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莺没有答话,而是看向月倾邪,“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和我一样?”
月倾邪手指摩挲着金折扇,半晌之后才不确定的道,“枯骨幻阵。”
上官莺面色倏尔一变,沉痛的阖上眸子。
“也有可能是……”月倾邪不想她陷入这巨大的打击里,试图扯向别的方向。
“有八成可能是枯骨幻阵!”上官莺缓缓睁开已然血红的眸子,牙关咬紧,“以他的谋略和大才,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军师……”月倾邪担心的看着她,手紧紧捏着扇柄,不这样的话,他怕自己下一秒会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劝慰。
“这枯骨幻阵是何阵法?”白连问出诸将的疑问,上官莺和月倾邪在他们心里都属于是‘战神’一样的存在,即便是天塌下来也是面不改色的,怎么今日就一个阵法就让他们露出这般神色?
“这阵法……”上官莺深呼吸一口气道,“这是上古阵法里最为阴毒的阵法,机关一开,无数骷髅从四面八方一起奔来,带着怪声惨叫和骨头互磨的吱吱声响,十分骇人。这些骷髅看起来好像是由白骨牵边而成,每走一步都要摇晃一阵,但动起手来快得出奇,即使有血剑护身也难以脱困。上古时期曾有一兵法大家为此阵所困,万念俱灰,英雄气概尽失,被骷髅装进石棺,险些葬身深渊。此阵除了机关操纵之外,含有五行相克、奇门八卦之理,乃是夺神鬼之机变,参天地之造化,只是太过阴毒,为天下兵家所不耻。”
“要攻克,很难。”月倾邪接着道,“对于鬼神,无论是我们的祖先还是我们,都存在信仰和畏惧。一旦将士们起了畏惧之心,被困入此等大阵,定会兵败如山倒。”
月倾邪担心的不无道理,可上官莺真正忧虑的却不是这些,她站起身来,含泪道,“最重要的是,那带领骷髅们的首领,必定会是我上官家的先祖!”
一句话,让整个营帐的将士都为之惊讶,一双双写满不可置信的眸子都是盯紧了她。
上官莺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牙道,“凤惜死后留下遗训,要保他凤氏江山必要我上官一族九代家族心头血祭!我上官家七代家主被毒死,枯骨困于荒井跪伏在凤惜那活死人身前,如今凤惜已经复活,那最有资格带领骷髅大军的不是我上官家的先祖,还会有谁?!”
她声音嘶哑,“上官家的先祖啊!如果您在天有灵看到今日之情形,是不是后悔错看了凤惜?”
他们大概至死都不会想到,誓死效忠的国君竟然是夺他们性命、欲灭其族的仇人!
灼烫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她却逞强的笑着,一双按在案台上的青筋暴凸的手透出森冷的白色,“那一夜我在枯井下多么想毁掉凤惜的尸体,可是我做不到!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更怕自己不但毁不了凤惜的尸体,反而会害先祖尸骨成齑粉。那一刻,我多恨自己的无能,多恨!”
“军师,冷静!”月倾邪眼看着她陷入痴狂里,担心的叫出声来。
“军师,冷静!”
“军师,你若不冷静下来,谁能破了凤惜的阴谋?”
“是啊,军师,没有你,谁能阻止凤惜?!”
“天下百姓都需要你,军师,你要冷静啊!”
“军师,你千万要冷静啊!”
诸将皆惊叫出声,上官莺的神色实在太不对劲,让人忧心。
可男女有别,他们之中的男子又不敢太靠近她,而那些女子,却碍于没有她的命令,也不敢靠近她。
那么多的声音都在唤着同一个称呼,充满着担忧、关心、还有很多很多的忧虑。
军师!
他们在唤她的称谓,对,他们在唤她!
眼前的血雾渐渐散去,上官莺面色渐渐恢复平静,眸底的那一抹疯狂之色也被暂时的压了下去。
“我有一计,可破这枯骨幻阵!”她的声音,也平静下来了。
众将顿时一静,屏住呼吸看她。
“是很残忍的阵法。”上官莺眼底疯狂之色再现,“只有我懂得排列,即便是凤惜,也不懂。”
“为苍生之宁,为百姓福祉,我们愿意牺牲!”
只要能将凤惜这魔鬼诛杀,他们都愿意牺牲!
众将齐喝,“求军师指点!”
上官莺双眸再度赤红,唇边逸出森冷的笑容,“这个阵法是我根据枯骨幻阵而研发,名‘一针诛仙’!你们知道什么叫一阵诛仙吗?”
她唇角的笑容越发森寒,面孔诡异而扭曲,赤红的眸子一一扫过众将坚定的面孔,声音轻而嘶哑,“一阵诛仙,就是这阵法一旦开启便是山崩地裂,日月无光,哪怕是神仙下凡也必死无疑!”
月倾邪想到那一夜在皇城尸骨无存的阿离,面色骤变,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很快将这预感止住,一万个祈祷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但是上官莺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狠狠戳破了他的自我催眠,“能开启这阵法的必定是武功高强之人,而真正能激发这阵法的是人心头的血和全身的骨头,当然最不可少的是赴死的决心!此人在最后关头必定受尽万般痛苦,却不能生出半点退却之心,否则的话这阵法会需要更多人的血来祭!这阵法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阵,正好是枯骨幻阵的克星!”
一瞬间的鸦雀无声,众将脸上各种情绪浮上,上官莺看着,却笑了,“不要怀疑这只是纸上谈兵,因为第一个用这阵法的人就是……”
心头倏尔一阵绞痛,她不得不屈身捂住胸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一手撑在了案台。
“快,叫大夫!”
意识恍惚里,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陷入了一场血腥的梦里。
她看见崩塌的城池、看见有人惊慌失措的脸、看见那被血色环绕的月亮,却惟独看不见那一个粉身碎骨的自己。
可奇怪的,她不怕。
然后她看见自己前生未能看到的那一幕,第二日朝阳冉冉升起时朝堂鸣响了丧钟,数万穿着锦衣的禁卫在废墟里不停的掘着人,而随后有一大队飞骑狂奔而来,白发黑衣和凤骑所有将士发狂一般将禁卫驱逐,一干流血不流泪的儿郎跪在废墟里嚎啕大哭,一声声凄厉的呼唤都在唤着她的名字,悲声震天。而也在此时九天穹苍响起响起一道雄浑的声音,——上官莺,魂兮归来,再回从前,命运之始,去!
温柔
更新时间:2013-11-11 0:01:45 本章字数:4006
西凤行,东隐月、北折衡、南断
苍天不仁,灾祸频生;帝王残暴,饿殍遍地。爱睍莼璩
她的重生,不是上苍给予的机会,而是上天安排的一盘棋,她是不可缺失的那一颗棋子。
从混沌中渐渐恢复意识,她吃力的睁开眸子,迎上那一双盈满关怀的黑眸,心头一酸,眼泪就这么的滑了下来。
“别哭。”
那一双最温暖的手,为她拭去流下的泪水,将她的掌心紧握,声音柔和。
上官莺吸吸鼻子,唇张了张,喉头干涩却如火烧,说不出话来。
“你昏迷了两日,现在醒了,真是再好不过。”拓跋玄渊端起桌边的水,先用棉布轻轻为她润了润唇,再把水喂入她的唇里。
清凉的液体一入喉咙,那如火灼的感觉便是缓和许多,喝了一些后,她侧过头去,拓跋玄渊将杯子搁置一边,温声问,“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
“你再睡会儿,我陪着你。”这几日为了就近照顾她,他把桌子搬了过来,只有看着她,他才能放心。
“不用了。”上官莺摇摇头,“外边怎么样了?”
凤惜既已递来战书,断然没有不战的道理。
拓跋玄渊眉头不易察觉的一皱,随即道,“月倾邪主持大局,一切尚好。”
“带我去见他。”上官莺想知道具体情形。
“你身子不好,还是明日过去吧!”拓跋玄渊低下头来,打趣似的喃喃,“我是你夫君,你这才刚醒就让我抱着你去见别的男人,就不怕我吃醋么?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大度?”
上官莺刚想反驳,身体顿时一个激灵,眉头一沉,“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了?”
“一切还好啊。”拓跋玄渊一脸不明所以。
如果真的一切都好,会岔开话题吗?
“你告诉我,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上官莺盯着他的眼睛,要真实的答案!
有的时候,他宁愿她不要这么的敏感。
拓跋玄渊轻叹一声,“一场,月倾邪带兵,我军惨败。”
上官莺紧闭上眸子,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
枯骨幻阵,岂是一般人能破的?
“以除去凤惜为号召,会有死士愿意牺牲自己,但是我不愿意看到尸横遍野。”
良久,上官莺苦涩补上一句,“更不愿意,我上官家的祖先,连枯骨都保不住。”
这是她的私心,她为自己而可耻,但是又做不到真正的决然。
“一阵诛仙以己伤人,即使是死士进去,他们若是不能受枯骨幻阵里骷髅所造就的幻境,也是毫无作用。”拓跋玄渊最怕的其实是她擅自进去,“或许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上官莺突然睁开眸子,“对,我怎么就没想到?”
拓跋玄渊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人会受那幻觉的蒙蔽,但是猛兽却不会!”上官莺眼眸晶亮,脸上阴霾顷刻散尽,“血颜狼本就是天下第一的猛兽,在有焰这狼王的带领下,更是威力无匹,有了它们打头阵,我们的人还破不了阵法吗?!”
“化骨水!”拓跋玄渊想到了这个。
“对!”上官莺肯定的道,“你现在就交待下去,令大夫速速制出多的化骨水!”
“好!”拓跋玄渊起身,只要能帮助她解决难题,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上官莺目送他离开后令守在外边的侍卫唤来月倾邪,跟他说起了这事,“我曾经钻研过枯骨幻阵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说每个机关都清楚,但是大部分机关的关键所在我还是知道的。这样,等化骨水一制成功,我们就迎战,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月倾邪点点头,“派谁打头阵会比较好?”
“我去打头阵。”上官莺肯定的道。
“不行!”月倾邪想也不想的就拒绝道,他已经充分领略了枯骨幻阵的阴毒,怎能让她打头阵?
“我是男人,我去!”
上官莺摇头,见他面色紧绷,笑道,“我的剑法已至臻化境,又有血煞剑在手,就是只身闯入枯骨幻阵也能全身而退。”
“不行。”月倾邪说什么都不愿意她去冒险。
“行的!”上官莺坚持自己的做法,“这要彻底的毁灭凤惜,用一阵诛仙大阵即可,但是我顾忌先祖不敢用此大阵。作为弥补,我冒一点险也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去,焰会陪着我的。”
她见月倾邪还是面有难色,加重筹码道,“你要是真不相信我的能力的话,我把一阵诛仙的阵法交给你,你让死士照我的办法先练着。要是我的计划不能灭了凤惜,那就用一阵诛仙吧!”
“好。”月倾邪终于答应了。
上官莺满意一笑,“这才对嘛!”
她拿过狼毫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在帛书上将一阵诛仙的练习之法写出来。
她低着头,偏着的半面脸庞如玉,下颌尖尖,柔弱惹人怜爱。
他想要将她呵在掌心保护,可是,真正能呵护她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他。
“写好了。”大功告成的上官莺将帛书上的墨吹干,扬起头,把帛书递给他。
“嗯。”月倾邪迅速掩去眼底的失落之色,再眯起眼眸笑时,温文尔雅。
“你身子还未恢复,还是多休息会儿吧!”他这就告辞了。
“你也是。”上官莺微微的笑了。
月倾邪离开后连婆婆和巧儿就来了,她们带来了煮好的人参鸡汤,服侍上官莺喝下后才退了下去。
上官莺眯着眼睛又睡了,却在睡前让连婆婆将帘子撩起些许透透风。
傍晚的时候,拓跋玄渊回来了,上官莺听到声音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吵到你休息了?”拓跋玄渊走过去,轻手轻脚将她揽在怀里,又柔声问道,“饿吗?”
“有点。”睡了这么久,真有点饿。
“我去叫连婆婆做点吃的来?”拓跋玄渊提议道。
“也好。”上官莺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
拓跋玄渊又出去了,好大一会儿后他和连婆婆、巧儿一起过来,他的手上端着菜肴,而连婆婆则是端了木桶,巧儿自然是拎着两大桶热水过来。快速布置好一切后,连婆婆和巧儿就退下去了。
“吃了再洗。”拓跋玄渊已经盛好了饭,一并将筷子递给她。
上官莺点点头,笑着接过碗筷,不急不慢的吃着。
很简单的三素一荤,味道却是不错。
食不言寝不语,拓跋玄渊也没有说话。
一顿饭在静默中吃完,拓跋玄渊稍作收拾后走到床边坐下,“你身子未康复,我服侍你洗吧!”
虽然在洞房时有过肌肤之亲,但真要他伺候沐浴,她还是会觉得害羞。
“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不过是沐浴,也不用费很大力气的,她相信她可以的。
“我们是夫妻,这是闺房之乐,你有什么好害羞的?”拓跋玄渊打趣她。
“这又不是在府里……”一丝红晕在脸上飘过,那一张白玉似的脸儿,羞答答如同欲放的玫瑰,美丽极了。
拓跋玄渊看得脸红心跳,伸手抱住她纤细的腰身,硬实的胸膛紧贴在她柔软的身子上,“夫人,我想你了。”
才是新婚,初尝男女之欢就匆匆分别,在这营地,他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儿,每每入睡都是疲倦不堪时,哪有心思往男欢女爱上去?可是现在不同了,这般的良辰,这样的氛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不光是心里想要她,全身的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要她!要她!
“说什么话呢!”上官莺一张脸儿红彤彤,瞬间羞答答的玫瑰毫无保留绽放,艳丽到了极致。
拓跋玄渊身体里的那一把火是越烧越旺,那娇嗔的话语听到耳朵里,简直就是世间最妙的助兴曲。
“夫人,等会儿,我同你一起洗。”
喘息着吻上她的脖颈,修长略有茧子的手指在那白色衣裙上宛若蝴蝶翩跹,情到浓时,两人衣衫宛若花瓣一般飘落在地,一声声压抑的娇喘声和低吼声于他们合二为一时从他们喉头滚出,而随着他的动作,她在那柔软的床榻上,他的身下,宛若最艳丽的玫瑰绽放。
雪肤染艳色,妖而不俗,肢体宛若水般柔软,天生媚骨亦不过如此!
欢爱尽兴后,拓跋玄渊抱着柔若无骨的上官莺坐入木桶里,为她涂上香胰子,用那最柔软的巾子给她细细清洗。
上官莺实在是累坏了,整个人靠在他的胸膛,只发出猫儿般的浅浅呼吸声。
拓跋玄渊眉眼里皆是笑意,仔细为她擦拭一番后放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自己才跨入那快冷的水里开始清洗身体。
温热的水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他的胸膛上,留着她牙齿印记。
她的呼吸,浅浅,他却能清楚听见。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唇角笑弧越发拉大,一边看着她,一边清洗着身子,此刻的他真觉得,再没有比任何时光会比现在更幸福了。
……
翌日,上官莺醒得很早,恢复体力的她先起了床,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少主。”
正在准备早膳的连婆婆和巧儿看见她,恭敬的道。
“没事,我做点点心。”上官莺示意她们继续忙,她也是临时起意。这些日子都是他照顾她,难得他多睡一会儿,她是他的妻,也该尽尽做妻子的责任了。
大结局后还有最后一章就彻底完结
更新时间:2013-11-16 23:29:01 本章字数:12895
师傅文武双全,却不擅长厨事,无论是在梅岭跟随师傅习武,还是失忆后跟师傅在一起的那三年,上官莺都是亲自掌厨,故而有一身好手艺。爱睍莼璩只是她给人印象是养尊处优,善谋略,惯于被人伺候。就是连婆婆和巧儿很听话的把小厨房让了出来,却还是不敢走,颇有些担心的看着上官莺准备材料,生怕她不过是一时兴起。一时兴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现在处于的时期很是紧张,要是她们小俩口吃了拉肚子,那就是大罪过了。
上官莺自武功大成后,对外界的感知能力胜于常人数倍,连婆婆和巧儿未走,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也颇能理解她们的心思,即便是是她,一个在她眼里从未下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突然下厨,那做出来的东西也是需要多考虑的。
抿唇微微一笑,上官莺快速洗好米,用那瓦罐在边上熬煮。
在一边,将那面粉兑水揉搓确定彻底发酵后,再将鲜肉剁碎,包裹在那捏出的饺子里,放到一边蒸笼蒸上。
连婆婆和巧儿相视一眼,悄然退下,去大厨房里帮忙去了。
上官莺并不闲着,将饺子蒸好后,洗菜,切菜,生火,拍姜蒜,放油,倒菜、翻动,一系列动作,她做得流畅无比,菜只到半熟时便是香味儿远飘,勾得人胃里馋虫蠢蠢欲动。
上官莺将炒好的青菜盛起,将炉膛里的火烧旺了些后拿起桌边的菜刀和水桶里的鲜鱼,在那案板上,手起刀落,鱼儿再不挣扎。唰唰唰的几下,她刮下鱼鳞,很快放了进去,趁着烧的空当,将要用的配料准备好,不多时一盘香喷喷的红烧鱼便已经做好。
不过两人同食,菜肴不必那么多,加上蒸的面食,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瓦罐,用木勺稍微搅了搅,觉得还差会儿,就先端了菜出去。
拓跋玄渊一觉醒来没看见上官莺,心下有些不安,只是稍整了衣冠便匆匆出来,唤来侍卫问上官莺的下落。
那些侍卫经过连婆婆和巧儿的嘱咐,自然不会把上官莺在小厨房的事儿说漏嘴,一个个的只闭口不答,装作没看见拓跋玄渊这么一号人。
拓跋玄渊郁闷了,想来定是上官莺特地叮嘱过的,思及近日之事,他不祥预感甚浓。微微一顿后,他唤来侍卫伺候洗漱,将衣冠整理齐整后就往外走,却才刚掀开那帐帘,一股诱人的香味儿便是窜入鼻翼,他微微一怔,迎上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
自然,眼睛的主人是上官莺,“你要出去?”
“不……不忙。”拓跋玄渊微窘,实在不好意思说是急着去找她。
“我看你像是很急的样子。”上官莺侧身进来,将菜肴一一放在桌子上,不等他答便自顾的道,“一日之计在于晨,不管事情再重要,还是先用了早膳再去办吧!小厨房里还有素粥和蒸饺,你等我取来。”
拓跋玄渊惊讶的瞪大眼睛,“你起一大早,就是去做早膳了?”
“不然呢?”上官莺收起托盘,施施然从他身边走过。
“等等我。”拓跋玄渊忙拉住她的手,一脸做梦的样子,“夫人,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她……她为他洗手作羹汤……这事也太梦幻了吧?
上官莺好气又好笑,“妾为夫君做羹汤,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哎……这要是换了……换了任何人都天经地义。”拓跋玄渊仍然有些迷离的眸子望着她,期期艾艾的道,“可是你,这事不就特别奇怪了吗?”
他说着,越觉得自己像在做梦,拉起她的手,急急道,“你捏捏我的脸,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上官莺一咬银牙,如他所愿狠狠掐上他的脸。
拓跋玄渊疼得龇牙,却傻乎乎的笑了,“疼哎,真疼,是真的哎。”
上官莺忍无可忍的白他一眼,转身往外走,不跟一大早就发神经的男人一般见识。
可心里,为什么会酸酸的?
是呢,和他说的一样,她似乎从未为他做过什么事。
举凡夫妻之间,妻子应为夫君做的许多事,她都没有为他做过,甚至于还……
前行的脚步一顿,左手轻轻贴合腹部。
那里,本来有一个小生命在的,那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她还感受到过他的。
可是……
咽下喉头酸楚,可是眼中的泪却止不住的在眼眶翻滚,捂唇快步前行,直奔向那小厨房里。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隐秘的地方,将无法向人诉说的悲伤安放。
小半刻钟后,上官莺端着煮好的粥和蒸饺走出来,看见外边站着的拓跋玄渊先是一怔,随即微微一笑,“走吧,一起用膳。”
那嘶哑的嗓音,和那微红的眼眶,无一不说明方才她才哭过。
拓跋玄渊从看见她手贴着小腹的动作起,就知道她心里很难过,一直跟过来,听着她压抑的哭声,更是心疼。
那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心疼,但是更心疼她。
她是孩子的母亲,这扼子之痛,谁比她更痛苦?
“我来。”拓跋玄渊接过她手上托盘,一手端着,一手和她十指紧扣,“一起。”
灼热的温度瞬间让她冰凉的指头有了暖意,上官莺仰起头来,看着那一张充满温柔的面孔,心中的涌起一股温暖。那一股股自怨自艾时起的悲凉和痛楚,在不知不觉间消弥了很多。
“嗯。”
上官莺微微一笑,举步前行。
俪影成双,执子之手,脉脉温情尽在不言中。
一顿早膳,因为前面那一段小插曲的关系,因而特别温馨。上官莺心心念念要为拓跋玄渊多做些事,就决定日后都由她来为他做早膳,当然她也直接付诸行动了,第二日时还是她将做好的早膳端给拓跋玄渊用。拓跋玄渊很爱她的手艺,也珍惜她的这一份情,却更珍惜她的身体。现在是特殊时期,她既要训练将士又要处理军务,休息的时间都不够哪里能用来做这等寻常女子的家常事?
第三日的早上,上官莺照例要起床时就被及时醒来的拓跋玄渊给拉住了,两人一番沟通,最后达成协议,一月三十日,十六个日里她和他分别来做,剩下的十四个日里还是吃连婆婆和巧儿做的菜肴,也正好好好休息。
两人对于此事都相当满意,在第五日时,凤惜再次下来战书,点明要上官莺应战。
于是诸将齐聚主帅帐,上官莺在看了战书后,微微一笑,将那战书在掌心捏成齑粉,以最优雅的动作让那细腻的粉末从指缝里滑落。
“既是指明要我应战,我岂能不应?!”
她站起身来。精光烁烁的桃花眼一扫诸将,“诸将,可有敢一战者?!”
那目光是鼓励、是毫无保留信任!
“誓死追随少主!”最先应答的是上官睿,昔日若不是承她之恩,他现在怕还是那甘于平凡的乞儿,哪里能有今日统领万军之风光!她于他,有再造之恩德,自愿誓死追随!
“誓死追随少主!”白连、卫贞、金子三人接着表态。
她们隶属于上官密卫,是专属于上官家族的利刃,而上官莺是她们承认的少主,自愿与她同生共死,扛起这天下大任!
“无条件信任你!”
月倾邪绝对相信她对阵法的妖孽才能,而她的后招是他,这才是他最不担心的地方。
不能与她在情爱里相依,能与她在大业携手,这是无上荣光。
而她,若不是信任他,又岂会将背后交给他?
无条件的信任,也无条件的支持,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必定拼尽全力去支持!
“长姐自然信任妹妹。”大笑着站起来的是琅琊枫,她在枯骨幻阵里和月倾邪是吃了大亏的,而且发誓必定要追讨回来,“那劳什子的破阵,这天下间,连你都不能破的话,就不会有人能破得了的!你呀,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老……我一定非把那凤惜那老妖怪扒皮不可!”
“好!”
最有权威的人都应了,下面诸将自然齐声喝应,上官莺将破阵战术讲了一番后,就着手亲自训练将士。
将士们一听上官莺有办法破那枯骨幻阵,一个个的激动得不行,那本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到一定的高度,整片营帐连着几日都是人人声如洪钟,脚步震如雷霆,威风得紧。
第七日,到了凤惜约上官莺战斗的日子。
这一天,阴雨绵绵,凉风幽幽,那成千上万的枯骨于着一身明黄龙袍的凤惜背后而立,那一块地儿都宛若鬼蜮。
而上官莺比之他来说简直太寒酸,她带的不过是一千人的小队,且一个个的连甲胄都没穿。
凤惜见着上官莺,哈哈大笑,“兀那小儿,你可是怕了朕,就带了这么点蝼蚁来送死了么?”
上官莺凉凉一笑,“战事尚未开始,焉知鹿死谁手?!”
凤惜被她狂妄的态度激怒,冷嘲道,“上官莺,朕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自信!”
“一个死了千年的妖怪,自然蠢笨如猪。”上官莺说完,以手掩住半边唇,眨眨眼,惊道,“哎呀,我倒是说错了,猪都比你聪明百倍。说你如猪,那简直就是对它的侮辱!”
凤惜冷目灼灼,怒哼道,“只会逞口舌之快的臭丫头!”
“屡败屡战,我当真佩服阁下的勇气。”上官莺挑起一边眉毛,气死人不偿命道,“你败于我手多少次,你还记得么?”
“你……”凤惜一句话哽在喉咙,他千年未出,即便天纵英才,要接受大陆目前格局的各种资料也要许多时间。更何况,他的左手……
他怨毒的目光直盯着上官莺的脸,若不是她,他岂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没了左肢,对他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我知道你很佩服我,我心领了。”看他愤怒,上官莺就越开心。
凤惜怒极反笑,“兀那小儿,想激怒我,你还嫩着呢!”
上官莺满不在乎的一摊手,反问,“也不知道刚才快跳脚的老妖怪是谁?”
“兀那小儿,你就把脖子洗干净了让朕砍!”她一口一个老妖怪,凤惜即使很努力压抑心头的怒火,却还是不免跳脚。
上官莺冷笑一声,“看我摘下你头当蹴鞠踢!”
凤惜被她彻底激怒,他几时受过这等羞辱?
“阵,启!”
一挥手,骷髅军团,快速布阵。
上官莺冷目一凝,饶是她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亲眼看见那穿着熟悉的盔甲、拿着垂有上官家武将特有的剑穗时,喉头仍是一苦。
凤惜观主阵,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帘,顿觉十分畅快,冷声道,“上官莺,那是你上官家的祖先,你若斩了他们的骨骸,那便是对祖宗不敬,是要受天谴的!哈哈,你有本事,就斩了他们啊!”
枯骨大阵启动速度相当之快,上官莺所带的千人士兵尽被包围其中。
一张张血气方刚的男儿面孔此时都是涨红,却独独没有对鬼神的恐惧,只有无尽的愤怒。
凤惜此举,太卑鄙!
世人皆知,北国天下,是上官一族男儿用数年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不惜马革裹尸而奠定。
上官一族的将军,哪怕是与之交战的敌国将军,也是为之钦佩的,更别提天下黎明百姓。
可是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见,那立下绝世功勋的忠臣尸骨不能入土!
他们看见,那些忠臣的尸骸成了那无耻帝王残杀忠臣后人的工具!
他们看见,那凤惜生生将忠臣后人逼到了最绝望的境地!
“杀!”
那充满杀气的喊杀声,不知是从谁喉头吼出,却是一吼百应!
“杀!”
兵戈骤响,那被精选而出的身形灵活的士兵将耳朵塞住,持着利器,宛若一支利箭直奔骷髅大军而出。
上官莺蒙上眼睛,于那祖先的骷髅持剑而刺时跪下,“上官莺无能,恳请原谅!”
哧的一声!
那骷髅的利剑深刺入上官莺的右臂,上官莺不躲,整整磕了三个响头,在那骷髅手中长剑再至之时,自她身体忽亮起万丈红光。
铮!
一声清鸣!
凤惜双目一凝,皱眉看去。
上官莺手骤然伸出,白玉般的手将那宛若被燃烧的烈火包围的长剑握在手里,一声清喝自喉咙出,双眸再次睁开时已经是如火般的艳红色。她身形快如闪电,只是片刻便避开骷髅的攻击,旋身一挥,血色红莲妖娆浴血而绽,吞噬枯骨一大片!
妖孽!
凤惜一手重拍在虚空,凝神再看去。
上官莺心中杂念在伤口匆忙间止血疼痛中除尽,血煞长剑和她心意相同,身怀三种绝世剑法剑法的她所向披靡,那浴血红莲所至之处枯骨无存,纵使枯骨大阵变幻无常,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真是拼一人之力,如虎窜羊群。
不能再这样下去!
凤惜眼看着她处处都在破坏阵法,大惊之下根本维持不了常色,从那高高的瞭望台跃下,祭出自己的长剑,硬是和她拼杀上!
上官莺赤红色的眸子血色光芒一闪,惊人的杀气瞬间从周身迸发,和着血煞剑的强悍煞气,祭出凌厉剑招,直逼向凤惜。
凤惜不敢大意,避开她一剑之击后,反手握剑,直刺向上官莺的胸膛!
上官莺冷哼一声,长剑挽起艳红剑花,在空中幻成猛虎之形,直迎上凤惜这一击。
若是此刻赫连朗看见必然心惊,他剑法中的冷寒,上官莺将之发挥了十成不说,还把威力扩大到一个让人恐惧的地步。
凤惜倒抽一口凉气,身形急退,险避开那猛虎时,也再不藏私,将自己最强的剑法使了出来。
他尸体千年不腐,又再复活,身体刀剑不入,起初他是想试上官莺的本事才藏私,却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眼前的上官莺不论武功还是剑法都到了顶尖的地步,简直可怕!
幸而她还未彻底成长起来,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现在不除,还等何时?
凤惜一眼就看出上官莺的真实岁数,才做了此判断,但是他却不知道,上官莺是再活之人。
这一个错误,足以让他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
在那猛虎再次袭来时,凤惜较之先前凌厉三倍的剑招快速祭出。
上官莺眼眸掠过一抹疯狂之色,不但不躲,反而是生生接了这一招。
‘砰’
一声巨大的轰响,震得大地都为之颤抖,两道白光如利铲,所到之处地面被铲出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灰土,扬起千丈高,纷纷落落的泥雨不论是打在骷髅身上还是厮杀的将士身上,都是致命的打击。
“呕!”
跌倒在地的上官莺手按住胸膛,一口热血猛地自喉头喷出,面色骤然煞白。
而远处的凤惜也未好到哪里去,巨大的冲击力虽未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口,但是骨节之间的喀嚓声却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但,不能退!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上官莺,也拄着长剑,从地上站了起来。
“凤惜,再来!”
凤惜一咬牙关,凌空而来,再出招数。
上官莺飞身而起迎上,血煞剑剑身如火,携风雷之怒势,带狂潮万钧之力直击向凤惜。
强于强的碰撞,在他们周边圈出一个巨大的战斗圈子,泥土拔地而起,又于空中宛若暴雨坠下。
“呕。”
“嗯。”
两人都强行抑制身体的痛楚,拼死搏杀,于空中变化一个又一个并不绚烂,却充满杀意的招式。
他们战斗正酣,谁也不肯让谁,激烈的搏杀里,上官莺身上多处受伤,而凤惜也没讨到好处,他肉身硬如铁,却被上官莺手上那血煞剑生生削掉肉去,内力消耗之严重前所未有。
“杀!”身体的疼痛更刺激了上官莺的血性,又一狠招祭出时,仰头,一声如狼般的嚎叫,溢出喉咙。
“嗷!”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嗷!”
先是一声,后是数声相喝,最后是哪气震山河的嚎叫,那是狼王,血颜狼王之威!
凤惜脸色骤变,瞬间窥破上官莺的盘算,大惊之下就要撤退。
上官莺岂肯让他退下,手上招式越发狠辣,不再防守,一味攻击。
凤惜逃避不开,咬牙应战,他们于空中战成一团。
而地面,当那激烈拼杀的将士们看见那一身皮毛艳红如血的血颜狼时,整齐一致的疾速退下。
“嗷!”
焰一声长嚎,数万血颜狼齐声以应后,张开那血盆大嘴,露出它们早已磨得锋利的犬牙,狂猛扑向那数不尽的骷髅。
那是摧枯拉朽的战斗,血颜狼之犬齿比那剑刃锋利不止十倍,而那些骷髅又没有自主意识,在主阵者都自身难保时哪里有本事逃离,枯骨幻阵阴风渐渐的停了,那一声声哭丧般的哭声,也越来越小了。
“上官莺,我到底小看了你!”
凤惜忍着一边耳朵被削之痛,纵身逃离,而随着他的动作,那枯骨幻阵里的骷髅一个个的都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撤离。
“别追!”
上官莺清声制止了焰追击的行为,忍痛从高空掠下,搂住焰的脖子,“带我回去。”
威风凛凛的焰顿时化身温柔的爱宠,舌头舔了舔她受伤的脸庞,慢悠悠的往回走去。
……
“军师!”
“军师!”
当上官莺带着得胜的百名将士和血颜狼们归来时,留在营帐里的将士们皆是围拢了来。
“枯骨幻阵,不过如此。”
看着一张张写满担忧的面孔,上官莺浅浅一笑,坐于焰的背脊,“明日我会将改进后的作战计划列出,你们先按照旧的方式训练。”
众将士还想说什么,却被月倾邪制止,“军师现在需要休息。”
一句话,将众将士到嘴边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上官莺朝他感激一笑,贴着焰的耳朵耳语一声,由着它慢慢将她驮着回去。
“少主想是受了极严重的伤,这样,我去准备热水,你去唤拾一姑娘过来。”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连婆婆皱眉对巧儿道,巧儿乖巧的应一声,两人分头而去。
……
事实确实如连婆婆担心的那般,上官莺在与凤惜拼杀中不但外伤严重,肺腑也受了一定程度的创伤。幸而连婆婆反应快叫来了拾一诊治,否则要是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下去吧!”
深夜,一直坚持陪着上官莺的的拓跋玄渊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另一只手挥挥示意闲杂人等离去。
“是。”
一干奴婢退下后,拓跋玄渊低下头,看着那一张惨白的容颜,心一阵阵的疼痛。
“夫人,如果我能在军事上有所作为,你是不是就不必这么拼命了?”
想着,也轻问了出来。
只是他心里何尝没有答案,在她致力军事时,唯有他才能担当起治国安民的大任。
有些想法,终究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这一刻,他多么痛恨自己的无力。
“尺有所长,存……寸有所短,夫君,不必苛责自己。”
“夫人!”拓跋玄渊探入被中握住她的手,欢喜的声音听着有些颤意,“你可终于醒了。”
上官莺缓缓睁开眸子,虚弱至极的面孔上绽出一朵笑容来,“我还好。”
“受这么重的伤,哪里好了!”拓跋玄渊语带哽咽,“战场刀剑无眼,你功夫那般好,怎地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越说,就越是生气,“你看看你,哪一次从战场退下来,不是一身伤的?”
上官莺眨眨眼睛,却没有跟他争辩的力气,“我累了,陪我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