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肖独斐简直笑岔了气,一口水喷出来,咳得心脏都阵阵发疼,半晌才渐渐恢复了平静,却仍然止不住好笑,“我就说他考虑那么多到底有什么用……最后你还不是给他扣上个死变态的名号!哈哈,还真想让他来听听这句!”
不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会变成绿色还是黑色的呢?
“不过,你暂时是见不到他了。安安心心陪我当一阵瞎子吧。”肖独斐微微垂下眸来,淡淡抿唇一笑,却带了些悯然。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心却还是能看得清楚,那家伙对这丫头,真的是倾尽了一颗心了。
卓不妖愕然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我这病是不是很严重,会不会死啊?”之前的眩晕绝对不是意外,她大概也能猜出些什么来了。
“不会。”肖独斐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又安慰她道,“对了,你爹娘很快也会赶过来了。”
沈昔云和卓天高夫妻双双云游四海,一去就是三年,其间寄回来的书信加起来也才不过三四封,这次这么急着赶回来,看来她的病情真的不容乐观啊……卓不妖扣在栏上的指尖微微有些用力,努力绽开一抹笑容,隐藏了自己担忧的情绪。
“爹娘终于回来了么?”卓不妖撇了撇嘴,失神的眸子习惯性的睁大,依旧是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我不是说了别告诉他们么?我娘看见我突然变成了个瞎子,还不又得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了……而这次,我可是连反驳的理由都没了!”
门突然被人敲响,格外清脆的两声。
卓不妖闻声身形顿时一僵,虽然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一片漆黑的眼前浮现出某人清晰的容颜,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肖公子,卓姑娘,是时候用膳了。”门外端着食案的丫鬟的轻轻说道,声音很是温婉可人,却透着客套的疏离。
肖独斐的感觉十分敏锐,当然察觉到了身旁之人淡淡的失落之意,不由得抿着唇乐开了:“进来吧。”
这个小丫头片子终于也情窦初开了啊……
虽然开得有点晚,还有点邪,不过,也算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了。
在客栈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证了郑什墨令人发指的腹黑隐忍,以及这孩子让人吐血的迟钝。他还一度以为卓不妖这辈子都不会懂得什么是喜欢,说不准哪天就直接被那两个衣冠禽兽给生吞活剥,然后被强娶回家养着了。
“卓姑娘,奴婢叫红药,从今日起负责您的饮食起居。”那粉衫丫鬟款款福了身子,小心扶着卓不妖从床栏旁移到桌边坐下,语言十分得体,却让人平白觉得有些不舒服。
卓不妖一时没有想出什么头绪,便睁大了失神的眸子冲她的方向微微一笑,有些好奇地问道:“那肖独斐是谁来照顾啊?”
“杜姑娘说,肖公子的日常由她来负责。”那丫鬟侧过脸来看了肖独斐一眼,心里有些发涩,容貌这样好看的男子可是少见的,自己也真是倒霉,要是她能和那杜晓晓换一换就好了。看卓不妖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了,可是,她还没忘记上次卓不妖恶整她和锦葵的往事……
“杜姑娘……是杜晓晓么?”卓不妖听见这个称谓不由得愣了一下,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晕红的秀美小脸来,轻轻出声问肖独斐。
肖独斐闻到了清冽的酒香,伸手去摸那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眸子清澈无波,毫不在意地回答:“啊,是她……也不知道这姑娘从哪里得到我失明的消息,死活非要跟着我当丫鬟,直接给她钱又不要……其实我可以照顾自己,也没什么不方便。”
卓不妖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觉得那杜晓晓也是个好女子,其实肖独斐这样封闭内心实在不算什么好事……但是,想起已故的允儿,心里忽然又有些悲伤。
一个人已经离去的人,究竟能够在另一个人的心底占据多久的时光呢?
那丫鬟盛好了汤,温度适宜后,轻轻舀了一勺凑到她唇边,卓不妖抿唇喝了一口,忽然扬起淡淡的微笑,声音很轻地劝慰:“……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肖独斐依旧自斟自酌地喝着清酒,唇角的笑意却化作深刻的哀伤,固执而坚持:“不妖,你还不懂。当你心里真正住下一个人,就再不会有可以替代的位置了……她虽然离开,却也一直待在那里。”
卓不妖微微蹙眉,见实在劝不动他,心里不免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只好在红药的侍候下专心吃饭。
……
肖独斐和她一起用过饭后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卓不妖吃得太饱,怎么也坐不住,非得坚持让红药带她去院子里溜溜。
红药只说外面大雪一直未停,天寒地坼,她身子又尚未恢复,不宜出门,奈何劝了半天全被她当耳旁风,只好妥协,从橱子里取了狐毛大氅替她披上,搀扶着她走出房间。
卓不妖仰起脸来轻轻呵着白气,拢了拢直往里面钻着冷风的领子,睫上落了一片雪花,瞬间消融,忽然出声问道:“这雪下了多久了?”
“整整两日了,断断续续的,就是没停下。”那丫鬟抬头看了看阴沉晦暗的天空,皱着眉头抱怨,“看这样子,明后天还不一定能停呢……今年的雪来的早,又这么大,还真是古怪。”
卓不妖却没听见她后面絮絮叨叨的话,揪着氅领默默推算了一下,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那么现在是只剩下明天一日的时间准备了么?
心里隐隐有点不安,青冥那个家伙今天一直没出现,是太忙了吧,他现在应该正和手下部署后日的攻防策略才对……果然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不过么,还有件事情是可以做的吧……
卓不妖弯着唇角忽然笑得有些调皮,无神的眸子似乎在那一瞬间也灵动了些似的。
“红药,扶我去积雪最厚,没有被人踩过的地方。”卓不妖有些激动,竟然伸手探到身边红药的胳膊晃了晃,笑得一脸神秘。
“好的。”红药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姑娘是眼睛瞎了,连带着脑子都不好使了么,这么冷的天气竟然还要玩雪……心里自然十分嫌弃,却也不得不按照她的指示做。
卓不妖缓慢地蹲下身子,伸手去抓了一把雪,用力攥紧,在手心揉作一团,硬度倒是刚刚好,而且这种天气下应该也不会太快融化。
她有些欣喜地弯了弯唇角,小心翼翼地将团好的雪块放在一旁的地上,继续伸手摸索着其他地方的雪层,白皙纤长的十指被冻得通红,却丝毫没有畏缩的意向,仍旧一把一把地捧着积雪,用力握成一团后和方才那些堆放在一起。
“……卓姑娘,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呀?”红药无可奈何地蹲在她身旁,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我啊,要做一条冰坠子。”卓不妖伸手摸了摸身旁堆起来的雪团,笑得一脸神秘。
红药愕然地低头看了看她脚边堆得像座小山的雪块,又抬头看了看满脸认真神色的卓不妖,不禁有些鄙夷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主上为什么要让她来照顾这么一个傻子……
“红药,麻烦你去帮我取一些粗盐,还有红色的线绳来。”卓不妖自然看不见她满脸鄙夷的神情,咬着手指思考了半晌,又添了一句,“唔……还要一些红豆。”
红药这次倒是没有再多问,很痛快地答应了,满脸笑意地奔向温暖的殿室,心道,这可是你自己支使我离开的,那你就坐在这里慢慢在这里等吧。
雪后的世界格外安静,卓不妖依旧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深呼了一口气,感受着这寒冬的世界所带来的萧条冷意。
眼睛忽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掌覆上,吓了她一条,站在面前的人似乎早有预谋,时机掌握地刚刚好。
“……青冥?”她忽然展颜莞尔,伸手拉下那双手,作势要咬一口吓唬对方,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一不小心真的咬了上去。
卓不妖微张着嘴,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想要松开,然而那双冻得冰凉的小手却反被对方包裹在温暖的手心里。
这人不是青冥!她心里一惊,慌忙挣扎着往后退了几步:“……你是谁!”
“这么冷的天,雪地里怎么长了朵又笨又傻还会咬人的小蘑菇?”顾倾连带了笑意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温和清冽,此时却让她有些不安,依旧挣动着被他紧紧握住的双手。
大战在即,形势如此紧张,顾倾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有些疑惑地睁大了无神的眼眸,虞渊的戒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么?
“顾倾连!你是怎么进来的?”卓不妖皱着眉头,好容易挣脱手腕却又被他扣住,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根本就无从反抗,口气不禁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顾倾连忽然放开她,修长的手指撩了撩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眼底的锋芒宛自灼灼星光,有些好笑:“当然是被邀请来的……待会儿我还要去见他,你要不要一起?”
“你们两个人哪次见面不是刀剑相向鸡飞狗跳的……我才不跟你一起去。”卓不妖听他这么说,微微放下心来,撇了撇嘴。
不过,被他这么一提醒,她忽然想起某件重要的事情……话说红药那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这张缓和一下气氛……
战前就是温馨啊,和平啊……
最好闹一闹,灭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