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到这里就顿住,上官莺眉头微皱,“说,别卖关子。”
“五皇子在找人,而且是很重要的女人。”白袖顿了一会儿后肯定的道,“一定是女人,不然他不会一边找一边发脾气。”
“此话怎讲?”上官莺有些不明白,她前世和五皇子没有缘分见到,今生也是第一次见面是在那样的情形下,她都没有仔细打量过他,只是隐隐从他的口气里听出骄傲、霸道、还有头脑很简单,极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话说起来有点长,我概括着告诉你吧。”白袖清了清喉咙,压低声音道,“话说当年五皇子被一千金小姐给骗得在冰天雪地站了一晚上,得了风寒大病了十天。从那以后他宫里头的那些宫女都被撤走,他本人也是对女子厌恶到了极点,不但此后的全是太监、侍卫,就连为他沐浴的也是男子,外边儿现在都传言说他有断袖之癖。”
“难怪。”上官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道,“不过他也是傻,冰天雪地的站那么一夜,不是自找苦吃么?”
“你就别叨叨了。”白袖凑过去,不怀好意的道,“我看他那么急地要往下跳,不是看上你了吧?”
“再胡说,撕了你的嘴!”上官莺恼,拿起苹果就往他嘴里塞。
在将被他塞进去的那一秒,白袖险险抓住她的手,“哎呀,别乱来,没了牙齿,我日后可都要靠你养啊!”
“行。”上官莺灿烂一笑,一口答应。
只是为什么他觉得她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险恶?
“别,我还是自己养自己吧!”白袖感觉身体毛毛的,本能地离她远点,这小白眼狼心地坏得很,小心才是王道。
“我可难得这么好心一次。”上官莺幽幽一叹,起身。
白袖也跟着站起来,思忖着自己难道真的是误解了?
正想凑过去问问,忽见她转过头来笑着道,“大师兄,你知道么,把人四肢都切了,只留下身子用一个大坛子养着,真是无比赏心悦目。我老早想养这么一个了,大师兄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啊!”
“绝对不会!”白袖赶紧后退几步,一抹额头上的虚汗,十二分的庆幸自己刚才那话憋着没说出来。要是真成了那废物样儿,他死了也没脸见列祖列宗对吧!
“好了,过来。”玩也玩够了,上官莺朝他招招手,两人随着下楼的人一起往楼下走,她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刚才有一个丫鬟过来倒酒,往你坐的位置洒了去,两个人贴了那么一会儿。”白袖据实以告,他虽为她的舞惊艳,却也注意到了周边的动静。
“大师兄,今晚我们先别动手,等过了两日这风头过去,再行动。”上官莺抬眸一笑,胸中自有算计成型。
“行,听你的。”白袖点点头,对她的一切决策毫无异议。
“那今夜就不打扰你快活了,好好玩儿。”上官莺将带的银子丢给他,朝他眨眨眼,凑到他耳边道,“不过,今夜见到你那老相好记得少喝几杯,不该说别说,可别因为美人耽误了我的事儿。不然……我想想啊,前几日我爹的老部下为他送来了好几坛兰陵美酒,我在想要不要送给大师兄一坛呢?”
“要要要,那是必须的。”白袖眼睛顿时亮灿灿的,除了美人,他最爱的就是美酒了。
上官莺弯唇一笑,承诺道,“只要你做得好,美酒是绝对少不了你的。还有,趁着今夜天赐良机,好好享受美人,不然过了今夜,以后可没那么容易了。”
“额……”他有些狐疑的盯着她,“妙妙都是隔着一层纱帘抚琴,怎会与我亲近?今夜有天赐良机,我怎么没发现?”
“迟点,你会懂的。”上官莺神秘一笑,一个人大步往外走去。
一头雾水的白袖站在那里,“天赐良机?”
“哟,爷儿,今夜不去妙妙那儿啦?”老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袖回过神来,清咳一声,“迟点去,不急。”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飞过去。
连婆婆见多了如他这般口是心非的男人,香帕掩唇一笑,“爷儿不急,我家妙妙却是惦记爷儿得紧,这不,还央我催你早点过去,她备了好酒在里面等着你呐。”
“真的吗?”还是第一次受到这般对待,白袖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自然是真的,妈妈何时骗你来着?”老鸨笑着推他走,“快快,可别让妙妙等得急了。”
“那谢妈妈了。”白袖乐颠颠地去了,心里想着自家宝贝师妹真是料事如神,今夜真的是天赐良机啊天赐良机。
他走了,老鸨继续招揽客人去了,一路招摇着走到三楼的一侧房间,谨慎地向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跟来的人后这才扬手叩了叩门,随后推门而入,唤一声,“白兰。”
“妈妈。”伏在床头哭泣的白兰抬起头来,委屈地唤一声。
“别难过了。”老鸨走过去,拍拍她的背脊,对两边伺候的丫鬟道,“你们下去。”
“是。”两个丫鬟应一声,退了下去。
“白兰,别哭了,想想,踹你下去的人,是怎么上去的?”老鸨问道。
白兰怎么都没想到她不是问自己的伤势,而是为那踹她下去的人,一时间更是委屈,从她怀里挣开,咬着唇不说话。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她于我,很重要。”老鸨将她身子扳回来,郑重的道。
“我……”白兰张口,咬咬唇,“当时我正在跳舞也没看清楚人她是怎么上来的,那时候只感觉小腹一疼,整个人就被震飞出去了,是以没看清楚。”
“那你在台下,有看清她的舞步吗?”她心里有怀疑,却,不敢确认。
“没有。”白兰摇头,“其实说是舞步,我宁猜测那是一种步法。在你们都看她跳舞的时候,我却看到她足下的剑自始至终都是平稳而立,轻功造诣之高堪称恐怖。”
“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老鸨朝她一笑,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白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委屈地直咬牙,一直是被捧在掌心里的她还是第一次受到这般的冷待遇,委屈难平,唤来丫鬟,“你们过来!”
门外的两个丫鬟闻言进来,白兰敛去脸上的怒色,冷声交待道,“给我马上去查那跳舞女子的下落,告诉护院,只要他们谁能查到第一个告诉我,我重重有赏。”
“是。”两个丫鬟应一声,下去了。
“我们分头走,也好知会更多的人。”走出门,其中一个鹅蛋脸丫鬟对同伴如此说道。
“也好。”另一个丫鬟道,望了望那关上的门,叹息道,“希望能早点找到人,不然以兰小姐的性子,怕是要折腾死我们了。”
“哎。”鹅蛋脸丫鬟也叹息一声,两个丫鬟分往两个方向而去。
暗黑楼道,有人窃窃私语。
“公子,就是这样了。”
鹅蛋脸的丫鬟而红心跳,将自己听到的都告诉了面前的翩翩少年,悄悄抬头看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直感觉心头有小鹿在乱撞,赶忙低下头去,耳根子都红透了。
“真是谢谢你了。”少年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珍珠点翠的步摇,扬手为她簪进发髻里,唇愉悦地上扬起,“可真是好看。”
“公子你……”丫鬟抬起羞红的俏脸,看一眼那令自己心动的俊美容颜,她毕竟年纪小,尚未学会那一套欲拒还迎的勾人招数,一跺脚,旋身便是跑了。
“真是有趣。”少年一笑,一双桃花眼艳色逼人。
望着丫鬟离开的方向,少年转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身如灵燕划过长空,不多时便是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这人,不是上官莺,是谁?
“小木,我与你做一个交易可好?”
茅草屋里,木桌边,作男装打扮的上官莺坐在一张勉强算好的竹椅上,眯着眼睛看着那刚从床上翻下的衣冠不整的少年,唇角的笑意浓浓。
“行,有钱就行。”那小木,也就是于百花宫扮演上官莺的小二,此时他也顾不上被人扰了清梦的怒气,眼巴巴的凑到她面前,一副财迷样儿。
上官莺一笑,小拇指钩钩,诱惑道,“不止是有钱拿,还有人上前伺候着、而且你还可以穿绫罗绸缎,像今夜一样看尽群芳,有人为你掏腰包。”
“有这么好的事儿?”小木眼睛一下就亮了,但是很快他狐疑的看着她,“不会是骗我的吧!我自小到大都没走过什么好运。”
那口气,已经是有些颓废。
“我从不骗人。”上官莺摆摆手,作势起身,叹息道,“你若不愿意那也就算了,交易要两个人都乐意才能合作愉快。”
“哎,你别走啊!”小木赶紧拦住她,谄媚的笑道,“不若你告诉我,要我做什么事儿,这样容我想想,也好快点做决定不是?”
上官莺坐回椅子上,皱眉道,“天底下是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想过好日子,不付出点代价那是不行的。”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小木子连忙点头道。
“那你愿意做我让你做的事儿吗?”她故意问道。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都做!”小木子举起手,表明自己的绝对立场。
“定不会让你去做那些事儿。”上官莺一笑,迎着他晶亮的眸子站起身来,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明儿就去辞了客栈的差事,白天休息,夜间我来这里,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若是你能将我的行为举止学到三成相像,我便留下你。”
这是——替身!
小木眼睛一亮,一看她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若是能扮演她的话,定是绫罗绸缎加身,日日好饭好菜。先前被她要去衣裳嫌她小气的他现在十分的开心,这样的日子即便是有风险,比起他在客栈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得不了几两银子来说,简直是太好了!
“我定会好好学的。”只要一想到自己可以不再住在这一有大雨就担心要垮下来的茅草屋里,能吃饱穿暖,他简直就是太乐意了!
“不过,我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我怎么扮演你?”一想到这,他不禁苦闷地挠了挠头,这长得不像,不是一下子就能让人看出来么?
上官莺灿烂一笑,“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安排。”
小木疑惑的看着她,心里存着的怀疑在看到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后,慢慢地散去了。
“今夜你休息,明儿我再来。”事情已经办妥,她还有别的事要做,便不久留了。
“那好,我明儿就去把工作辞了,在这等你。”小木看出她要走,让开身去。
“告辞。”她对他说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出得门时足尖点过地面,身若流云,眨眼间便是不见了踪影。
这便是,轻功。
小木羡慕地看着那一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要是自己能有一天也能这般自由地来回于各处,那该有多好啊!
不过……
伸手猛地一掐自己的脸,他捂着被掐疼的地方,一边龇牙咧嘴地只吐凉气,一边儿开心的在想——‘哎呀,刚才听到的话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
是真的,所以会疼。
于无数次白天受尽人白眼,夜晚入眠做了无数次从卑贱的客栈小二一下子变成主子的梦,本以为今生已经是无望,却不想一日峰回路转,自己竟美梦成真。
“感谢上苍感谢上苍啊!”
他朝着远方的月亮跪下,双手合十,头低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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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奴,雷霆手段
更新时间:2013-7-14 8:58:50 本章字数:12390
夜风习习,一抹黑色身影如鹰隼斜掠而下,到得一处门前。爱咣玒児
守门的侍卫迎上前来,齐齐行礼,“少主。”
这便是连婆婆答应见的同伴,也是抽调的给她选的护卫,为的就是给她夜行归来做掩护,保住她腿脚已经痊愈的秘密。
“嗯。”上官莺轻应一声,走上前去,推开门。
“连婆婆,少主回来了。”守在外边儿的巧儿对里面喊一声,自个儿已经是迎了上去,鼻翼闻到那浓郁的花香时狠狠一个激灵,头往下一点,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我要沐浴,下去准备。”上官莺从她身边走过,交代道。
“是。”为自己刚才失礼行为脸红的巧儿赶紧下去了,连婆婆迎上前来,待闻到她身上浓郁的画像还有脂粉的味道时,也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都流出来了。
“过来这边。”
上官莺及时的说话打断了连婆婆将问的问题,连婆婆屏住呼吸跟着她到床榻前。
这时候,那代替上官莺躺在床榻上的丫鬟已经被人抱了出去,整个床榻被褥和床单也是换上了新的。
上官莺闭着眸子坐在床上,忙了一夜,她着实有些累。
连婆婆见她面有倦色,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下去,站在床头,抿嘴没有说话。
很快地,巧儿便是拿了换洗的衣裳来,侍卫抬了木桶和热水来,将热水注满浴桶后他们便是退下了,连婆婆行上前去,和以前一样将药瓶里的水滴入热水里,室内顿时清香扑鼻。
“少主,巧儿为你解衣裳。”
巧儿将衣裳搁着了,小步走上前来,迎接走来的上官莺。
论明面上的年纪来说,巧儿年长上官莺两岁,身高自是高了她些许,这样为她换衣裳很是灵便。
“嗯。”
上官莺应一声,张开双臂,巧儿屏住呼吸为她解下一件件衣裳,服侍着她入水。
和前几日一样,上官莺是整个人泡在水里,只有黑色长发漂浮于水面上,像荡漾的海藻。
连婆婆上前,为她清洗长发,水底下一拍平静,宛若无人一般。
巧儿则是将那香味浓厚的衣裳给端起装在一个小包袱里,打开窗户飞身而出,去柴房烧东西去了。
“少主,时候不早了,起来了。”
半刻钟的时间后,连婆婆早已经将那如海藻一般的长发给擦干,却丝毫不减水面上有动静,心下微怔,唤道。
水底,还是没有动静。
大概是少主想要多泡一会儿,连婆婆这样想着,也就忍着没那手拍她。
又过了一会儿后,巧儿回来了,见她这般,疑惑的问道,“连婆婆,少主还没洗好么?”
“没动静。”连婆婆皱眉道。
“都半刻多的时间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巧儿一听,急了。
连婆婆一愣,赶紧放下手上的长发去捞上官莺,却在此时,上官莺霍然于水底站起,身上的水珠以眼睛能看到的速度迅速蒸发着,然后便是木桶里的水,不一会儿,便是一滴不剩。
“这是?”巧儿和连婆婆都是瞪大了眼眸,一副见鬼的样子。
“服侍我休息,我困了。”上官莺却并不打算解释这些,赤身跨出桶,伸开双臂,“着衣。”
连婆婆和巧儿不得不按捺下心中的好奇,服侍着她穿上衣裳,在她躺下时为她拉拢帘子后,收拾了衣裳,巧儿出门让侍卫又把桶给抬了出去。和她们一样,两个侍卫在看见干燥的桶时差点没叫出声来。
“管好你们的嘴,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巧儿冷哼一声,黑亮的眸子写满了威胁,哪里还有平日半点乖巧的模样?
“是是。”两个侍卫赶紧抬着桶,跑了。
巧儿这才回来,关上了门,站在一边儿守着。
上官莺虽然躺着,但是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却比以前更要清楚,心里一阵愉悦,阖上眸子,不一会儿便是睡着了。
这一觉,无人打扰,睡得极好。
这睡得好,起来得也早,外边的天空才露出一线鱼肚白,她便是从床上爬起来,从地道跑出去练功了。
回来时一身香汗淋漓,气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少主,你身子刚恢复,别累着自己。”连婆婆却是看得心疼,一边为她做着伪装的面具,一边叨叨。
人逢喜事精神爽,上官莺没制止她的话,一番洗漱梳妆后便是伸手让连婆婆抱着去大厅用膳。相较于第一次回府时爹上座,几位姨娘环绕来说,今日冷清得够可以的,四姨娘继续装病,六姨娘效仿之,于是整个大厅就她一人。
不过,上官莺是人多也好人少也好,都是吃得极香,用完早膳就让连婆婆抱着回院子在树荫下纳凉。
斜躺在软椅上,单手支起下巴,膝上一本话本子,上官莺一手到边上果盘去摸葡萄吃,正是良辰美景时,难得此悠闲。
“大小姐。”
一道急急的声音却是将这良好氛围打破,上官莺眉心微微一蹙,抬起头来,一旁伺候着的连婆婆和巧儿皱起头,和她一起望向发声处。
跌跌撞撞跑来的丫鬟是杏儿,一看见她便是更高声的叫道“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
“何事这般慌慌张张的?”上官莺搁下话本子,温声问道。
“大小姐,大事不好了,外边有人闹事,说是儿子失踪了。”杏儿赶紧回禀道。
“儿子失踪了找新任府尹去,和我有什么干系?”微微一笑,上官莺躺了下去,继续看话本子。
“他们说他们的儿子在这当差,现在失踪了,管将府要人。”杏儿急道,小脸上一派慌张。
“让管家去打发了,这点事都干不好,也该他退位让贤了。”抬手,又拿一颗葡萄,有滋有味的吃着。
“大小姐,你……”杏儿都快急坏了,顾不上主仆有别,就想去拉她。
“放肆!”连婆婆冷喝一声,“大小姐也是你个奴婢能碰的?!”
杏儿这次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磕头赔罪,“大小姐饶命,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你下去把那些在新桂院里伺候的丫鬟都叫到我房里。”上官莺收起话本子,知道今天是不可能那么闲着了,对杏儿说完后又看向巧儿,“你跟着她一道去,将人数都清点整齐了。”
“是。”巧儿乖巧地应道。
杏儿被连婆婆那一吓差点没吓破胆,这下只能叫一声‘谢大小姐开恩’就赶紧爬起来,上前带路了。
“连婆婆,我们回去,迟点我会让你泡茶,你等下,如此……这般。”上官莺低声,将脑子里刚成形的计谋说给连婆婆听。
“嗯。”连婆婆听得直点头。
“那就这么做,你抱我过去,听我的话行事。”交代完,上官莺朝连婆婆张开双臂。
“是。”连婆婆应一声,抱起她往屋子里走去,一旁的侍卫将桌子和软榻都收了,也一并跟上。
到了屋子里,连婆婆服侍着上官莺到床上歇着,也为她倒了一杯冰镇的梅子汤,上官莺接过,不疾不徐地用勺子汤喝,边喝边叹,“这东西可比苦兮兮的药好喝多了。”
“只能喝一些,不能贪多。”连婆婆立即道,就怕她贪凉喝多。
“嗯。”上官莺点点头表示答应,手上却把喝空了的碗往连婆婆手上一递,“再来一碗。”
连婆婆愕然,这不才说完吗?
“就一碗。”上官莺坚持。
连婆婆无奈,只能转身到那带来的小冰窖里取出坛子,再倒一碗端来她面前。
“梅子好吃。”上官莺喝完了汤,再递碗,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不能再喝了。”连婆婆这次怎么都不肯接。
“我想吃梅子,加点水就行。”她改走曲线救国策略,还是坚持,连婆婆不接,她就不收手。
连婆婆无奈,只能再倒一碗给她,之后站得远远的闭着眼睛捂住耳朵,再叫也是看不见听不见。
上官莺一笑,她正好喝饱,不用了。
一会儿的功夫后,巧儿带着杏儿以及一帮在新桂院里当差的丫鬟过来了,一行人齐齐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上官莺向来不喜欢这些虚礼,让她们起来后一个个的站着,目光在一张张或稚嫩或老练的脸上扫过,后侧头看向连婆婆,意有所指道,“连婆婆,你和巧儿沏‘热茶’来,人手一杯。”
连婆婆心念一动,朝巧儿使了使眼色,巧儿顿时知道事有蹊跷,就留了心思。
“是。”
两人齐应一声出去了,不一会儿之后她们拿了一个大茶壶和茶杯来,沏茶。
这在将府的人都知道,能近身伺候大小姐的就这两人,可谓是极得大小姐信任,是大小姐身边炙手可热的红人。她们平日里都只能望着她们羡慕地眼睛发红,却是不想如今她们竟有机会喝道她们沏上的茶,一时间都是微愣,随即一群丫鬟中开心者有、惊慌者和被吓到的更多。
自然,被吓到的都是那些资历老的丫鬟和上了年纪的婆子。
室内,茶水清香味道儿扑鼻,一张张脸上却是面色各异,相差极大。
“这是好茶,天儿虽然热了点,但还是能喝的。”上官莺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大家喝茶。
瓷白的茶杯里,绿色的毛尖儿于水里直立,于白色袅袅上升的雾色里,清香四溢。
能在新桂院里当差且活着的丫鬟都有几分眼色,一看就知道自己手上捧着的茶是好茶,别看这么一点儿茶叶,那可是她们几年的饷银才够买上。但真正舍得几年饷银去买这茶叶的又有几人,不是这次机会她们之中有些人或许一辈子都喝不上这茶。
只是,茶是好茶,却没有一人敢真正端起来喝。
一双双的眼眸都是望向了上官莺,疑惑、惊讶、恐惧都不乏。
“怎么,不喜欢这茶?”上官莺仿佛没看见她们的眼神一般,疑惑的皱起眉头,望着她们。
只是那声音,低低,充满危险。
“喜欢喜欢。”
慌乱的声音连着几道响起,那些个丫鬟都是举杯到唇边,将那滚烫的茶仰头灌下。
被烫伤了嘴的有、痛得哇哇大叫的有、晕倒在地的也有,更有甚者手上的杯子‘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连婆婆,出去叫人,把那些嘴上无伤却叫得厉害的给绑起来。”上官莺眉头松开,弯唇浅浅一笑,那笑意却是丝毫不达眼底,森冷的声音秘密传音入连婆婆的耳朵里。
连婆婆会意,出去找绳子和帮手了。
“巧儿。”上官莺唤来巧儿。
“大小姐。”和连婆婆一样,只有在私底下的时候,巧儿才唤她为‘少主’。
“出去把门关上。”上官莺示意道。
巧儿出去关门了,上官莺玩味一笑,戏谑道,“杏儿,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揪你出来?”
捂着唇大口大口吐着热气的杏儿一怔,圆圆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她,指着自己的唇,意思说自己烫伤了唇,根本说不出话。
“行,不说话也行。”上官莺也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不一会儿,连婆婆带着侍卫回来了,将那些叫得厉害的都给绑到一边,只留下杏儿站在一群傻傻站着的丫鬟群里,显得格外的鹤立鸡群。
“杏儿,你觉得,一杯温水能把你给烫伤么?”上官莺危险地眯起眸子,掩住眼底一抹暗色流光,语气是说不出的讽刺。
杏儿一怔,松开手,那唇上哪有被烫伤的痕迹?
“你,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那一双明眸没有了之前的畏怯,只有慌乱。
上官莺弯起唇儿,“很早。”
“有多早?”
“在你第一次服侍我沐浴的时候,你,很惹人注目。”对于将死之人,上官莺自认仁慈,会让她们死个明白。
“为什么?”杏儿瞳孔微缩,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做得很好,没有出纰漏,你为什么怀疑我?”
“一样是丫鬟,你的手比起你的同伴来说更为细腻。”上官莺笑,继续道,“自然磨出的茧子和刻意伪造的茧子是有很大差别的,而你手上那伪造的茧子,一下子就让我怀疑上了。”
“既然是怀疑上了,那为什么相信我说的话?”杏儿尖叫道,“对付四姨娘,你明明就是听了我的话才下手的。”
“一面之词不足为信,你以为我会只听你说的,而不做任何调查取证?”上官莺凉凉一笑,望着她,“再说,三姨娘那院子里的计中计,在那样看似巧合实则环环紧扣的计谋下,你不是也怀疑一切都是纯属巧合吗?”
杏儿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三姨娘那真的是你下的手!”
“这世上没有巧合。”她以另外一种方式回答了她的问题,抿唇,“知道我为什么让人保护你么?”
“不只是为了保护我吗?”杏儿已经是方寸大乱。
“是为了监视你,监视你所有动向。”上官莺好笑地看着她,“那一日去祭祀我娘,我一早就发现了混进来的你,也就任着你去做事儿。到承恩寺,我为了方便你大展身手,还特意把其他的丫鬟和婆子留了下来,而你也不负我所望,做了我所想做的一切。”
杏儿想起,那一日的确是她说佛门静地不宜带多的人,反正只是休息一会儿她们进去就行了。当初她还为着这大好的动手机会而高兴不已,却是不想自己早就踏进了他人设好的死局。
在她越来越惨白的目光下,上光莺冷冷地将一件件事说了出来,“去通知五姨娘姐姐我到了、买通洒扫的和尚看着我、再去通知五姨娘过来抓奸、还有往功德井里下毒砒霜。”
那一日不是上官睿机灵早早派人在井边守着,小乞丐们喝的就不是她给的那装死的药而是真正砒霜!
随着一件件事的被揭露,杏儿几乎站不稳脚跟,大受打击的看着她,“连五姨娘……也……也是你下的手!”
这已经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们早布置好的天衣无缝的计谋,却是失败,这世上没有巧合,除了她,还有谁?
“不但是我下的手,还是我亲手送她上的西天。”上官莺脸上扯出一抹诡谲的笑容,眉眼上挑,“你知道吗?是我亲手把一张张湿布盖上她的脸,让她不能呼吸,就那么躺着等待死亡的到来的,那样的滋味儿,可真是好呢。”
“你……你这个恶魔、心口不一的骗子!”杏儿终于知道怕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出声。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在所有丫鬟的惊愕下,上官莺缓缓从椅子上起身,缓缓地走到杏儿面前,在她惊恐的目光下捏紧且抬高她的下巴,灼灼的桃花眼望着她,“但是,我许下的承诺,从未失言过!”
杏儿有短暂的怔楞,回过神来悲愤的控诉道,“你根本就没有信守当日的承诺,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要处罚助纣为虐的婆子,可是现在她们还安然无恙的活着!你答应我要处置那些侍卫,却把他们弄到了我所看不见的地方。上官莺,你这个欺世盗名的大骗子,你的话,何以当真?”
“不足当真吗?”上官莺冷冷地盯着她的眸子,手上的动作越发的重,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疼得杏儿哇哇大叫。
“我是答应你杖责她们,却也说过一旦事情属实的前提。”她丝毫不为杏儿的惨叫声所动,冷静的眸子盯着杏儿的眸子,“这些婆子知情不报是该死、侍卫强迫你们也是该死,我先处置了侍卫,再来处置她们难道不算兑现诺言?所有的事都沿着我的承诺在进行,不过是你遭人所骗,看不清事情的真相,枉送性命而已。”
手狠狠一甩,她宛若丢垃圾一般丢开杏儿,嫌恶的擦了擦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眸子一抬,冷声道,“连婆婆,被绑住的婆子一律封了嘴杖毙;妄想取巧的丫鬟灌下鸩毒!”
“大小姐饶命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先前被上官莺双腿完好牌的消息所震惊的婆子丫鬟全部清醒,大声哭着求饶。
上官莺却一点都不为所动,转头向巧儿,“倒一碗冰镇的梅子汤来。”
“是。”巧儿应一声,施施然的去了。
“大小姐,奴婢知错了,饶命啊!”
如此雷霆手段,吓醒了陷入惊愕的杏儿,她哭着爬到上官莺的脚边,涕泪交加,“大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她还不想死啊!
上官莺冷冷的看着她,“在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了活命的机会,现在的你,根本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杏儿身子一震,哭道,“奴婢家里全靠我当丫鬟挣的银子活着,看在奴婢可怜的份上,你就大发慈悲,放过奴婢吧!”
上官莺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样子,就好像在看一出戏码,“你不想死,却又不想招出主谋之人,天底下的好事儿难道你都想占光了不成?”
主谋?
对!
杏儿忙道,“主谋是六姨娘,是她让奴婢这么做的,一切都是她。”
“到现在你还在演戏吗?”在她的注目下,上官莺俯下身子拍拍她的头,明明是那般宠溺的动作,却生生让人心底生出绝望。
杏儿眸子一瞠,眼底死灰般的绝望化为浓浓的怨愤,她如负伤的小兽嘶吼出声,“我是带着目的来到将府又怎样?可是我没错,错的是你们,你们杀了我哥哥害了我们一家,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有什么错?”
“你说的哥哥,是秦路,是吧!”上官莺淡然一笑,在逼问李晃儿的时候,他招出的最重要的一个线索就是——杏儿是她曾用来陷害秦氏,却成为一步废棋的男人的妹妹。这让她心底一直埋着的疑惑彻底得到解开,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受辱的女子能那么仔细的哭诉出自己被污的事实,且还将他人的事也说得那般清楚。原来真相只有一个,她是受秦氏那兄长的挑唆到将府复仇的。
“是!”杏儿一双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会死的真相?”上官莺故意问道。
“是三姨娘杀了他,是那贱人!”杏儿眼中陡然升起仇恨的火焰,手指向上官莺,“而你,你却还想包容她,你也该死!”
“在说别人该死之前,你怎么就不问问你那兄长,他到底犯下了什么样的错,才让人想置他于死地而后快?”上官莺冷冷一笑,迎着杏儿因过度惊愕而瞪大的眸子,一字一顿的道,“他收受秦氏钱财,在将府作乱不说,还借着三姨娘的手要置我于死地。我要是喝药真的配了三姨娘从他拿的蜜饯,现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不,不可能!”杏儿大声尖叫,恨不得把头摇掉,“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不是!”
“他是!”上官莺冷冷戳破她的美梦,手强迫性的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看他,“他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在你面前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背地里为秦氏干的坏事多到双手都数不清!你是受到秦氏那兄长挑唆进来的,那你真相信是三姨娘和我们合起伙来害死你哥哥的吗?你真的相信是秦氏哥哥有那么好心怜悯你,为你爹付那药钱,还接济你家米粮吗?别傻了,世上根本没有白吃的午餐!”
杏儿傻愣愣的看着上官莺,有限的脑子已经理不出这一个个被她曾想过,却最终忽略掉的疑问。
“你想不明白,那我告诉你。”上官莺冷冽的眸子盯着她,“因为我设计害死了秦氏,她的兄长想你为秦氏报仇,才去找你这么个傻丫头,编谎话骗你让你潜伏在这里,想置我们于死地。只是他猜错了,杀你的哥哥根本不是三姨娘而是我,我本来只想让他反咬秦氏一口,谁想到他竟那么倒霉得了破伤风死了。”
“竟然是你!”杏儿怆然笑出声来,“我从把那些话告诉你后就知道你不像传言的那么简单,却没想到你这般狠辣。我想害你未得手是我倒霉,可是我要告诉你,你害了那么多人,你会遭报应的。”
“等你活下来,再跟我讨论什么叫做报应。”上官莺凉凉一笑,手一松,那杏儿身子一个不稳,差点跌倒了去。
杏儿双眸一瞠,一抹凶光于眼中亮起,“要死,一起死!”
她是大小姐,杀了她,不亏!
袖中匕首出,猛地刺向上官莺的胸膛。
上官莺却不躲,只是有些怜悯的看着她。
杏儿手上的匕首都还没碰到上官莺的襟口,背后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杏儿疼得‘哇’的一声叫,手上的匕首哐啷一声砸在地上。
“小小奴才也敢向大小姐动手?!”
巧儿一脚踏碎杏儿的右肩胛骨,可饶是这样她左手上端着的酸梅汤也不曾洒出一点一滴,功夫之强,不容小觑。
上官莺微眯了眯眸子,“废掉四肢,就让她看着这里,看我是怎么处置那些婆子丫鬟的。”
“上官莺,这毒妇,我做鬼都不放过……”最后一个‘你’字杏儿还没喊完,只听得一声喀嚓声,她下巴被生生卸下。
是巧儿,只是须臾之间,她不但把酸梅汤递给了上官莺,还有时间蹲下来单手卸掉了杏儿的下巴。
杏儿瞪大的眸子充满哀求,望着冷漠的巧儿,期待她能看在同是丫鬟的份上放过她。
可是巧儿却当做没看见一般,手起手落,骨节碎裂声,瘆人。
就在巧儿把四肢残废的杏儿拖到椅子上坐下时,那出去找杖的连婆婆也回来了,杏儿瞪大了一双含泪的眸子望着那被踹倒的人,看着那杖起杖落,听着那骨头断裂的闷声,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剜了自己的眼睛,省的受这般残酷的折磨。
这一刻,她甚至希望自己死掉。
小半刻钟后,被行刑的人都已经是没了呼吸,连婆婆取出携带的化尸水,将死人的身上倒一滴,白色的烟雾起,再散开时渣渣都没剩下。
十几号人,灰飞烟灭,只是一刹。
“这就是那些侍卫的下场,也会是你的。”上官莺起身,在杏儿通红的双眸的瞪视下,她微微一笑,似有惋惜的道,“我知道刚才说的你受六姨娘指使的话是真的,你既然那么想那些害你哥哥的人死,那么我就让他们一个个的下去陪你们兄妹,你说这样可好?”
被卸掉下巴的杏儿此时哪里还能吭声?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你不能说话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该下去和你哥哥一起等着他们了。”上官莺道歉,可那话里却听不出半点诚意来,伸出手,在杏儿惊骇的目光下捏碎了她的喉咙。
“这个,也化了。”将杏儿的尸体丢下,接过巧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官莺转头对连婆婆吩咐道。
“是。”连婆婆走上来,将化尸水滴了上去,白烟袅袅,一瞬间就没影了。
“至于你们。”上官莺走到还活着的四个丫鬟和两个婆子身前,眉梢轻挑起。
“大小姐饶命。”
眼看着那么多人灰飞烟灭,这几个还活着的人都已经是吓破了胆,强撑着站立的腿这一刻彻底软了下去,跪下。
“我真的不想为难你们。”上官莺蹲下来与她们平视,在她们惊恐的目光下为难的道,“可是,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你们知道的实在太多了,我若是留下你们不是给自己找了祸事么?”
“大小姐,奴婢今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我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听见。”
“不要杀我,不要……”
“我不想死啊,我什么都没做过。”
……
上官莺点点头,表示将她们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那,就在自戕和自残双目、喉咙两条路上选一条吧!”
一瞬间的无声。
“怎么,很难?”上官莺抬头,望着她们。
自戕和自残成这样根本就差不多,一个又瞎又不能说话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久久之后,一个丫鬟拔下头上的木簪猛地朝眸子刺去。
她,不想死。
一个人做了决定,其他人也纷纷跟随,好死不如赖活着。
就在她们手上的簪子将碰到眸子时,却是诡异的,那簪子竟于空中散作飞灰。
“大小姐?”有丫鬟惊叫出声。
“正好院子里冷清缺了几个丫鬟,日后你们就在这伺候着,只要忠心,好处少不了你们的。”上官莺起身,对连婆婆道,“打赏她们一人一锭金子,准许她们回家探亲三日。”
“是。”连婆婆应一声,去取了金子放到几个宛若活化石的她们面前。
上官莺将初回来姨娘送给她的那些金器玉镯打起一个小包袱放到她们面前,“这些也是赏你们的,你们自己分去,但是财不露白,你们若是被人发现了有带这些东西,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