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男子静卧在榻上,兜帽自然掀开,一头银发如瀑般垂顺在四周,玉指抚上冰冷的银质面具,犹疑着什么。
“青冥。”门外婀娜走进一身段姣好的红衣女子,丰容靓饰,冰肌玉肤,见他似在沉思,勾唇轻笑,走近了些,玉手轻柔地扶上对方的手臂。
青冥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却不语,就势将之拉进怀里,仔细打量一番,这才展露了一丝笑意:“菲儿果真是愈发漂亮了。”
“即使如此,你还惦记着那个卓姑娘?”红衣美人乖顺地倚靠在男子身上,粉拳轻握,娇嗔地捶着他,娇媚动人的眸子里却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嫉恨。
“不过好奇罢了。”青冥不动声色地将她推开,缓缓坐直了身子,理理衣襟,伸手从桌上捻一颗紫玉葡萄凑近唇边。
“你放她入冰莲洞作什么?”红衣女子有些不高兴地夺去他指尖的葡萄,吞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青冥盯着指尖,轻轻蹙起眉来,末了,冷声道:“你不觉得,今日问得有些多。”
美人伸手抚弄他的银发,满眼柔情,靠在他温暖的背脊上,轻声道:“喜欢她的,是郑什墨。”
青冥眼眸忽然幽暗了些,许久,笑着应了一声。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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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黑衣人把他们两个送至洞口后,只道了一声:“姑娘请吧。”
卓不妖半搀半拖地撑着肖独斐进了洞,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见其中一人往伸手一侧的墙上投了一枚石子,洞口就被石门轰然隔绝了。
她伸出闲着的那只手挥了挥震起来的尘土,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终于忍不住冲着黑漆漆的石门吼了句:“我去!懂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洞内燃着长明灯,四下的冰石折射出的光线应找到四处,因此,虽然门外的光线被尽数阻绝了,洞内的景物却依旧清晰可见。
卓不妖不放心地将肖独斐扶到一边,拍了怕他的脸,用力掐住人中,唤道:“肖独斐,肖独斐,醒醒……”
对方似乎有所感觉,微微睁开双眸望她一眼,眼底朦胧,喑哑道:“允儿……”
卓不妖无可奈何地掐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思妻心切,但是你看清楚了,我是卓不妖!既然你还活着那就好办了,赶紧运功疗疗伤,然后我们想办法出去……喂,喂,醒醒……”
卓不妖自顾自说了半天,低头一看,他早已陷入了昏迷。然而这不经意一瞥,正瞧见他唇色有些异常,凑近了些察看,是骇人的乌紫。
看来肖独斐不仅是受了外伤,还中了毒。
卓不妖忍不住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却又发现根本望不到天,头顶只有一片晶莹的冰石。
愣了片刻,她忽然想起青冥说过,这冰莲洞里有可以救肖独斐的东西。也便不再拖延,吃力地扶起肖独斐来,一步步往前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洞里传来叮铃一声响动,恍惚间前方似乎闪过一道黑影,稍纵即逝。吓得她头皮顿时有些发麻,放缓了脚步,心中疑虑,这洞里,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
说起来,她还真是搞不懂那个青冥,好端端地干嘛要把她弄来?明明恨肖独斐恨得要死,却又饶了他性命。先是对自己客气有礼,然后又把他们两人扔到这个鬼地方。难不成真是有心理隐疾,喜欢以虐待别人来取乐?
两人缓慢地走过了一段路程,四周的景物不变,温度却渐渐低了下来。
“天杀的青冥,放我们进来这种鬼地方,也不事先准备两件棉衣。”卓不妖跺着脚取暖,气哼哼地望着四周的环境。
侧头望了望肖独斐有些发青的脸色,她有些忧心。再这么下去,等不及取到救命的药,肖独斐就会被冻死了吧。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找找有没有他说的东西,然后回来救你,怎么样?”卓不妖有些无助地喃喃问着,却听不见对方的回答。
咬了咬牙,终是扶着他折身返回走了一段,继而扶他躺在了某处宽敞的地方。犹豫一番,还是将身上的外衣解开披在他身上,穿着雪白的中衣,向洞内走去。
方走了两步,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折身而返,将完全盖住他的外衣往下扯了扯,露出那张略显狼狈的脸来。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起身离去。
冷。很冷。非常冷。
好在这洞里只有一条路,卓不妖索性伸了几个懒腰,抖抖手腕,将头上缠绕的几根发带取下来,扎紧了脚腕的长裤,握紧了双拳一路往前跑去。
洞内寒气逼人,跑了近半个时辰,也还是抵御不住愈发凌厉的冷意。卓不妖有些颓然地放慢了脚步,走了片刻,只觉得眼前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隧洞也不似方才那般狭窄。
眯着眼去瞧不远处闪耀的光景,却发现那里似乎有一片冰湖。卓不妖踮起脚来好奇地张望了半天,始终看不真切,只好加紧了脚步一路小跑过去。
然而还不待她欣喜,脚下却忽然一硌,她疑惑地低头,顿时惊得不敢动作。一条血红色的小蛇正卧在脚下吱吱作响,细长的信子吐出收进,尖牙更是嚣张地冲着她呲呲示威。
她进退维谷,只好呆呆愣在原地不敢动作。却听小蛇尖锐的叫了几声,四下忽然响起了与之相同的声音。卓不妖不由得遍体生寒,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到底还有多少蛇!
惊惧的同时,却也有些怆然,看来今天她不但要死在这里,兴许还是尸骨无存的作了蛇饲料。也不知它们能不能吃得饱……
眼见四处迅速浮动的血红色,卓不妖幽幽叹了口气,索性抬起了脚,蹲下身来冲那小蛇哄劝道:“好歹我也没踩疼你,能不能跟你亲戚说声,给我留个完整的尸骨……还有,门口那人就别吃了。我怕日后郑什墨和郑允儿寻着我们时不小心认错了。”
“还有,有一天遇见青冥那厮,不要客气的上吧。”
因寒冷而冻得煞白的小脸浮现出一抹恼怒的红色,卓不妖愤恨地咬了咬牙,又嘱咐道:
“最好连渣渣都别剩下,浪费可耻。”
小蛇直起身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宽松的袖口透出的藕白手臂,不停地吐着信子,也不知听不听得懂。
卓不妖抬眼一眯,四处游动的红线隐隐向着这个方向袭来,终是惋叹了一声,想要说句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兴许连句遗言都没时间交代了。郑什墨那厮,要是知道自己以身殉职,会不会哭啊……应该不会吧。大抵会觉得,亏了几万两银子?
这么想着,双眸渐渐合拢,唇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暖暖的,没有一丝惶恐。
“笨丫头,命都快没了,还傻笑什么呢?”带了急切与无奈的声音自耳侧传来,卓不妖一愣,不可思议地回眸。
如墨长发触及她的眼角,近在眼前的是一双幽邃的墨瞳,深沉如不可探究的湖,清盈中映出她的惊异之色,微微一动,随即化成一片略带宠溺与欣慰的笑意。
“终于找到你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已被对方纳入温暖的怀抱。他伸臂搂紧她的腰,轻盈提身,便跃至冰洞上方一处可立脚的悬高石壁上。
“啊啊啊……老板,老板老板老板……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卓不妖满眼泪花,死死扯住对方的衣襟,一脸做梦般的不可置信。
郑什墨心头一动,唇角渐渐扬起,却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半温不凉道:“没大没小,叫掌柜。说起来,你不是有那顾公子陪着的么?如何还会惦记别人?”
卓不妖内牛,死关头遇故交……还是个可靠的故交,她当然是激动的无以复加。不过她此刻更是丝毫也不敢放松地紧紧扒住对方,活像个八爪鱼,唯恐他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丢下去喂蛇。面上更是一副讨好的谄笑模样:“掌柜大人莫气啊莫气,我也不是故意给你惹麻烦的嘛!其实我是……”
自知无话可说,卓不妖有些心虚地抬眼望他,瞥见那眼底的一丝好笑,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好在郑什墨没有真的生气。
“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卓不妖疑惑地问道。
“花椒通到了前面,可惜守备森严,我便寻了这处入口。”郑什墨替她绾上散乱的几缕垂发,眉眼间一派专注,手下的动作也愈发轻柔起来。
“这里有出口?果然车到山前必有路啊……唉!对了对了,肖独斐被那个青冥虐的快死了,我们得去救他。”
意识到现在自身性命暂时保住,卓不妖稍稍低下头去,见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一片蛇群有游散的趋势,才想起门口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肖独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依旧是存稿。期中考试快到了。复习时间增多=码字时间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