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肩上团着的毛球一般的小兽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一双眸子睁开,一刹那间的流光溢彩,金色的眸中哪有半点睡意?
一人一兽交换一个眼神,随即男子身形一纵,往远处的方向疾掠而去。
也在这时候,四姨娘和六姨娘到了迎春院,正欲进门却是被守卫的侍卫拦住。
这两个侍卫穿的是禁卫军的明黄色马褂,一看就是宫里的人,四姨娘到底曾是官家小姐,这才没莽撞的打进去。
“我们是大小姐的姨娘,听说她病得很严重,特来看她。”四姨娘稳了稳情绪,尽量用平常的语调说道。
侍卫看了一眼她们身上的衣裳的料子和打扮,也就放了行。
“谢谢侍卫大哥。”六姨娘跟在后面道一声谢,快步进去了。
一进去,里面乱成一团。
御医们来回奔走,一碗碗的药被端进青纱帐内,呕吐的声音不断传来,显然是病人痛楚至极。
“你们是什么人,谁放你们进来的?!”一个御医急匆匆跑过被四姨娘挡到了路,抬起头,不分青红皂白的斥道。
“我们是府里的姨娘,是来看大小姐的。”六姨娘将四姨娘往边上一拉,温声解释道。
“又不帮不了什么忙,快点走,别站在这里碍眼!”那御医不是个好脾气的,怒瞪她们一眼,叫人,“来人,把她们轰出去!”
外边的侍卫闻言上前来,六姨娘眼睛尖,指着坐在榻边的雪儿道,“为什么她能在那里?”
“你们跟人家能比么?”御医轻蔑地看六姨娘一眼,讽刺道,“人家为了给大小姐做药引子,硬生生从手上割了一大块肉下来,你们能么?”
割肉做药引!
四姨娘和六姨娘的脸色俱是一变,也就在这当儿,御医听到后边有人催他,他便急匆匆的出去了,也忘记跟侍卫说一声到底要不要赶人走。
“我是大小姐的姨娘,不会生乱的。”六姨娘机灵地说完,身形已经像泥鳅一般钻到人群里去了。
留下四姨娘木头一般站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被两个侍卫强行拽了出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
四姨娘恨恨地一跺脚,跑出了院子,左右看一番,去了六姨娘的院子。
一直到傍晚,上官莺房间里的满头大汗的御医才由侍卫搀扶着离开,巧儿出去送人,连婆婆面色惨白,几近虚脱的跪在榻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的释然。
“六姨娘,大小姐休息了,这边还要再整理,您先请回吧!”巧儿走过来,温声道。
“嗯,那好生服侍着大小姐。”六姨娘站了大半天也是有些累了,就顺水推舟的离开了。
巧儿走向床边,问着雪儿,“七姨娘,大小姐出了这事没能为您安排院子,若是七姨娘您不计较的话今儿先在奴婢房里将就一晚上,待得明儿一早大小姐清醒了再为您安排住处可好?”
雪儿苦笑一声,“没什么关系的,我就在这将就下就行了。”
巧儿微蹙眉,为难的道,“七姨娘今日为救大小姐而小产,若是不好生调养的话于身子是大大的损害。再者明儿若是让大小姐看见您在这,定是以为奴婢不尽心,还请姨娘怜惜奴婢,先去歇着。”
“那……好吧。”雪儿看一眼不远处守着的侍卫,硬着头皮演戏道。
巧儿脸上顿时扬起笑容来,“七姨娘,这边儿请。”
“嗯。”雪儿应一声,随着巧儿一起离开了。
侍卫担忧风大,待得二人一出门便是将门闩上了。
一会儿后,巧儿带着一个家丁打扮的仆人进来,那人从手中的食盒里取出黑色的汤药递给连婆婆,连婆婆给上官莺强行喂了下去。
好一会儿之后,连婆婆将空的药丸递还给那人,那人低眉顺眼的接过,随着巧儿一同离开了。
连婆婆去关紧了门窗,走到榻边,趁着为上官莺调整枕头的时候,将手上的字条递到上官莺的眼前,轻轻一晃,缕缕齑粉随着下落的掌心无声地滑在地上。
‘噗’
连婆婆吹灭了面前的烛,静静地站在榻边,垂手而立。
黑夜里,有人的剑光,一闪。
是上官莺,她听着房梁上的动静,唇角几不可见的微微翘起。
明眸微阖,眸光犹如幽幽鬼火,明灭不定。
这一场病,来得太快,快到让她措手不及,却也让她想拍手称赞。是,吐了那么多的血是真,乏力到几乎是虚脱是真,御医们所察看的脉象却是假。想来不出今夜,她将短命的消息就会在京城各大主子的耳里相传了吧!思及于初一送来的信笺说京城四方找在那百花宫的跳舞的女子,已经将注意力投向了将府的的消息,她唇角笑弧更深,过了今夜,看谁还能怀疑她!
也是很累了,却未睡沉,她还等着好戏的开锣。
是夜,子时。
夜黑风高时,月儿隐匿在厚实的乌云中,即便是竭尽全力,亦不过只能透出点点萤光。
‘咝咝’
有声音,模糊地响起,长长的蛇弯曲着身子,沿着草丛蜿蜒而行。
一条、两条……十条、十一条……百条……
或青或白,或黑或红、或细或粗大的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往统一的方向爬去。
黑夜、群蛇、密密麻麻,光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幸亏是在黑夜,若是在白天,定会吓死人!
一盏油灯于暗夜如豆,微弱的光芒映在那窗纸上,从外边看来有几分斑驳之意。
管家刚褪下了袍子,还没待放下,就听到那不断响起的‘咝咝’声,转头一看,眸子瞬间惊恐地瞪圆,一时间就连血液都差点倒流。
蛇!
铺天盖地的蛇!
它们将薄薄的窗纸撞破狂涌而入,倒三角的小眼睛里净是森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嘴巴一张,全都朝着同一方向噬咬而去。
管家想躲,可脚却在此时如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想呼救,喉咙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腿在打颤,金黄的液体从他胯下不断流下,尿骚味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他却根本闻不到,瞳孔越放越大,倒影出来的皆是那一颗颗含着剧毒的毒牙。
这情景,太可怕!他几乎要被吓得昏死过去。
‘砰’
却在此时屋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哗哗的水声不断响起。
管家被淋了个正着,眼珠子却是都忘记了转动,一张嘴张大得几乎都能塞下一个硕大的鸭蛋。
他看见,刚才还凶悍扑向他的群蛇此时都是纷纷沿着那破开的窗户争先恐后的爬出去,只是一会儿的时间,便是不见了踪影。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整理好仪容,吩咐下人灭蛇!”
清冷的声音于头顶响起,管家被这一吓登时回过身来,眼睛一瞪,对上一双冷厉的黑眸,双腿一软,宛若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才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的人,经不起恐吓。
管家白眼一翻,身子重重往下倒去。
“没用的东西!”来人冷斥一声,手毫不留情重重掐上管家的人中,管家身体一颤,一下子就拉回了神智,结结巴巴道,“多谢……多谢相救!”
“我是看在大小姐的份上救你,否则我管你死活!”来人冷斥一声,一把拎起管家,嫌恶的道,“动作快点,若是大小姐因这事受到半点惊吓,我定不饶你性命!”
管家哪里有胆子说半句不是,赶紧去换衣裳了。
小半刻钟后,鸣锣声震天,有人于屋檐高喊,“有毒蛇入侵,大家快起来到新桂院拿雄黄粉赶蛇!”
有毒蛇!
浅眠的侍卫是最先被惊醒的,连衣带都来不及整理,拿了武器就往上官莺所在的院子跑。
上官府的侍卫不乏武功高深之辈,以新安、方华内力最为深厚,沉内力入丹田,高声大喊,“将府有毒蛇入侵,快去新桂院拿雄黄粉驱蛇!”
子夜的平静于此正式被打破,方华负责遣武功高强的侍卫去新桂院里拿雄黄粉驱蛇、新安则是负责疏散府里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保证人员安全。将府驱蛇的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着,没闹出大的乱子。
迎春院内,上官莺双眸阖着,气息匀净,睡得很香,外边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一丁点传入她的耳朵里。
连婆婆却是急得上前来,脚下却一个踉跄,身子直往榻子的方向扑去,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搁脚板上,都没来得及呼出一声,身子一歪,便是不省人事了。
“现在怎么办?”细小的声音,如此问道。
“走。”冷淡的声音如此应道。
两道黑影从房梁跃下,破开后边儿的窗户,飞身而出。
想必,那剧毒的瓷器能好好招待他们了。
唇儿一弯,上官莺缓缓睁开眸子,那一双明灿的眸底哪有半点睡意?
‘晕倒’在地的连婆婆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榻边,“少主,接下来怎么做?”
“以不变应万变。”上官莺眸色幽冷,唇角的笑弧更凉,“倒要看看,今日谁更技高一筹!连婆婆,取我放在梳妆盒里的玉笛来。”
“是。”连婆婆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取了玉笛来。
白玉的质地的笛子,没有多余的雕饰,只是象征性的雕了几个小孔,以便吹奏。
上官莺从榻子上坐起,接过玉笛,手指按住那笛孔,气沉丹田,和着内力将那驭蛇之音吹奏而出。
那是暗音,不是精通此术的人根本就听不见这声音,唯有蛇,听得特别清晰。
院子里被侍卫用雄黄所阻的缓缓爬行的蛇忽地变得狂躁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往同一个方向窜去,却奇异地不攻击前方任何挡路的人和物,哪怕是被砸被打,也是不作丝毫的反抗,只是疯了一般的往那个方向而去。
“定是六姨娘驭蛇的!”管家先前差点被蛇咬是没反应过来,现在一想通今日诸事的关节,明白这是六姨娘要杀自己的灭口。恨极之下,指挥着侍卫和家丁就往六姨娘的院子追。
六姨娘坐在床上正专心吹奏着驭蛇的乐音,忽听到外边传来的动静,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已经被一个重物砸开,眼前一黑,一张血盆大口猛地朝着她的方向咬来!
六姨娘眸子一瞠,下一秒立即拽过旁边吓傻了眼的上官明挡在自己的面前,可怜的上官明根本就来不及躲闪,硬生生被那蟒蛇咬断了一只手臂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六姨娘却不管他,拔出枕下的剑飞身迎击向毒蛇,剑剑斩在蛇的七寸之处,下手狠辣无比,剑锋所指,毒蛇尽数毙命。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思考为什么自己养的蛇会扑向自己,只知道不杀这些毒蛇,下一秒它们就会咬死自己。即便是这些蛇很多都是她花了大的代价换取的,这一刻她也顾不上了。
在六姨娘与毒蛇相斗激烈的时候,管家带着的人赶到了。
‘嗷!’
嘹亮的狼嚎声,倏尔响起。
哐当、哐当、哐当。
是武器坠地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众侍卫脸色皆是一片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六姨娘握剑的手在抖,却微微喘了一口气。
群蛇接二连三,慌乱逃窜,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把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绑了,押入大牢,等老爷回来再审!”
方华带着人赶到,一看到衣衫不整的六姨娘和那昏死过去的上官明,剑眉倒竖,挥手冷冷下令。
六姨娘见势不好,眸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却还没等她举起长剑,两个侍卫便是闪身而来点住她的穴道,一并将她的嘴封住,不让她自尽。
侍卫将此二人带下去后,方华走过去搀管家,“今夜你也受惊了,府里的事且由我来安排,你先去休息吧!”
管家攀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感激道,“真是谢谢了。”
方华并不居功,“这是我们的职责,无需多谢。”
管家点点头,却轻叹一声,“真是没想到六姨娘看着文静寡言,心思却是这般毒辣,不但红杏出墙还驭蛇生乱,真真是可恶至极,等将军回来,我必将此事禀告给将军。”
方华虽是武将,却也不是一根筋的,怎会听不出管家试探的话?
“将军今日已经在外边的驿馆,明日午时就会回府了。”却,顺着管家的话说道。
“那就好。”管家点点头,眸中却掠过一抹惊慌,低头道,“那既是这样,我便先告辞了。”
“管家慢走。”方华目送着管家离去,唇角冷冷挑起,“自求多福。”
说完,带剩下的侍卫整理府里的东西去了,而这管家则是回了自己的院子,叨叨着方华的话,是越叨越胆颤心惊。如今这六姨娘和上官明都已经被抓,自己儿子又在京兆府尹府里,只要将军回来他就死定了!
“走,必须走!”
点亮油灯,他跪在床边,将自己藏在板砖底下多年的木匣子和一个小包袱拎出来,都等不及吹灭蜡烛,拿着灯盏就急急忙忙往院子外边奔。
“哟,这不是我们的方大管家吗?这深更半夜的,拎着包袱是要去哪儿啊?”
戏谑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管家一怔,顿住脚步,借着灯盏的光可以看见着一袭素裙的三姨娘站在门口,发髻半歪,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手上的木匣子。
“碧玉,我劝你最好少管闲事,否则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管家将手上的木匣子藏在背后,冷声道。
三姨娘冷笑一声,却不退让,“你说的是你那短命的儿媳妇,还是那傻了吧唧为你背黑锅的你的儿子的事?真不好意思这些我都打算告诉大小姐邀功去,哼,你这老贼,我看你到时候往哪儿跑!”
“碧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管家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下来,劝道,“你我如今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被抓住谁都没好果子吃,将军明儿可就回来了。我若是被抓住,一个不小心在将军面前说多了什么,你可别怪我啊!”
三姨娘瘪嘴,嫌恶的道,“谁跟你这老贼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劝你最好把银子都交了,我心情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大叫引来侍卫,你拿着这些东西,可就不好解释咯。”
“碧玉,你莫要欺人太甚!”跑路的时间,即使是一秒也是珍贵无比,管家心底的怒火腾地冒起,指着三姨娘的鼻子破口大骂,“贱人,你再不让开,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呸!”三姨娘一口唾沫吐在管家的脸上,威胁道,“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把钱交出来,再不交,我可喊人了!”
“你……”管家被怒火冲昏了头,手上的灯盏重重朝着三姨娘掷去,三姨娘闪身躲开了,尖叫出声,“来人啊,管家杀人啦!”
“你给我闭嘴!”管家又慌又怒,拔出自己防身的匕首猛地朝着三姨娘刺去,三姨娘躲闪不及被刺个正着,痛得‘啊’的惨叫一声。
“什么声音?!走,往那边去看看。”
远处传来新安的声音,脚步声往这个方向而来。
管家见自己刺中了三姨娘吓得不行,又听到那蹬蹬蹬蹬的脚步声,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转身就跑。三姨娘哪里肯让他就这么跑掉,忍痛拔出肩膀上的匕首狠狠地朝他的背后刺去,并大声喊道,“杀人了,这里杀人了!”
那匕首即便是隔着一层衣服也是深刺到了管家的后背,管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狠狠甩开三姨娘,眼中冒出浓烈的凶光,拔出匕首,一步步朝着三姨娘逼近。
“你……你要做什么……”三姨娘的眼睛死死地地盯着不断逼近的管家,也是拔下了自己发上的金钗,步步后退,却不料在退的途中脚下踩到了一块石头,脚下一滑,身子重重往后倒去。
“我杀了你个贱人!”管家抓住这机会跑过去,手上的匕首狠狠往三姨娘的心口扎,三姨娘急中生智将手中金钗往管家的眼睛刺去,正中他的左眼。
“啊!”管家疼得惨叫一声,捂着不停滴血的眼睛在地上打滚,银票、金器、玉镯、扳指等物品散了一地。
“来人,把他绑起来投进大牢!”这时,新安赶到,见此情形指挥侍卫将管家绑了带走,他自己则是走到三姨娘身边扶起她,在看清楚她心口的匕首时,眸子倏尔一沉。
“我已经……已经……不行了,求,求你……求你……让……让大小姐……代为照……照顾我的家……家人……呕……”三姨娘身子往前一倾,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新安赶紧扶住她,“三姨娘,你别说话……”
“现在……现在不说……就……就来不及了……”三姨娘攥紧新安的手,眼泪沿着眼角不停的流下,双眸含着强烈的期盼,“求你……求你一定要……一定要禀告……禀告大小姐……我求你……求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都没有等到新安的回答,头一歪,彻底断了气息。
新安心底是说不出的复杂,久久无言,起身时,将她的手指一根根的掰了下去,沉声道,“会的,我会告诉大小姐的。”
……
一夜,除了上官莺的院子始终清净之外,将府各个地方都在重新打扫着,他们不但要将昨夜的蛇尸收拾掉,还要将府邸里损坏的东西上报重新采办,忙得不可开交。
“你说,爹中午到。”
上官莺执笔画兰花,巧儿在一边研磨。
“是。”一边的方华应道。
“等我爹回来让他来一趟我的院子,就说我现在病得很重,想见他最后一面。”上官莺最后一笔收尾,抬起头迎着方华疑惑的眸子微微一笑,眼角上挑起,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说不出的妩媚勾人。
风华绽,立威
更新时间:2013-7-19 8:59:25 本章字数:12879
清晨,一骑飞骑飞踏过微凉的石板路,绕过九曲长巷,过那深林小道,骑士于驿站门前勒马,骏马高高扬蹄,骑士紧紧抓着缰绳,都不待骏马双蹄踏地便从马背一跃而下。爱咣玒児
“来者何人?”
驿站的护卫上前拦人,那骑士眉头深锁,拱手道,“卑职乃将府方华,来见将军!”
“请。”护卫侧身让道,方华将手上的缰绳交到他手上,匆匆往驿馆行去。
彼时上官鸿正在凉亭与各国世子在一起喝早茶,听得外边的护卫通报说是方华求见,眉头微锁,歉然道,“抱歉,先出去一会。”
“将军先去,我们等着便可。”月倾邪将茶盏举至唇边,浅啜一口,眉梢微扬,眸中有笑意,难得的真诚。
上官鸿起身拱手也向其他世子告辞,匆匆往外边走去。
“大小姐病危,请将军速归!”方华一见到上官鸿,单膝跪下,沉声道。
“什么?!”上官鸿脚步一顿,一双虎目猛地睁圆,直直的盯着方华。那般灼灼的视线,几乎能穿透人的骨肉,直接刺透人最脆弱的心脏。
“大小姐病危,请将军速归!”方华心头微颤,却仍是沉声重复道。
“莺莺。”上官鸿身体倒退一步,双眸紧闭,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头,可怖的青筋暴凸而起,那拳头无声的颤抖着,哀伤,沉重。
挣扎只是须臾,他猛地睁开虎目,快步走进先前的房间,也不看各国世子各异的脸色,沉声道,“事有生变,诸位世子可否立即启程?”
在这里的各位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自然是能听到外边他与方华的对话,有人心头升起鄙夷,有人开始怀疑、有人暗暗担心,面上却俱是一派平静之色。
“也好,在这耗着也甚是无趣,本宫一直听说北央地广物博,有各种稀奇玩物,正想见识见识。”琅琊枫第一个站起来,和道。
“本世子听说北央有九曲长巷可为迷宫,倒想见识见识。”月倾邪将茶盏往桌上一搁,从椅子上优雅站起。
“大家都走了,留本宫在这也甚是无趣,倒不如随大家一起走了。”拓跋玄玉唇角含笑,眉眼平和,那模样说不出的优雅,真对得起他翩翩公子的称号。
“随意。”赫连显保持着一路绝对的寡言少语,起身面向前方,那一双眸子幽蓝的眸子宛若雨过初晴从天边精心采撷而来的一抹纯蓝,极其吸引人。即便是他的面孔只是清秀,却因这一双眸子而平添几分惑人之色,让人过目难忘。
“那便请。”上官鸿作邀请之姿。
五人鱼贯而出,月倾邪顿足于门外抬头看天,“素闻北央是于马背上打下的天下,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都是擅骑之人。既然如此,我们规规矩矩进城那便显得太过女气,不若我们策马而行,倒是想看看是哪方的骑术更精湛,这天儿不错,大家意向如何?”
上官鸿心知月倾邪是为他争取时间,感激地朝他微点头,虽不明白他为什么帮自己,但这份恩他却记住了。
“世子之美意,岂敢不领。”
他接上话头,“不知各位可有能力赛上一场?”
不赛,行吗?
不行。
月倾邪和上官鸿一番话都说满了,规规矩矩进城显得女气,他们代表的是各自的国家,即便是一点小事也是不能示弱的,否则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下,一旦出了纰漏传回了国去便是丢脸到了家。
“那便牵马来!”琅琊枫大步向前,向上官鸿笑道,“本宫不才,还望到时候将军指点一二。”
“久闻琅琊九皇女擅骑射,切磋尚可,指教愧不敢当。”上官鸿谦虚道。
“将军太过谦了。”琅琊枫眉眼间皆是意气风发,“咱们马上见真章,来人,备马!”
拓跋玄玉和赫连显没什么意见,“切磋切磋,也是好的。”
一场比赛,由此决定。
小半刻的功夫,五匹汗血宝马由各国的侍卫牵到了驿馆门口,当缰绳和马鞭交接之时,五人几乎是同时上马,齐喝一声,“驾!”
快马加鞭,迅疾如雷。
地面灰尘高高扬起,风驰电掣的身影在灰尘散尽后便是不见了踪影。
各国侍卫弃了马车,纷纷牵马,于驿馆门口上马,快速追去。
马踏飞花,飞花却完整,只闻烈马嘶鸣声,却只惊觉有烈风和虚影从耳边掠过,脸上传来疼痛,却根本看不清过去的是什么,五道残影,恍若惊梦。
城里的早起的摊贩都是一副被吓呆的表情,望着前方,因过度惊愕而张大的嘴,久久合不拢。
“律!”
上官鸿眼疾手快的勒马,收势极快,马儿平稳落地,当是第一。
“我来得真是时候。”月倾邪座下马儿发出一声‘恢律律’的鸣声,马蹄宛若金钟敲响,他一身白衣随风而舞,小指微勾起额头滑下的一缕发,媚眼含笑,那姿态说不出的妖媚勾人。
“迟了一些。”疾追而来的是拓跋玄玉和赫连显,勒住马后,有些惋惜的叹息。
“本宫输了。”琅琊枫最后一个赶到,却是最先下马的,“跑了这么长时间也是累了,这马儿正好停在将府门外想来也是渴了,本宫去里边儿喝杯茶去。”
“本宫也是渴了。”拓跋玄玉翻身下马,随琅琊枫而去。
“随意。”赫连显从马背上跃下,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将军,你先忙着。”月倾邪单手按住马背,翻身跃下,笑一声,也是走了进去。
“来人,把马全都拉进马厩里,传消息过去,各国世子暂在将府歇息。”上官鸿下马来,将手上的缰绳一交,匆匆而入。
先进去的四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能人,只要了茶水后便是在凉亭内歇下,各据一方等各自的侍卫来了,分成更为明显的四大阵营。
上官鸿借着备午膳的借口匆匆去了迎春院,看到守院的侍卫换成了密卫,一路狂躁不已的心终于是稍稍安定,快步走到门口,见到连婆婆。
“将军请。”连婆婆不待他发问,便是打开门,请他进去。
上官鸿到嘴边的话强行咽回,快步走进去。
“爹,您回来了。”
当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伏在案台写字的上官莺抬起头来,向来淡漠的唇角弯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精致的俏脸于淡金色的阳光下有着宛若暖玉的光滑色泽,明媚的桃花眼角微微上挑着,潋滟的光芒于眸中亮起,衬上那灿烂的笑容,宛若艳极而盛的白莲,绝美无瑕。
无瑕!
上官鸿的脚步猛地顿住,不可置信瞪圆双眸看着那对自己笑的女子,恍若正在梦中。
“我这是在做梦吗?”
许久之后,他快速地伸出手,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却发现那一张脸仍是没有变化,一时间,欣喜得几欲发狂,“莺莺,你的脸好了!”
“连婆婆说,女儿和娘有七分相像。”上官莺笑着自贵妃椅上站起身来,小步前行,向上官鸿福身行礼,“爹爹,午安。”
看着宛若仙子般的女儿,这一时间,上官鸿脑子里各种念头刷拉拉一下全没了,他赶紧扶起女儿,欢喜地上下捧着她的脸上下打量,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爹,再这样看下去,饶是女儿脸皮厚,也是会害臊的。”上官莺低头,嗔道。
“我,我这也不是太惊喜了!”上官鸿好不容易站定身子,激动的道,“前些日子我还想着怎么为你去取那凤尾花,却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好了。”
伸手摸摸那脸儿,那光滑水嫩的肌肤宛若丝绸的触感,让他眼中不禁浮上泪花。
“爹,女儿脸恢复,是好事,不过还有一件事,女儿要拜托您。”上官莺微微一笑,旋即正色道。
“别说是一件,就是百件、千件,爹也答应你。”在上官鸿眼里,宝贝女儿最重要了。
“真是谢谢爹了。”上官莺脸上笑容更灿烂,拉着上官鸿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是蹲下身,双臂按在他的腿上,支起下巴,明眸望着他,“爹,您答应的这件事女儿先记着,现在要您赶快处理的却是府里的事。”
“府里出事了吗?”上官鸿疑惑的问。
“嗯。”上官莺点点头,低声将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上官鸿,中途上官鸿好几次都快暴走起身,却都被上官莺强行按住,直到把所有的事说完,才松开手。
“这些个奴才真是该死!”上官鸿怒地咬牙切齿低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捧在掌心怕摔了,含着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在他不在的时候,遭受了这么多的陷害,还差点有性命之危!
“爹,他们都得到了报应,现在缺的不过是最后的惩罚而已。”上官莺为上官鸿顺气,又笑道,“再说现在就一个四姨娘,只要爹娶雪儿这个一品诰命夫人为正妻,府里就再也不会有姨娘了。爹只要一切按女儿的意思来,保管府里从此太平。”
“莺莺,你的娘只有一个。”上官鸿别的都可以听,唯独此事坚决不让。
“但是娘死了,您需要有人嘘寒问暖。”上官莺轻叹一声,“若是自私一点,女儿也不想多一个人来分享爹的疼爱,但是四姨娘这些年痴心为爹,爹也不是木头定有感觉。而那雪儿,虽是丫鬟却忠心耿耿,八面玲珑,假以时日成为当家主母也不是问题。将府总是需要主母来操持,她们是再合适不过的人,而爹曾在战场也有落下寒症,女儿实在不忍心看着爹每次都是忍着疼痛一个人度过这漫长的时光,爹,就当女儿求您。”
她直直跪下,恳求的目光看着他。
上官鸿心里百般挣扎,最后却在她恳求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应了她的话。
“那些恶奴,一个都不能放过!”憋着的火全部发在奴才身上,上官鸿站起身后弯腰扶起上官莺,“莺莺你且歇着,这些事都交由爹来处理。”
“嗯。”上官莺温顺点头,“不过明儿雪儿的封赏该下来了,还需要爹配合女儿演一场名为‘病危’的戏。”
“没问题。”上官鸿一口答应,随即想到先前之事,伸手捏她的鼻子,“好你个丫头,竟串通方华来骗爹,胆子真不小啊你!”
“对不起,让爹担心了。”上官莺眉眼弯弯,“不过爹,若是不事前通知您,您明儿看见我那样子定是会出事的,所以女儿还是为您好,提前同你打声招呼呢。”
上官鸿有些哭笑不得,“你还有理了你。”
“女儿知道错了。”上官莺撅起嘴,潋滟的眸子眨眨,装出一副委屈模样,“爹,您要打要罚,女儿绝无怨言。”
上官鸿被话噎住,却怎么都板不出严肃的脸,只得无奈道,“你这丫头诚心的吧,就你这乖模样,爹哪里舍得罚你。”
她自小到大,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她,现在罚,哪里舍得?
“就知道爹最好了。”上官莺再接再厉,几句话就把上官鸿哄得乐淘淘的,一直到出门要板着脸都是靠自己掐自己大腿疼得不行才装出那副模样来。
上官莺目送着上官鸿远去,转身关门时,脸上甜腻的笑容顿时消失无形。
“巧儿!”
“奴婢在。”隐匿在密道的阿黎走出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为我束男子发髻。”上官莺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娥眉微上扬,那一双眸,却是锋芒内敛,凌厉的让人心颤。
巧儿走过来,利落地拆掉她的发髻,从桌上拿出一条藏青的布条,就欲为她把发束上。
“慢!”上官莺抬手,巧儿动作微顿,不解的看着她。
上官莺站起身来,袖中血煞剑出鞘,凌厉的剑芒一闪,下一瞬间,那乌黑的长发随风而飞,于空中纷纷扬起,无声坠下。
“这样,才好。”
抬手收剑,再次坐下,那方才还及腰的乌黑长发此时已经只到肩胛。
巧儿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发之于女子何其重要,少主竟……竟然就这么斩断了!
下一秒,在看见上官莺将耳夹取下后的没有耳洞的耳垂时,她忽地明白了一切。
“奴婢这就为少主束发。”
手上动作再不迟钝,不过须臾的时间便是为她把发挽好,再看铜镜里的人,却也忍不住微微失神。
明明是和先前一模一样的面孔,却于此时生出截然不同的感觉,若不是她身上仍然着着女儿家的衣裳,怕是任何一个人看到她,都会将她错认为男子。
“下去,今晚我会很晚回来。”
冷漠的声音粉碎了巧儿的梦,她羞惭于自己的失神,有些失措的应道,“奴婢……奴婢这就出去。”
说罢,急急退下。
上官莺冷眼看着巧儿仓促离开的背影,偏头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拿起手边的回回青,将眉画浓了些,搁下时将一早备好的假喉结戴上,换上一身紫色长袍,走到书橱边开了机关,往里边走去。
石天一早就有上官莺传讯要到,立即是召集了场里的重要首领到皇城最大的倚翠楼设了酒席,自己则是在斗场二殿等着,却没有想到没有等到自己想的那个人,而是等到了一个漂亮到过分的小子,一瞬间,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鹰弟拜见石大哥!”
上官莺笑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拱手,以沙哑的男声道。
这声音,便是他们首次会面时她说话的声音。
“是你,鹰弟!”石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从座位上跳下来,硕大的拳头携着千钧的力道击向上官莺的肩胛,上官莺浅浅一笑,手看似轻巧的扬起,在握住那重拳的时候却已经将那巨大的力道尽数卸下。
“哈哈,真是你小子!”石天哈哈大笑,豪迈地将手搭在她的肩头,“走,大哥我为你设了接风宴,让你也认识认识我们角斗场的兄弟,也给他们开开眼!”
“石大哥的美意,小弟焉能不受!”上官莺毫不扭捏,笑一声,随他一起出二殿,直往倚翠楼行去。
一个壮硕如巨塔,一个削瘦挺拔如玉竹;一个面貌粗犷如恶鬼,一个面貌俊美无俦;一个举止粗鲁如山野莽夫;一个举止优雅皆可入画,如此二人张扬地进入那皇城最豪华的倚翠楼,如何不令人惊掉眼珠子?
“这,这不是角斗场场主石天吗?”有人认出铁塔般的男子,惊叫出声来。
一时间,石天与上官莺头顶上宛若亮起了一盏聚光灯,无数双目光皆是望向他们,惊愕有、惊吓有、探究者有、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者比比皆是。
“天哪,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么漂亮的小子怎么和这恶鬼走到了一起?”
“戳瞎我的眼睛吧,这恶鬼竟然对着漂亮小子笑!”
“俺滴那个老娘,这漂亮小子竟然敢拍恶鬼的肩膀!”噗通,说话的人从椅子上栽了下去,顿时不省人事。
倚翠楼更是热闹,外边更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百姓。
“这吵吵嚷嚷的实在烦人,你且等着,大哥这就让这群长舌的家伙闭了嘴去!”石天难得能和上官莺一起,听得背后那议论声,不免心浮气躁,恼怒起来。
上官莺却是不介意,“他人之言与你我何干!今日小弟是承石大哥之情认识场里的兄弟,可不希望因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败了兴致。”
石天一愣,随即豪爽笑道,“鹰弟说的对,我们干我们的事,管那些多嘴多舌的说啥!”
“石大哥说得极对。”上官莺伸手示意,“石大哥请。”
当他们走上第七楼,角斗场的各大首领看见他们时,都是暧昧的笑。
“大哥,几日不见,换胃口啦?”二首领手拎着酒坛子,眉眼不怀好意的上挑,促狭的道。
“大哥换胃口也是不错,这小子长得可真好,百花宫里第一花魁白兰怕是都抵不上他的绝代丰姿。”三首领笑嘻嘻道,他一说完十多名角斗场的兄弟都跟着和,笑声不绝于耳。
“在一起、在一起!”
有人兴致之余,还鼓起掌来。
带头的人有了,大家也都热闹了,一时间掌声和那喝声不断。
眼前这情形实在是石天真是有些尴尬,眉头一沉,上前一步喝道,“都给老子安静,他是老子跟你们提起的鹰弟,不是什么没用的娈童,老子没那么变态的爱好!”
他不解释还好,越解释,兄弟们就越乐。
爱闹的二首领捧腹大笑,“大哥,你这谎话骗谁啊!你口中那么彪悍,一掌就击碎石桌的鹰弟怎么可能是这弱不禁风的小子啊!”
“是啊,大哥,你这玩笑也开太大了。就她这小身板,你一拳就能打趴了,哪能跟你叫板啊!”三首领乐得眼泪都出来了,挤眉弄眼的,“大哥,你若喜欢这小子,我们也不介意多一个男嫂子哈哈。”
“哈哈哈哈。”大笑声,宛若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一浪更比一浪高的大笑声里,石天只感觉身后一阵发冷,转头却看见上官莺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怒容,反而是笑容满面。
只是——他心肝儿狠狠跳了两跳,这笑怎么看起来比冰渣子还冻人,实在可怕。
悄悄的退了两步,他是在她手下吃过亏的,今儿就让这帮兄弟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吧!
“小弟男身女相,让大家见笑,见到诸位兄弟不胜开心,先干为净!”
那声音沙哑中透着深沉的冷意,诸人只见一道残影掠过眼前,眼睛顿时一花,颊边忽痛,眼睛再能视物时只看见一人立于他面前,单手高举起酒坛子,那晶莹的烈酒在空中宛若涓涓细流流下,她头微仰,那烈酒尽数流入她的口中,是吞咽,喉结在滚动,却奇异的没有半点不雅的声音发出,姿态优美若九天谪仙。
“小弟已先干为敬,但问各位兄长,小弟可有资格入席?”最后一口烈酒入喉,上官莺手将酒坛子握住,随着她修长的手指触摸到那酒坛子开始,那厚实的酒坛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
可有资格?
“哈哈,鹰弟要是没有资格谁还有资格?”石天最先从惊愕的状态中醒来,走到上官莺的身边哈哈大笑,“鹰弟,请!”
“请!”一干人也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的巨大震撼中醒来,脸上再无轻视之色,二首领率先道。
角斗场实力为尊,他们是莽夫却不是傻子,一个他连看都没看清楚就到面前,徒手夺了他一直捧着的酒坛子不说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一干兄弟。在喝酒时完美的控制那酒的下流速度,又将那么厚实的酒坛轻而易举碎为齑粉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