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十三。他早已弱冠。
“先生，我要离开这里。”少女趁夜半溜出府外，却被他抓个正着，月光下神采奕奕的瞳迎上他好笑的目光，话语坚定而不带一丝慌张。
“为什么？”他只手托着她轻巧的包袱，目光落在那双盈满灵动之气的眸子上，也不气恼，梨涡轻陷，笑得如同平日里和她玩闹一般。心弦某处却蓦然挑动，隐隐有些发疼。她要离开这里，便是有了舍弃一切的念头，而那一切里，定然也包括自己。
少女半歪着脑袋看他一会儿，努着嘴摇头，没有回答。继而伸出嫩白纤秀的手，下巴微扬，示意他把包袱还给自己。
他敛了笑容，明净的双眸染上一丝别样深沉的情愫，那浓重不断沉淀，沉淀，最终化为一池冰雪消融的春水。缓缓伸出手去，以自己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对方略显薄凉的柔荑。
“那么，不打算带上先生么？”
她有些惊滞，面色晕染上一片彤云，竟有些负气道；“先生可是舍得冉城的四大名魁，只怕她们舍不下！”
他眸子熠熠闪动，为她的吃味感到意外的欣悦，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
“你可知，我这一世舍不下的，唯一舍不下的，却只有你一人。”
你听见了。也要记住了。
我允下了。也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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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眼看两人已经出去了一个多时辰，卓不妖却依旧没有回客栈。郑什墨凝神望着来往进出的客人，却未曾从中识辨出那张永远笑吟吟，却依稀带了傻气的熟悉面庞。
如此想着，眸底不由得一黯，心情微有些复杂，也许把她交给顾倾连那只深藏不露的狐狸，并不是那么稳妥吧。旋即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踱步至门边，余辉勾勒出他清逸俊美的侧脸，线条较之以往而渐趋柔和。
就凭她那天真无防的性子，任是交与谁，他都不放心，又何况是是顾倾连那样心思难测的锦衣公子呢？依他所见，顾倾连眼眸深处所隐藏的，不仅有蔑视世间的浓重讥诮，更是有一种暗自涌动，深深压制住的不可名状的疯狂。
他自然了解，内心深处潜伏的兽，才最具危险性。
脑海中浮现出那人充满挑衅意味的一瞥，郑什墨不由得微微蹙眉，薄唇紧抿，目光中显然露出一丝懊恼来。拥有这样眼神的顾倾连，定然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情。
眉眼间凝聚了难得的忧色，他真的是被一时浓烈的嫉妒和心伤冲昏了头脑，竟然疏漏了这一点。
眼看店里的客人只剩下了零落的几个，仍不见卓不妖的身影出现，郑什墨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来。
酒坊算不得近，可这一来一回所用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卓不妖最是怕黑，酒坊的路线她又不熟悉，即便是跟着顾倾连一同前去，也不会在外面耽搁到太晚。
思及上次她和顾倾连遇到刺客的事，郑什墨更是眉头紧蹙，莫名有些心悸，这次莫不是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越想越觉得担心，隐隐觉得不安，只得叮咛了大师傅几句，踏出客栈，往酒坊的方向寻去。
郑什墨加快了步伐，思绪有些纷乱。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这丫头平日里能说会道，似乎什么也不怕的样子，实则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纸老虎罢了。怕黑、晕血、惧虫，一个灵异志怪的小故事，能吓得她三宿都抱着枕头不敢着觉。
上次察觉到她的异常，他便觉出她似乎在外面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听她不上心的随口隐瞒，他本是满腹怒火，为她的大意，更为她的欺骗。但心底其实也还是有一丝欣慰，不管怎样，只要她没事便好。
然而，那日顾倾连在客栈，字句铿然地说着：“因为你我曾经生死相依过。明明不会武功的你，在那一刻，却毅然挡在我身前。”
他不是不在意，不是不讶然，不是不嫉妒，但更多的却是心痛。正时因为异于常人的了解她，所以才会懂得，那样胆怯的她，甘愿为顾倾连挡下危险，这其中的意义到底值不值得他放手。深沉的眸色渐渐升温，对她，他已容忍了许多，可如今这放手二字，谈何容易！
不过，值不值得放弃是不妖的选择，愿不愿放弃，却是他郑什墨才能决定的事情。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一个弧度，狭长的眼眸缓慢而安静的燃烧起一丝光亮。既然她在三年前的雪夜将自己救回了府上，毫无防备地闯进他的世界，搅乱他的心神。那么，她就应当做好与自己纠缠一生的准备。
酒旗远远地在风中招摇，天边残余的一丝光辉堕入无尽的虞渊，郑什墨的眼角有些发紧，快步掀帘进了酒坊。
“哟！郑掌柜来了。怎么今个儿肖公子没来，反而是您亲自出马了？”年近五十的徐酒家眯起眼望向门口，见刚进来的客人是郑什墨，便将手中掂了半晌的酒壶放到桌上，笑着走近他打趣道。
郑什墨闻言更是不安，眉心微皱了一下，脸上却还是露出一丝笑意，拱手道：“徐酒家说笑了。实不相瞒，今日我来只为询问一事，不知今日可有一男一女以‘来钱客栈’的名义前来进酒？”
徐酒家有些疑惑，却还是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没有。今日来进酒的伙计的都是些老主顾遣来的熟悉面孔。郑掌柜如此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想是店里的伙计偷懒了。多谢徐酒家相告，郑某还有些事情，今日便先告辞了。”郑什墨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语调依旧平静，眼底的焦灼之色却有些难抑，继而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了酒肆。
门外已是华灯初上，街上稀稀落落的散布了些摆摊的小商贩，不少停留驻足的游人立在一旁，说笑间，细细挑选着自己中意的物什。
不远处浅裳罗裙的女子挑选了一对称心的耳环，忽然问起货商道：“赵大娘今日怎么没来摆摊？”
“她不是腿脚不好使么？傍晚的时候从城西郊区赶回来时，踩了一片花椒，摔了！那颜色不起眼，天色又暗……后来赵大娘的儿子去看，听说是断断续续撒了好一段路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这么调皮！”货商叹着气咂嘴，语气里带了些斥责之意。
郑什墨注视着那一方喧闹，忽而停下脚步，明明是最为熟悉而温馨的夜景，此刻却全然映不进他的眼底。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惘然，若真遗失了她，他郑什墨存在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他渐渐习惯了那抹脱离不开眼际的丹红色身影，还是他在不觉间依赖着那个永不安稳却始终守在身畔的女子？
郑什墨缓缓合眼，心底顿生一丝料峭的寒意。睁开眼眸，眸底已是一片淡然的清明之色。不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允许她这么消失！
花椒？会这么做的人，大抵只有你了吧。
即便掀遍这座冉城，搅乱这片江湖，他郑什墨，也势必要将她寻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跪倒在地！我是白痴！我是废柴！T T要是我能一小时码两千就好了！
对不起呀！等更新的陌子和小冉，我对不起你们！！我恨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