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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瑟瑟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41

坐在苏梳摇摇晃晃的自行车后,突然我莫名其妙地想起约翰 列侬的一首歌,音乐旋律在我脑海回响,我隐隐约约记得歌词片断:

大梦已醒

我还能说什么

大梦已醒

昨天

我是个织梦者

但现在我已新生

昨天我是海象

但现在我是约翰

所以亲爱的朋友

汝等须继续努力

大梦已醒

在清华小南门,一位脸色阴郁,头发短得近乎光头,脚穿一双已经脏得发黑的球鞋的家伙把苏梳叫住。

“苏梳,匆匆忙忙的这是怎么啦?”那家伙瓮声瓮气地说。

苏梳“吱嘎”一声把自行车刹住,定格在清华小南门的阴影里,由于惯性我的脸往前贴到了苏梳的背上。

她显得有些尴尬,但马上撒谎道:“噢!你去踢球啦!他是我中学同学,我们去北大参加老乡聚会。”

那阴郁的家伙一看就是个运动狂,整天呆在足球场上,把女朋友丢在一边独自寂寞,在这类人眼里,女孩就得围着球场为他索然无味地叫喊“加油!加油!”

此人正是袋鼠无疑,他拿一双怀疑的眼睛不停地盯我看,好像我要把他女朋友抢走似的。

不过,我确实要把他女朋友抢走。

去你妈的袋鼠,你自己去为自己加油吧!苏梳可要为本人加点油了。

“嗯,是吗?好像在躲着我……”袋鼠歪着脑袋,摆出一副讨厌的样子。

“是呀!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参加老乡聚会?”苏梳说。

我们冲出清华园,经过双清路,拐过中软计算机所大楼,穿过正在扩建的成府路,再横穿熙熙攘攘的中关村北大街,在一个红绿灯前和一大群民工、学生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一位戴墨镜的胖警察看了我们一眼,我知趣地下了自行车,大摇大摆地跟在苏梳后边。

经过北大南门,三三两两的外地人向我们靠拢过来,他们像国民党特务似的晃来晃去。

“要不要文凭?身份证?”

苏梳故意把自行车刹住,一只脚踮在地上,装作很无聊的样子问:“清华博士后学位多少钱?”

“800元,另送全套档案。”

“噢,这么便宜,我还要多读七八年才能到手,你们只卖800元,太便宜啦!建议你们至少卖8000元。”

那几个外地人马上傻了眼,原来她是在逗他们。

“别这样逗人家,苏梳,他们多不容易,提心吊胆的,如果被警察逮住,还不是连饿带打,送到昌平筛沙子。”我看不惯苏梳这样在街边去奚落城市边缘人,他们要干嘛干嘛,和我们有何干系。

在硅谷电脑城外,苏梳买了好几张盗版光碟,有梁咏琪的《魔幻季节》、《GiGi精选karaoke》,陈慧琳的《恋爱来了》、《Ask Kelly》,还有刘德华的《美丽的一天》等。我则花5元钱买了一张黄色光碟,封面上全是不堪入目的画面,我发现其中一个光着上身的家伙酷似贺迷,一脸玩世不恭的神情。

我们从海淀桥下高高兴兴地穿过,我指点着苏梳左弯右拐骑到了万泉河边的稻香园,在稻香园7号楼有我的寓所。

苏梳锁好自行车,拿着她喜欢的光碟,一只书包斜挂在肩上,书包上还系着一只卡通小熊,走起路来小熊一跳一跳的。

我们从门房老大爷的老花眼睛前走过,苏梳还故意发出清脆的笑声,一边上楼一边感叹:“稻香园,稻香园,多么美丽的名字啊!”

“古时候这里是一片稻田,可以想象稻花飘香,一派田园风光,据说这里是专门为慈禧太后生产稻米的一片田地,因而得名。而最近被北约导弹炸死的驻外记者许杏虎、朱颖夫妇生前就住在稻香园,朱颖的父亲现在还住在我楼上。英雄的事迹经常激励我要好好生活。”

我费了点劲才打开房门,苏梳跟着进来,那片刻,我显得非常尴尬,陈曼的内裤和胸罩之类的东西挂在客厅的绳子上。

苏梳看了一眼这些女人衣物,对着我笑了笑,进入我零乱不堪的卧室。她把书包往我床上一扔,坐在地毯上翻看我床边那一大堆光碟。我收集的光碟大部分是摇滚音乐、少量的很难公演的电影,比如张艺谋的《活着》,陈凯歌的《温柔地杀你》,以及一部分低俗的黄色光碟。

我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打开,递给苏梳一瓶,我自己也拿着一瓶。我想一个清华女孩,喝上一瓶就要主动要求上床了。

她一边翻着光碟,一边漫不经心地呷着啤酒。

“老胡,你对黄色艺术情有独钟?”她说。

“是呀,这是一种生活的趣味,就像抽烟喝酒一样。”

“我对那些情意绵绵的流行音乐,喜欢得不得了,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多如此,这很正常。”我说,我仰起脖子,连喝好几口啤酒,感觉啤酒依次经过口腔、喉咙、肠胃,清凉爽快,啤酒分子正浸透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我接着说:“我几次想放弃写作,去改行唱流行歌,我只要学会谱曲,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随便吟唱。”

我把我夜里寂寞时写的歌词拿给苏梳看。

我所爱过的姑娘

——献给北京的黑夜

我所爱过的姑娘

你此刻正在谁的怀抱撒娇

你甜蜜蜜的情话我倒背如流

你光滑滑的身体我了如指掌

我所爱过的姑娘

你那么狠心又那么温柔

我虽没有多少钱但还有一点点情调

你为何不理我那一套

我所爱过的姑娘

你到底受没受伤

听说你在歌厅抽烟,喝酒

还很放荡

我所爱过的姑娘

你其实并不坚强

就像我在黑夜里哭泣

你也可以大哭一场

我所爱过的姑娘

你是不是迷失了方向

这么多年

你除了金钱还有一对坚挺的乳房

我所爱过的姑娘

我在寂寞中难熬

如果你愿意与我重修于好

就赶快趁早

苏梳看了我写的歌词,暗暗发笑。

“老胡,你都爱过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姑娘呀?好像把你折磨得不轻。”

“瞎爱,从来没有认真过。”话一出口,我才觉得不妥。

“唉!”她叹了一口气,“想一想,其实恋爱是件挺累的事,太认真还真没必要。”

“如果我们能把恋爱变成一件轻松有趣的事就好了。”

“老胡,你放心,和我苏大小姐恋爱绝对是件轻松的事。”

我们听了一会儿歌,觉得不过瘾。

于是我又挑了一盘黄色光碟看起来,是目前香港最红的歌星出道时演的,苏梳凑过来与我一起看得津津有味、脸红心跳。

看到最精彩处,苏梳抱着我浑身颤抖,头上满是激动的汗水。

那些镜头一点也不下流,拍得很美。

可能把苏梳吓坏了,但对她触动很大。

“我这是第一次看黄色东西,其实平时也有很多机会看,我们宿舍的女孩经常看,但我就是忍着不看,她们说看一次黄色光碟就真正长大了,今天看了才真正懂得人体是那么美,女孩还可以那样疯狂。”

“不会毒害你吧?”我假惺惺地问。

“毒害不了,除了我自己想变坏,没有谁能使我变坏,你一盘小小的黄色光碟就能把我怎么着?没那么简单。”

过了片刻,她又说:“她们的歌唱得那样纯真,原来还能拍出这样的暴露镜头。”

“明星嘛,拍点激情戏小意思,一个妓女要装成村姑也很简单,不过现在的城市妓女都来自纯朴的乡村。”

“老胡,你他妈的真深刻。”

我们接着把啤酒一饮而尽。

苏梳转眼就显出醉态,但她脑子里还在想着黄色光碟,她吞吞吐吐地说:“你说她们真那么疯狂吗?一个女孩不可能……不可能那样接连不断地……来来来高……高潮……”

“那肯定是假装出的高潮,但现实生活中她们可能比光碟中还要疯狂。”

她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真的?何以见得呀?”

“明星明星不就是明着搞吗。”

那天苏梳没有回学校,没有想到一瓶啤酒一盘光碟,就把苏梳弄成了这样。

她羞涩地对我说:“我在你这里过夜。”

“欢迎你在这里过夜。”我说。

“我能抽根烟吗?”

我给了她一根烟。“火,给我火。”她说。

我把烟给她点燃。

她抽了一口,咳嗽起来。

“你不能抽得这么猛,更不要把烟吞下去。”我给她示范。“就这样轻轻咬着,放在唇边,稍微用气吸一下就成。”

她照着我的方法吸了几口,样子还很优雅。

她抽了一根又要了一根,“你说我会上瘾吗?”

“没有那么快。这要看你以后对烟是否真正有兴趣。”

我们抽着烟,漫无边际地说着话。

渐渐地,苏梳倒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好像是半夜,我从睡梦中被窗外的雨声惊醒。

我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灯光下,苏梳睡得正香,脸色粉红,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好像身体燥热,衬衫也被她自己解开了,露出黑色丝质文胸,她的乳房洁白如雾,像两座山峰,但我觉得它们还在睡梦中不停地生长,看得我眼花缭乱,难以自恃。

房里的暖气特别大,我推开窗子,外面正下着初春的第一场夜雨,夜风吹来好不凉爽,望着床上的睡美人,我心潮起伏,浮想边翩。

我想起古代文人骚客所吟唱的:“小楼一夜听春雨”、“红杏枝头春意闹”的诗句。

不远处四环高架桥上有夜车零零星星地疾驶而过,汽车的尾灯与夜空中的颗颗寒星,让我产生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而月亮则像女孩的一瓣嘴唇,在下半夜欲语还休。

其实,在这样的夜晚,又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呢?这月亮妹妹,也真是传统。

还没有苏梳能说,她在梦中窃窃私语,我凑拢去,把她热乎乎的身体抱在怀中,这年轻女孩的身体就是如此热血沸腾。

亲爱的读者朋友,你们猜我听到了苏梳说什么,她喃喃自语:“我……我要做爱……”

我还以为,以为我听错。

我胸中一股热流涌过,好不感动。

古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把苏梳紧紧抱在怀里,但我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干。

春夜如古诗词般美好,伴着苏梳的春梦,我很快又睡着了。

醒来时,苏梳已不在身边。

床上还保留着她新鲜的体息,地上是空空的啤酒瓶和烟蒂,一切都是那样真实。

我发现桌上,有她从《许国璋英语》上撕下的一页纸,上书:“昨晚你是否与我做爱?我想知道答案,如果做了,请选译A,如果没有,请选择B.”

她在那道英语选择题上画了几个圈圈。

我当然选择B.因为我确实除了亲吻她的胸部,抚摸了她的私处,再也没干别的。

自那夜之后,苏梳还到我这里来过几次。

她似乎特别想与我做一次爱。

我看得出这个女孩的心思,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会有这样奇怪的心思。

但不幸的是,我们有一次正在一起亲热,陈曼开门进来了。

我不知陈曼什么时候有了我的门钥匙,她开门进来时,我正解开苏梳的乳罩。

陈曼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没有缓过气来。

等她缓过气来,我已把苏梳的乳罩扣上了。

我看到陈曼的泪水夺眶而出,我看到陈曼的手颤抖着慢慢抬起,然后闪电般抽在我的脸上。

接着,我看到苏梳惊恐的脸上也模糊着泪水。我不知道苏梳为什么要哭。

几个月后,陈曼彻底离开了我。

她找了一个机会去哈佛念博士后。

那时春天已经过去,夏日的热浪正扑向京城。我穿着陈曼原来给我买的T恤,头发乱蓬蓬的,散发着一身的汗味。

在北大校园的蝉鸣声中,陈曼最后一次吻了吻我的嘴唇。

在未名湖边的石凳上,陈曼沉默了许久,她叹息着问我:“胡春,你相信爱情吗?”

我无言以对。

“你记不记得我们在这里曾干过些什么吗?”她忧伤地看着我说,“我一直想离婚,然后与你生活在一起,虽然我明白你是一个不适合婚姻的男人,甚至我知道你是一个只能做情人,不能做亲人的人。我是不是很傻?”

那天我们在湖边坐了很久,我一言不发,但头脑里像放电影一样回忆起与陈曼在一起的场景。

“好,就这样吧,我明天就要走了。”她拉着我的手,“以后你就得与别的女人相处了,但你要记住,与她们做爱时,不许叫我的名字,千万不要叫我的名字啊!”她最后加重语气说。

“我知道了”。我说,“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说:“我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为什么这样绝情?”

“因为我想忘掉你胡春。”

十六 有多少爱可以胡来

第二天我匆匆忙忙赶到机场时,远远的我看到陈曼在安检口与一帮人在道别。他们是杨丽娜、李宝国、贺迷、马致远,甚至还有木瓜等人。

而我不敢走近。

我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最后与陈曼拥抱在一起,那个男人是陈曼的老公宋秋波先生。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第一次是在北大南门外,他开着车,那也是我第一次遇见陈曼。

陈曼在机场好像哭了。我不知她是离别祖国而伤感,还是因为我而哭泣。

我听到一架一架飞机腾空飞起的轰鸣声,陈曼走了,带着我两年来与她的一切。

我的心空落落的,机场真他妈的是一个伤感忧郁的地方。

我打了一辆车,走在回城的机场高速路上,看着高速路两边的广告牌一闪而过,突然觉得我从来就没有好好爱过陈曼,而只是把她当作寂寞青春中的一个过客,车过收费站时,有一股悔恨袭上心头,我的眼泪刹那间流下。

陈曼,我远去的陈曼!我就是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做爱时也会叫着你伤心的名字。陈曼,我远去的陈曼!

从机场回来后,在热烘烘的出租屋里我睡了一天一夜,身上的臭汗干了又冒出来了,肠胃里的前一天独自吃下的酒菜也早已消化得一干二净。

醒来后,我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像一个陌生人似的面对整个世界。

我这一觉醒来,想必陈曼已经在哈佛大学的学生宿舍里摊开被子开始了她的异国美梦。

接下来的那个夏天,对于我来说就是烦燥,就是失落。

我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才能填充内心的失落,陈曼在时,我从来没有觉得生活是多么充实,但她走后,我突然觉得生活中缺少点什么。

我的生活中到底缺少什么呢?

是缺少爱情吗?我看那也未必。是缺乏友情之类东西?也不是,关心我的狐朋狗友一大群。那是不是缺少生活的激情?理想?梦幻?但这些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并不是我想得到就能得到的,况且,这也不是我最需要的。

记得八十年代有一位朦胧诗人写过这样一句并不朦胧的话:当你得到时,你不知道珍惜;只有当你失去时,你才会感到痛心。

我想这句话并没有过时,把它用在我和陈曼的身上,非常贴近。

说来说去,我发现陈曼的离去,确实让我变得沉默,变得伤感。我想一个任性的男人,只有当他喜欢的女人离开他时,他才会意识到情感的可贵,他才会变得成熟。

陈曼走后,有时我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走进北大,晃晃惚惚的就走到了北大27楼,这幢陈旧的学生宿舍,在过去的两年中,我不知有多少次光顾。

在这幢宿舍里,我第一次和陈曼做爱,第一次和她吵架。总之,在这里,我和陈曼由狂热到分离,两年时间的非正常交往,但现在人去情空,一切都变成了美好的回忆,变成了忧伤的回忆。

在宿舍外的大树下,我徘徊了至少一个小时。这些树木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我不知它们见证过多少北大恋情。

我清理了一下杂乱无章的记忆,这宿舍外的几乎每一棵大树下,都曾留下过我和陈曼的拥抱或亲吻,但草木无情人更无情。陈曼已身在异国,她告诉我要把我忘了,并且还不准我与别的女孩做爱时叫她的名字。

我不知陈曼能不能做到把我忘了。

但要我与别的女孩做爱时不叫她的名字,这点我不知能不能做到,反正我没有试过。不过,人的习惯有时很难改变,尤其是这样一个持续了两年时间,在我的生活中已成为相当重要的习惯。

令人费解的是,陈曼为什么不许我与别的女孩做爱时叫她的名字,其实这种担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是嫉忌我与别的女孩做爱吗?我想陈曼也不是那种狭隘的女人,她可能是一想到我叫她的名字时那种情形,就会伤心。

那天我忍不住走进了陈曼原来的宿舍楼。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在门房停顿了片刻,那位门卫大娘正在打盹。如果她是醒着的话,我真想对她倾诉内心的痛楚。她曾经像对待小偷一样盘问我,后来习惯了我深夜的造访,清晨的离去,对我和陈曼的非法关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能够长达两年的默许实在是一种难得的美德。

我把宿舍门一推,门居然开了。

陈曼那张床上空空如也,铺盖已经卷走,但我与陈曼曾经亲热的气息还在,床板上还有点点血迹清晰可辨,我知道那是陈曼留给北大最动人的纪念。

床板上还丢着那本厚如砖头的《经济学》,以及那本花里胡梢的《乳房保健指南》,前者我没有兴趣翻阅,但它曾被陈曼砸在我脸上,后者我倒是利用半个下午仔细拜读过,获得了这一辈子已经足够的关于乳房的知识。

我再次翻看《乳房保健指南》,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仿佛是陈曼乳房的香气。记得我曾在这本书的扉页:“祝你永远丰乳肥臀!!宋秋波”的后面加上过“胡怀春”,但扉页已被撕掉了。

谁知道陈曼为什么要这样干,她为什么要丢下这两本书?她难道知道我会返回宿舍,睹物伤情吗?

我在那张空床边坐下,点燃一支烟,是那种我与陈曼一起抽过的“中南海”,默默地一口一口吸着。我可以发誓,那是我这一辈子情绪最为低落的时候。

就那样沉闷地呆了好久,我才注意到陈曼的室友张秀枝的床上还一切如故,显示出有一个女孩在上面睡觉、看书、做梦、做爱、手淫等等痕迹,但张透枝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是不是去和导师偷情也不得而知。

自从那次重返陈曼的旧宿舍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北大27楼。别了,27楼!别了,张秀枝!

那个优伤的夏天我是如何度过的,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我发明了一种古怪的食物,但非常适合于我在那种苦闷的心情下吞吃。我给这种食物取名叫“苦胆真心。”

具体做法是这样的:取一碗(或者两碗,完全依个人食量)绿豆,用火熬半个小时以上,然后放入去掉籽的苦瓜两根,土豆数个,再熬上半个小时,最后把打好的鸡蛋、冰糖、盐、胡椒一齐倒下,焖上十分钟即可食用。如果你的心情特别需要刺激,还可倒入半瓶可乐,这样吃起来会感觉到不一样。

每天我就是靠吃“苦胆真心”来排遣内心的郁闷,否则我会憋死。

“苦胆真心”淡淡的苦味让我喜欢得不得了,那真是我孤独时的美味佳肴。

并且我一边熬着“苦胆真心”,一边又重操旧业,写起了吟唱风花雪月的诗歌。

那个夏天虽然难熬,但又是一个丰收的夏天,我写出了这样痛苦的作品:

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献给远去的陈曼

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离开你还真不行

你陪我做爱还陪着一起做梦

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没有你,没有你

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

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你说你要忘了我

噢,不要忘了我

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爱上我可不是一时糊涂

噢,你要相信我

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身段苗条,知识渊博

和我的爱情总是偷偷摸摸

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说起你来我如诉如泣

想起你来我希望出现爱的奇迹

有一天外面毒日当空,阳光好像要把城市烤成奶油。我躲在屋里一边写诗,一边熬“苦胆真心。”

我接到朋友徐建设的电话,我向他诉说了一番衷肠,他说靠写诗和吃“苦胆真心”排解寂寞,也未尝不可,但他想让我试试另一个办法。

是什么办法他又不说,只是让我在屋里等着,说马上送来一个惊喜。

“保证让你满意喽!”徐建设吹牛道。

果然不出三十分钟,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一个十八岁模样的女孩羞涩地站在门口。

我还没开口,她倒伶牙俐齿地问我:“您是胡老师吧?”

“没错,我姓胡,你找我?”

她没有回答我,她在外面热得实在受了不,她的头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一层汗水,她进到屋里。

“今天的气温恐怕有四十度吧?”她坐到空调下的椅子上说。

“是是,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又没在阳光下走一圈。”

我仔细打量这个女孩,她的脸圆圆的,眼睛长得实在漂亮,手臂修长,腰肢很细,练民族舞蹈应该不错。

听她刚才说话,像是北京女孩。

“你是北京人?”我问,递给她一杯凉水。

她接过凉水,轻轻喝了一口,把玻璃杯捧在手心,很恬静的样子。

“你是舞蹈学院的还是电影学院的?”我又问。

她并不回答我,好像都是肯定的答案,她又喝了一口凉水,她的脸和脖子好像已经变凉,但胸脯似乎还冒着热气。

我这才发现这个小姑娘年纪虽然很小,脸上还满是幼稚的东西,但她的胸脯又大又厚,呈现出诱人的姿态。

“胡老师,您是位作家?”女孩问。

“你是想写诗还是准备写小说?现在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准备干这个的已经越来越少。”

“我可不是文学发烧友,但我喜欢音乐,喜欢唱歌。”说着她从双肩背包里拿出一只随身听,打开,然后把耳机塞进一只耳朵。她一边听音乐,留下另一只耳朵听我说话。

“你到我这里来,到底是……?”我有些不明白。

她看着我,忽闪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怎么看都像日本卡通片里的女中学生。

“你真的不知道我到你这里来干嘛?”她开口说道,声音柔和动听。

“我猜你是徐总派过来的,你该不会是干那事的吧?”

“没错,我就是徐总派来的。”她继续看着我,脸上有了少女的羞涩,“怎么?我不像吗?你不要小看我哟?”

“只是……只是我觉得你不像干那个的。”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你说说干那事的女孩应该长得什么样?”

“也不是说非要长得什么样,只是你这种女孩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胡老师,您可以换人的。”

“不不!没这个意思,但我今天的兴趣并不是很大。”

她笑起来,还是盯着我的脸看,“徐总说您失恋了,很孤独,很痛苦。您是受了伤害吧?”

“他还说什么?”

“他说您挺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女孩。”

我沉默了两分钟,说:“你确实长得漂亮,还非常可爱,我蛮喜欢的,所以我更不想……”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既然可爱您更应该……”女孩有点着急,好像要哭的样子,“胡老师,您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钱徐总已经付过了。”

“徐总给你付了多少钱?我想知道。”

她犹豫了一分钟,还是说了,“一千五百元,你是不是觉得有点贵?”

“怎么这样贵?”我吃惊不小。

“因为……因为我是音乐学院的,年龄又小,我一般不轻易出台的。”

“那为什么又来了呢?”我给她又倒了一杯凉水。

“徐总说你是个作家,我这是第一次和作家……小时候我就崇拜作家”。

“你都崇拜哪些作家?”

她想了一下,说:“贾平凹、琼瑶、席娟、张爱玲、邱华栋,就这些。”

“看过贾平凹的《废都》,邱华栋刚出的《花儿花》不错,但我认为这部书的原名《花心》更好,我正在看,还没看完。”

这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我和这位特别的女孩东拉西扯,后来不知怎么就扯到诗上面去了,这家伙居然当场背诵了席慕容的《七里香》、舒婷的《致橡树》。

她是专门来给我这个“受了伤害”(她的原话)的人提供性服务的,却给我背诵起逝去年代的抒情诗,席慕容和舒婷的作品我曾经狂热地喜欢过,但现在早已忘了。女孩声音甜美,还带着应有的感情色彩,那些陌生而又熟悉的诗句不断勾起我对青春时代的记忆。

背诵完后,女孩突然抓紧我的手,她的手凉爽柔软,感觉舒服。

她急迫地说:“胡老师我已经受不了了,快快!我们上床吧!”

“不!且慢,再等等,让我先给你写首诗吧?”

“能不能先做了再写?或者一边做一边写?”

“不行呀!我写诗的灵感猛地袭过来,就像你们女孩的性欲一样,不能白白放过。”

“噢!原来这样……”女孩惊愕地看着我。

我把女孩抱在怀里,开始写起来:

红尘滚滚 铿锵玫瑰

——献给送上门来的女孩

青春就是一场战斗

红尘滚滚,铿锵玫瑰

爱不爱我,并不重要

上不上床,也无关紧要

你是个吃青春饭的女孩

家住北京,成绩还好

年纪虽小,看样子存款不少

你用青春睹明天,不见得好笑

我是个孤独寂寞的男人

一事无成,爱情潦草

荷尔蒙过剩,手淫都解决不了

今天,想和你聊聊

是什么男人写什么诗

是什么女孩干什么事

今天,我到底打不打这一炮

气温凉爽,情绪正好

不说什么爱,也不装清高

该睡就睡,该搞就搞

红尘滚滚,铿锵玫瑰

今天我到底怎么了

哎!我说姑娘

今天能不能不搞

来日方长,青春不老

我们只是抱一抱

姑娘看罢这首《滚滚红尘 铿锵玫瑰》,还是问我:“我是不是不够好?”

“不!你已经够好。”

她倒有些难为情,“这这……我该如何向徐总交差?”

“你陪我打纸牌吧。”

我们打了几回“拱猪”,又斗了几盘“地主”,但毕竟只有两个人,玩起来也没意思。

于是她呼她的同学,但一个回话说正来月经,不想出来,另一个要上声乐课,也不能来。

“他妈的,都不给我面子”,女孩生气了。

我说:“算啦算啦,这样也不错啦!”

后来我把“苦胆真心”推荐给她吃,“不过,你这种没有经历过情感折磨的女孩吃这个,可能并不习惯。”

但她吃上一口后就习惯了,并且一声不响地一连吃了三碗。吃得她嘴巴都变绿了,看样子她是通过吃“苦胆真心”来释放没有上床的不快。

不知为什么,她总以为我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孩总希望男人喜欢她,如果男人不喜欢了,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在我这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临走时我给她二百元小费,她坚决不要,“这样不行的,我什么也没干,还收您小费,我会内疚的。”她说,“这样回去,我什么也没干,还不知如何向徐总交待。”

“这个你不必担心,就说我们什么都干过,不就得了。”我说。

“这样不好,我确实什么也没干。”

“不要死脑筋嘛!你能不能留下你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可不行,我们一般不留电话号码的,至于名字,我告诉你一个假名字也没什么意义。”

“电话号码不留我倒能理解,但名字总要留一个吧?真假名字倒无所谓,只要以后把名字与你对上号就行啦。”

“那你就叫我索娜吧,小时候我爸就这么叫,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索娜,好听的名字,是两个音符吧。”

索娜走后,我倒又有些后悔,多好的一个女孩,温柔主动,还颇有情趣,可我把她打发走了。

夜里,徐建设来电话:“哥们,怎么样?满意吧?”

“非常好!非常满意!非常到位!”我提高嗓门对他说:“非常感谢你的美意!”

放下徐建设的电话后,我更后悔了。

我一边回想索娜的面容,一边猛喝“苦胆真心”,还差一点手淫。

但没过几天,麻烦事就来了。

那天我心情不错,没有吃“苦胆真心”,而是做了一碗肉丝面,吃饱后又冲了一个冷水澡,全身骨头像新长出来似的,特别来劲,我换上干净的T恤,用刮胡刀刮掉已经好久没刮的胡子,把脏衣服都丢到洗衣机里一陈狂搅。

坐在空调下,我喝着一杯绿茶,一页一页读纳波科夫先生写的那本禁书《洛丽塔》。这本书的色情描写倒在其次,但它优美文雅的语言却把我吸引住了。

这时有人敲门,但我硬是看完亨伯特先生在旅馆诱奸洛丽塔那几页,我才去开门,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同志。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男警察问。

“亨伯特先生行动太慢,洛丽塔又太调皮,没法干。”我说。

“真是一位作家,还洛丽塔。”年轻的女警察微笑着说,她笑起来显得温柔可爱,是那种江南美人型,尤其是她穿着警服,酷极了。

“你知道洛丽塔?”我问她。

“去年在警校,一个夏天才看完。”她说。

“别谈文学。”男警察不耐烦了,“你叫胡春?问你几个问题。”

“可以,总不至于读《洛丽塔》,有什么不妥吧?”我把他们让进屋。

“请问你。”男警察很客气地说,女警察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准备记录。

“怎么看你们都像采访我。”我插话道。

“少废话!”男警察语气变了,“我们还很忙,快说,你认不认识一位叫黎智的女孩?”

“黎智?不认识,名字很熟,李连杰的老婆不叫利智吗?”我说。

女警察笑起来,她用眼睛盯着我说:“你和音乐学院的女孩有交往吗?”

我想起来那个眼睛蛮漂亮的女孩,跟他们说说也无妨。“我认识一个像日本卡通片里的中学生的女孩,她是音乐学院的,但她不叫黎智。”

“叫什么?”男警察迫不急待地问。

“叫索娜。”

“对!就是她。”女警察说,“她的小名叫索娜。”

“怎么啦?她出什么事啦?”我有点慌乱。

他们不回答我的问题,又问:“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她到我这里来谈文学,谈谈诗歌,仅此而已,你们知道,搞文学的人常常需要在一起交流,激发激发灵感什么的,这很正常。”

“你们只是在一起激发灵感吗?”男警察问。

“你希望我干什么?”我反问他。

“你不要这样说话,我们只是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女警察说。她对我码在床边的一排排书很感兴趣,她准备把棉棉、卫慧这些美眉的书抽出来。

“别抽,你这一抽,书会全部倒下来的。”我说。

“不会倒的,大作家。”她用力一抽,就把卫慧的《上海宝贝》抽出来了,再用力一抽,棉棉的《糖》也抽出来了,但高高的书墙纹丝不动。

“好功夫!”我赞叹道。

“在警校时,我练过,这是基本功。”她说。

“索娜到底怎么啦?是不是死了?”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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