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卓不妖揉着眉心从床上半坐起身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头更是痛得快要裂掉了。
此时天还未亮透,房内灯火燃着,一片通明。忽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动,卓不妖闷闷地抬头,却见披着单薄外衫的郑什墨端着食案走了进来。见她醒来了,便径直走向床边。
“把醒酒汤喝了。”郑什墨俯身将食案放在床侧,目光对上她的,却见对方直直盯着他略显凌乱的前襟。不禁摇头微哂,眸中含着调笑之意,缓缓直起腰来,转过身整理了衣衫,顺手将倾斜如墨的长发以碧色发带拢起。
嗅着醒酒汤酸甜扑鼻的香气,卓不妖眨了眨还有些迷离的眼眸,只觉得眼前一闪,那方自领口延伸的性感锁骨,连带那微微透出一角的白皙胸膛,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飘渺的背影。
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吞了口口水之后,卓不妖心下一惊,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蛊惑了,连忙端起碗来喝汤。
“噗——”做贼心虚地她连着虎咽了几口,忽然觉得一种又酸又苦又涩的滋味溢满了口腔,她凝眉,实在没忍住,一个扭头便喷到了身旁之人雪白的衣衫上。
郑什墨见刚换的衣裳转眼又浸透了一片淋淋的水渍,不由得微微挑眉,迎上对方无辜又懊悔的目光。
“这什么汤啊!难喝死了……”卓不妖故作不满地垂头嘟囔,其实心里战战兢兢的怕得要死。郑什墨的洁癖,也不知道治好了没?
对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卓不妖后知后觉地抬起脸来,四下环顾,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异样,双眼一点点睁大,自己好像是……躺在郑什墨的床上!
她不是在石阶上喝酒么?不是和郑什墨把酒言欢么?不是……
还有,刚才郑什墨好像是披着外衣,衣衫凌乱的模样。卓不妖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顿觉腰背酸涩,惊得一身冷汗。她发誓,这辈子她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啊——”卓不妖惊叫一声,将手中的碗勺狠狠掷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她猛然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夜半惊魂的哭声,是如此的凄厉而富有节奏感。
郑什墨被她吵闹的哭声惹得眉峰紧蹙,面上开始浮现出愠色,一把掀开她罩在身上的锦被,冷声道:“无论你刚刚想的是什么,把它们都给我忘掉!”
“你让我忘掉?”卓不妖满脸泪痕地望着俯视着她的男子,触及他冰冷的眼神,顿时心如死灰。
丧失理智的卓不妖气得小脸通红,泪光盈盈地站起身来,猛然撞到床顶后又捂着头坐回床上,疼得眼泪横流,随手抓起身后的枕头就往对方的身上砸去,“你吃我豆腐!占我便宜!完事了不负责就不负责吧,居然还让我忘掉!你是不是人?啊?你是不是人!”
郑什墨闻言略微一滞,就势接过她绵绵扔出地枕头,继而了然地轻笑一声,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卓不妖,你应该先弄明白一件事情,再来声讨我。”
卓不妖抽抽鼻子,两眼通红地瞪着他,又将被子团了团一并扔给他。人家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她哪里想到,从外面拐回来的黑心掌柜,竟然有朝一日把她吃干抹净还拒不付账了!
“你喝得大醉,又唱又跳地撒酒疯,我不过是送你回房。看你吐得厉害,屋里酒气熏天,才好心将你挪了个地方罢了。”郑什墨淡然地瞥她一眼,忽然觉得那红透的眼眶有些刺眼,心里一阵憋闷。继而瞥见身上的污渍,眉头一皱,不顾坐在原处发愣的她,转身走到屏风后,开始宽衣。
卓不妖双眼放空,回忆了半晌,隐隐约约有了一点印象。好像她是躺在床上,感觉有一双微凉清润的手扶着自己,任她起起回回吐得一塌糊涂,不时为她擦拭嘴角,一遍一遍,不曾厌倦。然后,然后,她就腰酸背痛、神志不清地昏过去了。
难道那人是郑什墨?卓不妖疑惑地眯起眼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屏风,可是,他哪里有这么细心?这么温柔?再说了,他有洁癖啊!
郑什墨换好衣服,翩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见她还没停住抽噎,却拄着下巴凝神思索的神情,眼底情愫涌动,微微叹了口气。朝夕相处了三年,难道在她眼里,他竟是这样的伪君子么?
“想起来了?”他目光微微移开,嗓音清冷,淡然若水。
“呃,马马虎虎……既是如此,你刚才怎么衣衫不整的,害得我误会!”卓不妖皱着眉,仔细一想,还是觉得他的话比较靠谱。
闻言,郑什墨的眼底竟然闪过一丝不自然,片刻,敛了异色,垂眸低声道:“和方才一样。”
卓不妖以为他是觉得失了面子,才会有此反应,不由得忍笑点了点头。要知道,一贯有洁癖的郑什墨,居然在一日之内被自己吐了两次……哈哈哈哈。
不过,他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卓不妖抬头偷瞄他一眼,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实在是不像他的风格。
“天就要亮了,你可以再躺半个时辰。不过,若是睡过旷工的话,月钱减半。”郑什墨对上她怀疑的目光,忽然有些愠怒,眼眸沉沉,唇角浮现出阴森的笑意,不咸不淡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离了房间。
卓不妖愕然地望着随他的身影一同消失的飘逸衣角,听到房门啪嗒一声关紧,顿时倒床不起。在空荡荡的床上打了几个滚,默默泪流,暗骂自己瞎了眼,竟然会觉得今日的郑什墨格外善良……
门外的郑什墨回眸瞥了一眼传出哀号的房间,唇角噙笑,心情大好。
真要说起来,今日自己没向她讨债,也算是仁慈了……
回忆三个小时前。
“卓不妖,松手。”郑什墨面上微窘,扯了扯被对方紧紧搂在怀里的手臂,轻声呵斥。
卓不妖埋头枕在软绵绵的枕头上,舒服地蹭了蹭,半边身子死死压住了某人的胳膊,嘴里还不住低喃着什么。
郑什墨耐着性子坐在床边,伸出右手抚过她的肩膀,打算趁她翻身之际,将自己放在某个不太适宜的位置的手臂解救出来。
然而他稍一抽动,对方更是变本加厉地翻转过身,索性直挺挺地全趴在床上,将他的手臂紧紧埋在身下。郑什墨脸色一变,臂上一暖,霎时僵在原地,眸色加深,好像碰到了……咳咳。
正欲抽手时,对方却神色不悦地抬起头来望着自己,两腮酒醉的酡红更加深透,水眸晶亮,气呼呼地鼓着脸:“不要跟我抢!”
他还没能理解她此刻异于常人的思维,就觉得臂上一痛,竟是被她一口雪白的贝齿狠狠咬住了。
“嘶——”他默然忍受,眸中却有怒火升腾,她当他是什么了!
“淡定!嗝~!你,嗝~!既然从了姑奶奶我……我就得对你负责……呕……”卓不妖正大义凛然地劝服着身旁脸色铁青的男子,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然后,悲伤逆流成河了。
他正因为她忽然的一句“负责”而心神不定,瞳色熠熠,面含笑意,然而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不得不接受了面前突如其来的惨境。
……
折腾了一夜,好容易安顿一会儿,想着给她熬些醒酒汤,哪想到她刚醒过来就哭闹不止,还演了这么一出。
踏进院里,他徐徐仰头,见东方天色微亮,红光四溢,眼梢带些惆怅,不由得叹了口气。谁对谁负责,谁能说的清。
作者有话要说: ……-0-觉得应该有点东西来收尾。一收就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