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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巫马英雄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16

乔大力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道:“我害你?这话咋说。”

“咋说,俺闺女吃了你的药,都快死了!”

乔大力吓了一跳,说:“怎么可能?俺的药都是上山亲手采的。”

“天地良心,俺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敢拿她开玩笑!”何守义急得跺脚。

乔大力知道他快急疯了,头脑不好使,于是说:“走,我跟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走,走。”何守义一听,觉得在理,解铃还须系铃人嘛!于是,摊儿也不管了,一帮人拥着乔大力往家走。怕他跑掉,两个人还拽着胳膊。

“义盗门”的来龙去脉(2)

何守义住在岗厦西,门口有棵大榕树,离“侨社”有十几里路,半天工夫才到。

他家是纵向式的屋宇,入大门为厨房,接着是天井,越过天井是正厅,厅后是卧室。乔大力进到燕儿的卧室一看,见她在床上躺着,就像得了哮喘,脸发紫,嘴呈O型,嗬嗬直喘。

乔大力问:“这药是怎么服的?”

“碾成粉末,一天一粒。”

“用蜜调了没?”

“现在哪……哪有蜜,用猪油糕。”何守义说话没了底气。

那时候物资缺乏,买什么都要凭票,买蜂蜜就要“蜂蜜票”,平时老百姓能吃上猪油糕就算不错了,哪里去找“蜂蜜票”?

乔大力知道原因了。他用手托起燕儿的脖子,说:“给我一根筷子!”

“快拿筷子。”后面传话。

筷子递到乔大力手里,他小心地探到燕儿口中,压住舌根,筷子一绞,一拍她的后脑,只听燕儿咳了一声,一个紫红色的脓块从口中飞出。燕儿哇地哭出声来。

围观的众人一看,脸上现出喜色。乔大力用筷子一挑那脓块,里面赫然露出一枚带孔铜钱,铜光如新,上书“开元通宝”四个字。

众人一见,神了!议论纷纷,有爱激动的叫出声来。

何守义反倒傻了,瞪大眼睛,张着嘴,下巴几乎掉到地上。女儿一年多没说话,这会儿竟能熟练地叫出“爸爸”这两个字,虽说声音生涩,却足以让他晕过去。

女儿的病好了,当父亲的当场晕倒,让众人喜忧参半。大家忙手忙脚,又掐人中,又灌凉水,等何守义醒过来谢乔大力,却没了踪影。

却原来乔大力想起自己吃饭的家伙还在那儿撂着,急忙赶回去收摊儿。心想,老天爷保佑,可别让人收拾走。那些石锁、药材是他全部的家当。

老天爷还真保佑好心人,他的东西整整齐齐搁在那儿,同村的小叔乔小七提着扁担守在摊旁。

乔小七就是后来的七爷,那时候他风华正茂,两条胳膊完好无损。

乔大力一见,喜出望外,道:“小七叔,怎么是你。”

乔小七说:“在家吃不饱肚子,来找你要碗饭吃。”

乔大力道:“瞧你说的,有饭大家吃嘛!”两个人亲热得搂膀子拍屁股。

乔小七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一到就见你给人掠走了。”

乔大力拍了一下大腿,说:“别提了。”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正说着,何守义带着女儿赶了过来。一见乔大力,纳头就拜,口中连叫恩人。恩人对不起,恩人大人有大量,恩人……叫得乔大力不好意思,脸红到耳根。

此后的事情略去不说,无非是请客吃饭,赔礼道歉。何守义以前也是江湖中人,讲义气,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乔大力也不客气,说:“我小叔来城里找活干,帮忙给安排一下。”

何守义一口答应,过不两天,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来找乔大力,笑吟吟地说:“走,跟我去报到。”就这样,乔小七成为新安酒家的临时工。

新安酒家坐落在深圳河畔,楼高四层,对面是深圳戏院。在当时是宝安县饮食行业的头牌。上面领导视察,港九侨胞走亲戚串门,都到这儿喝酒饮茶,因此生意红火兴隆。

当了临时工的乔小七勤快无比。他很珍惜这个机会,除了干完分内的活计以外,还帮大师傅洗菜,帮跑堂的端盘子;从一楼到四楼,只要有活干,准有乔小七。并且他为人机灵,嘴巴又甜,博得大家的一致称赞。酒楼的经理去饮食服务公司开会,见了何守义就夸他会介绍人。

何守义脸上光彩,与乔大力他们的关系贴得更近,隔三差五聚上一聚。他本来出身于江湖,这会儿遇到知己,如鱼得水,把家传的功夫也露了出来。

敢情他一身功夫不浅,双脚在墙面上交互一蹬,丈高的墙头一窜而过;尤其是那“壁虎游墙功”很是奇特,脚肘并用,竟能贴着墙角攀到楼顶。

据说这是少林寺的功夫,传奇将军许世友就会这一手。有一次,几个将军在他家喝酒,喝到兴头上,就说:“老许,都说你的武功了得,表演一下看。”

许世友眼一乜斜,说:“好吧,不过俺不能白表演。”他噌地拽出一瓶茅台:“表演的好,你们一人喝一瓶。”

那几个将军也是“酒仙”,手一挥说:“就这么定了!”

许世友对警卫员说:“关灯。”灯一闭,他就不知去向,只听他叫:“开灯!”

众将军左寻右寻不见,正纳闷之际,就听头顶上爆出粗豪的笑声。敢情他像一只大壁虎那样,贴在天花板一角。

那天,几个将军喝得烂醉如泥。

听何守义讲了这段故事,乔大力、乔小七啧啧称奇。三个人边喝边聊,喝到畅快处,乔小七萌生了拜师学艺的念头。

他说:“老何哥,你能不能教我两招,也好防身。”

何守义喝得高兴,痛快地说:“好吧,不过要看你是不是练武的材料。”说罢,伏下身捏捏乔小七的脚踝,点头称是,说:“有潜资。”

却原来他这一门功夫,练的是脚筋,脚筋柔韧弹性足,才能出功夫。

就这样,乔小七白天上班,晚上就跟何守义学功夫,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两年来,他的功夫已有小成,同时工作也很出色,练出一手端三个盘子的绝活,被提升为传菜组的组长,成了“转正”对象。

“义盗门”的来龙去脉(3)

这年夏季的一个周末,他正忙着招呼客人,小师妹燕儿蹦蹦跳跳进来。此时,这个扯着父亲衣襟啃指甲的女孩,已经出落成一个美丽少女。她身穿一件的确良暗花短衫,左胸别一枚团徽,两条麻花辫又黑又长,浑身散发着青春的芬芳。

燕儿一进门就叫:“小七哥小七哥。”

吃饭的客人有喜欢开玩笑的,齐声答应:“哎——”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燕儿脸一红,白了他们一眼,快步直奔后厨。

说巧也巧,此时乔小七刚好从后厨出来,差点撞个满怀。他一手端仨盘子,两只手就是六盘菜,急忙刹住步,却已晚了,尽管及时“刹车”,还是有两盘菜从手中飞出,直撞燕儿面门。客人的眼光正追逐着燕儿,目睹此景一声惊呼。

眼看热腾腾的菜就要扣燕儿脸上,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腰轻软得如同棉柳,一折,菜盘贴着面门旋转而过。她随即伸出指头,只一夹,两盘菜稳稳停在指头上。

就在这一瞬间,酒楼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眼睛像涂了胶水,全都粘在燕儿身上,不由自主立起身,慢慢聚拢过去。

燕儿将盘子顺手搁在旁边的餐台上,对乔小七说:“家里来了客人,俺爸叫你下班后去作陪。”

乔小七也惊呆了,一时没反应。

燕儿扯扯他的衣襟,娇嗔道:“带耳朵没有!”

乔小七连声回答:“带了带了。”

乔小七晚上收了工,请大排档的厨师炒了几个菜,盛在食盒里带到师父何守义家。他家是独门小院,天井一角搭着葡萄架;乔小七进门的时候,师父正与客人坐在葡萄架下聊天。

那客人颌下一撮山羊胡子,戴一副珐琅眼镜,穿一件蓝色花衬衫,一看就像有学问的人。

见乔小七进来,何守义招呼道:“这是我师叔,你该叫师爷。”

乔小七放下食盒,恭恭敬敬鞠了个躬。“师爷好。”他说。

那被称为师爷的名叫韦一平,江湖上人称“鬼手六”,在港澳东南亚一带赫赫有名。不过,这是后来知道的。当时乔小七只觉得这个师爷很和蔼,而且还送给他一个红包。

乔小七谢了师爷,打开食盒,往石桌上端菜。

何守义道:“你坐下说话,叫你师妹来。”

吆喝一声,燕儿像阵风一般从厢房里跑过来,一挤乔小七:“靠边。”

乔小七只好挪开,从石桌上抄起茶壶斟茶倒水。

那师爷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说:“你收的徒弟蛮乖巧。”

何守义一听,高兴得什么似的,把收徒弟的经过讲了一番。

师爷听了,脸上笑眯眯的,责怪何守义:“四十岁的人,还这么卤莽。”何守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师爷又道:“怎么不见乔大力?”

何守义道:“今天是自家人聚会,没经您老同意,没敢叫他。”

师爷点头:“这还有点老成样儿。”

三个人边吃边聊。从谈话中,乔小七得知,师爷是香港人,研究珠宝的专家。接下去谈到的话题,乔小七就不明白了,像什么“泰米尔红宝石”、“金绿石猫眼”、“厄运之钻”等,还老是“克拉”、“克拉”不知什么可以拉。

不过,通过他们的对话,乔小七感觉到二人绝非江湖上的简单角色,尤其是师父何守义,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话语中颇具锋芒。

乔小七不声不响听二人讲话,在一旁添茶倒水;足足有一个时辰,二人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那师爷与何守义交换了一下眼色。师爷说:“明天我想逛逛宝安城,叫小七陪陪我吧。”何守义点头称是。

第二天,乔小七请了个假,陪师爷韦一平逛街。那时候逛街可不像现在,也就是看看戏,赶赶墟市,买点猪油糕、老婆饼、沙井蚝。可这师爷乐此不倦,从城南逛到城北,遇到好吃的东西,坐下就吃;遇到好玩的,玩罢就走;也不管乔小七有没有钱,反正谁陪谁付账。

幸亏乔小七早有准备,带的钱够花。而且,他还很细心,特意买了把伞,跟在师爷后面遮太阳。

溜溜玩了一天,日落西山的时候,韦一平的毛病来了。他脸上现出痛苦之色,两条腿软弱无力,手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直叫。

乔小七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师爷,您这是怎么啦?”

韦一平说:“老毛病犯了。”

乔小七说:“我背您上医院。”

韦一平摇摇头:“不用,扶我走走就好。”

那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莲花山顶。乔小七搀扶韦一平,一步一步往前挪。

当时莲花山还没开发,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一个人下山都费劲,更别说扶着一个人。到了山下,乔小七已经气喘吁吁。他说:“师爷,咱们拦辆车回家吧。”

韦一平说:“我这病坐不得车。”

乔小七说:“那我背您。”说罢,将韦一平背到身上。

俗话说:千里提灯草,也有千斤重。何况背着人。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这个老头看似弱不禁风,其实沉得要命。不一会儿,乔小七脸上的汗就下来了。乔小七咬紧牙关支撑着,故意装出轻松的样子,路上还直安慰韦一平。

走到彩田路,刚好碰到一个骑单车的同事;乔小七放下韦一平,说:“我借辆单车,推您慢慢回家吧。”韦一平点点头。

“义盗门”的来龙去脉(4)

这个同事是新安酒家掌勺的胖师傅,有亲戚在西德,回国探亲时没送别的,就送他一辆单车,特轻便,平时看得像宝贝一般,谁也不借。这会儿见有病人,又是乔小七向他借,勉强答应了。将车交给乔小七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惟恐给他弄坏。

借了车,把韦一平载上,慢慢往前推。往岗厦西有两条路,一条比较近,但是道路凹凸不平,还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另一条比较远,却是新修的水泥路。因为怕韦一平颠簸,

乔小七特意选了那条较远的路。

折腾了半夜,两个人才到家。一进家门,乔小七就变成了软脚虾,脸色涨红,汗水直淌,贴着墙根动弹不了了。再看韦一平,病全好了,腿也不软了,胸口也不痛了,比小伙子都精神。

何守义早备好酒菜等他们,一见韦一平就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韦一平笑着说:“是块好料。”此时,乔小七再笨也明白,这是在故意折腾他;换句好听的话,就是在考验他。

韦一平仿佛明白他的心思,安慰他说:“别怕,不是白折腾你。”吩咐道:“给我拿十只鸡蛋。”

拿来鸡蛋,韦一平往天井一站,动作变得无比轻灵。他刷地一抖膀臂,那鸡蛋犹如箭矢冲向天空,然后像流星般疾速坠落。说时迟那时快,韦一平两手如风摆荷叶,唰唰一抓,将坠落的鸡蛋一一夹到十指之间,快得犹如舞台上的魔术师。

乔小七心中一阵激动,知道这是要传他师门绝技了,顿时忘记了所有的疲劳。自从那天小师妹露了一手之后,他就盼望这一天。

只听师父何守义说:“小七,我虽然教你练功,却并未叫你行拜师礼,你知道缘故吗?”他面色一整,道出原因。

却原来他这一门属江湖上的“义盗派”,介于正邪两派之间,专取不义之财,济世救人。这一门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民国时期的“燕子李三”,当年他曾大闹北京城,皇宫内院来去自如,手铐脚镣锁不住他,恨得一干军阀牙根发痒。后来李三被朋友出卖,才被捕入狱,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由于这一门修的是“盗术”,所以收徒甚严,规定每个师父最多收三个徒弟。反复考察其德行,才能行拜师礼。惟恐误收匪类,坏了名声。

到了何守义这一代,更是律人律己甚严;因为他“抗过美”,“援过朝”,思想境界自然高人一等(那时候的人确也如此,尽管生活贫困,作奸犯科的却少)。所以,信奉“盛世则隐”的门规,从不轻取一砖一瓦。

何守义一字一句说出来历,乔小七听了顿时醒悟。他早就猜想师父不是一般人,想不到有这么深的渊源。

他对何守义“盛世则隐”的观点非常赞同。所谓“有所为有所不为”,师父这般本事,却甘于过平常生活,由不得他不佩服。

师爷韦一平在宝安县住了三五天,便告辞而去。乔小七正式拜师,开始学习本门秘修“盗术”。既然是秘修,就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一般选择半夜授功。

为了方便起见,何守义干脆叫徒弟搬到家里住,在客厅里打地铺。他没有看错人,乔小七果然是个奇才,悟性特高,一点就透,不到半年,便已登堂入室。

常言道,一入江湖愁似海。既入江湖,它就不会让你过消停日子。即便在风平浪静之下,也隐藏着万般险恶。

半年之后,乔小七就领教了江湖的险恶。

那是八月份的一个午夜,师徒二人正在月光下切磋技艺,突听墙外隐约传来劈啪声,仿佛有人放鞭炮。

当时乔小七没在意;师父却脸色突变,竖起耳朵,足足听了有两三分钟。他对乔小七说:“你先睡吧,我到街上买包烟。”说罢打开宅门,急匆匆走了出去。

乔小七觉得奇怪:半夜买什么烟,肯定有事瞒着我。但他没往坏处想,自己又踢了踢腿,见师父还没回来,便冲凉回屋睡觉。

大约是在凌晨时分,乔小七被尿憋醒,上厕所路过师父房门,隐约听到里面传出抽泣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耳趴在门板上。房内果然有人哭啼;乔小七顿时起了好奇心,推门而进。  

只见灯罩半掩之下,师父跪在床前,手里捧着一件东西,正在低声细语。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

听到门响,何守义警觉地站起身,将手中的东西一藏;他见是乔小七,似乎松了口气,示意他到跟前来。

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蜡黄,已经停止呼吸。此人正是师爷韦一平。

乔小七一见大惊,半年前他还……这会儿怎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在腿上掐了一把,确信这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听到墙外的劈啪声,何守义就觉得不妙;他是打过仗的,知道这是枪响。

半年前韦一平和他说过,他去广州访一位老朋友,此次去可能凶多吉少。

掐指一算,韦一平该回来了。所以听到枪响,何守义就担心起来,因为枪响的方位,正好是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

何守义果然没有猜错。当他赶过去时,韦一平胸脯上一滩血,已经昏迷,子弹穿胸而过,眼看着就要断气。

情急之下,何守义撕开衬衫,帮他包扎伤口,背回家中。

他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一激动,也没考虑后果。只是怕有人跟踪,沿途绕了几个弯,确信后面没尾巴,才回到家。

“义盗门”的来龙去脉(5)

韦一平的死与一颗钻石有关。他名义上是珠宝鉴定专家,实际上是珠宝大盗,一生以搜罗天下名钻为乐。

香港人可能知道这样一件事:1972年圣诞期间,在浅水湾一座豪宅里,曾经发生过一起离奇的“珠宝失窃案”,豪宅主人家传的名钻“天湖之眼”不翼而飞,至今都是个谜。

这座豪宅的主人是个银行家,当时正在举行私人舞会,招待的都是香港商界的头面人物。为了助兴,他特地将“天湖之眼”从保险库取出来展示。

这是一颗极为名贵的蓝色钻石,重30.2克拉,是从世界十大名钻之一“法国蓝宝”身上分割下来的。

为了这颗钻石,银行家特地从国外订制了一个精巧的展柜。这个展柜看上去很一般,水晶面罩配大理石底座,实际上里面机关重重,有万千肉眼看不见的红外线密织成网,保护着钻石。一旦触碰到这张网,展柜的自动报警系统就会响起,同时摆放钻石的托盘沉入大理石底座,然后被严密封存起来。除非有特制的密码钥匙,否则任何人休想打开。

银行家认为这套系统万无一失,再加上从银行调来二十名守金库的保安,可以说安全系数相当高。

这场舞会也举办得相当成功,几乎所有贵宾都如约而至。大家都想一睹“天湖之眼”的风采。

为了这场舞会,银行家还特意搭了个小巧的舞台,装饰得雅致华丽。当舞会进行到午夜时分,迎来全场的高潮。伴着激昂的小号声,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一位身穿薄纱晚礼服、头戴桂冠的美丽少女出现在台上。

她边歌边舞,手中权杖一挥,一位高大健硕的美男走向舞台中央,手里推着特制的展车;展车上罩着白色天鹅绒,显得庄重而神秘。

此时,宾客们自动安静下来,知道期待已久的时刻到了。

果然,当大家的目光集中在舞台中央的时候,银行家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他面带微笑,轻轻扯下罩在小车上的白色天鹅绒,揭开这件宝物的神秘面具。

“天湖之眼”的确不同凡响。当它呈现在大家面前时,几乎掩盖了所有的光芒,就连星辉都似乎黯然失色。众宾客都是有见识的人,在宝石面前流连、逡巡,发出由衷的赞叹。

就在这时,音乐声骤起,将舞会推向另一个高潮;激昂的小号变成轻快的华尔兹,一个印度人打扮的魔术师登台亮相;他将手中的魔杖一挥,刹那间变成五颜六色的彩绸,再一挥,又变成一群洁白的鸽子,在大厅里纷飞。

宾客的视线立刻被魔术师吸引过去,以为这是舞会主人安排的插曲,心中直夸主人想得周到;主人呢,因为从未安排过这个节目而纳闷,但他没有往坏处想,以为这是朋友投其所好,送来的一份厚礼,报以优雅的掌声。

魔术师深深鞠了一躬,开始了他的表演。只见他抓住一只鸽子,放在一位女宾手里,吹了口气,那鸽子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呼哨一声,鸽子嘴里衔着一串珍珠项链飞到他的手臂。女宾连忙摸摸颈下,却是空空如也,那项链正是自己的。

简直太神奇了!她惊喜地取回项链,挂在脖子上,跟着众人鼓掌叫好。

表演到这里,整个会场的情绪被煽动起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魔术师身上。

魔术师报以优雅的一笑,快步来到舞台中央;他围着珠宝展示柜转了个圈,重新将白色天鹅绒罩于其上。

宾客们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中露出疑惑之色。魔术师却不慌不忙。只见他张开两臂,眼望着头顶的吊灯,口中念念有辞。只见一股浓烟过后,奇迹出现了,罩着天鹅绒的展柜缓缓离开地面,越升越高,几乎到了天花板。

音乐声骤然停止,大厅里的鸽子一起飞向舞台,围绕着魔术师旋转。众人屏住呼吸,张大嘴巴,吃惊地看着这一切。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只听见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

好像这是一场梦。

宾客中,有的人恍恍溶入梦境,把手臂张开,好像自己就是那魔术师。正当人们如痴如醉之际,钗钹一声,鸽子幻化成烟雾;烟雾消散后,魔术师不见了……

当然,随之不见的还有“天湖之眼”。在众目睽睽之下,“天湖之眼”连同展柜一起失踪。留在舞台上的只有那条白色天鹅绒,飘然落到主人脚下。

在当时,这是一桩惊天大案,震动了整个香港警界。可笑的是,“天湖之眼”失踪两个小时之后,银行家才报案。他和诸宾客一样,以为这是魔术师玩的噱头,一会儿就推着展车从大厅某个角落冒出来。

但是,银行家的愿望落空了,“天湖之眼”不翼而飞,魔术师逃之夭夭,只在舞台底下发现一条暗道,以及被遗弃的珠宝展柜。

“天湖之眼”被盗案,成为香港警方的一桩悬案。能解说这桩悬案的人就是韦一平。因为这桩案子就是由他和一个江湖人称“妙手空空”杜飞飞的人联手策划的。

不过,杜飞飞已不知所终,韦一平就躺在这里,已不能开口说话。他们的故事只能留给后人去猜测、演绎。

讲完韦一平的故事,何守义长叹一声。他说:“其实真正害他的是‘贪心’二字,贪心才是永远解除不了的咒语。”是呵,世上若无贪心之人,哪有那么多恩恩怨怨,是是非非!

“义盗门”的来龙去脉(6)

师徒二人嘘唏一番。乔小七道:“师父,怎样给师爷办丧事?”

何守义道:“做贼的见不得光,把他老人家悄悄埋了吧。”

乔小七依命,知道这件事不能张扬,毕竟韦一平是中枪死的,而且是香港人,公安局盘问起来,没事也整出事来。于是,他到商店里买了一张草席,两把开山用的镐头,回到家中

此时燕儿已去学校上学,师徒二人来到天井,将葡萄架下的石桌搬开,开始给韦一平挖坟坑。“挖的越深越好!”何守义说。

他们轮番上阵,大约挖了三四个时辰,乔小七在坑底说:“再挖就见水了。”他躺下一试,刚好合适,心道:“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躺进这样的坑里。”伤感之情油然而生。

将韦一平葬了,二人把石桌恢复原位,多余的土一点点冲进下水道,忙了一上午才收拾利索。此时,乔小七才想起自己没上班也没请假,于是饭也没吃,急急忙忙赶回酒楼。

快走到十字街的时候,乔小七突然发现气氛不对,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带红袖标的民兵,时不时还碰到荷枪的战士。

乔小七刚埋了师爷,心中有鬼,一见这情景,脊梁骨不由冒出冷汗。“该不是冲着师爷的事来的吧。”他想。再一想,这里本来就是边境,军民搞联防是正常的,暗怪自己多心。

正走着,远远看到一队人,正是新安酒家的民兵,于是上前打招呼。

今天是胖师傅带队,扎着武装带,腆着肚子,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正在路口来回溜达。看到乔小七便喊:“过来过来,正找你呢。”

乔小七还没等他问为什么没上班,就主动交代:“早晨起床觉得不舒服,就……”他假装有气无力,还摸摸额头。

胖师傅摇摇手,边溜达边说:“不来就不来吧,反正今天不开张。”

乔小七说:“你们这是……?”

胖师傅压低嗓子,凑到他跟前,神秘地说:“军事秘密。”乔小七笑了笑,没敢多问。

胖师傅却忍不住了,道:“我只告诉你,千万别给旁人说。”他用近乎耳语的语调道:“昨晚上敌特搞破坏,还开枪打死了人。”

“有这种事?”乔小七心中咯噔一下。

“还不信?我舅子是公安局的。”胖师傅一挑大拇指,神气地说。

乔小七点点头,表示深信不疑。

胖师傅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得意地拍拍乔小七的肩膀:“既然生病了,就不要挂念工作,回去休息吧。”他坚定地望着远方:“我们掘地三尺,也要把敌特找出来!”

乔小七的传菜组归胖师傅管,既然他说休息,乔小七也就顺水推舟,返回何守义家中。

何守义埋了韦一平之后,悲伤之情又起,趴在石桌上哭了一会儿,磕了三个头,推单车准备上班。正在这时,乔小七返回,他一进门就说:“不好了师父。”接着把胖师傅的话转述了一遍。

何守义沉默了半晌,道:“如果我有不测,照顾好你师妹。”说罢,推起单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晚上,何守义将女儿燕儿和徒弟乔小七叫到一处,平静地说:“我明天出差,可能很久才回来,照顾好家。”说完,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乔小七。

乔小七预感到事情不妙,刚想说话,被何守义拦住,对燕儿说:“爸不在家,多听师哥的话。”

燕儿莫名其妙,笑笑说:“婆婆爸,别唠叨了,又不是下南洋不回来。”

何守义疼爱地摸摸她的脑袋,说:“回屋做作业吧。”然后,自顾回他房间。

等燕儿走了,乔小七跟到师父房里,问道:“师父,您去哪儿?”

何守义没说话,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字条递给乔小七。

乔小七满怀狐疑,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猩红大字:“明天午时送货到鹰嘴山顶否则杀你全家”落款是“知名不具”。乔小七看了,心咚咚直跳,那没“逗”没“点”的猩红大字,就像一条长蛇缠上他的脖子,使他好半天透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乔小七返过劲来,一股豪气从心中升起,他决然道:“师父,我和您一起去,师爷的仇还没报呢。”

何守义摇摇头,道:“这张字条是在我自己口袋里发现的。”他的眉头紧锁。

却原来何守义骑车上班,途中觉得肚饿,便停在一个小商店买了几块老婆饼,掏钱的时候发现这张字条。以他的能耐,竟然不知道字条是什么时候放的,更不知道是什么人放的,可见这人有多么可怕。

何守义道:“我倒是不怕他对付我,怕的是他对燕儿下毒手。”接着他的语气轻松起来:“不怕不怕,杜飞飞想要的是钻石,我给他就是。”

第二天一早,何守义怀里揣着一把尖刀离开家,前往鹰嘴山。

鹰嘴山在南山半岛南端,丛林密布,地势险峻,犹如鹰嘴。山下就是著名的南山炮台,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重创英军的地方。

尽管何守义千叮咛万嘱咐,乔小七还是尾随而去,他怕自己应付不来,还悄悄约了乔大力,只说师父有难,请他助一臂之力。

“鹰嘴山,险过上南天;山顶接白云,脚下是险滩。”这是记录在深圳史书上的民谣。当年英军之所以攻不下炮台,就是依靠这天堑屏障。好在这里有过驻军,曾开辟一条小路直通山顶,尽管年久失修,爬上去还是省许多力气。

“义盗门”的来龙去脉(7)

何守义练过功夫,行走如飞;乔小七脚下也不弱,紧随其后;但终因拖着乔大力,动作慢了许多。

他一路上直催乔大力:“快!快!”

乔大力道:“你总不能叫我把腿卸下来当翅膀飞上山。”

乔小七没办法,只得走一程,等他一会儿。这样,不知不觉就与师父拉开了距离。

其实,乔大力也是从小走惯了山路,脚程并不慢,只是乔小七着急,再加上专门练过脚力,所以就快一些。

走着走着,乔小七觉得不对劲儿,总感到旁边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四处观察了一下,除了身边茂密的树丛,就是已走过的弯弯山路,四下里静悄无人,就连乔大力也失去踪迹。奇怪的是刚才还看到他努力攀援的身影。

他去哪里了呢?正在诧异间,只听唿哨一声,从树丛中如箭矢般射出一条黑影,然后只听脑门一声闷响,眼前一黑就失去知觉。恍恍中他看到黑影像弹丸一般,穿向树丛的另一端……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小七从昏迷中醒来。只见乔大力将自己抱在怀里,正在掐人中穴,脑袋像裂开一般的痛。

乔小七心里惦记着师父,勉强挣扎起来,继续往山顶爬。

山风越来越凉,天越来越暗,等二人快爬到山顶之时,夕阳已隐没在松涛林海之中,模模糊糊看到两个人影在悬崖边激斗,时分时合,然后就听一声怒吼,两个人影缠到一处,向崖下坠落……

等乔小七、乔大力赶到崖上,只剩一只皮鞋遗落在崖边,鞋里余温尚存。

乔小七手里捧着皮鞋,认识那是师父何守义的;昨天晚上,他还给这只鞋擦油上光,想不到今天已是鞋在人亡。

乔小七趴在悬崖边,望着底下苍茫的大海,已是痴了。难道“天湖之眼”也和它的母体一样是“厄运之钻”,凡是沾上它的人,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

再说乔大力,看到此情此景,几疑在梦中。乔小七被击昏倒之前,他头上先行挨了一棒子,被拖到树丛中;等他醒转过来,发现乔小七瘫在石阶上。

他顾不得自身的伤痛,赶紧施救,想不到救了这个耽误了那个,何守义竟出了事。

虽然他不知何守义为何与人争斗,但他们毕竟是多年的朋友。看到朋友在眼皮底下跌下悬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前后只差一步呵!他懊恼得捶胸顿足,就像一匹受伤的狼,迎着远方的夕阳发出凄厉的号叫……

报仇,我要报仇!这是有过同样遭遇的人共同的想法。乔小七也不例外,他浑身颤抖,拳头捏得发白。

师爷韦一平的死,带给他的是忧伤;师父何守义的死,激起了他内心的怒火。

如果此时仇人在身边的话,他会将他撕成千片万片。

然而,仇人何在?与师父何守义一起跌下山崖的人,是不是杜飞飞?这一切,又是谜团中的谜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转眼间一年过去了。何守义是死是活,尚无定论。他真的葬身大海了吗?也许,这永远是个谜。

在这一年,乔小七的生活发生很多变化,他越来越成熟了。因为他不得不成熟。就在何守义跌落悬崖的第三天,宝安县公安局接到一个神秘人物的举报,从何守义家的葡萄架下挖出了韦一平的尸体。

至于这个神秘人物是谁,没有任何人知道,因为他只不过写了一封匿名信。乔小七后来查过,就连匿名信都是用报纸上的字拼贴而成的。

经过审查之后,何守义被定性为“畏罪潜逃的特务分子”,燕儿成了“特务家属”,乔小七、乔大力二人成了“特务嫌疑”。在监狱里关了六个月后,被押回原籍进行劳动改造。

可怜的燕儿原本是个纯朴善良的孩子,乍遇变故,差一点疯掉;后来无法生活,干脆利用自己一技之长,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最后和火车站的四个流浪女孩联手,成为专偷珠宝店的“五朵金花”。她把所有的不幸,和一肚子怨气,都归结到珠宝身上。

乔大力是个直性子,爱钻牛角尖,总觉得自己冤枉。我好好的卖自己的野药,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成“特嫌”?天下哪有这理儿。他终日嘀咕,借酒消愁,郁郁而终。临死前,他拉着乔小七的手说:“七叔,我冤哪!”就这样呢喃着,渐渐停止了呼吸。

最惨的还是乔小七,听说何守义被定性为“特务”,自己成了“特嫌”,吓懵了,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出来: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何守义;怎么认识的;与他是什么关系;韦一平为什么来大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等等。可笑的是,他这样做,不但没有洗清自己的罪名,反倒被认为是狡辩,挨了一顿又一顿毒打,非要他交代是怎样从事特务活动的。就这样,他的一条手臂被打残,做了截肢手术。

乔大力死后,乔小七懊恼无比。他觉得自己一生最不可原谅的,就是将乔大力拖到这滩子浑水里头。乔大力死后,他再也无法面对他的家人,于是在一个星夜悄悄出逃,历尽磨难,成为闻名江湖的江洋大盗。

深圳的贼干了一件大活(1)

人生无常,瞬息万变,充满了不确定。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将发生什么。

在人生的旅途上,谁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这还真是千古之谜。伟大的释迦牟尼佛,他放弃了尊贵的王子身份,在菩提树下打坐七七四十九天,试图参透世界的真谛,最终悟出一个“空”字。道家的老子,他骑青牛过函关,留下道德三千言,留下的是“无为”二字。还有孔夫子,面对自己的困顿,所发出的一声叹息,那是“命也夫!”

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生而为贵人,那是你的命;赌钱输钱,做生意赔本,那是活该。

所以有为不如“无为”,随遇而安,享受人生。

2001年夏季的一个夜晚,在蛇口最大的清吧“了了聊”,我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抑扬顿挫之间,烛光摇曳,似乎心有所感。如果它有心的话。

可惜的是,在烛光的对面,映照的是一张毫无感觉的脸。脸上面有两只眼睛,毫无表情地注视着我;脸上面有一张嘴巴,毫无表情地呷着78年份的XO。

这张脸的主人当然是豆子。如果是小赖,我早打得他满地找牙。

从七爷房里一出来,豆子就拽住我,将我拽上车,然后一路狂奔,来到“了了聊”吧。

从人家晚上开门营业,一直到11点,三个小时,她没有说一句话。就是这样,看着我喝酒。好像我是下酒菜。

“了了聊”的环境挺别致,设计得宛如一个浪漫的仲夏梦,轻柔的小夜曲像森林里吹来的微风,爽得使人发酥;四下里烛火一片,似有千百只萤火虫窃窃私语;尤其是情侣座上的秋千椅,两根粗麻绳吊一块木板,既便宜又实用,荡呀荡,荡得头晕。

豆子看着我喝酒,一喝就是仨钟头。她不吭声,我不能不吭,不然人家以为是俩酒鬼。于是我就滔滔不绝发表演说。

我知道对面这个女孩患了什么病——她得了“吃醋综合症”,吃阿飘的“飞醋”。

干嘛爱她不爱我,我比她差吗?这是女孩子的普遍心理。如果你真的追她,那就上当了,她肯定不理你。

被人追是一回事,人家不追又是一回事。这就是女人。

给足她面子,让她以为是天上的仙女,摆出个“想追不敢追,追也追不着“的架式,等过了这个劲,就没事了。

于是我假装不懂她的心,口若悬河,给她讲我也说不上信的真理。老谋深算地敷衍她,让她以为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心里一激动出家算了。

其实,这番话与其说是开导豆子,不如说是开导自己。因为讲着讲着,我自己心里备感激动。在这之前,我脑子里全是七爷的悲苦故事,并由此联想到一个诗人的堕落,联想到葳葳的死,感慨万千。“命也夫!”唏嘘不已。

人心向善,没有谁生而为贼,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七爷啊,当贼王是你的命,失去亲人和朋友也是命。当时我真想脱口而出。但是,话到嘴边又活生生吞进肚里。

无从发泄之际,豆子给了我一个表现的舞台,就一口气讲了仨小时。

“讲完啦?”豆子甩出一句话。我点点头。

她站起来就走,我赶紧就追。不过,刚站起来,被侍应生拦住。

“先生。”他面无表情地叫道,似乎在提醒什么。

“干吗?”我有点莫名其妙。

“580块,谢谢。”他礼貌地看看菜单。

对了,忘了这个岔儿,光消费没付账。这些哥们穿着大领结白衬衫,静静地站在暗处,给人的感觉彬彬有礼,想不到是酒吧“暗探”。

我迅速从大皮夹子里抽出六张一百的,往菜单上一扔,夺路而走。“欢迎下次光临!”侍应生的声音不愠不火。

赶到停车场,豆子已驶出两米多远,我连叫两声:“等等,等等。”她耳朵里却像堵了软木塞,好在我腿脚利索,使出一招“八步赶蝉”,噌地蹿进她的敞篷车。

豆子一踩油门,敞篷跑车以“航天速度”驶出酒吧街,风吹得衣襟哗啦哗啦响。她脸上依旧木然,像戴了人皮面具,长发随风飘扬,犹如黑夜中的披风。

看来这小妮子今晚上不对劲儿,该不是她当真了吧?有点玄。一路上,我胡思乱想。

正在胡思乱想,豆子的车嘎地停在路边。她一把抱住我,将头扎进我怀里。“亲亲我。”她说。声音沙哑。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有些慌乱,下意识撤撤身子。“你……你好烫。”我说。

“躲吧你!躲!”豆子突然激动起来:“我身上有屎?!”她疯狂地抓住我的衣领,眼睛空朦一片。“我的心好痛。”她说:“我的心叫你搅碎了!”她说。扑到我怀中嚎啕大哭,拳头不住点地往我身上招呼。

在这一瞬间,天也塌了,地也陷了,我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本来我就是个情绪化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个?

在那个晚上,我吻了豆子。

她的嘴唇很烫,就像一轮燃烧的太阳,野香裹着清香,将我从水里拖到火里,从地狱送到天堂。

她的舌尖很灵巧,就像伶俐的小猎人,围剿我,吞噬我,将我轻轻含在嘴里,又故意让我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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