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倾,正是五元派长老,也就是大师兄的师傅,更是那一夜被她反下痒痒粉,嚷嚷着要宰了她泄愤的家伙。
上官莺眉心微蹙,倒还真是冤家路窄,不过她早有准备,难道还怕他不成?
“我自有安排。”看在她为他送来情报的份上,她口气好了那么一点。
“嗯。”拓跋玄渊听出她一瞬间心情的改变,脸上也多了一分柔色,却于此时听到外边有脚步声传来,立即松开她的手,直起身子垂首而立。
上官莺催动身体的内力,硬逼得自己冷汗涔涔了,才发出微喘的声音。
而此时,脚步声已经近了。
“拜见将军。”
大夫和一干丫鬟一起行礼,上官莺心明来人是自己的爹,透过纱帐往外望去,看见那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月倾邪和琅琊枫,长眉微蹙,顿觉事情变得棘手。
“我女儿病情怎么样了?”上官鸿也心知事情棘手,却不得不沉住气,作焦急状问跪着的府里医术最好的大夫。
“回将军的话。”那人头微抬,语带担忧的的道,“大小姐气虚体弱,方才又不住吐血,情况很不妙。”
上官鸿心微微一松,到底是沉稳,眸中焦虑之色不散反浓,“那你还不快点想办法,我女儿要是出了事,你们谁担当得起!”
“是……是。”那大夫满头冷汗,从地上爬起来,赶紧翻医书想办法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想办法?!”上官鸿一声暴喝,其他大夫都为这怒声所慑,差点没惊出一声冷汗,都赶紧爬起来,去想办法了。
“让世子见笑了,可……”上官鸿面色比刚才白了好几分,求救的目光看向月倾邪,就像溺水的人看到的最后一根浮木,形容不出的急切、焦灼。
“将军也是爱女心切,怪不得。”月倾邪不在乎一笑,心头却渐起了一股道不明的焦灼,“将军若是不嫌弃的话,本世子先去为令千金看看。”
“求之不得。”上官鸿目露感激之色,急急撩开帐子,好像真迫不及待似的。背身时却快速朝上官莺使了个眼色,提醒她小心应付。
上官莺回了个笃定的眼神,上官鸿心头微定,这才站至一边,让出路来给月倾邪。
月倾邪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拉过上官莺在外边的手,手刚按上去,眉头倏尔一沉。皇室中人多少会些医术,他还曾跟在御医学医,不说精通却也是比一般大夫的医术要好很多,把脉这事完全不在话下,此刻他却宁愿自己不懂,诊不出这脉象才好。
“世子,我女儿……”上官鸿看着他越来越凝重的脸色,最后吊着的一缕担忧也是彻底散了去,很适时的出言询问道。
“没……恕本世子无能,诊不出来。”月倾邪没有说出心中的答案,是不忍心,也是潜意识拒绝相信,只是那一瞬间微白的脸色,却无声将他心头的隐忧泄露。
上官鸿身体一震,面色倏尔惨白,唇抖瑟着,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高大如山的身体,似乎于此刻,摇摇欲坠。
“你……你在说笑吧!”琅琊枫面色紧绷,若不是此时情况不允许,她定是要狠狠摇晃他,逼着他说出事情的真相。
月倾邪不说话,唇瓣紧抿,一向张扬的眉梢此刻也是垂了下去,“枫,我们在外边等着。”
琅琊枫的心,一瞬间就沉了下去。
此刻,她能说什么?
想看上官莺,不行,甚至多说一句话,都会生出祸端。
她是女儿国的九皇女,现在躺着的是他国将军的女儿,不是那一个在楼里笑着称呼她的义妹,不能亲近。
不能!
哪怕她心如刀绞,也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连关切,都不能透出半分。
这便是,大局!
“走!”几乎银牙咬碎,大步,她往外走去。
月倾邪知她能强行压抑心中痛苦已是不易,他心中又何尝好过?
却,也只能压抑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往外走去。
外边,忽传来太监尖细的传令声,“皇上驾到,太子、三王爷、五皇子、七皇子到!”
一片叩拜声后,有脚步声往这边而来。
“皇上啊,救救小女啊!”
当皇帝那一张尚算威严的脸出现在帐外,恍若被施了定身术的上官鸿猛地回神,冲出帐外,噗通一声朝着皇帝跪下,痛哭出声来。
“爱卿快请起。”皇帝亲自弯腰搀上官鸿起来,安抚道,“朕今日特地带了神医前来,定能医好她的。”
“求神医,一定要医好我女儿。”上官鸿却不肯起来,朝着神医,也就是元倾重重一叩首,含含泪道。
“老夫定当尽力而为,将军快快请起。”元倾也去搀上官鸿,堂堂一国之将跪自己,这是折寿的。
上官鸿这才肯起来,元倾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安抚上官鸿道,“将军也莫要太过忧虑,毕竟这富贵在天,生死由命啊!”
说着,摇摇头,掀帐子进去。
上官鸿低下头,在外人看来是哀伤不已,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是担心。元倾‘神医’之名天下皆知,又是个直肠子,最厌恶的便是装病的人。今日好死不死,来的不是御医而是他,万一他说出了真相,这将府怕是都要倾塌。
欺君之罪,太大!
微侧头,看那元倾在床榻边坐下,现在只能祈祷女儿够聪明,能骗过这人再说。否则……
虎目中有森冷寒光闪过,却只是一瞬间,随即收敛。
那元倾仔细一把脉,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脉象是虚弱,人也好像是油尽灯枯,但他怎么觉着那么像自己配的药服用后的药效?
心下疑惑,想到自己前些日子丢的药,不免的就想起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抬眼细看,越看,眉头越蹙越高。
两张面孔,眼前的和脑海里的慢慢叠在一起,那一双桃花眼……
他眸子猛地一瞠,随即笑出一口大白牙,他道是哪家丫头这么牛叉,原来是上官家的这号大小姐啊!
上官莺本就没指望元倾认不出她来,见他笑,她也露出一口大白牙,嘴巴努努,示意他往枕头边看。
元倾心道,‘看你耍什么花样’,也就看了过去。
幼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尖利的喙边叼着一只黑色的蝴蝶,脑袋晃啊晃的,那小样儿仿佛喝醉了一样。
黑色的蝴蝶!
元倾眼眸忽而瞪大,一眼就认出这蝴蝶不是别只,正是自己看得比宝贝疙瘩还重要却被不肖的徒弟偷走的黑蝶!
愤怒的眸子瞪着上官莺,“你威胁我?”
因外边有人之故,他只是唇微动,却并未发出实质的声音。
上官莺明里轻喘,面孔上更是冷汗涔涔,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暗地里却带了几分嘲讽传音入元倾的耳朵,“不过是想找你合作而已,犯不着那么激动。你知道的,我这人胆子很小,要是一巴掌拍到小鹰脑门上,小鹰被拍习惯了是没问题,那小蝴蝶脆弱的翅膀,要是毁掉了就可惜了对吧!”
“哼,你要敢动它,我就告诉皇帝你装病,看到时候是你欺君罪大,还是我丢一只蝶儿事大!”元倾第一最恨装病的、第二恨要挟他的,今儿她可是占全了,就甭怪他不客气了!
“那你说的时候记得换算下,皇帝是相信你呢,还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上官莺丝毫不急,悠哉传音道,“也请你想想,现在皇城是需要你这个‘神医’多些,还是我爹这个‘骠骑大将军’多些。”
“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你那点小计俩,我才不会放在眼里!”元倾不甘示弱的反驳回去,眸色极冷,“皇帝想延年益寿还得靠我的丹药!”
是人都怕死,更何况是一心想活得长久的帝王,他们的求生欲,比常人要旺百倍。一个富贵在手的人,哪一个甘愿死去!他能让皇帝活得更久,皇帝怎会杀他?
上官莺笑他的幼稚,“呵呵,上官家世代卫国,功勋彪炳,皇帝纵使知道我是装病,杀的也只是你,而不是我。你可想清楚了,除去皇权,上官家在百姓心里那是守护神一般的存在,一旦上官家因你遭受灾难,哪怕是皇帝维护你,这北央上几十万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活活淹死你!”
这便是她的有恃无恐,即使今日来的是任何一个看破她计谋的御医,她也绝对有把握自己的秘密不会外泄。
元倾喉咙一窒,涨红了一张老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官莺不再笑,改为谆谆善诱,“既然说了对你没好处,你何必去说?我知你最近在寻你的大徒弟才来趟这浑水,不若……”
元倾才不上她的当,别以为他傻,那一夜他可是看出来他和自己那不肖的大徒弟是相当要好,他死都不会相信她会背叛。
“机会可只有一次啊,黑蝶我可以还给你,这是活的可没给你糟蹋死掉,但他手上那别的宝贝啊……哦,最近他迷上了一青楼妓子,你知道的他涉世未深,要是这妓子花言巧语的,他遭……”
遭……
元倾心重重一沉,也顾不得心头的怒火,张大了耳朵,就怕听漏她后面的话。
上官莺却是忽地头一仰,一口鲜血猛地自喉咙喷出。
“大小姐。”拓跋玄渊担心她是伤了自己,立即弯腰去扶,手却暗中搭在她的脉门上,一察就懵了,这根本没伤势,血从哪里来?
元倾被这突发状况搞得一愣,点一点那喷在手上的血,一嗅,擦,真的是人血!
他急忙拉上官莺的手探脉,顿时一惊,刚才还虚弱的脉象现在已经是四平八稳。抬眼一看,她脸上冷汗涔涔,惨白的脸上那疤痕更是怵目惊心,明明是虚弱至极的模样,那一双眼却是含笑,在他看着她的时候,还冲她一眨眼。
元倾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这是光明正大的作假啊!
“神医,我女儿怎么样了?”上官鸿闯进来,看到那被单上的点点残红,几乎都站不住脚,身子一踉跄,差点跌倒。
“爹,女儿……女儿没事。”在元倾怒火攻心时,上官莺在拓跋玄渊怀里虚弱一笑,强撑着说话,才说完一句,便是气喘吁吁。
上官鸿心疼极了,赤红着眸子,“神医,我女儿到底是怎么了?!”
我能说这狡诈的丫头在骗人吗?
元倾磨牙,一想到这坏丫头连她老爹都骗,心里总算平衡了点。情绪稳定下来了,也就想到,宝贝丢了可以再找,继承自己衣钵的徒弟就那么一个,挂了就没了,再说这不肖徒弟还是他自己硬拗来的,辛苦折腾,哦,不,是辛苦栽培这么多年,可不是用来玩收尸的。
“令千金肾虚体弱,幸得有好药适时吊住了她的性命,目前已经无大碍,但是需要好生休养,这一年半载的最好不要下床。”
最好是一辈子别下!
元倾心里无比愤慨的表示,脸上却作‘高人’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这动作配上他慈眉善目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欺瞒世人的所谓‘仙风道骨’。
“那真是谢谢神医了。”上官鸿长松了一口气,却不忘道,“可否请神医帮小女看看腿,她毕竟是女儿家,若是一辈子都要人抱着,太过可怜了。”
元倾巴不得上官莺这辈子都躺病榻上,可这么多人外边听着,不做样子又不行。就随便那么一看,心里骂一声骗子丫头,抬头时却作惋惜状,“抱歉,老夫能做的,也只是保住令千金的性命。”
上官鸿大失所望,却强颜欢笑,“能保住她性命,也行。”
“爹……”上官莺眸中泪光闪烁,摇摇头,“我……我没事。”
“你这孩子……”上官鸿话未说完,喉头已然哽咽。
上官莺摇摇头,目光迷离,眼泪直流下,“要是……要是有……有一日我……死……死了,请爹……爹将我……将我的骨烧了……掬一捧灰……放……放在香囊,也算……也算成全……成全女儿……承欢爹……爹膝下的夙愿。”
你这祸害,指不定能活百年,现在演戏个毛线!
元倾看得心烦,看上官鸿点头,就急着走人,“迟些老夫开一个方子,令千金只要服上三到七年的,这病也就好了。”
“那谢谢神医了。”上官鸿感激不敬,俩人一起出去了,外边的人听到这绝好消息也都将心揣回了肚子里,也有心情搞社交了。
这皇帝带来的不止是神医,还有太子和三王爷、五皇子、七皇子,这屋子里就有一个世子一个世女,外边院子还有两个世子,机会可不能这么浪费了不是?
于是人都出去了,还将门给关了。
“抱够了没有?”
待屋子里只剩下拓跋玄渊这个外人时,上官莺抹掉嘴上血迹,冷眼瞪着还抱着自己死不撒手的男人,愤恨道。
“看起来瘦,手感不错。”拓跋玄渊手是松了,却没打算走,坐下来,好整以暇的道。
“切。”上官莺毫不吝啬丢给他一个大白眼,“这戏也看够了,你大爷的不走,我可要走了。”
“你吐的血怎么来的?”他不答反问。
“你再不走,我一掌轰你走!”她也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上官莺……”拓跋玄渊气结,手扬起,落下时却用力揉她的脑袋,“你就不能偶尔也像个女人点吗?”
“喔,你没说我还没发现,你这样儿比女人还女人,真漂亮,我要是男人,一定直接扒了你强了。”上官莺脑袋一抬,歪嘴,笑。
“你这样儿比男人还男人,要不是这榻子脏,我就这里上了你!”拓跋玄渊眸子暗沉,盯着她嫣红的唇,又想起那一日失措的吻,心口顿时仿佛有火在腾腾烧起,那一双冷眸,也瞬间灼热了几分。
“哼,我对你可没兴趣。”上官莺冷冷别开眼,“不送。”
模样是冷漠的,态度是不合作的,话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拓跋玄渊也是骄傲之人,干不来那死皮赖脸的事,却对她也是怎么生不起气的。
“休息!”
命令式的道一声,他起身,这一身丫鬟从她一说就怪不舒服的,还是趁早脱了好。
她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眼睛一闭,不睁,直到他离开把门关上了才睁开眼,警觉地听了听四方的声音,确定没有异动后,心思定了下来。
再过不久,她安排的戏,也该上演了吧!
眸子微垂,她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七姨娘,你可别让我失望……”
约莫半个时辰后,侧边的窗户打开,一抹白影飞速窜进,上官莺豁然睁开眸子,却在看到是焰时唇角勾起笑容,双臂张开,焰直直扑到她怀里,欢喜地不行。
“呵,真早。”
上官莺抬手抚摸焰的小脑袋,手感不错,看来是在角斗场吃得好,瞧瞧现在毛亮肉多的,摸着真舒服。
“小白眼儿狼,我回来啦!”
黑影如疾风从窗外卷进,落在房梁,是白袖。
“大师兄,外边怎么样了?”抬头,象征性的询问,算是尊重。
“一切顺利。”白袖笑嘻嘻的一拍手,手指勾勾,“小白眼狼,你答应我的兰陵、杜康呢?”
“在酒窖里,等酿好了,我送你。”
“什么?”白袖差点没从房梁上掉下来,一张俊颜顿时成了调色盘,青白交替,半晌,咬牙切齿道,“你骗我!”
“真笨,逗你玩你也信。”上官莺撇嘴,想起那元倾,吐槽,“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有酒就行,白袖这心是放下来了,心里的好奇却重了,“小白眼狼,你到底跟我那师傅说些什么,那老顽固怎么就帮你撒谎了?”
方才,他可是混在家丁堆里,虽然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师傅说完那些话,着实被惊到了。
“骗呗。”上官莺是绝对不会傻得把刚才的话告诉他的,她可是记得那一夜他怎么遭他陷害被这老顽固追杀的事儿,不反整回来,她就不是上官莺。
“也是。”白袖没心机一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就快大祸临头。
上官莺逗焰玩儿,很没同情心的在心里笑。
“上官莺,你这个小白眼狼,十句话有九句话是假的,那唯一一句真的还是掺了水分的,我见过那么多女子,就没见过第二个与你一样的。”
白袖以慵懒之姿斜倚在房梁,看着刚才在人前还虚弱得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现在却已经悠哉逗弄小狼的她,目光十二分的鄙夷,感叹道。
“这才说明我独一无二,值得你生死不弃嘛。”将焰欲探出小脑袋的焰拍回去,她逗着它玩,明明是一副微笑的模样,那深幽的桃花眼里却是神色变幻莫测。
“不过,你真打算把这个人情送了?”一品诰命夫人的称谓,就这么送出去,他都觉得可惜了。
“大师兄。”她低低轻唤一声。
“嗯,怎么做?”他应一声,看向她。
她抬头,娥眉紧蹙,他担心不已,还没开口她却忽而灿烂一笑,顽皮道,“你猜!” 大师兄,“……”
你说,你怎么还不死呢?
更新时间:2013-7-21 9:01:23 本章字数:6429
“上官莺,你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白袖暴走,就不该眼巴巴的凑这份子热闹的,现在看看,不是自找打击是什么?
上官莺只是笑,“大师兄,你要真闲着,就再帮我做一件事。爱咣玒児”
“谁闲?”白袖一瞪眼,“你闲,我可不闲!”
“那好吧!”上官莺单手托腮,眨巴眨巴大眼睛,幽幽叹息,“我本来还说这世上除了爹爹,就属大师兄对我最好了,没想到,唉……”
白袖耳朵动了动,转念一想,这奸诈的小家伙指不定是在装可怜。这货阴险狡诈,哪有那么容易就受打击的?
上官莺再接再厉,“我爹爹早教我,不要轻易相信他人的许诺,我曾经不信,但是现在我却真的信了。大师兄你口口声声说疼我这个小师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这允诺还没多久,现在求你办点事,就推说没空,我当真错看了你。”
一声叹息,抱着焰躺下去。
焰欢立即快地搂住她的脖子,蹭蹭,表明自己绝对愿意帮忙做任何事十分乐意。
一边的幼鹰不甘示弱,拍着小翅膀,尖喙蹭她掌心,表示爷一定比男人靠谱。
白袖呆,疑她故意耍诈,按兵不动。
小半刻……
半刻钟……
榻上的人儿始终闭着眸子,眉头微蹙,一动不动。
白袖这下有点慌了,从房梁上跳下来,动手戳她的脸,“哎,小白眼狼,你别不理我啊!”
上官莺翻身,冷冷的背脊对着他。
“啊,你真生气啦?”白袖一看事情不好,忙哄道,“别别,好好,别说一件事,就是百件,我也帮你做。”
上官莺还是不说话,哼一声。
“我说真的,你说你杀人放火坑蒙拐骗我都帮你干过,这也不差再多几件伤天害理的事儿吧!再说了,你一大早的让我给你弄神棍骗人,我不也从暖烘烘的被窝把人给你找过来,在皇帝的面前胡吹么?”
白袖这辈子都没哄过女人,这话听着其实像邀功,而不是表明忠心。
上官莺转身,斜着眼睛睨他,“大师兄,哟,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既然这么不乐意就别干嘛,搞得好像是我在逼良为娼似的。”
“小姑奶奶,我乐意为娼,不是你逼,真的不是你。”白袖这时候可不敢触她霉头。
“不跟你闹了。”上官莺这才满意的一哼,随即道,“待会把那和尚嘴巴封紧点,欺君之罪可不是好玩的。”
虽然她并不当那人是君,但现在该忍的,还是得忍。
“和尚那边没什么问题。”白袖摸摸脑袋,皱眉道,“说也奇怪,我只是按照你的指示去抓那和尚,那和尚却好像知道我要来似的。他都不等我出言要挟,就自己跟着我走了,而且呀还根本就是照着你跟我交待去讲。你是没看见刚才外边儿,不但是皇帝和那他那几个儿子,就是你爹和那几个世子都被那和尚唬得一愣一愣的。”
上官莺眉头一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和尚你从哪弄来的?”
“额……”白袖嘴一张,眼神闪烁。
“敢说一句假话,你就等着你师傅上门。”上官莺笑,一口大白牙却阴森森的,那小样儿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吓人。
“我说……我说。”白袖一听到‘师傅’这俩字儿立马乖了,低着头,“我睡过头了,等我爬起来那些和尚都去作早课了。我轻功差,不可能一个人单挑那些和尚啊,找啊找的,我找到寺庙后边儿一个院子里,那里刚好有个老和尚……”
仿佛是做错事的孩子,比手指,呐呐道,“接下来……接下来你都知道了……”
最后一字儿说完,拉长声音的时候,他脑袋几乎垂到裤裆里。
上官莺深呼吸一口气,忍住把他脑袋当西瓜拍的冲动,“那和尚长什么样儿,现在在哪?”
咦,没生气?
白袖如蒙大赦,赶紧抬头,却在看见上官莺一脸风雨欲来之势时,沮丧的垂下头去,赶紧将功补过道,“那和尚看起来大概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珠圆玉润的,哦,不,是肥头大耳的,眼睛小得只一条缝儿,额心上有一点朱砂样的红,一笑,很慈祥,跟见了老爹样的。”
都什么破比喻!
上官莺有些嫌弃的瞪他一眼,旋即眉头一沉,将听到的信息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人形:身形偏胖,脸圆耳阔,额心一点朱砂,这和尚莫不是……
“他现在在哪?”
她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答案,却不敢确定。
“现在应该还在外边吹。”白袖肯定道,方才他就是听不进去那些佛曰来佛曰去的,才跑的。
“你出去,有机会就拦着。”上官莺沉吟道。
白袖脸色一黑,立即谄媚道,“那个……那个小师妹啊,我跟你打个……”
“没有商量!”上官莺一口截断他的话,“是你自己没按照我的安排做事,才让这事情横生枝节,你不将功补过,难道我还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知道错了,小师妹,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有些颤颤的一摸手臂,这时候要真见了,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他可是知道,那老顽固真发火起来,有多可怕。
上官莺眼珠子一转,“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交换一个条件。”
“好啊好啊。”只要不去师傅面前晃,交换什么都行。
白袖睁大一双眼睛,他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快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脚踏入了某腹黑女的圈套。
自然,上官莺是没那么好心去跟他解释的,“你先前不是问我,我跟你师傅说了什么才让他帮忙撒谎么?”
“是。”白袖点点头,表明确有其事。
上官莺笑,“这事我另有安排,暂且不告诉你,等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以作为现在的交换,你说,可以吗?”
白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嘴巴紧得跟小蚌壳似的,不想说的,就是从她嘴巴挖都挖不出什么来。反正后面他也能知道结果,何必急于现在这一时?目前还是保命比较重要,管她耍什么阴谋诡计,只要不威胁到他的安全就行。
“是你自己不想现在就知道的,日后可别怪我。”上官莺语声淡淡,十分平静。
“是。”白袖点头如捣蒜,“确实是我现在不想知道,以后也不怪你。”
不过……
这一说完就感觉怪怪的,平时这小白眼狼可没这么好说话啊!
上官莺抬头,平淡的迎视他的目光,“就这么决定了,你去外边……”
眉头忽地一蹙,“大师兄,有人来了。”
白袖也是听到动静了,身子一翻,往榻底下滚去。
上官莺有些怪异的瞅着榻子,想这货是不是常干这事,瞧这身法利落的。
想归想,出言调侃却是不可能,毕竟她现在可是‘气若游丝’的病人。
她平躺下,眸子微阖,灵敏的耳朵竖起,屏气凝神听着那由外边传来的动静。
没有过大的脚步声,吐纳轻轻,想来来人是避人耳目来的,功夫还是不怎么弱的。
侍卫?
不,今日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侍卫们各司其职,根本不会有人私自前来。那就是说,来人要么是有心人派来的探子,要么就是那去而复返的元倾或者是爹一行人了。
仔细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上官莺面色平静一动不动,手却触到了血煞剑的机关处,扣着,蓄势待发。
近了,更近了。
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随风传入鼻翼,那香不腻,闻着舒心,凝神,可以猜测到来人定不是什么粗俗鲁莽之人。
上官莺心稍定,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仔细听着动静。
“你说,你怎么还不死呢?”
幽幽一声叹息,是嗔却含怨,透出一股奢靡的质感,很好听的声音。
却,也够毒舌。
上官莺几乎在瞬间就确定了来人身份,她认识的人里,除了月断袖月倾邪,没一个男人能把骂人的话也说得这般婉转动听,跟戏子唱戏似的。
这货跑来就是想看她死?
脑中念头刚转过,颊边却生温,她疑惑他做什么,却又不能贸然睁开眼眸,只能憋着。
月倾邪活色生香的脸贴着她的满是疤痕的脸,右手指腹却怜爱的在她唇上摩挲,“可是,我真不想你死。”
我却恨不得你现在死!
上官莺面色平静心里愤愤,哪有人一来就问人家还不死,一会儿又说不想人家死的?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心不也是沙尘暴里的一粒沙,一样难猜么?
“虽然你身材像搓衣板,又丑陋如恶鬼,一颗心坏得跟在墨汁里泡过,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我却觉得你是我的知音,是唯一能和我说话的妙人儿。”
‘谁认识你这臭断袖谁倒霉!’
上官莺心头狠狠‘呸’一声。
“可是你快死了。”他忧伤叹息。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上官莺心头怒诅咒她短命的二货。
“神医说能救你,却是在害你。”他侧头,看她妙弧般的耳廓下,小巧耳垂圆润如珍珠,凑上去,咬一口。
‘这货属相绝壁是狗!’
上官莺牙痒痒,恨不得反咬他一口。
“他在你的药里下巴豆,还说是排毒,也不看看你这小身板,多跑几趟茅厕怕就没了。”他忽道。
上官莺心里冷哼,就知道那小心眼儿的老头没安好心。
“上官姑娘,今日他帮你诊脉,我觉得很不安。这样好了,你若是能睁开眼睛,就代表你答应嫁给我做我白国的世子妃;你若不睁开眼睛,那你便是答应成为我的妻。”
急转直下的剧情不止是让榻底的白袖脑子发懵,装昏迷的上官莺也是一惊,随即便是知道这狡猾的家伙定是起了疑心,故意来骗自己,诱导自己来着。
哼,这么小儿科也想偏她?!
闭上眼睛,说不动就是不动。
月倾邪狭长的凤眸里顿时扬起笑意,却忍住笑,拉着她的手,同时也将唇往她唇边凑,“娘子,为夫自荐枕席,今儿我们就永结秦晋之好,从此夫唱妇随,恩恩爱爱,然后儿孙满堂吧!”
然,她还是没动。
他却知道,她此刻定是清醒。
先前元倾诊脉出来那奇怪的脸色引起了他的怀疑,不得不说关心则乱,否则他也不会失去冷静误得出结论。静下心来,就想起来有药物服下可以改变脉象,若是说进屋子里故意说那一番话是试探,那么现在扣住她的手,便是确认了——她,健康得很。
却,不想拆穿,宁自欺欺人享受这一刻短暂的温存。
第一次,他与她这般亲近,忍不住伸手在虚空描绘着她的眉眼,这才发现其实她五官分开来相当令人惊艳,只可惜那些疤痕遮住了她天生的美貌,就如明珠被覆上一层厚厚的尘,从此隐没于尘埃。
心,微微一痛,薄唇边却勾出一抹坚定的笑容来。即便是没有凤尾花,他也定会为她寻灵药治好脸上的疤。
眸子下移,视线流落到她小巧的唇上,便再也移不开。
心跳,加快。
鬼迷心窍般低头,唇轻凑上去,轻贴合之际只觉得心荡神驰,那滋味儿比想象的更美好,绵软,热乎,还有——毛!
毛!
月倾邪猛然睁开眼睛,在看见那高高撅起的白色尊臀上那一朵收缩菊花时,脸色大变,一阵反胃,竟再也顾不上形象,夺门而出。
上官莺笑盈盈的睁开眸子,想占她便宜,哪有那么容易!
焰邀功似地摆摆臀,显摆它灿烂的小菊花儿,小样儿别提多狡诈。
“月断袖,菊花的味道尝着不错吧!”
一声叹息,可话,着实恶劣。
白袖从榻子底下爬出来,看她笑的那小样儿,又想到那夺门而出的人,疑惑只是一瞬,下一秒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几乎笑出泪来。
他要再想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刚才跑出去的某人定是亲她来着,却不想亲到的是毛球的那一朵灿烂的菊花儿。
菊花,菊花儿啊!
“哈哈哈哈。”
白袖笑得肚子都疼了,抹去眼角的泪,乐极之际想到某人刚说的那话,顿时觉得太对了,“那货无耻自恋,你狡诈阴险,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小白眼狼,反正你这辈子也没人要,你就从了他吧,哈哈哈哈。”
“大师兄,你说谁没人要呢?”
清脆的声音,宛若珠落玉盘,实在动听。
白袖笑得正欢畅,下意识想接话题,却忽背后一凉,转过头就看见上官莺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牲畜无害。
只是,那一双刀子样的眼睛,实在吓人!
“哈哈,我说今儿天气不错,适合出游,哈啊……”
‘砰’
一声怒雷炸响,疾风骤起,随即哗啦啦,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白袖被这戏剧化的一幕给震得目瞪口呆,都忘记要把嘴巴合上,眼珠子转啊转,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一句适合的话解开眼前尴尬的局面。
“大师兄,这天气不错是吧?”上官莺笑容越发灿烂。
“额……”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尴尬的不知道怎么接话。
“适合出游是吧?”
“额……”细小的几乎可以忽略。
“你就爱这天气是吧?”
自动消音中……
上官莺瞬间变脸,恶狠狠道,“你爱这天气出去玩,我送你!不、用、客、气!”
从榻上弹跳而起,一脚猛地踹出,毫不客气的将他踹出去,焰‘嗖’的一下窜出去,把门给关了,冰皇叼着门闩把门给闩了。
这下,天下太平。
两货乐滋滋的奔上官莺去,一个抱脖子一个蹲肩膀,互瞪一眼,赌气般别过头去。
“关门干什么!”
上官莺斥一声,挥掉二货,冰皇委屈地飞出去将门闩叼开,焰委屈地伏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眨着一双金色的大眼睛,仿佛被丢弃的孩子。
“先乖乖待着。”上官莺蹲下身,却没有如往日一般抱起它,只是拍了拍它的头后,就直起身往榻子边走去,躺下。
焰大受打击,冰皇见状停在一边的桌子上,乖巧的不惹事。
躺在榻子上的上官莺了眸子微阖,接着想后边儿的部署。
就在昨日,上官密卫里十名护卫人替换了院子里的侍卫,才方便了今日事情的进行,有了元倾的那番话,也彻底让那些想刺探情报的人放下心来。这样一来,日后想必没多少人会在她身上动歪脑筋,毕竟谁也不想娶这么个声名狼藉的短命鬼。
轻吐一口气,她唇边终于绽出今日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
是舒心,也是释掉重负后的轻松。
轻松后,就该做正事了。
那么,接下来……
上官莺明媚的桃花眼忽而眯起,唇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但掩盖在眸底的精芒却是越来越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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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战帖
更新时间:2013-7-22 8:10:00 本章字数:12749
是夜,穹苍深黑,空气微湿,万簌俱静。爱残璨睵
一道身影翩若惊鸿,飞速掠过数个屋檐,以轻盈之姿落入高高的殿堂,足尖一勾,呈倒挂金钩势,腿部用力,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径直入二殿,推开那一扇沉重的铁门。
“副场主好。”
“副场主好。”
进殿,一路众弟兄皆起立,恭敬问好。
石天最得力的两大助手——白子、黑子更是从座位上走下来,热切的相迎。
“鹰弟!”
男人间打招呼,比拼的是拳头。
上官莺眉眼微弯,手握成拳,轻巧迎上去勾住他的手臂,正反相拍后,笑道,“石大哥。”
再看向白子、黑子,“白首领、黑首领。”
“副场主好。”
白子、黑子笑容满面的问好。
“鹰弟,这边请。”
程序化的问候走过一遍后,石天拉着上官莺走向高位,振臂一挥,高声道,“诸位弟兄,今夜,鹰弟正式加入角斗场,是为副场主!日后你们定要像服从我的命令一样听她的命令,若有不从者,场规处置!”
顿时,一片哗然。
前一夜发生的事并未完全传开,除了参与战斗的弟兄,其他人都不清楚。故而他们大多数的人并不知道她的手段,对于一下子多了一个副场主的事,他们除了很疑惑外,却也好奇能被场主看中的人会是怎样一个厉害的人物。
一看,却失望了。
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小子!
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子!
还是个小矮子!
“我不服!”
逞凶斗狠的角斗场从不缺乏自高自大之辈,一声高喝,健壮如塔般的男人豁然站起,高喝,“场主,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配担当如此重任!”
这话无疑是在打脸,石天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娄子,给我坐下!”
他嗓门本就大,这一声被激怒而发出的喝声更是振聋发聩,一些功力稍浅的角斗场的人已经是迅速运转内力,急着调匀气息。
“我不服!”
娄子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虎一般双目射出惊人的火热光芒,硕大的拳头往前一拱,沉声道,“场主你一向公平公正,今日你既任命她为副场主,那便也让兄弟们开开眼界。如果她能打败我,我就心服口服任由她差遣绝无二话!”
角斗场,实力为尊!
要想别人信服,行,拳下见真章!
娄子挑衅的瞪向上官莺,“小子,你可敢应战!”
石天头疼,这娄子是斗场一霸,却是真正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也就是说,充当打手行,出谋划策完全不行,故而他占据的一直是斗场霸主第二的位子,而不享有斗场的任何决策权,自然这也和他斗大的字不识的关系也是分不开的。
“石大哥。”一直沉默的上官莺忽然唤道。
“嗯?”石天偏头看她,却见她微微一笑,“他说得极对,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人信服!石大哥,我既然为斗场的副场主,那便应当为斗场作出表率,岂能当缩头乌龟任人怀疑而不为自己出头?”
说着,往前一步,冲着娄子远远一抱拳,“我,关鹰,愿接受挑战!为表诚意,让你武器、双拳!请!”
殿内一片哗然,众人惊悚的目光从上官莺的身上扫到娄子的身上,又从娄子身上看到上官莺身上,那一双双过度惊愕的眼眸都是写满了三个大字——‘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