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偶是深圳一个贼》作者:巫马英雄【完结】 > 偶是深圳一个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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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巫马英雄 当前章节:1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16

夜深了,整个车厢就像滑入黑暗的大海,只听见车轮咔嚓咔嚓在铁轨上奔跑。

车到深圳,我已经成为世界上最穷的人,身上连个钢蹦都没有。七爷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在钱里面,跟着钱飞走了。

幸好身份证和边境通行证还在,不然在樟木头就被乘警赶下车了。

“检查证件!”那是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子,手持电棒,挨个吆喝。

我想告诉他我的钱被偷了,现在身无分文,可是话到嘴边吞了回去。像这种事很平常,最多让你登记画押,警告你以后小心注意。

蛇口在深圳的西南角,沿着海岸线往前走,走到尽头就是蛇口。这是在路上讨水喝,一位渔民伯伯告诉我的。虽然我记不得地址和电话号码,但是七爷住在蛇口是确定无疑。

从火车站到蛇口,一共六万九千步。这是我一步一步量出来的。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量一次。  

头上顶着火炉般的太阳,从火车站一路走到蛇口,那就是我。一路走,我一路脱衣服。走到下沙,周身上下只剩一条短裤了。

那小偷的手好巧,刚好割开外面那层,里面那层丝毫未伤。深圳的热情我总算领略到了。

当时我是沿着滨河方向走的,一路上椰风与海鸥齐飞,红树和彩霞共升,的确美不胜收。但是,我无暇欣赏,到了这个份上,就是林青霞在旁边脱衣服,我也不稀罕。

越往前走越热闹,路上不时碰到三五成群的工人。头上戴着安全帽,趾高气扬的样子。

我知道这就是蛇口,站在正在建设的高楼大厦和高高的吊车面前,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蛇口征服了我!

蛇口是个好地方,七爷在蛇口。但到了蛇口,我又犯起愁来。这地界不大也不小,你到哪儿找七爷?

天,逐渐暗淡;蚊子在头顶轰鸣;我彻底绝望了。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正在我坐在路边犯愁之际,一部红色敞篷跑车裹着风戛然停在我跟前。

“喂,要搭车吗?”是个女的声音。

该死的女人!我永远也不要再搭理什么女人!我连头都懒得抬。“说的是你!”那女孩拍拍车门。  我横了一眼,那是个穿黄衫戴墨镜的女孩子。

“我认得你吗?”

“哟,刘德华,瞧你那记性!”

“什么?”我一下蹦了起来。

那女孩吓了一跳。

“原来是你!”我伸手指着她的鼻子。

豆子的刀片藏在舌头下面(1)

终于认出来了,我终于认出来了!那女的正是火车上的邻座,那个小偷。

女孩上下打量我,突然哈哈大笑。惭愧。我意识到她打量我什么,立刻抓起衣裤,用最快的速度套在身上。

上了女孩的跑车,我才知道她叫豆子,是七爷的干女儿。

“豆子!”我咬牙切齿地说:“豆子是给人吃的!”她可是个会吃人的豆子。

女孩撩起长发,道:“现在,你可以吃掉我了。”

小豆子嘎蹦脆,嚼在嘴里满口香。但是,我没有吃掉豆子,后来也没有。也没有问她是如何找到我的。倒是豆子告诉我,她在钱夹子里看到七爷的条子,知道偷错人了,就一路找我,几乎跑遍了半个深圳。

“嗨,你穿短裤的Pose蛮酷。”豆子又一次狂笑不已。

在以后的岁月里,只要我有丁点儿冒犯她,小丫头片子就拿这档子事儿相要挟。唉,这个杀千刀的。

那天傍晚,我在豆子的红色敞篷跑车上睡着了,醒来时已不在车上,被送到一张软得像女人嘴唇般的床上。

我全身酸痛,脚上就像扎了两个小刺猬;肚子咕噜咕噜乱叫,饿得肠子都快断掉了。

借着夜灯的微光,我东张西望,见壁炉旁停着一辆小餐车,连滚带爬扑了过去,抓起罩在点心盘儿上的盖子,丢在地上,将什么榴莲酥、地瓜饼一个劲地往肚里扔。

旁边有个小砂锅,热气腾腾,是一窝粥,里面又是皮蛋又是肉丝,好吃得要命,我喝了个底朝天。

从早晨到现在,我跑得脚都肿了,还没一粒米下肚呢!

吃饱喝足,倒头又睡,一直睡到天光光。

大约到午饭时分,门一响,进来位中年美妇人,对襟白衫,黑裤子,怀里抱着一叠衣服。

她见我睁开眼坐起身,和蔼地说:“醒啦,七爷正等你吃饭呢。”说完,拉开左边的衣柜,把衣服放了进去,又从里面取出一件运动休闲服,摆在我的床尾。

她说:“大家都叫我何姐,以后有什么需要找我就行。”

我的房间在四楼,饭厅在二楼。等我随何姐走进去时,一个带眼镜的胖子迎上前来,道:“我是小吴,七爷的跟班,欢迎你巫马先生!”

他热情地拉住我的手,引我在餐桌落了座。

“七爷跟人谈点事儿,一会儿就到。”他说。

那餐桌是长方形的,以前在欧美贵族小说中读到过。我的位置在餐桌一头,另一头是主座。

小吴问道:“昨晚睡得好么?”

“好。”我敷衍道。

两个人正说着闲话,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抬头一看,是七爷。我连忙站起来,七爷却已到了他的座位。

“坐下。”他说。脸上笑吟吟的。

七爷穿了件紫色唐装,挺精神,就是空了条袖管,有点别扭。

小吴拉了一下我的衣角,示意我坐下。

七爷又道:“听说你来我很高兴。”然后问我的伤势。

我一一作答。

饭上来了,一人一个托盘,上面四菜一汤。我们边吃边聊。

这时,外面稀里哗啦一响,豆子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快快!”她说。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小吴旁边。

七爷微笑着瞪了她一眼。

豆子吐吐舌头,嗔道:“人家赶时间嘛。”等饭上来,她匆匆忙忙往嘴里扒拉两口,又稀里哗啦一溜小跑离去。

豆子是七爷的干女儿,也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关于这个女孩的身世,还有一段故事:

七爷和豆子的爹是磕头的兄弟,虽拜不同的师父学习“盗术”,却是惺惺相惜。二人曾携手走遍长江珠江两岸,既没失过手也没丢过丑。

就在他们意气风发,准备干一番大事之际,豆子的爹突然金盆洗手不干了。他对七爷说:“兄弟,你嫂子怀上了!”

七爷一听,马上就懂了,他怕孩子长大后知道他是偷儿。

豆子的爹金盆洗手之后,在广州倒腾粮票。他从广州人手里低价买进,两毛钱一斤,然后拿粮票到西安换粮食。这样下来,不到半年,他家里的米缸就变成了“聚宝盆”。

有一回,豆子的爹路过陕西米脂县,他从土城墙子走到坡上,抬头看见一间泡馍店,门口停着辆拖拉机。

它不是一般的拖拉机,是崭新的大型东方红牌拖拉机,比人还高。以前的一角钱纸币上,印的就是这种型号。

豆子的爹是南方人,还是第一次看见真家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拎着大提包,围着它转悠。

他东摸摸,西看看,不一会儿就引起人民群众的注意。

当时有个小学生,见一个外乡人抱着大提包,在拖拉机前磨来蹭去,就怀疑他是阶级敌人,马上去报告民兵。刚好一群巡逻的民兵路过,按住豆子他爹的脖子,扭胳膊送进了公安局。

“我没偷!”豆子的爹说。

“知道你没偷。”公安的说:“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破坏社会主义拖拉机的?”

就这样,豆子的爹被关进了牢里。也活该他倒霉,牢房闹瘟疫,不到半年就客死他乡。

豆子的爹死了之后,她妈改嫁给了香港人,要带孩子跟他过香港。

香港人说:“你也知道,香港寸土寸金,房子就像鸡笼子,以后你怀了我的孩子,咱们住哪儿?”

豆子的刀片藏在舌头下面(2)

她妈觉得有道理,就跪着求七爷。“可怜可怜我这个苦命的寡妇。”她说。就这样,豆子在襁褓中跟了七爷。

豆子是在贼窝里长大的,在贼窝里长大的豆子伶俐无比。她从小就讨人喜欢,跟七爷的那帮弟兄最喜欢逗她玩。

“来,豆子,翻个跟斗。”

“豆子,阿叔教你一套绝活儿。”

在当时,七爷有个弟兄叫杜小武,是个奇人。生得头大如斗,臂长过膝。练的功夫是祖传的,江湖上称“割术”。

杜小武用的工具,是普通的刮胡刀片,薄如纸,锋利无比。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他一刀划过,就像木匠弹的墨线,一尺就是一尺,一寸就是一寸。深浅适中,不着痕迹。

有一次,七爷和东北有名的贼王黄瘸子争地盘。当时是在火车的包厢里。

黄瘸子说:“咱们别废话,手底下见真章!”说罢,架着双拐出门走了一圈,回来时从大衣里掏出27个皮夹。

他咣地扔在桌上,“该你了。”黄瘸子说。

七爷笑着不说话,杜小武不慌不忙从兜里摸出一串菩提念珠,轻轻放在皮夹上面。那是黄瘸子脖上挂的护身符,牛筋做的串珠线已重新打过结,显然用刀片划断过。

黄瘸子愣了一会儿,仰头哈哈大笑,从此不再过长江以南。

杜小武有这一身功夫,七爷自然爱惜,对他恭恭敬敬,待如上宾。杜小武心存感激,后来年纪大了,又没有儿女,便将这一身功夫传给豆子,自己归隐山林。

在他临走之前,七爷又发现了一个秘密,敢情他的刀片还有个刀鞘,就是他的嘴巴。

刀片藏在嘴里,藏在舌头下面!

却说豆子得了他一身功夫之后,果然如鱼得水,很快在江湖上闯出名头。在她闯江湖期间,发生过不少有趣的事,现讲一件听听:

那一年她刚满17岁,独自过香港闯荡。在旺角地铁站,她刚上车就被人盯上了,一个瘦得像肺痨的青年,有意无意地在她身上磨蹭。

豆子以为遇上了同行,打个暗语让开。

谁知道她走到哪儿,青年跟到哪儿。底下硬硬的,顶在身上。

当时豆子少不更事,心想:“原来在香港扒窃还用工具。”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

一恼之下,她从嘴里吐出刀片,围着他转了一圈。地铁一停,豆子冲他挤挤眼睛就往外走。

那青年以为有好事,一追,裤子突然掉了,哗地褪到脚脖子,男人那活儿傻大黑粗,挺得都弯了。

车上的人一见,他妈的这小子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顿时车厢里像开了锅,女人大声尖叫,男人高声叫骂,一群胳膊上刺龙绣凤的“蛊惑仔”冲上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豆子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笑得我们满眼泪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笑过之后,心里暗暗吃惊,这小丫头片子太厉害了,如果有一天她的小刀片……我们不由自主夹紧裆部。

偶成了深圳一个贼(1)

在深圳2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七爷是个小人物——小得就像南山的一块石头,宝安城墙上的一张纸。但是,在深圳的另一块土地上,在江湖上,七爷绝对是个大人物——大到能主宰一些人的命运,大到在深圳跺跺脚,声音能传到北京城。

所谓人有人王,蜂有蜂王。小偷也有小偷的世界,小偷的王。

七爷就是深圳的小偷之王。

你干这一行,不是想干就干,要经七爷点头。外地偷儿到深圳,要给七爷投名拜帖,给你划地盘。

这就是深圳,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法则!

七爷的家在宝安城,人住在深圳。在蛇口著名的旅游景区青青世界附近,有一座豪宅,坐落在山坡上,是一幢欧式风格的小白楼,依山傍海,山上山下长满了婆娑的棕榈树。这就是七爷的宅院。

他这个地方特别适合疗养,阳光、空气、绿荫、鸟鸣、溪流交织成一个天然大“氧吧”,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尤其是山顶的瀑布和溪流,从花间草缝蜿蜒而下,一路上花瓣、叶片散落其中,香气迷人……

我到深圳之后,就住在七爷这座宅院里。初到深圳,七爷没有安排我做什么,而是吩咐小吴带我四处走走。

小吴挺客气,陪我到世界之窗、民俗文化村、香蜜湖度假村“视察”一番。

这些景点对于久居京城的人来说,没什么吸引力。都是人造盆景,纯属浪费眼球。

不过,这些话都是在肚子里嘀咕,嘴上还得哎呀哎呀,赞不绝口。人家好心好意掏腰包,免费解说,不能讲不利于团结的话。再者,虽然小吴满脸堆笑,活像弥勒佛,好歹也是黑社会的人,翻起脸来估计吃亏的是我。

在我的印象中,黑社会里都是又粗又壮、李逵式的人物,见到小吴才改变观念。他不仅外表文质彬彬,肚子里也是真家伙。尤其对深圳的历史掌故,那是随问随答,倒背如流。

比如说我们开车路过岗厦,他会告诉我,这个村的人有不少姓文的,是南宋丞相文天祥的后人。一路上,小吴口若悬河,从岗厦文氏的来历,一直谈到当前局势,讲得头头是道。兴致所在,他还当场背诵了文天祥的千古名篇《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

背诗的时候,小吴连眼皮都不眨,嫉妒得我心里酸溜溜的,却又不得不佩服——瞧瞧,你瞧瞧,都说深圳人素质高,果然名不虚传,连当小偷的都能背诗。

俗话说,才子惜才子。小吴展示完“才艺”,我也毫不客气地亮出绝活,稀里哗啦,哇哩哇啦,给他讲后现代主义,讲得他眼睛发沉,差点没把车开到沟里。

讲到最后,我们双方都佩服得什么似的,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彼此称呼都变了,开始称兄道弟。接下来就是互相探对方的底。从此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当小偷也不容易,大都有一段辛酸史。

小吴是新疆人,爷爷曾经是王震手下的爱将,可惜战争年代就死于沙场。他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南疆的一个兵团教书,“文化大革命”学生揪斗他们,将三张课桌叠在一起,命令他们站在上面,脖子上还要挂一块重达十多斤的牌子。

在一次揪斗中,他父亲因为患了重感冒,发高烧,刚站到台上,就觉得明晃晃的太阳陡然变暗,一头栽了下去。

三张叠起的课桌足有四五米高,一头栽下的结果可想而知。当场跌断脖子,撒手归西。

他的母亲也在台上,眼看丈夫像鸟儿一般跌落,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两个人几乎同时落到尘埃中。

小吴的母亲连滚带爬,从尘埃中找到丈夫,紧紧将他搂在怀里,拼命叫他的名字;但是他已经听不到了,体温慢慢转凉。在那一瞬间,她万念皆空,脑子开始迷糊起来。

当时小吴只有两岁半。从两岁半开始,他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痴呆的女人紧紧抱着枕头,坐在昏暗的窗前,从早晨坐到晚上,然后再从晚上坐到早晨。

小吴一直看到十七岁。在这期间,幸亏好心的邻居们照顾母子俩,才没有饿死。

小吴发誓挣钱为母亲治病。当时在新疆挣钱不容易,一是没有什么门路,二是工资很低,能吃饱肚子就算不错了,根本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后来,他的一位同学告诉他,附近和田地区的喀什河里盛产一种美玉,白如雪,细如脂,明如月,比黄金还要贵重。

如果能淘到一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那就吃喝不愁了。他的同学眼睛里充满向往的神情。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从那一刻起,小吴就记住了“羊脂玉”这个词。

不久,小吴来到和田地区玉龙喀什河畔,那儿的布亚象村聚集着一群淘玉人。不过,喀什河的玉不是谁想淘就淘的,早已被先来者划分了势力范围。

“想淘玉可以,每个月给你500块钱,淘到的玉归我。”一个淘玉人的老板说。

“那,如果淘不到呢?”

“工钱照给。”老板挺爽快。

小吴一听,条件挺划算,一口答应下来。

所谓淘玉,说白了就是下河去摸。每年八九月间,喀什河的湍流都会带给世人一些惊喜,平时深藏河床中的宝贝露出头来。不过,摸到摸不到,完全看运气。

偶成了深圳一个贼(2)

玉龙喀什河宽约百米,水清如镜,能从河面看到五六米深的水底。河床下的石头多如牛毛,想从这么多的石头中发现一块鹅卵石大小的美玉,确实比登天还难。有的人在水里泡了几个月,还是两手空空。

不过,可能是老天偏爱小吴,他倒觉得不是难事,来到喀什河不到一个月,就让他捞上来一块上品好玉。对着太阳一照,通体透明,斑斓的阳光就像生长在宝石中。不到三个月,他就采集到40多块玉石,其中有六块属绝佳之品。

小吴在布亚象村出名了,都说他有“宝石运”,好多淘玉人都想把他挖到自己那里。

小吴的老板很紧张,生怕他另攀高枝,每月只给他50块零花钱,其余的工资扣住不放。

淘玉的季节很快过去了,伙伴们纷纷领到工钱回家,惟独小吴那份老板只给了一半,而且还七扣八扣,到手的现金只有800块。

小吴很生气,他要拿钱给母亲治病。但是老板说,其余的明年再给,可以打欠条。他想用这种办法拴住小吴,让他永远为自己卖命。

小吴和他争也没有用,就是不给,你能怎么的。

小吴越想越生气,自己几个月来泡在水里,顶着日头,踩着石头,忍受着风吹雨打,到头来却落了这么个结果。他想,如果自己偷偷藏两块宝石,神不知,鬼不觉卖掉,也能赚几千块钱,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想了整整一夜,辗转不能入眠,就是想不通。

第二天,他趁老板不在家,偷偷溜进他的卧室,将给他的800块钱和欠条塞进抽屉,撬开藏玉的箱子,拿回自己辛辛苦苦淘到的六块美玉,逃走了。

吐尔逊老板回到家,发现箱子被撬,马上报警。小吴还没走出喀什河,就被河滩上急速的马蹄声惊住。只见两匹骏马驮着两个公安出现在面前。

小吴以盗窃罪被公安收监,他拿走的六块美玉从身上搜出,当场交给了贪婪的老板。

进了监牢的小吴恨死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板。在法庭上,他根本不承认小吴把工钱和欠条放回他的抽屉。反倒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是受害人,工钱早已两清。为此,小吴被送进劳改队。

在劳改队里,小吴认识了很多偷窃高手。他想,既然说自己是盗窃,干脆就将盗窃进行到底。拜了很多师傅,苦练盗窃本领。一年之后,小吴出狱,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老板家,将他的家产洗劫一空。不过,他心中并无报复的快感,因为在这期间,他的母亲去世了。据说临死前头脑突然清醒,不停地叫他的名字。

再以后,小吴成了职业小偷,四处漂零,后来在深圳遇到七爷,被收归门下。七爷见他为人老实诚恳,又喜欢读书,就让他跟在身边,成为他的助手……

做官有做官的规矩,做贼有做贼的规矩。大约过了半个月,七爷为我举行了拜师仪式;挺简单,就在他的客厅里,给供桌上的祖师爷磕三个头,给他敬一杯茶。

小偷们的祖师爷叫东方朔。这个人我知道,他是汉武帝时一位有名的弄臣,有过前科,据说是偷王母娘娘的蟠桃。看来名人不能犯错误,不然永远抬不起头。

在敬茶的时候,七爷说出一番道理。他说:“从古到今,有做正行的也有捞偏门的,都是老祖宗留下的饭碗。小偷这个名声虽不好听,但也有规矩。当小偷,不能任意胡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切忌一个贪字。太贪,事儿就会做绝。天怒人怨,必遭天谴!”

七爷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严肃,使人不由得低头沉思。

既然拜了师,七爷就得负责任,教我一些本事。一连数日,他都和我在一起。

七爷训练我的方法很特别,在他的宅院里有一间密室,里面藏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和尚打坐的蒲团,有硬邦邦的生牛皮,有带耳朵的铜盆,还有一部黑石棺,看着人。

七爷教我在蒲团上打坐,冥想,放松。教我用一根根手指捅生牛皮,教我用手指夹铜盆里的硬币。

可能我天生是做小偷的材料,这些技术一捅就透,一教就会,根本不是难事。没过多久,我就能让硬币在指缝间跳舞,动作纯熟,胜于魔术师。

过了这一关之后,七爷教我练“御气”,他说气闲不浮,才能感觉灵敏,做活快捷迅速,判断准确。

具体做法,就是将我送到黑棺材里睡大觉。

按照七爷的指点,我躺在黑棺里做垂死状。放松,调匀呼吸,想像自己漂浮在天空中。正惬意,忽从棺顶降下一盆冷水,将我从云端打落在地。再不然,就是从棺材底下生起火炉,蒸人、煎人、烤人。或者制造各种怪声,吵得你心烦意乱,直想骂人。妈的,当个小偷,还要受这般折磨。

为了练习这门绝学,我整整在棺材里躺了三个月。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偷偷吃了一把安眠药。一把药吃下去,就是棺材外面变成滔滔大海,大海再升腾化为高原陆地,都无法再打扰我。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才昏昏沉沉醒来,是七爷把我折腾醒的。他用银针扎遍我全身36处大穴才弄醒我。

在我耳朵眼里,七爷挖出一团棉球;从我的胃汁里,七爷化验出“安乃近”的成分。

那是托豆子买的。

为了这一瓶三元六角钱的安眠药,我搜遍肚子里所有的甜言蜜语,编织成一束珍贵的花朵,献给豆子。

偶成了深圳一个贼(3)

“豆子,我的好豆子。”

说第一句的时候,豆子冷笑;第二句,豆子犹豫;第三句,豆子的脸上呈现出幸福的微笑。还没等我说下一句,她就亲了我一口跑掉了。

可惜,“安乃近”劲太大,吃晕了。

在七爷的教诲下,一年后我的手硬如铜铁,软似面条。硬的时候可以一拳打碎石板,软的时候可以将指头反叠到手背。手指头更像长了眼睛,将一把硬币抛到空中,挥手之间,就能将它们回收到指缝中。

不久,豆子带我到上海宾馆实习。咱们中国人挤大巴有个习惯,车一到,大家拼命往上挤。挤就挤罢,嘴还不闲着,骂骂咧咧:“你他妈怎么回事,快上啊!”

豆子带我实习的时候,给我当托儿,挤车时故意挡在门口。伴着一溜叫骂声,我拿报纸做掩护,像摘苹果一样摸了两个钱包。

上车之后,主要看我的手艺了。我四处琢磨,寻找下手目标。靠后门坐着个穿西装的,正打手机聊天。

“你猜我是谁?”他说,脚跷在椅背上。

我一见,就像遇到二大爷似的,挤过去和他打招呼。

“哎呀!”我说:“哎呀!”趁握手,用报纸一挡,把他手腕上的表捋进衣袖。

打完电话,他严肃地问我:“你是谁呀!”

我赶紧道歉:“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认错人你和我握什么手!”

“握手之前我不是以为你是那谁嘛。”

说话工夫,突然大巴一个急刹车,车厢的人齐声惊叫,乱成一锅粥。我假装没站稳,趴到他身上,起来时已经把他脖上的领带解下来,塞到裤兜里……

七爷真是个大行家,果然有眼力。在偷盗这个行业,我的手如鱼得水,发挥了应有的特长。掌心短,指尖长,我突然领悟到深圳小巴上贴“注意小手”四个字的含义了。

“小手”就是我这种手。

敢情写字的也是内行人士。

现在在深圳掏包的,都没有我这种本事了,都是用医院夹棉球的镊子。这帮败类,简直是对“手艺人”的侮辱。

手灵巧到这份儿上,开锁更不在话下。不是我吹牛,到现在为止,世界上还没有一把锁是我打不开的。

在这个问题上,主要功劳在七爷,他帮我打下的深厚基础发挥了重要作用。冥想、放松,其实就是练感觉,打开心中的那只眼。

佛家气功中,有个词儿叫“开天目”,与此大同小异。天目开,锁中结构就一览无余,用针尖轻挑簧片,啪,锁就开了。不信,咱们可以作个试验,用布蒙上我的眼睛,只需要给我一根针,捅进锁孔一转,这把锁的结构图就能画出来。

乔大羽的“气死贼”牌防盗门,不是七爷开的,是我。雕虫小技,何用师父动手。

关于做小偷的训练科目,还有很多,像什么练眼力、练体能、练攀缘等,都是独门功夫,技术保密,不宜一一公开。不然全深圳都是干这勾当的,成何体统?

现在咱们转移话题,谈谈女人吧。她们永远是这个世界的开心果。

不管是谈女人还是谈爱情,其实我都不是很在行。爹妈生我那会儿,电视上正热播《梁山伯与祝英台》,弄得我在胎里就受影响,纯情得像只刀螂。毛葳的死就是明证。

如果她活蹦乱跳地活着,我的人生肯定是向上的!

在感情这种事儿上,豆子挺看得开,她特别瞧不起我这一点。“矫情。”她说。这个词儿还是我教她的。

豆子从小生活在南方,没事一天三趟往香港跑,资产阶级思想没少毒害她。在她眼里,男人不过是生理需要,茶余饭后的一道甜点。

我的手艺练成以后,七爷派给我一个活儿,帮观澜镇做饮料的几位朋友偷配方。

为了安全起见,他特意安排豆子协助我。

这个牌子的饮料,大家可能都熟悉,有句著名的广告词是:想喝你就摇一摇。画面上一个大美女手里托着乳房作陶醉状。

请我们偷配方的是厂老板的儿女。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不过,世上就是有这种事。

他们的老爸是香港人,为人嚣张,不近情理,动不动就乱发脾气。有一回,一位客户到厂里拜访他,还没开口说话,他就指着人家鼻子臭骂。原因是客人肩膀上有头皮屑,手上的指甲太长。

这位仁兄不仅对别人要求苛刻,对他的儿女也是如此,动不动就叫:“衰仔,我把钱烧了厂卖了,也不留给你们!”还没等他烧钱卖厂,他的儿女就开始密谋他。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的儿女们也曾想自己动手,可惜他们没这个本事——配方在老头脑子里,偷不到。

一次,他们借老爸生日之际,把他灌醉,严刑逼供,老头只说两个字:砒霜。

要偷老头的钱容易,因为它不是在保险柜就在银行里。要偷配方就没那么简单了,配方在老头的脑子里。我有本事打开门上的锁,却没本事打开脑子里的锁。所以惟一的办法,就是趁老头配料时,把全过程摄录下来,拿给他的儿女们慢慢研究。原料、配比度、温差等,他们不难掌握。

配方是香港老头的命根子,他费了30年心力,头发掉光了,才弄到“人人都爱喝”、“一喝忘不掉”的地步。

偶成了深圳一个贼(4)

他的配料室是特制的,一个由玻璃和不锈钢组成的大房子。据说密封性能相当高,能达到美国宇航局的标准。

锁是指纹锁,最新高科产品,老头的五根手指就是钥匙。

平时,老头不许任何人进配料室,包括他的儿女。所需要的原料通过输送带传进来,等 他配好之后,通过一条管子送到车间,然后工人们再配果汁等辅液后,包装出厂。

这个配方的确神奇,平均每公升浓汁配辅液后,能加工20吨成品饮料,罐装后就是两千瓶。

配料室的锁没什么用,尽管它是指纹的。锁这玩意生来就是给人开的。钥匙千变万化,其实芯儿都差不多。

这就像人生,千人有千面,但有一个东西不会变:人是感情动物。它就是一把锁,只要掌握好技巧,咔嗒,什么疙瘩都能解开。

多前年的那个晚上,我边开锁边唠叨。豆子在旁边支着耳朵,佩服得什么似的:“你真高深,可就是有点听不懂。”

我说:“这就像男人和女人……”

豆子抢着道:“男人是锁女人的钥匙。”

我知道俩人说岔了,就没再搭理她。

进了配料室,我从携带的工具箱里摸出手电筒,寻找方便藏身又便于拍摄的地方。里面除了大大小小的罐子之外,就是支架;大的罐子有一人多高,小的比试管还小,根本就藏不住人。最后,我们选定了头顶上那层隔热用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石膏做的,禁不住人;幸好来之前作好了准备,带着尼龙绳,于是就把它拴在腰带上,吊在天花板和屋顶的空隙里。

在扎尼龙绳的时候,豆子突然道:“我想把你打开。”

这话要是搁以前听到,我肯定不会放过豆子;那会儿我一心堕落,没有人性。可是,现在晚了,我已恢复本性,心底纯洁着呢。

豆子以为我没听懂,又说:“你是锁,我是钥匙。”

我笑着道:“你是猫,一只挠人的猫。”

“不。”豆子说:“我是海豚,听话的海豚。”

“海豚是海里的猫。”

“那,你是海。”

正闹着,八点钟到了。八点钟,老头准时进来配料。

对于这位老人家,我曾瞻仰过他的风采。那是在踩点的时候,当时他身穿一件法式白色休闲装,卡着腰,站在工厂绿化带旁边训斥一名园艺工人。

配料室的灯开了。透过天花板上的针眼,灯光落满我们全身,斑斑点点,犹如两只光刺猬。

豆子朝我抛个媚眼,将针孔式摄像机对准来人。

咦——,我和豆子同时惊叫一声,来的怎么是个女人呢?那女人高大魁梧,只穿一条花内裤,口里含糊地唱着:“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由于是俯角,我们只能看到一头浓密卷曲的披肩长发,以及臀部扭摆的动作。

不是女人!豆子指指自己的胸部,又指指唱歌的那人。

妈的,上面缺两个重要标志。原来……原来这香港老头是“二尾子”。

老头心情特好,从他走路摆动的幅度就能瞧出来,几乎一路在舞蹈。

他舞蹈着抄起一只水瓢;

他舞蹈着从配料池里将白的、红的、黄的粉末混进一只大桶里;

他舞蹈着钻到桶中,打开蒸馏水阀门;

他舞蹈着在桶里和着拍子又蹦又跳,一会儿旋转,一会儿作陶醉状,口里有节奏地发出“呦儿呦儿”的叫声。

大约折腾了20分钟左右,他又跳到另外的桶里,重复刚才的动作。最后将一桶桶原料倒进一台球形机器中。

随着机器的轰鸣,他像一只巨大的十字架,横倒在地,狂笑不止。

在天花板上面,我和豆子面面相觑,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人,敢情大家喝的都是他的洗澡水。

想到这儿,我的胃部一阵痉挛,口里涌出一股酸臭味。

豆子一荡绳索,凑到我耳边道:“整整他。”我点点头。

她从背上的牛仔包中抓出几条塑料小蛇,揭开天花板一扔。一、二、三,我们刚数到三下,底下就响起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江湖自有江湖的路数(1)

等声音停止之后,我和豆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天花板溜了下来。那老头已昏倒,假发紧紧握在胸前。

豆子一笑,拣起地上的橡胶蛇甩到我身上,把我也吓一跳。

幸亏那天老头吓晕了,不然我们无法收场。据他儿子后来讲,我们前脚走,他老爸后脚就冲出配料室。

他穿着花裤叉,手里抓着女人用的假发,站在厂门口乱跳:“有蛇!有蛇!”

厂里的保安提枪携棒,将配料室搜个底朝天,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过,从此以后他老爸性情大变,再不敢一个人去配料室,每次都让儿女陪着。当然,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很多。

我们拍的那盘录像带没有任何价值,但是他的儿女如获至宝。俗话说: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或许他们从老爸的身体语言中能

够发现配方的秘密吧。

干完这桩买卖之后,我和豆子向七爷作了详细的汇报。当时是在七爷房间的梨花厅里。我讲,豆子嚼着口香糖,在一旁帮腔。

她就像得了多动症,不停地将手甩来甩去,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就像800年前的钟摆。

七爷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和润,用指头从麂皮烟袋里撮出烟丝,捻成团儿,放在鼻子底下嗅呵嗅。

“好!”七爷说。也不知是夸我,还是夸烟叶。

“好!”七爷扫了我一眼。

他的跟班小吴堆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轻声说:“七爷赏你的。”

我捏了捏,里面是一叠百元大钞,足有50张。

“谢谢七爷!”我说。

“你说什么?”七爷侧起耳朵。

我一愣,旋即返过神来,改口道:“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七爷点头。

从七爷房里退出来,已近中午时分;我没有回卧室,下楼向饭厅走去。

在楼梯拐角处,一串笑声冒了出来,只见一个女孩儿黏着管家何姐,背影一晃不见了。

豆子没有跟我下来。赏完我以后,七爷说:“你留一下!”口气有点生硬。豆子的胳膊马上不动了。

她望了望七爷的脸色,道:“阿飘在等我,等会儿我再来。”说完,拔脚就想往外走。

七爷哼了一声。豆子缩起脖子。

“Byebye.”她说,语气有点疲倦。

留她的原因,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我们去偷配方,她把蛇刚好扔在香港老头的胸口上……

下午的阳光格外明亮,倚在房间的阳台上,望着远方跳跃的大海,我的内心充满莫名的惆怅。

我就这样堕落了吗?从一个诗人变成小偷!

七爷是我师父,可我就是叫不出口。这种情况就像管丈母娘叫妈一样,内心总有一种抗拒感。

在八九十年代中期,诗人是一种时尚。你见过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搂着全北京最漂亮的娘们逛街吗?那就是诗人!现在这种荣誉让“财神”给偷了。

上次到荔枝公园,遇见两个人吵架,其中一个酷似李小龙,他拉开架式,伸出食指,乜斜着对方道:“你可以骂我是贼,但不可以骂我是诗人!!!”那股严肃劲儿,简直没法形容。

正在阳台上感慨,门嘭地开了,豆子冲了进来。她穿着日本木屐,走路稀里哗啦乱响。

“给你介绍个朋友!”她说,也不管我搭不搭理她。

“喂,你看他像不像刘德华。”说着,一伸手,从门外拽过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露怯,迅速瞟了我一眼,低下头。

女孩皮肤白得透明,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我迅速在记忆里搜寻。“是你!”我俩同时叫出声。我在火车上丢钱包的时候,就是她和豆子在一起。豆子稀里糊涂,将这茬给忘了。

“噢,……”我故意拉长声音,一脸坏笑,伸出指头点点她。

那女孩的脸刷地红了,连连摆手:“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她做梦都没想到,我这个失主住进了贼窝。

“偷什么?!”我说。

“偷……”女孩瞥了豆子一眼。

这会儿,豆子也想起来了,拍着手笑:“喂!你别搞错,人家可是护士。”

女孩叫阿飘,在仨九医院做护士,是何姐的女儿。“她可是个正经人,胆子比老鼠都小。”豆子介绍道。我也看出来她是正经人,没有不打自招的小偷。

但是我故意使坏,对豆子说:“你不是正经人吗?”

“去死吧!”豆子打了我一巴掌。

豆子和阿飘是好朋友,我们在火车上相遇那会儿,她和豆子去井冈山旅游。当时是豆子动了游兴,又怕一个人寂寞,便约了阿飘作陪。起初,阿飘不肯去,架不住豆子死缠硬磨,就答应下来。临行前约法三章,一不准偷,二不准招惹男人,三不准过问是非。豆子一概照做。想不到遇上我这个倒霉蛋!

“哎,别聊了,我们俩你选谁!”豆子没头没脑地嚷嚷。

“选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

“给刘德华当女朋友呗。”豆子道。

阿飘一拉她的衣襟。豆子不理,耸起乳房,凑到我身边。阿飘的脸又红了。

“选什么,又不是买衣服!”我故意拉长了脸。

“老——土!”豆子白了我一眼,拉起阿飘就往外跑。过了一会儿,她又打来电话,约我晚上去泡吧,我一口答应下来。

江湖自有江湖的路数(2)

不料,刚放下电话,七爷叫何姐通知我,将军锁厂的乔大羽请客,今晚务必参加。

“乔大羽?”我疑惑地瞥了何姐一眼:“以前卖野药的那个?”何姐点点头。

乔大羽这个名字,深圳人都听说过,以前大报小报宣传,在电视里也经常露面。他捐了许多钱,像希望工程、长江水灾等。

用他的话说,只要祖国有需要,总是冲在最前头。

后来,也不知怎么摇身一变,他又成了澳大利亚人,将军锁厂成了外企。他还是什么协委员。

他现在可是个大人物,怎么和七爷有瓜葛?再说,你看他干的那行当,什么防盗门呵指纹锁,犯冲。这回该不是鸿门宴吧?

在车上,我一股脑将这些想法倒给七爷。七爷一笑,不说话。

小吴在前边开车,嘴不闲着:“听说银行的地库也是他们厂设计的。”“专砸我们饭碗!”他嘟囔道。

我瞄了一眼七爷。他眯着眼,靠在车座上,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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