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一碗,再来一碗,乐得老板小眼睛眯成缝,直夸我:“客官好酒量,再来两碗?”只管赚银子,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也不管人家等会儿打不打虎。
正喝得高兴,远远的走来一个人,手里拿着大喇叭,走两步,站在那儿一挺肚子,对着喇叭喊:“小偷,我□你□□。”内容淫秽,涉及上辈女性。
当时,我一听,心里直翻腾,被他一骂,酒便喝不下去了,面红耳赤地问:“什么人?”心里琢磨是打虎还是打他。
酒摊老板道:“别理他,是邓老头犯神经病。”接着说出一段故事:
邓老头的女儿女婿在深圳开饭馆,生意红红火火,每年都能挣十万八万。
有一年,老邓到深圳看女儿女婿,住了半个月。临回家的时候,小两口塞给他一个鼓囊囊的纸包说:“这是5万块,帮我们把旧房子翻盖一下,等挣足了钱,我们再回家孝敬双亲。”
邓老头一辈子也没摸过这么多钱,心里挺高兴,可是又担心路上丢了,说:“不如寄回家。”
女儿女婿一撇嘴:“这么点钱,省得麻烦。”
邓老头一想也是,寄回家又要花汇费,又要专门到城里取,太麻烦。于是,便藏在随身携带的塑料编织袋里,还特意穿上一身破烂衣服,打扮得像要饭的。
那时候,火车还没有提速,从深圳到武汉到孝感,需要三十多个小时。怕他太劳累,女儿女婿还特意买了卧铺。
错就错在这张卧铺票上。你想,一个要饭的老头坐卧铺,那是什么感觉?别人看他的眼神,肯定也是怪怪的。
最有意思的是,偏偏车厢里有个小伙子,特别爱开玩笑,逗他说:“大爷,你是乔装打扮的李嘉诚吧?这年头有钱人出门都这打扮,个个身上带着巨款。”
老头赶紧说:“没有没有,俺带的是存折。”将手里的编织袋捂得紧紧的,一刻也不动地方,晚上也不睡觉,瞪着眼睛,惟恐遭小偷。
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年纪大,没休息好,还没等到孝感,精神就崩溃了,看谁都像小偷。见人就下跪:“求求你,俺带的是存折,千万别偷。”
结果,他女儿女婿给的钱也没翻盖房子,全花进医院了。
听了邓老头的故事,再看他手拿大喇叭,挺肚子叫骂的模样,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脑海里突然出现《资治通鉴》中的一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再联想起人们捉住小偷之后,手脚齐上,一番爆打的场面,更是不寒而栗。
阿飘,我悔过了,再也不偷了!我在心里默默念叨。不过,念叨归念叨,从敦煌出来不久,我就违背了誓言,又一次伸出手。
西行途中贼无贼道(3)
当时,我坐的是开往兰州的火车,准备去嘉峪关看大漠风光。在我对面坐的是一对夫妻,男的病恹恹,头枕在女的膝上睡觉。女的特别爱倾诉,和我邻座一个鼻梁高挺的女孩儿聊个没完。
从家里的母鸡不下蛋,聊到给羊做结扎手术;从家里有几个孩子,聊到男人的病:男人胃里长癌,吃什么吐什么,这次是去省城动手术。
“全家老小就靠他一个壮劳力。”女的叹了口气。
大约车到玉门的时候,同行们粉墨登场。和深圳的小偷不同的是,他们手中拿着一把医用镊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口袋里夹钱包。除了被偷的人看不到,没被偷的都看到了。
最奇怪的是,车上没人理。即使发现被偷,也在那儿装哑巴。有个列车员,眼睁睁看着他们偷东西,也装作没看见,头一低,从旁边擦身而过。
简直太猖獗了。连我这个“偷王”的徒弟也看得目瞪口呆。
坐对面的女人聊了一会儿,觉得内急,起身上厕所;谁知眨巴眼功夫,就哭天抢地跑了回来,腰带在外边搭拉着,两手提着裤子。
“钱不见了,那可是救命的钱。天老爷呀。”她说。
整个车厢一片骚动。大批人的脖子长出一截。
5000块钱缝在一个布兜里,捆在腰上。现在只剩下腰带。那是一个农民不吃不喝两年的辛苦钱。给男人治病的救命钱。那女的快急疯了。
最悲惨的还是那男的,听说钱丢了,一下子跳起来,迎面煽了女的一巴掌,腿一蹬,躺在座位上人事不知。
这一下车厢热闹了。女的哭得死去活来。围观者看得津津有味。列车员赶紧过来掐人中施救。坐我旁边的女孩儿似乎无动于衷,往坐位上一靠,闭目养神。
我悄悄在她耳边说:“讲点职业道德好不好?这种钱也偷。”
《作贼手册》第一条就规定有“三不偷”:穷人的钱不偷,病人的钱不偷,江湖救急者的钱不偷。
她猛地睁开眼,上下打量我。“你是干嘛的?”她小声道。我用手比划了一个暗号。这是全国通用的。虚握半拳,伸出中指和食指。
“从哪儿来的?”
“深圳。”
她不屑地白了我一眼,说:“俺们这里是市场经济,没那么多规矩。”
我继续作思想工作。采取的是“换位思维”的方式:“要是您家里人……”她不但不听,还瞪了我一眼,溜到车厢之间的结合部,点燃一只烟。
我紧追不舍,扒心扒肺地劝她,所有的招数都用上了,包括泡妞专用的甜言蜜语。
我真的有点佩服她。她几乎刀枪不入,始终耷拉着眼皮,在那儿吐烟圈。最后,实在不耐烦了,她一招手,眼前立刻冒出两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瞅着我。
没办法,我只得陪着笑脸,拍拍她的肩膀,知趣地离去。当然,临走时顺便捞了一把,将她偷去的布兜偷了回来。
回到坐位上,那一对夫妇安静了许多,又恢复了以前的姿势。男的病恹恹,头枕在女的大腿上。女的轻轻抽泣。
我将取回的钱,悄悄塞在他们的行李中,估计到兰州才能发现。过了一会儿,邻座的女孩返了回来,知道遇到高手,表情谦虚好多。
不过,夜幕降临之后,她又像挑战似地把手伸向那对夫妇。没办法,我只得使出“弹指神通”的功夫,她一伸手,我捅一下她的腰眼。
一捅,她就笑得使不上劲。气得她咬牙切齿地说:“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为了那对素不相识的夫妇,我放弃了游览嘉峪关的计划,一直护送他们到兰州。
与我邻座的女孩名叫古丽娜,是新疆过来的,兰州铁路一线的“女贼王”,手下有“八大金刚”,百十口人。还没到兰州,我们就成了朋友。
道上的人有个脾气,比较尊重活儿好的“技术工”。我在古丽娜身上露了一手,刹那间取回被盗物品,而且不声不响,事主浑然未觉,使得她十分震惊。
到了兰州,我就被古丽娜请了去,她在滨河东路最豪华的夜总会包了房间。带着她手下的“八大金刚”,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还特意喷了法国“毒药”牌的香水。
这种香水确实是毒药,一闻之下钻心蚀骨,三步之内两脚发酥,底下的命根子不由自主往上翘;幸亏当时我内力惊人,暗中提一口丹田之气,才没使它翘得更厉害。
古丽娜明眸一转,向手下的“八大金刚”作了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深圳来的。”口吻宛若港味明星。
我故作谦虚,低眉信手,点头哈腰。众人恍若未见。
他们很热情,满桌子牛羊肉,又唱又跳,把夜总会当成了牧场。为了助兴,还弹起“冬不拉”,跳起充满异域色彩的新疆舞。古丽娜身着彩裙,头上的发辫如万千流萤,浪漫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她是名震一方的兰州“贼王”。
兴致之下,古丽娜将我的本领描述一番,说:“他好厉害,把我都给偷了。”怂恿我与大家切磋技艺。
我知道这些人以豪放著称,来不得半点谦虚,于是也不推让,现场表演“盗领带”。
当时,从外面叫来一个服务员,说是拿菜单叫菜,并肩站在厅房中央;借着菜单的掩饰,我的手瞬间松开他的领带结,轻轻一挑,领带就如飘飞的彩绸收到掌中。
西行途中贼无贼道(4)
直到他离开房间,还不知道脖子上的领带已经不见了。
我露的这一手立刻引起强烈反响,鼓掌的、拍桌子的、吹口哨的,热闹了好一阵。
不过,热闹归热闹,他们并不羡慕,甚至还有人露出不屑的神情。
一个哥们醉醺醺站起来,他叫格尔木,是“八大金刚”的老三。格尔木大声道:“表演得很精彩,可是它有什么用?”
这一下把我问住了。小偷就是靠手艺吃饭,难道他们手中的镊子更厉害?
那哥们立刻让我开了眼,从腰间抽出佩刀,叫道:“它才是沙漠中的骆驼。谁敢反抗,我就……”他狠狠地虚劈一刀。由于用力过猛,差点栽倒。
房间里立刻掌声雷动。我恍然大悟,难怪他们偷东西肆无忌惮。
古丽娜手一挥,道:“我会去拜访你们的深圳,有钱人的天堂。”
果然过了不久,全深圳都是古丽娜的人;他们成群结队,就像这座城市的顽癣,徘徊在华强北的天桥上。里面甚至有不少十几岁的孩子。
正如他们说的“谁敢反抗,我就……”经常看到一帮无畏的“塞班战士”持刀捅人。
离开夜总会已是凌晨两点。古丽娜喝醉了。她搂着我的肩膀说:“小子,有没有女人?!”
我实话实说:“江湖人不恋爱。”
古丽娜咯咯笑了,道:“小猫还有不吃腥的?”长发飘散,半遮半掩,里面目光炯炯。
我的心乱了。幸亏当时古丽娜喝醉了,说完这句话,肩一耸,趴在沙发上大吐特吐。大家趁机散了。
兰州城的昼夜温差较大,白天艳阳高照,晚上干冷袭人。不过,因为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牛羊肉,我反倒觉得舒坦凉爽。
夜总会旁边就是宾馆,古丽娜早已安排好房间,叫人将我的行李拿过去。分手的时候,她说:“等我,小猫咪。“边挥手边打飞吻,踉踉跄跄被众人拥到车中。
送罢古丽娜,我毫无倦意,便顺着滨河路信步闲逛。这条路宽阔笔直,沿着黄河边一路延伸,漫无尽头。
当时,已是凌晨时分,街头寂寥无人,却又灯火通明,与水中的星辉相映,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我就像在梦幻中行走,脑子中充满古丽娜的影像;“八大金刚”个个凶悍倔强,竟然听命她一个柔弱女子,简直匪夷所思。看来她必有非常之能。
想起古丽娜,我不知怎么想起豆子,她现在还好吗?还有七爷,他还好吗?还有何姐,还有深圳。我心中不可抑制地思念起他们。
自从离开南中国海这座温热的城市,我就和他们失去联系,拒绝一切和深圳有关的信息,生怕又触动心中脆弱的神经。但是,我思念它。
就在我思念深圳的时候,命运之神再度向我招手,使我重新回到这座城市。
深圳被盗了一百个亿(1)
命运之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至今没有人说得清楚,它是那么难以琢磨,总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来得猝不及防,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连你散步的时间也不放过。
就在我和古丽娜他们告别,沿着滨河路欣赏兰州夜景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蹊跷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个导火索,直接将一系列不相干的事件串在一起,将我送回深圳。
那天晚上我喝了太多的酒,酒精泛滥,把脑袋塞迷糊了。好像走到小西湖附近,迎面驶来一辆吉普车。那部车驶到我跟前,嘎地停住。
当时,我一见车停住,就多看了两眼。夜深人静,突然见到一部车,逮谁都会看两眼。谁知这一看,看出了故事。车门“啪”一开,从里面跳下五六个提刀携棒的壮汉,其中一个汉子叫道:“砍他!”
我当时很奇怪,兰州人也太野蛮了吧,别人看两眼就要命。再定睛一瞧,还是熟人——为首的是“八大金刚”里的老三格尔木,他的酒还未醒,下车的时候差点栽倒。
格尔木大叫:“就是他勾引古丽娜。”
却原来格尔木一直爱着古丽娜,和她纠缠不清;那天晚上,古丽娜对我表现得太过亲热,他看在眼里,打翻醋坛子,送走她之后,就带人找我的晦气。
这些事都是后来听说的,当时根本不容分辩,举刀就砍。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五六条壮汉,又提刀携棒的,我肯定不是对手,边打边退,几乎使出浑身解数,甚至把小时候打架的功夫都搬了出来,封眼踢裆,忙得不亦乐乎。
心里直想,要他妈的早知道有这一出戏,就顺手捞一块板砖了。也不知道兰州城的滨河路是哪位哥哥设计的,除了水泥路面就是草木花卉,根本没有能使的家伙。
没办法,只能使出“凌波微步”,撒丫子就跑。
不是贫嘴,要论“溜”的功夫,我是受过表扬的。当年和“大丧”一役,他就建议我到“奥运会”赛场跑。
不过,这回不比上回,那会儿关键时刻有豆子收场,这次是绝对孤军奋战。尤其不幸的是,强中更有强中手,格尔木他们的百米成绩也不差,正是针尖对麦芒,半斤八两;我一边跑,一边听到耳后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就在我跑得不亦乐乎之际,奇迹出现了,只听背后哎哟连声,扑通扑通,格尔木他们竟一个个跌倒在地。
趁这个空档,我忙里偷闲,停步喘息,却见后面多了个鹑衣鸠衫的老头,拄着一人多高的拐杖,慢慢横穿马路,向对面天桥走去;中间偶一回头,冲我一笑。
格尔木他们突然跌倒,口里骂不绝口,爬起来看到那老头,马上住口,眼中露出敬畏之色,再也不看我一眼,扭头便走……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刷牙的功夫,电话铃响了。叮铃过后,是古丽娜的声音。她问到:“昨晚睡得好吗?”声音朦胧。
“当然没睡好!”我没有好声气:“和格尔木闹了一宿。”
古丽娜一怔,道:“格尔木在你那儿?”
我把昨晚的事情添油加醋讲述了一遍,只不过省略了老头出场那段儿。
古丽娜在电话那头听得有趣,咯咯笑出声,道:“想不到我的格尔木是个有胆量的男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唉!天下的女人就是这样,一遇到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就兴奋得眼珠子发亮,高兴得吐血。
又聊了一会儿,古丽娜说:“这样吧,下午我请你去白塔山划船,就算替格尔木赔罪。”
我一口答应下来。心想,这回一定不放过古丽娜,猫三狗四一番,出出昨晚的恶气。
白塔山在黄河西岸,传说是古代一个喇嘛所建,依山傍水,塔身涂有白浆,如白玉砌成,与另外的建筑以亭榭回廊相连,是兰州著名的恋爱圣地。
大约下午两点多钟,我如约赶往白塔山;从我住的宾馆到白塔山,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乘车经过黄河上的中山桥,二是乘坐牛皮筏横渡“长江”。
到兰州本来就是游山玩水,当然选择牛皮筏,看兰州人“吹牛皮”本来就是一大景观。这是每个旅游者的想法。
作为一个旅游者,我遵从了这一原则,沿着滨河路寻找停泊牛皮筏的码头。事情就是这样发生逆转。
当时,前往牛皮筏的停泊口,要经过一架天桥,在天桥上有一个老乞丐,靠在围栏上晒太阳。
这个乞丐与众不同,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破衣烂衫穿在他身上,就像绅士的休闲装,一点也看不出矮人半截。
尤其是他的表情,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悠哉游哉,好像当乞丐的不是他,而是南来北往的人流。
我就是在天桥上与老乞丐相遇。他就是昨晚救我的老者。命中注定我要有这次偶遇。
当时,一看到眼前这位老人,我就觉得面熟,好像与我认识的某个人相似,但是又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多想,我从口袋中摸出两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在他膝上。老乞丐看也不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坐。”也不多说一个字。
我知道这是位隐身市井的高人,乖乖地在他身旁蹲下;那老者不再理我,惬意地享受他的阳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倒有一种亲切感在内心潜滋暗长。
深圳被盗了一百个亿(2)
过了一会儿,老者首先打破沉寂,说:“你很好。”话语中略带南方口音。
听了老人的话,我莞尔一笑,道:“您也好。”
老人脸上显出快活之色,大声唱出一段歌谣,似乎为自己做注释。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他一边唱一边立起身,慢慢走向人流,身上逼人的气势顿起,仿佛天地间唯有他一人一拐存在。
……衣服好坏不挑拣,新也御寒旧也御寒,常与知己聊聊天,古也谈谈今也谈谈……
老乞丐一路走一路顿杖而歌,我则紧随其后,听他念完最后一句,已经到了天桥底下。
他回过头,捋着胡子哈哈大笑,道:“小朋友,知道这首谣曲是哪个写的吗?”
我疑惑地摇头。他又笑了一声,朗声道:“回去告诉乔小七,要他该放下的放下,安心过日子!”说完,扬长而去。
什么?他认识我师父。当时我惊讶得张大嘴巴,心中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他是谁了。莫不是他?!我连忙追赶,老乞丐在人群中闪了一闪,消失了踪影……
那个下午,我没有到白塔山赴约,发疯似地在兰州城搜寻老乞丐。一定要找到他,这是师父此生的心愿。
为了寻找他,我踏遍了兰州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又跑到敦煌,从敦煌直奔嘉峪关,然后由外向内,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寻找。
赶往嘉峪关的时候,我给古丽娜打过一次电话,试图从她口中得知老者的下落。
古丽娜说,这个老乞丐也是新近来到兰州,格尔木他们做过一起不该做的案子,被他教训了一通。她说话含糊其辞,也问不出什么。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所有的辛劳变成徒劳,老乞丐仿佛就此从地球上消失,没有留下半丝印痕。
命运之神真他妈矫情,就像一个女人,越是死皮赖脸追她,越是求而不得。干脆,回家睡大觉吧。
事情往往在最后关头发生逆转,就在我灰心丧气之际,一个乞丐出现在我的视线内。
不,准确的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啪嗒一声,刚好落在我脚下。
不过,此乞丐非彼乞丐,而是另外一个熟人。
说起来这事有点玄,玄到别人不相信,以为是我瞎编的。
其实,别说你有这种感觉,就是我本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以为纯属蒙人。
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随便掉人,这是常识。但千真万确,川西“无影手”的传人,蓝氏三兄弟的老幺此刻就躺在我面前。
那是在嘉峪关的城墙根上。当时,为了找老乞丐我去了趟酒泉。听说那里新近出现一个很奇怪的乞丐,背着袋子,拄着拐杖,混迹于一群乞丐当中,却不讨要东西,也不与其他乞丐来往,而是到酒楼海吃胡喝,大把的银子结账。
听到这个消息,我就马不停蹄赶往酒泉,不幸的是,他已经离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盯住我,怯生生地说:“他给我半拉烧饼,拍拍我的头走了。”然后说,可能去了嘉峪关。
那个小孩以前帮老乞丐跑过腿、逮过虱子、捶过背。
听说他去了嘉峪关,我的精神一爽,那个地方早就想去,就是一直没能成行。
嘉峪关古称“天下第一雄关”,过去是边陲重镇,换了关牒,出了城门,就到了关外。
三千里皑皑祁连山,横空出世,犹如玉带狂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城门呢,初入并不觉十分高大,也就像北京的前门楼子;到了里面,登上十七米高的城墙,再看青砖垒起黄土夯就的城,就觉截然不同。
瓮城方正陡峭,外城连绵不绝,角楼、箭楼高耸。
闭眼想象一下吧,关外大漠苍莽,祁连山头白雪相连,一队队士兵金戈铁甲,表情肃穆,与前来攻城的百万大军遥遥相对,那该是什么感觉!雄关之“雄”脱颖而出。
站在嘉峪关的城门楼子上,我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握拳摒息,恨不得立即骑上“汗血宝马”赶回盛唐,秣马饮血,鏖战沙场,痛痛快快做一回热血男儿。
心想,如果哪个不长眼的不幸把我一刀砍死,就他妈的搭乘“时光机器”再回来。
想到“时光机器”,思绪重新把我拉回现实,上下打量自己,也就差七八十年就一百岁了,前半生差点死在小偷窝里,至今一事无成,不觉惆怅满腹,先前的兴致顿减。
就这样胡思乱想,沿城墙垛子走了一圈,便拾级而退,到了城下,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叹气。
此时,已是日暮西山,四下里静默无声,只有三五成群的幽燕盘旋在落日余晖之中,呜呜鸣叫,更增添凄凉之色。
突然,就在我无精打采之际;突然,就在一片枯寂悲凉当中,一阵追逐喊杀隐约传来。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城楼上,接着是杂乱的皮鞋敲击城砖,然后只听“啪”地一声枪响,头顶上的幽燕顿时惊散。
那是一个人,一个人从城墙疾坠而下,犹如黑色的陨石……
就在他坠落的一瞬间,我从城下抬起头,眼看着一条性命直坠而下,带着风声,啪嗒,跌落我的脚下。
坠下来的人就是蓝氏三兄弟中的老幺。
当时,他身上穿着千孔百结的破衣烂衫,前胸后背猩红一片,脸上涂满煤灰,一时没有认出来。
深圳被盗了一百个亿(3)
直到把他送往医院,抢救他的医生把他从里到外冲洗一遍,恢复了本来面目,我才发现是他。
当时,他浑身缠满绷带,一眼认出我,惊叫一声:“日他妈!”旋即昏死过去。
待到医生再次把他救醒,他没那么激动了,好像变傻似的,瞪着眼瞅我半天,终于说出 一句话:“你打我一巴掌。”他说。以为是在做梦,让我打一巴掌,看疼不疼。
我告诉他:“你不是在做梦,一切都是真的;我也不打你,你都这样了,我打你干嘛。”
听说我不打他,蓝老三感动得泪水哗哗地淌,道:“这是啥子事嘛!”
也不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只是不停地自我唠叨。
他道出一个惊天大秘密,听得我目瞪口呆,感慨万分。心想,如果冥冥之中真有主宰,那么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任何人也无法忽视,无法左右,无法逃避的命运呵,就像跟在屁股后面的影子,斩不断,理还乱。
蓝老三的出现,使我彻底被命运的力量所折服。我相信命运皈依命运。它使我虔诚无比。
说实在话,假如不这样虔诚,对所发生的一切,我全部无法解释。
如果不是蓝老三真真切切躺在我面前,连我自己都相信这是一个梦,是他妈的谎言下的蛋。
他是逃到嘉峪关的。他被人追杀,一路逃亡,最后来到酒泉,然后到达嘉峪关。
中国那么大一个地界,你说他哪里不能躲藏,偏偏来嘉峪关。来嘉峪关就来吧,干嘛叫我碰上!
蓝老三说得好,他理直气壮:“龟儿子!他们后面追,我就前面跑,跑到哪个地方,老子也说不清楚。”
看来这就是命,是命运将蓝老三送到我面前,听他讲述他的一切。甚至派人追杀他的幕后主使,都是命运安排好的——将军集团的老板乔大羽。
妈的,人生是不是一场立体电影?我们在地球上拼命表演,冥冥之中有无数观众买票观看!
说起蓝老三被追杀的事,还要回到从前,回到蓝氏三兄弟到达深圳那天。
那时,他们在四川搞“黑吃黑”的行当,也不知听谁胡扯,说深圳遍地是黄金,随手就能拣个十万二十万;于是,脑袋发涨,掖个口袋来到这座城市。
他们原想弄点钱回家过年,可万万没想到,这里的地盘都不是无主之物。就连看得眼晕的地王大厦,都被一个叫张子强的哥们盯上了。
而且,他们干的活别人不理解,反扒,专门跟小偷作对,七爷不给他发“护照”。公安局呢,更不感兴趣,因为他们搞“反扒”和人家不一样,逮住一个小偷,先吓唬一番,然后问公了私了,俗名叫“黑吃黑”。
在深圳这个卧虎藏龙之地“黑吃黑”,他们算找错地方了,非但没得到好处,还差点被打断腿。
当时是在华侨城附近,他们看到一个瘦得像痨病鬼似的偷儿,以为好欺负,便跟踪到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那“痨病鬼”在游客中窜来窜去,刚得手,正在欢天喜地数钱,蓝氏兄弟出现在眼前。
“龟儿子,你的事犯了!”蓝老大卡着腰,一脸严肃。
其余两个兄弟亮出一只手铐,从地摊上买的那种,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那小偷吓了一跳,拱手道:“请……请问几位大哥,怎么称呼?”
蓝老大一挑大拇指:“公安局反扒大队!”
小偷笑着说:“不会吧,哥几个生人味。”
蓝老大眼一瞪,冲两兄弟道:“少废话,把他铐起来。”
可是,他的话出口半天,却不见动静。回头一看,只见老二、老三脖子上多了把刀。
明晃晃的刀刃泛着寒光,一看就知道锋利无比。顺着刀刃看过去,黑鸦鸦一片全是持刀携棒的主儿。
三兄弟一看不妙,连忙说:“误会,误会。”抱着头蹲到地上。
那“痨病鬼”神气了,道:“说,从哪来的。”
蓝老大嘴硬,说:“老子是公安……”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闷棍,打得他眼冒金星。
蓝老三为人机灵,便稀里哗啦说了通“切口”,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痨病鬼”说:“既然是同行,我也不为难你们,说是公了还是私了。”
蓝老大忍着痛再次开口:“怎么公了,怎么私了?”他以为送他们去公安局。
“痨病鬼”说:“公了就是……”他接过一把刀在他脖子上作势一砍。
蓝老大吓得打了个冷战,连忙说:“私了,那就私了。”
“痨病鬼”一笑:“看你们就是识相的人。”伸出手。
蓝氏兄弟乖乖地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递给“痨病鬼”。
看到银子,“痨病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继而向身后使个眼色,那伙持刀携棒的人,乒乓一阵乱打,幸亏三人经验丰富,拔腿就窜,不然肯定丢半条命。
没想到这里的小偷如此厉害,生意还没开张,他们就先挨了通“杀威棒”,无奈之际,当天下午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们碰到一位朋友。这个人姓曾,以前是他们四川老家的混混,还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当时,他们去火车站买票,经过香格里拉酒店门口,一眼看到那位朋友。
深圳被盗了一百个亿(4)
当时姓曾的一脸卑恭,点头哈腰,帮一位老板开车门。
蓝氏三兄弟走投无路之际,见到相熟之人,不觉大喜。
蓝老大叫到:“喂,曾娃子,娃子!”声音如打雷。路人纷纷回头看,以为是袜厂的推销员。
那姓曾的却好似没听见,恭恭敬敬站在那里,直到老板进了酒店。
蓝老大走上前,一拍他的肩膀,道:“曾娃子,老子叫你半天了。”语气有些不快。
姓曾的慢慢转过头,故作惊喜:“哇,原来是蓝老板,好久不见。”伸出手。
蓝老大刚被诈走身上所有的钱,一见他伸手,条件反射,想深圳咋这样,见人就要钱。吓得一缩头。
姓曾的见蓝老大不和他握手,知道不习惯,改握手为抱拳。蓝老大熟悉这个动作,也抱拳回礼。
姓曾的说:“蓝老板现在在哪儿发财?”
蓝老大一听,触动心思,心想发啥子财哟,愣让你们深圳人发了,脸上阴晴不定,就想把满肚子苦水倾倒出来。
还没开口,蓝老三接过话茬,道:“我们兄弟挣了些钱,想在深圳投资考察,刚下飞机。”一副财大气粗的张狂。
三人里面,还算他机灵,知道不能透露自己的窘态,不然人家笑话。另外两个兄弟一听,神领意会,立刻变脸,与刚才判若两人,一副“投资”表情。
蓝老大亲切地拍拍姓曾的肩膀,道:“小曾啊,你现在在哪里高就,有没有困难?”
小曾脸上立刻露出得意之色:“我现在是乔大老板的私人助理。”
他骄傲地一挑大拇指,说:“乔大老板知道吗?深圳最大的。”
蓝老大哈哈一笑:“噢,老乔啊,知道知道,就是那个……”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拍拍额角,假装想不起来。
正在这时,从香格里拉走出一个穿黑西服的,是乔大羽的司机,虎着脸,瞪着小曾:“瞎磨蹭啥,擦车没有?!”
小曾立刻矮了半截,点头哈腰地回话:“是!虎哥,马上就擦好。”那人哼了一声,转身去了。
小曾脸上稍显尴尬,解释说:“你看我这个助理多操心,还得盯着司机擦车。”
然后,从兜里拽出一张空白名片,写上自己的名字,一甩手,递给蓝老大:“再联系,我安排吃顿饭。”
蓝老大从来没印过名片,在身上乱摸。
老三道:“名片发完了,改天吧。”“对对。”蓝老大不住点头。
小曾说:“那好,过两天再聚。”说罢,大踏步擦车去了。
那姓曾的,是乔大羽手下的小马仔;他们见面的时间,刚好是“凤凰山豪宴”的前一天。第二天晚上,乔大羽在凤凰山宴请七爷,当时他信心十足,以为靠他的手腕和巧舌如簧,七爷肯定会为他所左右,想不到老头子当场拂袖而去。
这使得乔大羽又羞又恼,一个人坐在那儿生闷气。
小曾当时也在场,善于察言观色,凑上前出主意,说不如请人教训他一顿。乔大羽点头应允。
小曾知道这是向老板表忠心的机会,立刻安排“大丧”行刺七爷,但这个方案太过毒辣,被乔大羽否决。
小曾眼珠一转,说我有几个老乡刚到深圳,也是小偷行里响当当的角色,不如……
当天晚上,小曾就想联系蓝氏兄弟,可惜不知道他们的电话、地址,只得作罢。
又过了几天,蓝老大给小曾打来电话,说:“你那天不是想请我们兄弟吃饭吗?”
小曾一听是蓝老大的声音,大喜,道:“我叫老板安排了,他说请你们吃饭。”
蓝老大一听,不是姓曾的请吃饭,而是他的老板,受宠若惊,不停地说:“好!好!”
蓝氏兄弟本想离开深圳,见到姓曾的,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心想曾娃子在这里熟门熟路,肯定有赚钱的好途径,于是就打电话碰碰运气。
他们这次算撞了大运。接到电话,小曾把蓝氏兄弟带到一间夜总会,在豪华如皇宫般的包厢见到乔大羽。
当时,他正给一帮皮肤白皙,两腿修长,穿一身黑色比基尼的“兔女郎”发小费。
那帮“兔女郎”竖着长长的耳朵,个个欢天喜地,就像一群可爱的真兔子。
乔大羽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翘着腿,身边放了几捆钱。看到蓝氏三兄弟进来,连眼皮都不抬,随手甩给他们一捆钱。
他道:“听说你们兄弟好手段,帮我办点事”。说罢,扬长而去。
剩下的事情由小曾安排。他边陪兄弟三人吃饭,边说:“老板要教训一个人。”
然后,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如此这般一说。让他们潜入七爷家中,盗得他身边一件东西,最好是烟袋锅。
乔大羽花了很大本钱,请七爷到凤凰山顶赴宴,想不到他这般不讲情面,心中恼怒莫名。于是,想要“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羞辱羞辱这个不知趣的老头。
“偷王”的烟袋锅片刻不离身,是最好的信物;这玩意儿被盗,传到江湖上可是天大的笑话。
蓝氏三兄弟初到深圳,不知水深水浅,一听去与“深圳偷王”过招,表情就有些兴奋。
这时,一直没开腔的蓝老二道:“当年我们答应张小眯,不再以偷为业。”
深圳被盗了一百个亿(5)
小曾一撇嘴:“他的骨灰都快化了。”
蓝老二正色道:“在道上混,死人的话也是圣旨。”三个人顿时泄气。
沉默良久,小曾眼珠一转,道:“你们这回是帮朋友;帮乔老板,帮我!江湖救急嘛。”
既然是江湖救急,就不存在守诺之事。这是他的逻辑。
三个人脑袋本来就不灵光,一听是江湖救急,道义之事,再加上有一万块钱作祟,拍脑袋答应下来。四个人哈哈大笑。
解决了这件事,小曾转了话题:“这笔买卖本来交给其他人,是我说破嘴皮,老板才答应给你们。”
意思很明显,想弄点回扣。这年月干什么都要回扣。
蓝老大明白,一咬牙,从那捆人民币中拽出几张,仔细数了数,一共三佰块,递给姓曾的。
小曾说:“我可是帮了大忙。”语气加重。
蓝老大想了一会儿,道:“你说多少。”
小曾咬了半天牙,道:“至少伍佰。”
蓝老大忙道:“不,四佰,不还价。”
当天夜里,蓝家三兄弟就潜入七爷家中。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刚跳墙进去,一帮人从暗处涌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擒住。
好在七爷知道蓝家“无影手”,没有为难他们,当场放掉。不过,这已经使哥仨羞愧难当。技不如人哪!
第二天,蓝氏三兄弟去见乔大羽;他们有这点好处,答应别人的事,一定办好。办砸了,原银奉还,这是义气。
哥仨在小曾安排下,见到乔大羽,向他一五一十讲了事情经过,当场把钱退还给他。
当时是在东莞的某个秘密会所,乔大羽闻听,拊掌大笑,道:“果然是‘偷王’厉害些。”
也不接他们的钱,语气一顿,又说:“我只是和七爷开个玩笑,考验一下你们的身手。”
这就是乔大羽的过人之处,他把人的心理琢磨透了,知道与其臭骂一通,不如收买人心,两句话便把此事掩饰过去。
原来是乔老板开玩笑,难怪“偷王”当场就放过我们。哥仨对乔大羽又多了几分敬畏。
那天,乔大羽一改往日作风,亲自宴请他们;与蓝氏兄弟推杯换盏,喝得他们东倒西歪。
见火候已到,乔大羽婉转地说:“以后再有帮忙的地方,你们兄弟不要推辞。”
蓝氏兄弟蒙乔大羽如此垂青,心中早就感激得五体投地,这会儿又喝了酒,豪气顿生。
蓝老大道:“只要乔老板吩咐,我们兄弟死都愿意!”两兄弟随声附和,说誓死捍卫乔大老板。
乔大羽缓缓点头,说:“真的?”
蓝氏兄弟齐刷刷站起来,道:“什么买卖吧!”
“抢银行。”乔大羽半开玩笑地说,眼睛紧盯住他们。
蓝氏兄弟想都没想,哈哈大笑:“别说是抢格老子的银行,就是杀人放火都干!”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
乔大羽也哈哈大笑,说:“开玩笑开玩笑,千万别当真。来,喝酒!”
蓝氏兄弟听他这么一说,满脸失望之色,喝到嘴里的酒也觉得无味了。
所有这一切,都被乔大羽捕捉到眼里;他表面看似轻松,心中却有了计较。
吃饱喝足之后,乔大羽吩咐姓曾的马仔,帮蓝氏兄弟租套房子。然后,又甩给他们一万块钱,说:“留着喝茶。”
姓曾的马仔看得眼红,心想,不到两天就给他们两万块,不知老板搞什么名堂。不由自主多了份心思。
俗话说,生意人不做赔本的买卖。乔大羽到底意欲何为呢?原来自从他收了卖野药的摊子,把制锁生意做大之后,眼界就高了,结交的全是高官巨贾,和江湖上一帮朋友断了来往。
直到他在房地产市场失利,资金被套牢,突然才感到身单力薄,没了帮手。生意上一班朋友唯恐沾了晦气,躲得他远远的,有些甚至落井下石,试图借机搞垮他。
乔大羽是什么人,哪里这么容易就范,于是就求救于黑道。哪料想“平时不烧香”,急难时“佛”不让抱脚,换来的是一番热讽冷嘲。就连七爷也不帮他。
没办法,他就想自己笼络一班人马,痛痛快快干一场。恰在这时,蓝氏兄弟送上门来,不由得欢欣鼓舞,待若上宾。
再说蓝氏兄弟。自从乔大羽把他们安排住下,转眼间已有一个多月,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也不见有事吩咐他们,心里很不习惯。
这天,他们吃过午饭,正在街上闲逛,便听蓝老三“咦”了一声。另外两兄弟走在前面,不由回过头。
蓝老大道:“你鬼叫啥子?”
蓝老三说:“刚才好像看见杜教授。”
“哪个杜教授?”
“就是……”
还没说完,蓝老大新买的手机响了;他忙转身接电话:“喂,哪个?”电话那头是小曾的声音,说乔老板请他们马上过去,派的车已到楼下。
听说是乔大羽,兄弟三人不敢耽误,马上赶回住处。一瞥之间,只看到有个拄拐杖的老头,在街上慢慢地走。
乔大羽派人接他们去的地方,仍然是东莞的秘密会所,那里地处偏僻,不会碰到熟人。
兄弟三人到的时候,早有一个高大、白净的青年坐在客厅,眼中一股肃杀之气,冰冷灼人。他名叫“大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