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嗓音带了疲惫，青冥侧卧于殿座上，轻轻揉着太阳穴，紫袍覆座，如瀑银发也不加掩饰，如缎铺展，散落一地。
“属下不力，让卓姑娘……逃了。”那侍卫低垂着头直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更不敢抬眼，恨不得自尽于主上之前以表忠心。
青冥的眼眸暗了暗，唇角却翘起微妙的弧度，语调依旧慵懒冰冷：“想不到她竟有如此能耐，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她一个小丫头么？”言下之意分明，若不能成事，要你们的忠心何用。
那下属将头埋得更低，却自行将佩剑解下，正放在身前的地上，诚言道：“属下无能，还请主上责罚！”身后的侍卫纷纷效仿，听出主上话语里的不悦，自知今日恐怕是要被取了性命，却无一人有怨言。
“怎么逃的？”青冥沉默片刻，却没有做什么，只是缓缓坐起身来，绛紫的深眸直至望向底下的几人，莹白指尖缓缓抚摩着面上的银色面具，微微蹙眉。
那侍卫依旧垂着头，一字不差地把过程向青冥陈述了一遍，本想叫那丫鬟上前解释，回首却不见她人影，只当是被门前的侍卫拦住了，便回过头听命，再无动作。
青冥斜斜托腮靠在座上，一面听着却细细思索，见他的小动作，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大，眸色也柔和了不少，挥了挥手，淡然道：“……知道了，你们下去吧。这次便饶一次，自己去门里领罚吧。”
几人知道保住了性命，自是感恩戴德地退下。
殿里又只余下青冥一人，他缓缓合上眸子，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眸色已是一片清冷的幽紫。这个丫头，总是不让他省心，明明想让她老实待到事情过去，她却偏要跑出来掺一脚。
不过，似乎在他离开的时候，她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呢。
青冥伸出手来，凝望着自己的手心，缓缓收拢，却又打开，眼底带了些痛楚之色。
却说那卓不妖溜进寝殿之后，却没有跟着那帮侍卫进殿，而是沿着道路走到了一处回廊。
遥遥能看见长廊尽头另有一室，门内设鼎，香烟萦绕，似乎是一处佛堂，她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这寝殿竟如此之大，青冥竟如此变态……
她沿着回廊往那佛堂走，心里不住腹诽，寝殿里还要建个佛堂！恐怕是杀孽太多，赶着烧香拜佛，给自己积点阴德吧。啧啧。
然而行至一半，却从拐角处款款走出一道绯红色的身影，正拦住她去路。
卓不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垂首退至一边，心想这人的身形还真是熟悉，千万不要是她最不想见到的那个女人啊……
“一个低等下人，倒是敢在此地出现，是想被杖毙么？”顾芳菲不屑地将她逼得后退了几步，嗓音依旧婉转动听，既然她想装下去，倒是不妨陪她玩玩。
“奴婢……只是一时好奇。”卓不妖隐忍着退了一步，暗暗合眼，一咬牙，心道，完了，说曹操曹操到，这还真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啊……不过也不能完全归咎于这女人内心早就存在着阴暗成分，她还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要是别人在她大婚当日砸场子，估计她也恨不得把那人往死里整……
“奴婢？贱婢吧……”顾芳菲忽然掩唇娇笑，眼眸里尽是快意，伸出纤纤细指扣住对方的下颌，恨不得把她的骨头捏碎，缓缓上抬，“知道换衣服，怎么不知道把这张皮囊换一换？”
卓不妖直直对上她写满了恨意的眸子，固然神情狠厉，却依旧是楚楚动人的模样，忽然就有些惋惜，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女子啊。
顾芳菲自然不会放过她眼底里的同情，忽然收了笑容，狠狠挥手甩了她一个耳光，力道大得惊人，径直把她推到了地上：“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是哪里，哪一点比我强了？”
卓不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女人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一时也没有避开，此时却是摸着有些泛疼的脸，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她捂着脸小心翼翼地往佛堂那边退，知道这女子武功比她强了多少倍，现在都敢动手，待会儿肯定要动刀子……说
起来，她卓不妖还从来没被谁打过脸呢，她爹她娘都没打过，倒是便宜了这个顾芳菲了，亏大了！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啊！她还没来得及说别打脸，就直接动手了……
不高兴地一抿嘴，脸上又是一阵刺痛，心里不禁也生出一股恼意来，回击她：“我可怜你，不懂爱人，因此不被人爱。”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是不是说的有点毒了？算了，以毒攻毒嘛！总之你就是缺爱……
顾芳菲被她说中，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却依旧冷艳笑着，渐渐朝她走近：“继续说啊，我可是听着呢。我再可怜，你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自以为懂得爱，百般相信他们，结果又如何呢？你不过是被利用的筹码，有什么好得意的？何况……你这张嘴，很快就永远也不能说话了。”
卓不妖其实完全没听进她讲的话，只是一面退后一面摸着袖子里的银针，这才惊觉药已经用光，只剩下普通的银针，心想着你不要再逼近我了……
青冥和顾倾连耍着她玩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也会生气，她就是愿意相信他们的本心，就是忍不住心软，无法改变，她变认了。被利用？她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更不是白富美，自认为还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
顾芳菲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锐利的刀锋反射着身后夺目的阳光，有些晃眼，她似乎很是享受对方略带惊恐的表情，心里却想着，青冥若是知道自己珍视的女子死在她手上，不知会是什么表情……会难过吧？
她恍然微微垂下了匕首，眼眸暗了暗，却又再次举起，固然心痛，却又告诉自己，他的心里从来不曾有她，他负了她太多，让他难过一次又何妨？
“……嘶。”卓不妖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有喊出声来，险险躲过那直夺她心口的匕首，手臂却被深深刺了一刀口子，淋漓地淌下一片血迹，手中的银针攥得更紧，心里拼命思索着定身穴在哪里……
顾芳菲依旧笑着，明媚动人，再次举刀划过她的肩头，血色渐渐侵染那一袭白衣，却引得她笑意更深。她本就没打算用武力，刀上亦没有毒，一刀刀刺下去，看她在惊恐中死去，才更加令她解恨。
卓不妖还在苦苦回想当年看得穴位图，后悔自己没有背熟，一时失神，又被对方刺了一刀，肩头的血色蔓延的更快。她侧过脸看了一眼，头晕眼花，便连忙别开目光，只觉得又快要被疼晕过去了。
见那顾芳菲眼光那么恐怖，下手如此狠毒，卓不妖一咬牙，心想，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爱戳哪儿戳哪儿吧！再想下去就是找死了。
于是也不犹豫，后退了几步，趁她不备，猛然挥袖朝着对方连发了几针，偏了方向往佛堂之后逃去。
顾芳菲也大意了，没想到她竟还会用针，一时不备，虽然险险避开，脸上却还是擦过一丝痕迹，她平时最得意的便是自己绝好的容颜，连忙伸手抹了抹，指尖竟是粘腻的血色，有些惊慌，心里更恨。
地上的血迹断断续续连了一路，有丫鬟闻响动赶来，却正瞧见顾芳菲脸上的伤口，连忙垂首跪下。虞渊里的人大都知道，这女子可是准少主夫人，谁也惹不起的。
“闭好你的嘴！若是让青冥知晓了，你也不用待在这里了……”顾芳菲本就恼火，看着丫鬟惊惶的模样，忍不住踢了她一脚，不由得冷笑一声，追了上去，倒是看你能跑多远！
那丫鬟吓了一跳，连忙应是，取出帕子跪在地上默默擦拭着血迹，有些好奇这顾芳菲怎得性情大变。以前虽也有些无情，但也面上是个温婉的样子，从未对下人动过手。
卓不妖一面捂着伤口一面奔跑，却见佛堂后有两条道路，一边是道侧门，一边却是茂密的竹林。她咬着唇思索了一下，先朝着竹林跑了一趟，确定血迹指引向了那个方向，继而小心翼翼地捂住了伤口，返回身来就冲进了侧门。
用尽了力气紧紧关上门，她无力地倚坐在了门边，拼命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和身上的剧痛，皱着眉头抬眼环视周遭的环境，这才发现这道门正是佛堂的侧门，于是拖着身子朝里面走去。
令人安心的佛香飘入鼻间，她稍微松了口气，继续朝前走。
不知道那顾芳菲走了没有，一时她也不敢掀开幔帘绕到佛像的正前方去，只好倚在一侧的柱上，低头查看手臂和肩头的伤口。手臂上那一刀倒还被她躲开了些，血流的速度多少要慢一些，只是肩上的伤却不见凝结，她本是极其勉强的看，现在更是眼晕无力，忍不住想要干呕。
然而刚要有所动作，却听见佛堂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顿时吓得气息一屏，不敢动作。
她的手心已经开始沁汗，死死攥住仅剩的一根银针，心弦绷得极紧。好在那声音不消时便停了下来，檀香的气息却更浓了，看来是有人添了香，却正好掩盖住了她的血腥之气。
然后便是极为长久的沉默，卓不妖又累又倦，要不是伤口还在泛疼，简直都快要睡着了。
“余生杀孽，自一人承担，倘我佛心有慈悲，唯愿佑她，一世安好。”忽然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嗓音极低，低沉动人，似掺杂了些许叹息，然而此时她精神高度紧张，却听得清楚。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道薄透的帘幕于门外吹进的清风下轻轻浮动，他的话语落地，清冷如玉，却偏生带了异样的认真。
只是那虔诚的祷语却像是石子投湖，惹得背靠柱身的她眼眸瞬时睁大，心里蓦地一动，泛起千百涟漪回旋，不知是什么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大家知道，每月我都有那么几天生不如死……
我想知会大家一声，我的死期又到了……
但是每到这几天我又喜欢自虐式的码个字神马的……苍凉笑……
求安慰【这个可以无视】，求评，求动力……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