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妖,我说……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顾倾连看着她一脸淡然的表情,似乎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纯真丫头,全然不懂的战争的残酷,忽然莞尔着靠近她,声音带了温和的笑意。
卓不妖眨了眨眼睛,探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头,却不小心拂过对方的眉眼,顿了顿,忽然笑开来:“你这样的高富帅,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何苦非要守着我一个既不漂亮,也不聪明的瞎子呢?”
“我会治好你的眼睛……如若不能,我来做你的眼睛。” 顾倾连的目光如水,静静地看着她柔和的侧脸,眼底的调笑尽收。
她的眼睛,他可以治好。她想要的自由,他也有能力给她。
他将她放在心间许久,她对他也并非一丝无意。他们性格相合,若能携手,必定一生美满。
此战过后,他亦是不介意为她放下权势,隐匿山林。
从此执手描眉,白首终生。
这样的女子,正如同他在冰莲洞里预想的那般,逐渐成长为愈发亮眼而坚毅的人,也是他一生期盼之所得。
她的美,犹不自知,却如同逐渐升温的滚烫的沸水,渐渐覆没过他的心。
“我不会走的。”卓不妖摇着头叹了口气,收回手来,扯住氅领,也敛了笑容,“虽然你也是只一肚子坏水的狐狸,但是,还是小心一些吧……我不希望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出事。”
身边之人许久都没有回应。
卓不妖皱着眉头有些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不远处匆匆踏雪的脚步声传来。
“卓姑娘,你要的东西奴婢都准备好了。”红药见卓不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以为她是等久了心生不悦,语气也带了些许唯诺。
“好的,辛苦你了,给我吧……对了,我们周围,有其他人吗?”卓不妖伸出手示意她把物什交给自己,这才缓缓蹲下身子来,佯装不经意地问起。
红药听她这么说,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安,虞渊教众皆知晓大雪之战,这时候戒备必定森严,却还是立刻警醒起来,抬头环视了下四周。
“没有,姑娘可是听见什么响动了……”红药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神色莫辨地盯着她身边几行浅浅的脚印,试探着问道。
卓不妖从怀里取出一直没有用到的银针,正努力地捏着红豆穿孔,听她这么说,不小心扎了一下,忙放进嘴里吸吮,装作无辜的模样:“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奇怪,怎么院里连个侍卫都没有。”
心里暗骂一句,这个死顾倾连,走了也不告诉她一声,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该不会真的是偷闯进来的吧?
红药冷笑了一声,也不揭穿她,心里却对眼前的女子极其鄙夷。
主上对她也是不薄,她竟然还隐瞒外人闯入的事实,这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由得对眼前的女子敌意更深。
“此番大战在即,侍卫皆暗藏于机要重地,自然不会跑到这闲置的院子里……姑娘先忙着,奴婢去查看一番。”虽然话语上还是带着尊卑之称,口气里多了讥讽,红药看了她手上的活计一眼,转身就走。
卓不妖愣了一下,当然不是没听出来她话语里的敌意,听着她的脚步走远了,才撇了撇嘴,抱怨道:“……我招你惹你了?”
看来让她帮忙是不可能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卓不妖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索性扶着雪地坐下,摸索着往放在案上的雪块撒了几把粗盐,抓把雪搓了搓手,然后继续捏着银针尝试戳红豆……
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
大半个时辰过去,卓不妖戳烂了半碗红豆,只觉得十指都要变成马蜂窝了,有些丧气地晃了晃初步成型的大块冰坠子,无语问苍天。
其实我是想整他啊……结果到底是谁被整了啊啊啊!
丧气之后,卓不妖垂着头继续工作,接下来就是打磨,她摸着下巴,想着应该找块平整的大理石来磨平冰棱的尖角。
大雪落满她的额发和衣裳,她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屑,冷得打了个哆嗦,只好呵了口气,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卓姑娘怎么在这儿?”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却听见前面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玲珑温和,应该是个丫鬟。
“嗯,你是?”卓不妖有些奇怪地问道,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有些不安地攥紧了手里的坠子,好在周围温度低,硬冰也不怎么融化,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锦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恨恨地磨牙,她的性子可不比那隐忍的红药,上次之事她早就想要动手报复,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奴婢是负责着清心居的丫鬟,卓姑娘可是走错了地方?”锦葵知晓她看不见,脸上狠毒的笑意也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忽然心生一计,柔声问道。
卓不妖虽然一向没有什么防备,此时却还是有些疑惑,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氏……念头一转,又消去了怀疑,她眼睛失明行动不便,难不成是青冥嘱咐的吗?
“是呀,我眼睛看不见了,麻烦你送我回去可以吗?”卓不妖觉得对方是个丫鬟,语气也和善,大抵没有什么恶意,便微微一笑道。
锦葵沉默着看着她淡然微笑的表情,忽然有些失神,终究还是残忍地笑了一下,这才回她:“当然……这是奴婢的本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久,卓不妖本来方向感就不强,如今眼睛有疾更是什么也感受不到,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直往前走,只是觉得风雪渐渐大了不少。
“姑娘,这路好像有些奇怪啊……”卓不妖忽然顿了脚步,皱着眉头问身前的丫鬟。
她虽然看不见东西,感觉却越发敏锐起来,方才在院子里的雪踏上去是微微透着坚硬的,因为底下铺的是青石,然而这会子走的路,踩上去却有些绵软,感觉像是泥土……
“……这是捷径。”锦葵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笑,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语气不容置疑,手劲也大了起来。
只不过,是你永远离开此处的捷径。
卓不妖心里一寒,恍然猜到了什么,拼命甩开她的手,蹙眉厉声问道:“既然是捷径,怎么这么久还没到,我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走这么远的路。根本不对……你不是要带我回去的!”
锦葵叹了口气,笑着走近她,却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姑娘也不算太傻,只是反应有些慢啊……还是不记得我是谁吗?”
卓不妖侧过脸避开她的手,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仔细去想,却忽然觉得有些头痛,暗骂一声,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心里有些恐慌,这真的不对劲儿,她的记忆力以前没有这么差的,果真是和生病有关系么?
然而她还来不及继续想,对方已经没了耐心,抓了她的胳膊就往前拖。
她睁大了眸子,却全然看不见,自己的身前便是云雾茫茫,雪色漫天,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
呼啸的风声,险些踏空的脚步,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汇。
一语成谶。那日的料想,竟然真的成了现实。
真是让人欲哭无泪啊……她一直信奉与人为善的人生教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要害她啊?
“大姐……你为什么要害我啊?我死不瞑目啊?”卓不妖瑟缩着往后退了几步,手心里的坠子割伤了皮肤,淋漓的鲜血顺着冰凌往下流淌,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她脑袋的眩晕。
“我是锦葵,上次你将我和红药恶整的事情……我们虽是奴婢,可是不敢忘记您的恩情呢!”锦葵看着她无谓挣扎的模样,有些好笑,不过是个瞎子罢了。
待主上时候问责起来,她便说是卓不妖四处乱走,不小心失足坠入山崖,想必主上也不会太过责罚吧……
“啊,是你们啊……我的脑子现在不太好使,一时忘记了……求放过啊!”卓不妖欲哭无泪地继续往后退,却又怕身后也是什么悬崖峭壁,只好乖乖站在原地,一脸的可怜。
怪不得她老觉得遗忘了什么,原来红药对她的怨愤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真的错了……
果然她天生不是整人的料,每次都要报复在自己身上,这次可是玩命儿的事,她再也不敢了啊!
“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能放你回去呢?姑娘还是不要太伤心了,反正此次虞渊一战,输赢未定,说不好也是全军覆没被他们杀个干净,不如现今死个清净利落……”锦葵的声音里带了些哀伤,明明是在对她说话,却更像是在劝慰自己的样子。
卓不妖忽然睁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地问她:“不是五五的胜率么?你怎么这么悲观……”
“呵呵,原本是的。但是方才门里出了乱子,地图被盗。一旦泄露了机密,你觉得虞渊还有胜算么?”
锦葵全然不知她和顾倾连对话的事情,自顾自地抱臂笑着,缓缓伸手想要推她下去,“所以啊……你也不要怪我。对了,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这次也不全是我的意思。顾姑娘想让你死,你总归是活不了的。”
卓不妖瞬间睁大了眼睛,不知晓眼前面临的危机,仍旧是了然地叹了口气:“顾芳菲都离开了,居然还能买通你们啊……”
真是个厉害的女人,报复欲真强……
眼前又是一阵眩晕,卓不妖在黑暗中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只觉得周围的温度更低了,腰部被人轻轻一推,身子猛然倾斜。
攥紧了手里的冰坠,中心暗红色相思豆透出莹莹的光泽,卓不妖睁大了眼睛,依旧是一团无望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不免有些遗憾地合上眸子。
“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比较忙,没时间码这篇QAQ
上午学二胡,晚上学游泳,天天两头跑。
昨天又在外面忙了一头的志愿填报。
隔壁也是断断续续的更。我错了我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