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妖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睛，惬意地伸个懒腰，意识渐渐清明起来，猛地起身，却发现依旧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已然记不清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只是有些好奇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揉了揉眼睛，正要下床，心里忽然涌起一顾不好的预感，揉着眼睛的手顿时僵住。
……郑什墨居然没杀了她！她喝了酒回来，居然还好好活在这里！
吱呀——
门扉推开的声音惊得她一身冷汗，连忙缩了脚，直挺挺躺回床上装死。
对方的脚步声很轻，似乎刻意放缓了一般，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心上，扎人的疼。
“起来。”郑什墨的眉眼依旧冷峻，神色淡然地走近了床边，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的伪装。
卓不妖纠结一番，还是乖乖地坐起身来，眸里带了些许惧意，双手举过头顶，咬着下唇坦承错误：“郑什墨，那什么，我错了……”
没有回应，他漆黑的瞳子却胶着在她的脸上，凝注不动。
“其实吧，这是个意外……我是打算，带两壶给你尝尝来着，不过没留神就喝光了……”卓不妖底气不足地讨饶，稍稍抬起脸来去探他的神情，却对上那道愈发眯起而透着冷意的凤眸，连忙收回目光来。
郑什墨的神色不善，抿抿唇，伸过手去，动作极为缓慢，然而指尖还没触及她的发丝，卓不妖便惊惶地退到床脚去了。
“不许打人，我真的不敢了！”
“过来。”郑什墨不悦地微微眯起眸子，语调平缓，却显得魄力十足。
卓不妖苦着脸，意识到自己的在劫难逃之后，只好认命地一寸寸地挪了过去，垂着头不语。
孰料那只冬日严寒里却偏生带了暖意的手，却一改往常，轻柔地放在了她的头顶，抚摩了片刻。
卓不妖脸色黑了一片，怎么感觉对方拿她的头发当兔子毛一样顺啊！
她有些疑惑地抬眼，却见郑什墨唇角已然带了一丝笑意，不觉讶然地愣住。
郑什墨看她呆愣的神情，倏忽止了手上的动作，眸色深幽地望不见底，侧身坐在她身旁，眼梢一挑，轻声道：“卓不妖，我想娶你。”
不是询问，不是命令，如此恰到好处的一句允诺。
如玉石般朗润的声音落在室内，沉重而动听，恍若一世的誓言。
卓不妖只觉得脑中打响了一道晴天霹雳，雷得她外焦里嫩，抽抽嘴角，顿时石化在原地。
“你……说……什……么……”
虽然她之前也怀疑过这厮的动机，可这么劲爆的话语从这个万年冰山腹黑男嘴里说出来，她还真是接受不能啊！
“我说，我想娶你。”郑什墨挑了挑眉，显然不太满意她的回答，却还是耐心十足地揽过她的身子，字字句句说得清晰。
卓不妖眨巴眨巴眼睛，冷汗涔涔地别过脸去，颤巍巍而有小心翼翼地回他。
“不……”
不行。要是和你这个腹黑男成亲，肯定会被榨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给你三天时间，想好了再回答，嗯？”郑什墨的眸色浮现出一片清冷，缓缓勾唇，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强迫她望着自己的眼睛，阻断了她还没说出口的那个字。
卓不妖泪眼朦胧地点点头，内心不由掀起万丈波涛……
逼婚啊！这是赤果果的逼婚有木有！
爹，娘，女儿终于养虎为患了……你们快回来！
郑什墨被她的泪目弄得哭笑不得，稍一抿唇，眼里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放柔了语气逗她道：“这次就罢了。以后若再和他一起出去，就给你做一条铰链，天天带在身上。”
卓不妖僵住身子，有些犹疑地望向他的神色，看见对方眼底的一丝认真之后，忙不迭点头卖乖。
“不会不会的！”
不会才怪呢！想限制姐的人身自由？信不信姐离家出走给你看！哼……
郑什墨眸色暗沉，自然知晓她不会那么听话，不免叹一口气，再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这次宿醉没有什么大碍后才缓缓起身。
“梳洗一下，今日客人不少。”
梳洗，客人……怎么搞得跟她要迎客似的？卓不妖黑着脸吐了吐舌头，内心腹诽着。目光却不由得瞥向那道移至门边的侧影，青衣如玉，眉眼如镌，让她微微有些愣神。
郑什墨，么？
还真是不敢想，当年从路边捡回来的少年，竟然会说出要娶她的话语。明明是那么疏冷淡漠的一个人，她还以为不会喜欢上别人的呢。
不过，没准儿是她想太多了。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般，郑什墨不经意地回过脸来，棱角分明的线条映出门缝的透出的光，眼底浮动的绛紫妖异的闪现，深深镌刻了床边她的身影。
幽邃的眸色轻晃了晃。
还差那么一点。
卓不妖没想到他会忽然回头来，目光相对，颇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脑袋去，嘴里哼哼着小曲儿，脸上一片绯红。
郑什墨直盯着她耳廓晕染上来的红色，只觉得心尖一软，不由得挑唇笑了笑，没说什么，回身踏出了门槛。
卓不妖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仰身倒在了身后的床上，不甘心地踢着脚，捂着脸哼哼几句。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莫不是真对他动心了吧？
好在今日生意兴隆。卓不妖梳洗了一番便在大堂里忙前忙后的，也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些问题了。
“诶，小卓！过来过来！”几名常客依旧围着桌子，笑嘻嘻地喝着小酒，看见卓不妖便连连摆手招呼她过去。
卓不妖正收拾着一桌的剩菜剩饭，听见有人喊她，连忙擦一把手，笑着跑了过去。
“赵叔，可是酒凉了么？我再给你们热一热去。”
那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连忙摆手，豪爽笑道：“不是，不是。我们是想问问，你也有好几月没讲过故事了，我们这些人可等着听呢，什么时候再开讲啊？”
旁边的几人也笑着，只说她的故事有趣得紧，也不只是打哪儿听来的。
卓不妖心虚地摸了摸耳梢，干笑几声。还能打哪儿听来？都是把上辈子残留在脑袋里的志怪传奇什么的，添油加醋地加工了一下得来的呗……
不过，倒也真是很久没在院里讲故事了呢。
自打肖独斐离开了客栈，店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忙碌，自然也没什么闲余的时间在院里瞎编乱造了。
这么说起来，次次打断她讲故事的小胖子也好久没来客栈玩了啊。恍然想起老是跟在她后面问东问西的那个圆滚滚的小屁孩，卓不妖眼角一弯，微微笑了出来。
“可是我们老板……呃，掌柜管的严啊！倒不如，定在这个月十五吧。”卓不妖只手掩住嘴巴，探着脑袋偷偷地跟那男子说着，一边还要防备着帐台前的郑什墨发现这边的异常。
那男子爽朗道一声好，见这小丫头胆小怕事偏生又调皮的紧的模样，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这下倒真的惹来郑什墨淡淡的一瞥，他也不得不立马止了声音，咳嗽几下，捧着杯子继续喝酒。
卓不妖捂着嘴偷笑，心情大好，一路蹦跶回原来的桌子旁继续收拾残局了。
冬日天黑得早，不觉一日又过，转眼已入了夜。刺骨风刀刻在门外高悬的纸笼上，乍听起来极似呜咽声，竟显得有些可怖起来。
卓不妖不过是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死活不肯一个人留在大堂里熄灯，偏生要郑什墨替她，而自己则要先躲回房里睡觉。
郑什墨抱着手臂任她推搡着进了大堂，却抿着唇讽刺她的胆怯，卓不妖也不在乎，不满地做了个鬼脸驳了回去，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后院。
大堂里烛火通明，融融的一小片暖意摇曳着，不肯休止。
关门声自身后不轻不重的响起，郑什墨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固守的习惯一般，顾自执壶添了一杯茶水，热气袅袅，扑鼻茶香，已而从容地递至唇边。
水光盈盈，清冽的光泽却映出他瞳色的浮沉变化。
他微微蹙眉，手中的杯盏抖动，倾斜出一弧莹润的香茶。
幽深而纯正的墨色，妖冶而动人的绛紫，明明灭灭，暗涌迭动。终归瞬间被紫色吞没，化为唇角讥诮而清冷的笑意。
卓不妖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点了灯，趴在床边绞尽脑汁地编排着下次要讲的故事。
“还没睡？”门外是郑什墨有些清冷的嗓音，不温不火，没有斥责的意味。
卓不妖一喜，正愁没有灵感呢！郑什墨这厮文化功底深厚，倒不如让他也来贡献下自己的聪明才智，她好编个古今结合的新故事。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随意披上一件外衣就乐滋滋地跑过去开门。
门扉一开，一张清冷俊逸的容颜顿时映在眼里。消去了白日故作的浮华笑意，坦然而深邃的眉眼反而透着一种干净静致的味道。
可惜冷风也趁机窜了进来，冻得她下意识地往门后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寒噤。
郑什墨蹙眉，看出她冷得瑟缩，不由抬脚踏进房里，背手关上房门，阻断了呼啸的冷风：“急什么？”
不动声色地伸手替她理了理外衣，将对方瑟缩的身躯紧密包裹起来，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的叹息。
卓不妖随手扯了扯衣衫，倒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笑嘻嘻地拉他到桌边坐下，一脸的讨好：“我睡不着啊！给我讲两个睡前故事呗！”
郑什墨不语，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抿唇淡然道：“想听山野鬼怪，还是，客栈奇闻？”
卓不妖被他有些诡异的神色吓得缩了缩身子，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好看：“大半夜的讲鬼……不太好吧！有没有温馨一点的，动人一点的……”
郑什墨不语，目光一转落在木窗上，沉吟片刻，语气倒显得柔缓了许多：“故事倒也有一个，算不上温馨动人。只怕你觉得无趣，不喜欢听。”
卓不妖眼眸一亮，连忙狗腿地搬着凳子凑过去，紧挨着他追问：“我喜欢，我真的很喜欢听！你快讲吧！”
郑什墨瞥她一眼，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轻声道：“什么时候对我也能这么热心就好了。”
卓不妖鼓着腮憋笑，一脸的诚挚：“老板您是天！我特别崇拜您，真的！”
“倒是能贫。”郑什墨眯起眸来，心情大好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故事很离奇，离奇的不靠谱。只是我记得清晰，只怕这一辈子也是忘不掉了。”
卓不妖两眼放光，愈发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故事，居然能让郑什墨这个黑心无义的大商人难以忘怀……真恨不得马上掀开他的脑袋来看看啊。
不过也就是想想，她的小爪子目前还仅限于在桌子上磨一磨。
“很多年前，有两名男婴降生于世。这两个孩子性格不一，喜好也不甚相似，然而天意弄人，两缕魂魄却应在了一副躯体上。”郑什墨的眸色暗了暗，辨不清其中沉淀下来的情绪，漠然的声音，却讲着异常奇异的情节。
卓不妖一脸兴奋地拍桌，真是先进，这难不成是魂穿啊！
“一人如月，一人如夜。一人悲悯，一人狠绝。好在，绝情的那一半灵魂终年沉睡。因此倒也互不干涉，并不相知，日子便始终相安无事。”郑什墨微微勾唇，伸手去抚弄她垂在桌边的秀发，原本温润的手心却渐渐一片冰凉。
卓不妖皱皱眉头，莫名有些伤感，试探着问道：“那沉睡的那一人，就不会觉得很寂寞么？”
郑什墨有些讶异地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浅然的痛楚，面上却依旧平淡。
“兴许是习惯了黑暗，反倒不觉得光明有多么动人了吧。”
“那你方才一定说错了。沉睡的那人，必定不是什么狠绝之人，反是相当温柔敏感，才能忍受如此长久的孤寂。”卓不妖不服气地撇撇嘴，否定了他的说法。
郑什墨又是一愣，反倒被她弄得有些好笑，也不反驳。
“你又知道？”
卓不妖蓦地扬起脸来，一脸的笃定：“我就是知道！”其实她也不知道，但这故事一听就很悲情的样子。
她总要相信些，温暖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还没逾期！T T
本周小休。小休就是拼死一更的意思……
最近在积累素材啥的，还在构思后面的部分情节。
感觉很入戏啊……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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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改了一些不顺畅的地方。OR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