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道劲风倏至,她捂住唇的手一松,反手一握,一把金钱镖就握在了手上,放至眼前,拆开其上雪白色的布帛,逐字逐句阅读。
“五月三日:昨夜见夜空有异光,细查发现是灯笼,觉事有蹊跷,遂查之。五日后发现城内青年男子和幼童女子无故失踪,觉诡异之余,细究其因发现在他们失踪期间有数量马车走陆路到北央。”
上官莺眉头一沉,再看下去。
“五月十日:派内应查到的消息很是惊人,却知此时不是犹疑时,故写下,望详细看之。城主的府内,数名太监以每日百人的数量失踪,据可查得的户籍和他们的生平,他们和之前城内失踪的人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都是童男子。”
握住布帛的手微微发颤,上官莺眉头越发紧蹙,童男童女——这些人除了典故里记载的使用邪术的人会用之外,就再无其它。
“邪术!”
她眸色顿厉,是了,那些没有生气的奇兵!
还有……
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入脑,她紧锁眉头闭上眼睛,那些深藏在脑海的记忆以最残酷的方式被挖掘出来。
枯井里,堆满了尸体的走道、腥臭里蠕动的雪白雪白的蛆、那比皇城大殿还要奢华的殿堂、还有……还有那坐于帝王位子一身龙袍的男人、还有……
“啊!”
忽如其来的剧烈的痛楚几乎是入钢锥刺骨,她痛得叫出声来,两行泪滑下苍白的面颊。
“少主!”
帘子被掀动,守卫的人就要闯入!
“谁都不许进来!”上官莺高喝出声,纵使是痛死,她也要想起那些事来!
“胆敢闯入,杀!”谁都不能打扰她!
外边的人,无奈退下,闻声而来的众将看到他,他却只是苦笑着摇头,示意噤声。
上官莺努力抗拒那如锥刺骨的疼痛,强逼着自己回想,再一次的从头想起。
额头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冷汗,长长的睫毛下落下的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本就苍白的脸如今成毫无人气的惨白之色,若有见者必定心惊。
她却顾不了这些,那一幕幕画面一再闪过,她一遍遍的逼着自己回想,终于承受不住,晕厥了过去。
却在梦里,她回到了那一夜的皇城。
她看见有着和她一样面孔的女子跳下枯井,捡起了一颗夜明珠,推开了枯井,走过那满是尸体和白蛆的道路,踏过鲜血,走到哪金碧辉煌的殿堂。
她在疑惑,那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却忽然止步,踉跄着跑到那七具跪着的骷髅身前跪下,流下滚滚热泪。
【不是说上官家的祖先都是死在万里疆场,尸体都不完整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完整的尸骨会出现在这里?
而他们完整尸骨在这里,那上官家的祖坟里葬的又是谁的骨谁的战铠谁的剑?上官一族年年祭的又是谁的魂?
是谁?!】
突如其来出现在脑海的问话让她惊愕,却还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女子朝坐在王座的男人出剑!
“不要!”
她几乎下意识想要拉住女子,却忽然听得女子怆然大笑。
她循着女子的目光看去,便再移不开眼——要保凤氏万年基业,必以上官氏九代家主心头血祭!
以心头血祭!
上官莺猛然惊醒,强烈的光芒刺入眼帘,随着她的坐起手腕忽地一沉。
“少主,您脉象不平稳,还是别妄动。”柔和的声音却透着淡淡的冷意,是拾一。
上官莺叫的名字差一点就出口,却是闭上眼睛慢慢躺了回去。
这一生,她还是上官莺,而拾一却已经不再是那一个伴着她出生入死的拾一。
有些事变了,人也跟着变了。
去强求,只是枉然。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不复昔日的动听,沙哑的,如同喉头堵了一口痰一般难听。
“十日了。”拾一的声音淡淡的,别过的眉眼里却是有些不忍,可是藏得极好,谁都发现不了。
“这么久了!”幽幽一叹,她只记得自己睡过去是夜晚,却不知道自己竟然昏睡了这么长的时间。
“外边可有消息再传来?”她现在的状态很是虚弱。
“这些事不是小的能打听的。”拾一低下眉眼,“少主,您的身体需要好生调养。”
上官莺霍然睁开眸子,“你若不愿意留下,无人可逼你。”
苍白的唇紧抿,一声清啸自喉头出,须臾间一道劲风狂卷而入,高大而雪白的身影扑来,那一双金色的瞳眸一闪。
“焰。”
即便是它不再是昔日娇小的模样,上官莺仍然可以一眼认出它来,她搂住它的脖子,“带我出去。”
焰温驯的让她抱住,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一人一狼,背影孑然,无限苍凉。
拾一面色苍白的起身,却没有追出去,手,止不住的颤抖。
突然,她捂住脸,轻泣出声来。
是,她没有办法对害死白袖的人好,因为那人成全她医术的梦想,让她动心,却也让她死心。
她爱他,但他的眼里却只有上官莺。
为了上官莺,他承受了多少压力、多少苛责,多少误解,却从不说后悔,一直到死念的都是那一个人。
可是上官莺呢,没有他,她依然活着,还嫁为人妇。
她恨上官莺,哪怕最初是她救了她。
她无法原谅上官莺对白袖的残忍,在下山之前她听说了上官莺的美名和骂名,是冷笑出声的。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见到这样的上官莺?
她来到军营,看到的是所有将士为她的昏迷而担心,大夫们一个个施针、熬药的时候无不落泪。
而她,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那躺在病床上纤瘦的如纸片一样的人真是她曾见过的上官莺吗?
那一瞬间,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随着她解开她的衣衫,看见那雪玉一般的肌肤上一道道狰狞几乎是致命的伤痕时,她几乎落泪。那一项项的军功都是用血铸就,用命换来!
自古将军百战死,却有壮士十年归。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恨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用尽所学拉回上官莺的一条命,明明是高兴的,却嘴硬的说不出一句关心的话。
而上官莺,能开口时问的却没有一句是关于自己的病情的。
大敌当前,她只顾一己私怨,而上官莺关注的永远都是将士,这是她们之间的差距,也是白袖无论如何都不会爱上她的原因。
终于,她明白了。
……
上官莺伏在焰宽大的背上出来,守着营帐的将士看见她,惊喜的落下泪来,上官莺虚弱一笑,令他唤来莫问。
“身体怎样?”莫问赶来后,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
“去看看训练的进度。”上官莺避开话题,朝他张开双臂。
“你身子……”莫问紧皱着眉。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上官莺斩钉截铁的道,下颌微扬,一双明眸写满了倔强。
每每这时,莫问就知道她的决定是绝对不能违背的。
叹息一声,他抱起她来,在大军中走。
五月的太阳不算毒辣,她苍白的面庞渐渐有了一丝红晕,走到大军里,她尽可能的指点训练之法,而那些由她布置的大大小小的阵法都做了改变,再次训练。炎骑和上官密卫基本等于她的亲军,对于她的改动是无条件的接受,而黑衣军在领教过她的厉害之后对她也是言听计从,所以即便是要他们突然改变训练方法,也无一人提出异议。
“这样就好了。”走了一大圈后,上官莺终于听从莫问的提议休息了。
休整、训练,三月后战火在北方燃起!
上官睿挂帅,上官莺带着焰坐镇瞭望台,一声令下,已经扩张为三万大军的上官密卫倾巢而出,有序的配合下宛若一支锋利的箭矢狠狠刺向敌人的胸膛!一战得胜,上官莺亲擂响战鼓,他们退下!
这是第一日。
第二日,敌人摆出了大型的飞凤阵,上官莺亲上战场,清亮的声音在一大片的厮杀声里宛若天籁,却也狠辣得让人心惊。
飞凤阵的精髓在于防护、攻击的迅速切换,完全不给人喘气的机会,是上古奇阵宜攻宜守的大阵。
上官莺的狠毒在于她的果决,一眼看出阵法后当机立断,指挥黑衣军开始行动:斩凤颈、断其双翼、从后抄尾、打断其骨扒掉其筋,她的每一步的决策都在敌人动手的前一秒,时机把握之精准令己军叫绝,令敌人吐血。
三万炎骑,到得战役尾声时,完胜敌人七万大军,俘虏敌军一万三千人,缴获盔甲万副、武器无数、更有坚实的盾乙数个,乐坏了黑衣军。上官莺也很高兴,看着那金黄色的盾,她想起来,自己还可以摆下一个请君入瓮的大阵!
想到就做,她立即下令召集将士,从上官密卫里选出千人,由金子带着训练。而这时候,上官莺派出去的探子回报了一个好消息:敌人经历两场大败,元气大伤,退出千里休整去了。
上官之耻
更新时间:2013-10-31 8:18:26 本章字数:3837
六月,骄阳似火,那炽热的光线比之实质性的火焰也相差不远,地面上被晒出了道道沟壑,其上遍布脚印和或圆或方的印子,有人带着兵器的,也有野兽的。爱睍莼璩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抚掌三声,上官莺从瞭望台上站起,唇角终于挂起了多日以来的第一抹真心的笑容。
“呼!”
一大片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随即那台下无论是骑在马上还是站在地上举着盾牌的将士或前趴或后躺,一个个连连喘息,累得像狗。
上官莺笑吟吟的走下瞭望台,挥手召来端着茶水的士兵,令他们端给累瘫倒的将士,看着他们一个个端着茶水牛饮的样子,唇角的笑容更深。
“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但是我们绝对不是做无用之功!等日后再有战役时,这金甲大阵的威力被激发,可助我们歼敌无数!”
她于人前负手而立,鼓励的话说完,也不忘记对领着队伍的金子道,“最辛苦的人是你,时间紧迫,你能这么快掌握阵法,令他们固守位置,实在让我刮目相看。”
“谢少主夸奖。”金子大咧咧一擦脸上的汗,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其实吧,我看着亮灿灿的金色,就想到了那些黄金……嘿嘿,这不就卖力了么。”
上官莺失笑,拍拍她的肩膀,“你可别告诉我,你最初的想法是不让黄金被盗走啊!”
金子眨眨眼睛,惊讶,“少主怎么知道?”
上官莺哑口无言,真真被她惊到,而旁边的一干将士闻言都笑个不停,甚至还有人叫喊道,“对,我们就是守护家园的兵,不让贼人窃走我们的金银!”
那一声声喊,是越喊声音越大,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都是红艳艳的,一如他们体内奔流不息的热血。
……
新训练的这一支军队归主营惹来全军营的将士欢迎,是夜,整个主帐一片灯火通明,篝火熊熊映照出一张张红彤彤的的面庞,烈酒的香味随风四散,所有人都很高兴,高声谈笑着。
“你怎么不过去?”
树枝一颤,淡青色的身影立于树梢,莫问负手而立,望着那斜躺在树梢的上官莺问道。
“有人醉就有人需要清醒着。”翻了个身,她抬起头来,“你不是一样么?”
“这不一样。”莫问皱眉,他是不习惯和那么多人在一起,而她不是。
上官莺微微一笑,眉头却拢了拢,“莫问,我觉得今夜可能会不太平。”
“你吩咐将士戒备了没有?”莫问反应很大,立即道。
“只吩咐了暗卫戒备着。”上官莺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苦恼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但是这安排,嗯,我想应该是没错的。”
“我去安排人巡夜。”莫问就要跳下去。
“别。”上官莺拦住了他,指着下方说笑的将士道,“整顿了这么多日,他们也累了,难得他们高兴,就别为这可能是子虚乌有的事扰他们。”
“不行。”莫问冷声拒绝,“你有这样的直觉,肯定是会出事。我这就去安……”
“小心!”
上官莺忽觉冷风至,顿时惊叫出声,一掌拂开莫问,身子一旋,一道亮白色的光芒于空中发出哧的声响,穿过一根粗大的树枝,只听得窸窸窣窣几声响,那粗大的树枝瞬间变为飞灰四散而开。
莫问急急于空中稳住身形,额头冷汗滴下,那断了的树枝正是他先前站的位置。
“快走!”
上官莺震出长剑,扭头喝道。
就在她话说完那一刻,一道利刃般的光芒由远及近携风雷之势飞快袭来,上官莺挥剑去挡,赤红色的光芒从剑身迸发而出,直直迎击上那道光芒。
‘砰’
真气激烈相撞的结果是一道惊天的火光在空中炸响,上官莺听声辩位,飞身而起直袭向背后的方向,血色剑刃带起赤红色的光芒,绚烂至极的血色色莲花争相绽放,带着死亡的气息朝那偷袭之人狂卷而去。
‘砰砰砰砰’
激烈的碰撞声不断响起,趁此机会,上官莺只身逼近偷袭之人,长剑宛若灵蛇,毫不留情的立即朝着那黑衣人的脖颈缠了过去。
那黑衣人身手极其灵敏,只是一侧身便避开了她的攻击,同时手上大刀一转,锋利的刀刃直直向她袭来!上官莺眸色一冷,身子猛地下弯,避开那一记攻击后,身子突地旋转而起,修长的双腿呈绞状,直直绞向黑衣人的下盘,手上的长剑却朝黑衣人的胸口猛递了过去!
黑衣人急急后退数步,反身一旋,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亮色弧线,一声清啸自刀中出,旋即,大刀以最狂猛的力道劈在地上,强悍至极的真气呈巨浪状撕开土地,朝着上官莺狂扑而来!
这是全力的一击!
上官莺不敢大意,与她心意相通的血煞剑的煞气毫无保留外放,惊人的煞气和她施展的剑招糅合,狂猛的虚幻猛虎一声长啸,飞扑向那如巨浪般而来的一刀。
‘砰!’
巨虎和巨浪相互吞噬,巨大的爆炸声响彻苍穹,远处谈笑的将士无不变色,在将领的带领下快速往这边跑来。
却也在这时,黑衣人出了声,“上官莺,你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对手。”
尖锐,沙哑,宛若利刃之尖端划过铜器时发出的声音,难听至极。
“北国开国之帝,不过如此!”上官莺冷冷一笑,哼道。
白色的雾气散尽,两道身影,一白一黑远远对峙,身形都是笔直得不能再笔直。
“呵。”黑衣人意外的笑了,“军师之名,也名不虚传呢!”
“我如何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说!”上官莺眉眼皆厉,却偏生,唇角的笑容却灿烂起来。
“论起来,你还是我的臣民。”黑衣人有些薄怒,一直收敛的威严此刻尽释,“上官莺,你背叛己国不过一时鬼迷心窍,念在你上官一门为凤氏江山效力的份上,只要你有心会改随朕回去,朕或许会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上官一门!”上官莺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忽然大笑出声,那笑声越大,却越是凄凉。忽而,她笑声一止,厉声喝道,“凤惜,你还有脸提我上官一门?!”
手指笔直的指凤惜,上官莺面色因过度愤怒而扭曲,“先祖追随你打下凤氏江山,抛头颅、洒热血,为国为民马革裹尸毫无怨尤!上官一门从百年大家族到现在的人丁凋零,我们从未怨过半句,这大陆百姓说起上官家,谁人不赞一声‘上官一门皆是忠烈’?!上官一门为凤氏江山做到了能做的所有一切,可是你们凤氏的帝君是怎么对待我们上官家的?”
炎骑、上官密卫、黑衣军的将士已经赶来,却纷纷停下脚步,仔细聆听,以期解开心中的巨大疑惑。
众所周知,上官莺是北国将门上官家最受珍宠的女儿,她文武双全,智慧无双,责任心极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是帮着玄天皇廷来对付自己的国家,施尽一切手段,甚至于连自家祖坟都愤怒的北国百姓挖掉都没表现出半点异样的情绪。
她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是她千夫所指、为天下人所不齿时,熟悉她的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苦衷让她愿意背负这千古骂名?
他们都疑惑,却不敢问,可现在,答案就要揭晓。
“你都知道了?”凤惜眉头倏沉,声音里杀气沉沉。
“要保凤氏万年基业,必以上官氏九代家主心头血祭!”上官莺长剑直指凤惜,热泪滑下脸颊,声音沙哑而尖锐,“我看见了,上官家以为已经入土为安的祖先在不见天日的枯井里,以最屈辱的姿势不得安息!我看见了,你坐在那龙座上,尸体千年不腐!我也看见,那时候明明我有机会将你挫骨扬灰,但是一靠近你,我上官家的先祖就用长剑直向我!”
死死咬住牙关,她不让自己脆弱的哭出声来,“凤惜,我恨你!在我从那枯井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发誓,此生哪怕是倾尽我这条命,也定让你凤氏一族从整个大陆消失!你凤氏欠我上官一门的血债,只有以你们十族的鲜血,才能偿还得清!”
他不是要保住凤氏的万年基业么,她就要亲手摧毁这一切!
当着他的面,摧毁得连渣都不剩!
狠狠抹去脸上的热泪,上官莺唇角勾出嗜血的笑容,“凤惜,你于我来说,不过一个死人而已!”
连对手,都配不上!
凤惜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布,露出那一张绝世俊美的容颜,负手于身后,神情睥睨而傲然,“上官莺,你的确是最完美的上官家最后一代家主,我等着你。”
等着取她的性命,拿下她心头最灼热的鲜血,飞升成仙。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深黑的夜。
上官莺身体微颤,突地一口鲜血猛地从喉头喷了出来。
先前那倾尽全力的一击耗损了她一半的功力,不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敌人面前躺下,她这一口血早该吐了出来。
“少主!”
一干将士如梦初醒,立即围了上来,争着去扶她。
可有人,更快!
------题外话------
月底无法完结,我懒了懒了……
许一世温情
更新时间:2013-11-3 0:15:00 本章字数:4160
凤惜——据文献记载,此凤氏祖先最早也是百年大家族。爱睍莼璩凤惜此人,天生奇才,三岁习文、五岁习武,十五岁考中进士,十八岁状元及第,得当时帝君封为一品带刀侍卫,随行左右他聪明过人是其一;他乃是相国公子,相貌俊美非凡,有‘檀郎’之称,身份尊贵而风度翩翩得天下人爱戴乃其二;他胸怀大志,于帝王耽于女色、财气而变得荒淫无道时第一个响应民间起义人的号召,打着‘为国为民’旗号五年拿下昏君的江山,再用四年一统天下成为北国的开国皇帝,带领北国走上最繁华的巅峰乃是其三。
这样一个开国帝王,最富传奇的是他一统天下的贡献,而他短暂的一生也让人慨叹。据各国历史记载,这位传奇的开国帝王只活了不到三十五岁就驾崩了,死讯传开的那一日,整个大陆都为之悲伤,为其哀悼。
千年的时光已过,多少曾轰动一时英雄豪杰的故事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唯有这位开国帝王的事迹不曾被遗忘,他仍然是无数热血男儿的榜样,无数女子梦中最大的梦想,可谓天下人心目中的神。
谁都没有想到,这神会再出现,而且还以那样的方式重新闯入他们的视线!
一下,全都惶惶然,尤其在上官莺吐血晕倒在拓跋玄渊的怀里三日不曾苏醒时,整个营帐陷入从未有过的低迷和恐惧中。
“夫人醒了。”
第四日,拾一晨时从上官莺的帐篷里出来,带给大家几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却也告诉他们现在不是打扰她的时间,她需要静养,那边有拓跋玄渊照顾着,再需几日便能康复了。
这个消息以上官莺为主心骨的炎骑的将士振作起来,开始训练了。
炎骑开始训练了,上官睿带领的上官密卫也开始动了,黑衣军见此也抛下心理包袱,重新振作了起来。
营帐里恢复生气时,上官莺的伤势在拓跋玄渊的细心照顾下也开始好转,五日后已经能下床了。
“别总是看书,累着不好。”
拓跋玄渊从外面回来,一眼看到她,叹息一声走过去,从她手里将书卷收起。
“闲来无事嘛。”上官莺仰起小脸,带上几分讨好之色,眼睛却悄瞄着他手上的兵书,“我刚想到一种武器,想要改良看看,我再看一会儿就可以了。”
潜台词是——把书还给我吧!
“做事前,把身子先养好了。”拓跋玄渊弯下腰抱她回榻子坐下,拉薄被子给她盖住身体,习惯的在她额头上量了下温度,确定没有异常后才微舒了一口气道迟些给她熬药送来。
“我身子好了,不要喝药了行不行?”上官莺苦着一张小脸,这五日来她喝着喝着都想吐了,那东西实在太苦了。
“我给你带来了蜜饯。”拓跋玄渊早有准备,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将那包装拆开,拈起一颗蜜饯送至她唇边,“嫌苦的话,就吃一颗,这味道很甜,你先尝尝喜不喜欢?”
上官莺张开嘴儿含过,抬起眼眸看他,“我会乖乖吃药的。”
他的心意拳拳,她若任性,就是她的不对。
“很高兴你的承诺。”拓跋玄渊低下头,轻轻在她颊边亲吻一记,“也很高兴,你肯好好调养身体。”
那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暖暖的,上官莺白玉似的面颊上染上淡淡的晕红色,“这是我的身体,自是会好好调养的。”
“那是谁的师傅说,某人最讨厌吃药,哪怕是受病痛折磨也只接受针灸?”拓跋玄渊打趣。
“额……”上官莺秀眉一紧,嘟嘴道,“师傅多嘴。”
“师傅也是关心你,谁让你是他头疼的来源。”拓跋选连脸上笑意淡淡的,伸手拨开她唇边的一缕发丝,手指摩挲着她尖细的下巴,“成婚那一日,我答应师傅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可是现在你瘦了这么多,我真对不起师傅啊!”
“那是我师傅。”上官莺嘟囔一声,不满的道,“白白胖胖,你当我是猪啊?”
拓跋玄渊被她的孩子气逗笑,吻吻她的唇儿,“夫人,是我说错了。夫人这么聪明,一定是老狐狸级别的祸水,怎会是那种蠢笨之物?”
“巧言令色!”上官莺恶狠狠的咬了他的唇一口。
拓跋玄渊却是趁着她唇松开那一刻深吻住她的唇,细细吻过一遍后呼吸略有不稳,“夫人原谅为夫了吧!”
“狡猾!”上官莺哼一声,表示对他用这招十分不满。
“哈哈。”拓跋玄渊打从心底笑出来,将她抱在怀里,凑到她耳边,“夫人,我现在怎么看你,怎么可爱。”
跟她相处越多,越是能发现她性子里不为人知的那一面,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了。
“你才漂亮,真的,很漂亮!”上官莺笑眯眯的捧住他的脑袋,却磨着牙齿重复,“相信我,这天下少有人能长得你这么漂亮的!”
有仇不报那不是上官莺!
拓跋玄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夫人,形容男子怎能用‘漂亮’二字?”
“可是你真的很漂亮啊!”上官莺气死人不偿命的眨眨水汪汪的桃花眼,如削葱般的玉指在他如画般的五官划过,“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眼睛,一生气就会变得特别的深邃,几乎可以让人沉溺。对他人总是冷冷的,一个眼神就可让他们听令,只有对我是温柔的,从未让我失望过。”
“夫人。”拓跋玄渊眼神因为专注而变得更为深邃,他捧着她的脸,望着那一双深黑的眸子,渐渐沉溺其中。
上官莺脸上渐渐绽放灿烂的笑容,身微侧,去拿被他放到一边的书卷。
“真是不听话啊!”却有一声轻叹,自头顶响起,她动作僵在原地,腰间一紧,一抬头,迎上拓跋玄渊那一双充满无奈的眸子,他一声叹息,“为了看书,美人计都用上了,真是用心良苦!”
早发现她故意说这样的话不对劲了,不然他非着了她的道不可。
“啊,被你发现了啊!”上官莺毫无愧疚之色,嘴唇翘起,“书是必须要看的,这战役关乎天下,对手那般强大,怎能掉以轻心?”
“你呀,就是爱给自己压力。”拓跋玄渊心疼道,手抚着她清瘦的身子,“看你瘦的,这么下去,你身子哪里受得了?”
这几日若不是他精心照顾着她,她怕是一醒来就会撑着练兵去了。这样的事儿不胜枚举,随行的大夫都跟他说了好多次,他因为这样才看着她,不让她再糟蹋身子。
上官莺为他的关怀而心暖,却苦笑着摇摇头,“玄渊,这不是我给自己压力,而是现实。”
她幽幽目光透过那敞开的帘子望向外边,“那夜是我一时冲动,将那凤惜的身份公诸于众。这几日来,我虽未出去,却也能从将士们的只字片言中发现他们的不安,现在军心不稳都是我的错。”
“傻瓜。”看她自责,拓跋玄渊轻轻默默她的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身为主帅,却逞一时之能,扰乱军心,是为大罪。”上官莺深深自责,要不是他不分日夜照看着,她哪里能让自己躺这么多天?
“夫人……”拓跋玄渊轻唤着她。
上官莺摇摇头,苦笑道,“我错,就是我错了。我知道敌人很强大,可是从未想到他会强大至斯。凤惜,他是凤惜啊!”
这个人,她无法不畏惧。
深深闭上眸子,“我学的兵法、阵法、很多都是他亲手撰写的啊,这样的人,不,这几乎可以称得上神的千古一帝,岂是我能比?”
那声音发颤,饱含脆弱,还有从未有过的不自信。
“夫人!”拓跋玄渊逼着她看着他,“千古一帝是千年前,不是现在!属于他的峥嵘岁月已过,现在被称为传奇的新一代战神的人是你,是你上官莺!天下人都说你是可以媲美他的存在,你又怎能在还未和他对上就自输阵?”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上官莺怔怔的看着他,曾看过的兵法和机关阵术在眼前如同书页一般翻过,有最早版本的,也有她亲自改良过的。曾经在将府她和爹爹论战术,她的布阵之法和机关之术都让爹爹为之震惊,慨叹她是天生的军事奇才!
是啊,千年的时光已过,后代文化的发展,他曾留下的一切都在改良,兵法是、阵法更是。他陷入沉睡中不知道这一切,她就活在这个世上又怎能不懂?比他多学了这么多经验,她何须自卑?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上官莺激动的流下热泪,是他揭开了遮目的叶,还她清明。
“我只想,你好好的。”拓跋玄渊温柔一笑,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要真的感谢我,就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此生只求她身体安康,其余别无所求。
“嗯,我会的。”上官莺吸吸鼻子,破涕为笑,扬起小脸看他,“玄渊,有你真好。”
“有你,才是真的好。”拓跋玄渊眉眼一片温柔,手轻轻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笑容灿烂绽放开来。
在争权夺位的黑暗日子,不是念着她,他哪里来的毅力去逃过一次次死亡的危机?
不是想到她,不是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执念太强烈,他支撑不到现在。
要说感谢的人,一直是他。
谢谢上天,赐给这样一个的她给他,成全他一世的温情。
“玄渊,此心悦你,至死不悔。”温情脉脉的氛围里,上官莺伸手握住他的手,眸中一片深情。
“三千弱水唯你一瓢独饮,婆娑树下繁花似锦唯你一枝独携,一生一世一代人。”拓跋玄渊深情拥她入怀,许下一生相随的承诺。
他们相视而笑,和衣而共眠。
……
有爱情的滋润,有拓跋玄渊悉心照顾,上官莺伤势好转极快,到真正出帐篷看将士们训练时,将士们都吃惊的发现多日不见的她不但肤色红润许多,而且还明显的长了肉。
她那面色虽然是一贯的淡然,但那眼角眉梢偶尔间却有光波流转,极其媚人,身上充盈着新妇才有的幸福感。
将士们以她为主心骨,看到这样的她,信息大增,练习起来更卖力了。
决定
更新时间:2013-11-4 16:30:49 本章字数:4314
天下疆域,形图为准,同时踏过万里路,其中枢纽又怎会不知?
在拓跋玄渊、上官睿负责训练将士新的阵法、沉濯、花月儿冶炼兵器、拓跋玄玉、琅琊枫、月倾邪四处征战时上官莺也并未偷懒,她和花子惜、姑苏凉、赫连朗四人耗费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绘出了迄今为止最为详细的天下疆域图。爱睍莼璩
一月后,拓跋玄玉带着十万大军进攻赫连皇城,遭到赫连皇城的将士拼死抵抗,大战战了数十日最后呈僵持之状,拓跋玄令人围困皇城百里之外。
五日后,拓跋玄玉后方粮食未能及时运来,此事为赫连皇城的探子探着,禀告给城主,城主微微一笑,旋即号召将士将此事宣告,大大鼓舞了士气。
拓跋玄玉派出去的探子很快探知了此消息,立即告诉了拓跋玄玉,一干将军都是忧心忡忡,拓跋玄玉也是皱紧了眉头,十日之内派出三队将士出去联系部下,却每每都是有去无回。直到第十一日,一满身是血的小兵滚来报告,说是后方有赫连皇城数七万大军正往此逼近!
此消息一出,不止是将心大乱,就是拓跋玄玉也无计可施。粮绝之下,又偏遭连夜大雨,凉风起,多数身强体壮的将士在食不果腹下感染上了风寒,不出三日并死者上千!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备战,明日一举拿下玄天皇家大军!”
是夜,得到此消息的赫连皇城城主将命令下达,那一张温文俊秀的面庞上,笑容灿烂得宛若夜幕降临时将隐的彩霞,绚烂如血。
第二日,天刚放晴,城门大开,一骑当先,随即上万骑兵蜂拥而出,喊杀声震天,宛若一支锋利的长剑,撕裂长空的静谧,挟血腥之气狂猛卷向大地!
这惊人之气势哪里是饿了数日的拓跋玄玉的大军所能匹敌?
大军连连败退,拓跋玄玉也落下一身狼狈,往四周包抄根本是不能!
前方大军势头正猛,后方大军更是势如破竹,前后夹击,拓跋玄玉苦不堪言。
“天要亡我玄天皇廷!”
两天的厮杀里,拓跋玄玉所带领的大军死伤无数,将士们发出痛苦的呐喊声,却无一人放下手上兵器,拼着一死也要敌人抵命!
第三日,拓跋玄玉传了手下大将,理智决绝的下了数道命令,在他们含泪的目光下,他捧起溪边一捧清水将脸上的鲜血洗去,卸掉一身的戎装,将滚滚狼烟抛在身后,第一次与高树之巅架起琴台。
“铮!”
琴弦拨动的声音响彻天地,在所有厮杀的将士都未反应过来之时,杳渺仙音自他手下如流水倾泄。那一瞬间青天白日,粉色桃花,碧玉朝霞,杨柳映静湖,燕尾似剪于空中穿梭,近在眼前,一一呈现。
厮杀的战场骤静,所有将士的面孔上再无杀伐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
拓跋玄玉粉色的唇瓣有源源不断的先血流下,染红了琴弦,却有灿烂的笑容于唇边绽放,诡谲而妖娆。
下一瞬,琴声陡变,晴天霹雳,狂风席卷,天地变色,杀伐之气震天下,暴雨里一切生机被扼杀,血腥席卷天地,在这绝望里却似有一充满诱惑的声音于所有人耳边呢喃,呢喃。
“杀吧!”
琴弦已红,战局怎安?
静谧的战场再次响起厮杀之声,却再不分你我,将士们一个个红着眼睛变成只知厮杀的凶兽,将锋利的兵器刺入最近的人的胸膛!
没有痛苦、没有哀嚎、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却有一声声瘆人的刺骨的钝声不断响起,而每个倒下的人脸上都是带着神秘的笑意。
是解脱,也是沉浸在美梦的安然。
琴声悠扬,艳红鲜血染红天边红日,再金乌西坠时,残阳如血,人最后一丝生机也被剥夺。
“皇兄,只恨未能跟你说一声抱歉。”
修长的手指一顿,琴弦上一滴滴鲜血崩落时,拓跋玄玉身子一歪从高树栽下。
“吾皇!”
玄天皇廷宗庙,玉色令牌破裂,守候于此的数十位老者扑倒在地,失声痛哭。
拓跋玄玉的死讯和皇廷的圣旨一起到达拓跋玄渊的手里,在太监的含泪注视下,拓跋玄渊阖上眸子,伸展长臂由他们为他再次加上一袭黑色滚边龙袍。
……
“蠢货!”
在北央皇城,却有人暴怒,一掌击碎了面前案牍。
“老祖宗息怒。”凤子君令报信的太监退了下去,上前三步,于下方垂手而立,神色淡然,“拓跋玄玉拼死抵抗,也算全了忠义。”
皇族之人,宁死也不置尸于他人手,这是骄傲。
“哼!”
凤惜重重一哼,凤眸半阖,“天下之势,你有何看法?”
“老祖宗天纵英明,小子怎敢发表拙见。”凤子君的声音也是淡淡的,眸色却是幽暗。自从老祖宗苏醒,众臣上下一心皆忠于他,自己不过一个蝼蚁,谁把他当回事?
“凤氏江山就是毁于如你这等没用的人手里!”凤惜怒,一拂袖,将凤子君重挥了出去,凤子君喉头一热,却将喉头鲜血咽下,从地上爬起来,“小子告退。”
在那人的冷哼声里,他脚步略有不稳的离去。
“皇上?”
老公公见到他,佝偻的身形弯下,眼眸中难掩忧色。
“不过无权之人,连狗都不如。”凤子君苦笑一声,扶起老公公,“组训,真可害死人。是我的错,害了天下。”
“皇上是忠义之人,只是……”老公公咽下喉头凄楚,却也说不出话来。
凤子君摇摇头,“回去吧!”
松开手,他往自己的行宫走去,路过明湖时,脚步不由自主停下,低头望着水中皎洁如勾的月儿,一声喟叹逸出喉咙。
“都说前尘如梦,是真是假?”
思及最近数日所梦,他百思不得其解,面上笼上层层的迷惘。
他的梦里,有鲜衣怒马的女子,戴着半面凤凰面具,看向他的时候,那一双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眸子却是柔柔的,像是揉碎了的漫天星光。
她叫他——子君。
他清楚的记得,是他将那半张凤凰面具戴上女子半面满是疤痕的脸,亲口告诉她,他若为皇,她便是后。
而明湖,便是他故意邂逅她的地点。
那也是一个夜,一个很美的夜,她完好的半张脸,极美。
一切,也很美。
只是这美丽,为何都在一重重的算计中?
他看见女子为他征战天下,接到的一卷卷胜利的帛书都是写着女子胜利的消息,他们偶有相见,女子唇角总是挂着笑容,而他也笑,眼神却是冰冷的。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女子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会丝毫不知道感恩?更可怕的却远远不止这些,他看见自己和别的女子欢好,看见自己和那个女子算计她,一夜宫宴,他亲自将有着蛊的酒端给了那一心为她的女子唇边。
不!
他想冲过去打翻那一杯酒,却无能为力,生生将酒喂入了她的喉咙。
熟悉!
宛若醍醐灌顶一般,他忽然发现,女子的容颜根本和上官莺如出一辙!
而接下来的一幕幕更让他痛苦,他看见自己一边和别的女子密谋害她,一边拿甜言蜜语哄骗着她,而她每一次都相信她,直到天下安定,她归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