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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衍 当前章节:147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41

她困惑地抬起眼,他站在那里,手伸向自己,眉目清朗,眸间流转淡淡光华。

“我不会主动牵你的手。但我的手就在这里,只要你想你愿意,就可以握住。”

这会她的确不怎么明白了,“第一次见面那会你不是挺烦我的么?”

“你倒蛮有自知之明的。”他隐约一笑。

苏起果然就是苏起,难怪会被女人泼咖啡……

“我一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一旦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会努力争取。以前怎样不说,但我知道我现在要的是你。那么你呢,米可白?”

米米盯着那只手,心中暗暗叹气。

像他这种男人对女人来说就是毒罂粟,不可能不动心。

但她想要的是天长地久,不是一时不计后果的随心所欲,更何况,她已经无法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所谓的天长地久……

她只能别开眼,“容我再想想吧。”然后绕过他,埋头离开。

苏起看看自己还停在半空的手……嗯……空空荡荡的手,再回头看看某只狼狈逃窜的小鸵鸟,心情反而出奇的好。

离国庆节还有一周,老师们已经开始放学生鸽子了,米米拿着课表研究了片刻,发现到黄金长假之间只卡了某人带的一门课,于是果断打包行李回了N市。秦叶开门看到人时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没事就早点出发了,长假期间火车有点挤。”米米把行李箱拖到客厅角落里,打开,拉出大大小小的整理包。

秦叶拿起其中的一个包问:“脏衣服?”

米米一把抢了回来,“我自己洗。”

秦叶眨眨眼睛,“难道沾了什么不能给我知道的东西?”

米米汗:“绝对没沾你正在想象的东西。”母亲大人是越来越OPEN了。

秦叶无辜:“我可没在想你正在想象的东西。”

整个一个绕口令……

晚上秦叶要煮米米最喜欢的糖醋桂鱼,术业有专攻,于是米米杀鱼,秦叶熬酱汁。米米熟门熟路,拎着鱼尾向着地板一砸,然后利落地横过刀面开肠破肚,看得秦叶眼皮直抽。

“女儿啊,还是不要这么凶悍了,会把男人都吓跑的。”

其实米米正在神游,手上纯属习惯性动作,这会母亲大人的关键词倒是让她回了神,“妈妈,你说有没有可能一个出生好、长得也好,又有钱的男人会看上我啊?”

秦叶熬好汤汁,揪起已经处理好的桂鱼丢进锅,“你说那种高大全啊?可能啊,为什么不可能?我生的女儿可稀罕了,你张阿姨、李阿姨、方婆婆、范大婶排着队给我推荐年轻小伙呢,要不这次回来顺便都见见?”

米米默默洗好手,退出是非之地。就知道从母亲大人这问不出满意的结果来,说不过两句,话题就偏了。这也不能怪母亲大人,当年那颗肿瘤太彪悍,动手术的也不及时,造成的损伤都是不可恢复的,她能像现在这样很精神地站在她面前,挥着大勺跟她鸡同鸭讲,她已经很开心了,真得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嚷着让我快更黑白的同志们呢,都不见了吗?

☆、10、

10、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米米陪秦叶去做定期复检。检查的项目比较多,秦叶换了衣服跟着护士一个检查室一个检查室的跑,米米不方便跟进去,只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快中午的时候,秦叶还有两项检查没做完,抱着饭盒回来的韩医生顺便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进办公室一起用饭。

米米摇了摇手,“韩医生,我等妈妈出来了一起去吃。”

韩医生的回答是一把把她揪进了办公室。

今天医院的食堂餐是鸡腿饭,鸡腿油油的,汤汁也是油油的,淋在饭上,连饭都油腻腻的了。米米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下更是勉强数着米粒吃。韩医生以为她在担心秦叶,“放心吧,你妈妈恢复的很好,也没有复发的迹象,这些检查只是例行公事、以防万一罢了。倒是你,当年视网膜差点就脱落了,有没有定期检查?”

米米摸了下右眼,“有请眼科的师姐帮忙,其实也就那样了吧,模模糊糊的也好,很多事情看太清楚了反而不开心。”

韩医生一筷子敲了过来,“小小年级的怎么就禅语这么多?想出家啊!”

米米眼角跳动了下,敲过来的那头才刚夹过鸡腿,好油的……

又听韩医生絮絮叨叨地念:“你别不当一回事,等失明了神仙都帮不了你。”

米米被念得满头包,这位老先生唠叨得功力是一日千里,已非当年在讲台上带课那时可比。正预谋逃脱的时候,门板上响了两声,秦叶探了脑袋进来,“老韩啊,念的差不多了我就带可白走了啊?”

米米如蒙大赦,瞬时站了起来准备跑路,韩医生挥着筷子喊:“饭!饭!浪费啊!”于是不得不端着那碗饭一起跑。

今天天气不错,温度也适当,两人便慢慢走了回去。

走到一条小路的时候,秦叶说:“当年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这里两边都是老房子呢,后来你上小学了,还有个同班同学的爸爸在这里开了家音像店呢!”

走到一家酒楼的时候,秦叶说:“当年我和你爸就在这里办的酒,那是还只有两层楼呢,现在都成五星级大饭店了。”

走到一家面馆的时候,秦叶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里的银丝面了,那是你爸爸很忙,你放学了就会来找我,我们一起来吃面。”

米米停了下来,看着前面还在回忆的人,她想打断她,让她清醒点,她那个揣在心口的记忆根本就是虚伪的美好,而且及时是虚伪的美好也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个男人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他们早有了自己的孩子。可她又不舍得打断她,这些事于她的痛远不如对妈妈造成的伤害,妈妈复出了所有的青春大半辈子的生命所营造的幸福、家庭就那么一瞬间都没有了。妈妈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青春,没有了丈夫,她又怎么能再狠心夺走她的记忆。

米米捏紧了手里的饭盒,直到塑料的饭盒发出刺耳的变形声才猛地拉回神智,继续跟着前面还在慢慢回忆的秦叶往前走。

家门口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言若晓坐在行李箱上,脚边还有个行李袋,两眼望着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秦叶叫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晓晓啊,你怎么在这?”

言若晓眨眨眼睛,“想你了呗,想你了就过来了。”

言若晓一向是说风就是雨,秦叶也不怀疑,很高兴地说:“那我再去买点菜。”

米米叫不住她,帮言若晓把行李袋提进屋,言若晓拖着箱子跟进来后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继续发呆。

米米给她倒了杯水,陪她一起发呆。片刻后,言若晓一骨碌地坐了起来,拿起杯子把水喝完,然后说:“米啊,我们一起住吧,租个房子或者你有什么喜欢地楼盘我直接买。”

米米不用问就知道跟顾承莲有关。言若晓跟了顾承莲后,顾承莲的女人依旧没断过,有好几次赤条条地被言若晓撞到,每一次都是闹一场,然后哄一顿,再和好,两人集体选择性失忆,然后再循环。米米不知道顾承莲究竟在想什么,如果不爱,当初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人要过去?还是已经腻了?又不像。

这一次,言若晓似乎是终于腻烦了那个循环,忍无可忍了。

米米拿了衣服给她,让她先去冲个澡。言若晓洗澡的时候,秦叶提着菜回来了,米米便去厨房帮忙,菜上桌后,才去叫她,结果言若晓已经卷在被子里睡着了。米米顺手关了灯,把房门带上退了出来。

秦叶问:“这么早就睡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累了吧,给狗看病也不是轻松的活。”

于是秦叶又念开了,什么着世道狗的命比人命都贵了之类的。米米一边听着一边拿饭盒给言若晓留饭菜。秦叶念完吃饱开始打哈欠,米米接手了洗碗的活,让她也早点休息。

等米米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整个家里已经是静悄悄的一片,秦叶已经休息了,言若晓连个翻身都没有,只有茶几上自己的手机亮着屏,有条短信提示。

我在你家楼下,方便的时候下来一趟。

米米披了件外套,拿了钥匙下楼。苏起的车停在隔壁单元楼下,他靠在车上上,指间的红光随着他抬手垂手的动作一亮一暗的。

米米抓紧衣襟,小跑过去,才发现地上有不少烟头。

“来了很久?”

苏起把烟丢地上,脚踩着磨了两下,答:“还行。”

“我才看到的短信。”

苏起终于直起了身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和一张便签递给她,“这是公寓的地址和钥匙,回c市了就去那住吧。”

米米问:“这是你的安排还是顾承莲的安排?”

“有区别吗?”

米米一哂,“虽然当时的事情我不是完全清楚,但我总知道顾承莲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的。既然当初费尽心思也要弄到手,那为什么到手了却不珍惜?”

“可白,”苏起揉了揉眉心,“你我都不是当事人,他们的心思我们不会明白。但只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老大也是有苦衷的。”

“男人都有苦衷,他们的苦衷却要让女人流泪。”米米掂了掂手里的钥匙。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苏起皱起了眉,他拉住她的手肘,低声道:“你说过你会好好考虑的,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不能让他们的事影响我和你。”

米米没有回答他。

一开门就看见言若晓抱着饭盒盘腿坐在沙发上,米米过去摸了下饭盒,果断抽走塞进微波炉。

言若晓抱怨,“我都饿死了。”

“已经进过冰箱,有寒气了。”

“你到底学的是中医还是西医?”

米米直接换了话题,“我们一起住也要先找房子……”

“苏起不是已经搞定了吗?钥匙都给你送来了。”

米米从来不骗她,也不想骗她,“是安排好了。你也可以选择不住,我们自己找房子。”

“为什么不住?”言若晓笑看她,“省下一笔钱不挺好。”

“我以为你这次是想跟他彻底了断。”

言若晓冷笑,“就是我想,也要有人同意。”

“那你怎么打算?”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只有微波炉轻轻的运转声,然后“叮”的一声提示加热完毕。

言若晓答:“我再想想吧。”

作者有话要说:  

☆、11、

11、

假期最后一天,米米提醒言若晓可以收拾收拾打道回府了,言若晓正歪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啃苹果,看了一眼她不解风情的模样,哼了哼,“我情伤未愈,还要休养两天。”

米米倒是想说她这模样还真看不出啥情伤未愈,不过总有粉饰太平这一说,于是把公寓地址和钥匙都留给了她,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自己是必须回去了,放假前她还翘了某人的课,总要准备准备给个说法。

宿舍里人已经齐了,不过桃桃正在某个特殊的地方进行一种很诡异的肢体动作。

米米:“桃,你这是……”

桃桃:“最近吃多了,我要减肥,但是我喜欢躺床上,不喜欢做运动。”

米米想想,“所以进行床上运动?”

桃桃:“米,你真下流!”

米米无辜:“是你不纯洁吧?”

朝阳走过来,“你带了什么回来?”

米米捧起盒子,“我妈妈让我带来的菜。”

桃桃抗议:“米!你这是对我进行精神上的折磨!”被众人无视之。

米米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打开饭盒,是秦叶特意准备的海量鸡腿饭,理所当然被众饿鬼分食,鸡腿人手一只,桃桃两只,米米对鸡腿饭还有阴影,把自己的一只给了她,于是,双倍精神折磨,双倍罪恶感。

节后第一堂课就是靳方舟和俗称白馒头的白教授的课,只是还没等米米准备好谢罪词,实验室又出了点问题,于是罪加一等,到教学楼已经迟到,难得严厉的教授没有苛责,几个人赶紧找了位置坐下来。

桃桃立刻感叹:“看来去参个佛还是有用的。”

朝阳惊讶:“你还真去了?”

桃桃双手合十,“对上帝要有诚信。”

路子:“你不是参佛的吗?怎么又和上帝扯上关系了?”

众:“……”

这时后排一个女生递来一叠书信,悄悄说:“米可白,给你的。”

桃桃惊讶:“转交?”

女生羞涩一下,“大家都对可白很感兴趣……”

桃桃看看她,又转过头看米米,终究砸巴了嘴感叹:“野百合也有春天。”

女生愣了下,恍然大悟,“误会了吧?”

桃桃竖掌,“得,不用解释了。这种晦涩的感情不是人人都可以承担的,姐们理解你。孩子们,突然都长大了啊!”

众:“……”

台上始终克制着脾气的白馒头终于掐断了粉笔,“向朝阳,你们当这是菜市场吗?”

朝阳无辜摊手,“我就说了一句吧,罪魁祸首在那边。”很没意气地指向桃桃。

教授正要拍桌,旁边靳方舟假咳了声提醒:“她们应该是在说上头一个方程式写错了。”

于是下课后靳方舟过来借人时,米可白同学被无条件出让了。

怎么说呢?还真是应了一句“朋友是用来出卖的”……

靳方舟也没说要去哪,米米只能跟着他上车,这次有了一沓书信,倒也不会闲着尴尬。靳方舟开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拆信。

其实这些书信里面还有乾坤,拆开外头的信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里头的信封上写的才是真正的收信人姓名。

米米抬头偷看了眼身旁专心驾车的人,后者敏锐地回头问怎么了,她就把手边的东西一起交给他。

靳方舟只略略看过来一眼,见是信,就说:“你念吧。”

“可是……”把少女的心思这样□裸地抖出来好象不太好吧?

“你要不想念就等会找个垃圾筒丢了吧。”

“可是……”

靳方舟打断她,“可白,我已经结婚了。这桩婚姻虽然无关爱情,但只要存在婚姻关系,我就不会背叛她,无论是心灵还是其它,除非……对方先背叛我。”

米米低下头,“明明不爱,还要结婚,这样有意思吗?”

靳方舟只说:“可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无爱的婚姻也有幸福?亦或是爱情当真已经让人如此绝望?

车子停在一家女士精品店门口,靳方舟先下车,然后绕到副驾驶座给米米开门。米米下车后看了眼设计得复古典雅的招牌,然后看向身旁的人。

那人温和解释:“你姐姐这次回来要接手米氏副总裁的位置。这个周末是她的接任介绍会,你也需要出席。在那之前,她想先见见你。”

米米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这么对我!你明知道米可安对我是什么态度,你明知道我不想见到她!”

“可白,你们是一家人。”

米米倍感失望地再看他一眼,掉头往回走,靳方舟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肘再劝,“可白,秦姨得的是脑癌,虽然肿瘤已经切除了,但是已经影响到视力和智力,以后她会渐渐看不见,慢慢变傻,治疗和看护都会需要一大笔钱,相信我,不要和你爸爸你姐姐呕气了,这样对你对秦姨都没有好处。”

米米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用力握到发疼,她狠狠地瞪着他,被压抑了那么多年地焦躁、愤恨野蛮的撕破了她伪装了这么多年的淡和。“相信你?”她怪笑着,“我相信的小舟哥哥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那个只会娶米家女儿,而不是米可白的靳家大少爷!你让我跟他们好好相处?我没有过吗?那时我是怎么哀求他们的?我求他们救救我妈妈?他们有吗?没有!就是因为他们不肯救妈妈,妈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的,老师说了哪怕是早一天,早一天也好……”

“可白,你冷静下来……”她这个模样,靳方舟更加不敢放开她,当年她就是这个模样,在自己分神接电话的时候拉开车门跳车的。他不敢回忆那时的情景,她跳下车,还没从地上站起来,就被后面过来的车撞了出去,五米远呐,那么多的血,把她的头发都浸湿了。

米米挣扎地更加厉害了,可他就是不放开她,她忍无可忍地低头咬他,他吃痛的时候又踢了他小腿一脚,可他还能分神拉她,于是被他卸下了她外套的一个袖子,踉跄的时候鞋也掉了一只,她也顾不上了,疯了一样跑,可不跑,现在就去见米可安,还是因为靳方舟的希望,那么她就真的要疯了。

她的情绪已经许久不曾像现在这样,如暴风雨的海面,汹涌澎湃,完全无法控制。恍惚中她竟然跑到了顾氏大楼前面,那么远的路,跑的她没穿鞋的那只脚上的袜子都破破烂烂了,加上散乱的头发,少了一只袖子的外套,光亮的外墙玻璃上清楚地映出一个活脱脱的疯子。

她来这里做什么呢?她颓然地在花台边上坐下。

当年米可安踏进米家大门,无比得意地对着她扬起下巴,“米可白我告诉你,你占了我的东西这么多年,现在我要全部拿回来。”

那时她想,无所谓,你都拿去好了,我有我的小舟哥哥。

现在想来,她为什么会觉得失去什么都可以,只要靳方舟在她身边就可以?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坐了多久,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双皮鞋。

“你怎么这副模样在这里?”

她茫然地抬起头,却被他背后灿烂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2012.12.19 我能说这其实是篇虐文么~~

☆、12、

12、

她一直不说话,苏起只能蹲下来与她平时,好声再问一遍:“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是这幅模样?”

米米笑了笑,“被抢劫了,我跑得不够快,损失有点严重。”

苏起知道她说的肯定不是实话,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不问就是了。他站起身,伸出一只手给她,“先去我办公室,我让卓三给你找套衣服来。”

她点下头,把手伸过去,他却收回了手,她不解地看向他,发现他的目光停在自己没穿鞋的那只脚上。她不好意思地把脚往后缩了缩,他却弯腰把她另只鞋拔下来扔到了一边,然后把她整个人揽到怀里抱了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米米更不好意思了。

苏起低头看了她一眼,“脚都伤成这样了。下次不要跑过来,打电话叫我过去。”

“要是你很忙呢?”

“那我就叫卓三过去。”

“要是他也很忙呢?”

苏起“哼”了声,“忙也得给我过去。”

米米忍不住笑了起来,把头埋到他的颈侧,“好多年前,我姐摔伤了腿,她男朋友也是这么送她回来的,像你这样。”

苏起又“哼”了声,“言若晓的情债倒不少。”

米米笑了笑。

卓小三被压榨惯了,办事效率无比的高,米米在休息室里洗整的功夫,他已经把一套新的衣服送到,样式也不错,是很简约的衬衫料子裤。

米米换好衣服出来,问苏起有没有购物袋,她要把脏掉的那套拿回去洗,结果是被苏起集体丢进了垃圾桶。

“我还是第一次穿。”米米觉得很可惜。

苏起指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她坐下,“带着不好记忆的东西就要和不好的记忆一起丢掉。”

米米在他对面坐下,苏起抬起她那条腿自己的腿上,然后打开药箱,很认真地翻找着需要的东西,长长的睫毛扑扇着,飞扬的眉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可她觉得他还是她第一次遇见时的模样,有种在他身边就会很幸福很安心的感觉。那时,米可安已经肆无忌惮地全方面侵略她的生活,她很讨厌米可安,却很羡慕她,拥有像他这样的人。

“苏先生,我想我考虑好了。”

苏起正在剪纱布,闻言只是说了两个字,“是吗?”

“在我回答之前,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再决定是否还需要我的回答?”

他沉声道:“你说,我听。”

其实她读高三那会,米祖光已经打算和秦叶离婚了,秦叶为了不影响她学习,给她在外面租了间房子。那天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气温也接近冰点,她便一个人抄近路,想从小巷里尽快赶回家。

整个巷子只有一盏路灯,只有她一个人,她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似乎还有回音。她越走越害怕,紧张地频频回头看,然后脚步越来越快。再一次转头的时候,发现后面还真走来一个人,脚步也很快,看起来像是冲着她来。

她心中一紧,把书包抱到胸前,然后去摸边袋里藏着的裁纸刀,摸到刀的时候,那人却在她一米以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米可白,我身上没带钱,你持挟抢劫也抢不到什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调调,米米才放下心来,随即奔着跑了过去,扑到他怀里,“你要吓死我吗?”

“害怕你还不走大街?”他说话的时候气喘吁吁的,米米抬头看他,这么冷的天气里,他额头居然还密密地挂着细细的汗珠。

“你是来接我的?”

靳方舟突然板下脸,抿着嘴唇不说话。

米米笑笑,讨好地去拉他的手,“小舟害羞了,脸红了。”

靳方舟下意识反驳,“谁脸红了——”突然握到她的手,立刻抓起来看,十指都已经冻得红红的了,“怎么不带手套?”

“麻烦。”主要是会掉,她已经掉了好几只手套了,现在家里都是一只一只的,看了难受,丢了又舍不得。

靳方舟叹气,“我就知道会这样。”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份绒线手套,两只手套中间牵着一根线,蛮长的一根线,还不会勒脖子。

米米接过手套,自己戴了一只,把另一只递给他。靳方舟问:“干吗?”

“给你戴。”

他下巴比比她的另一只手,“那么它呢?”

米米笑笑,蹭进他的大手套里,靳方舟被冰地直抽冷气,但也没甩开她,只是很不自在地握住她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暖着。

“那这个也分我一半吧?”她又指了指他脖子上很长很厚的围巾。

靳方舟侧过脸,“不要得寸进尺。”拔腿就走,米米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可怜兮兮地在后头喊“小舟哥哥”。也就喊了两声,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半圈住她,然后才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米米脸半埋在软软的围巾里偷偷笑。她一直都知道的,她的小舟哥哥嘴硬心软,嘴上一直对她恶狠狠的,其实对她很好很好。

成绩出来那天,她大清早就到隔壁把他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她晃着他的手撒娇:“小舟哥哥,你陪我去问成绩好不好?”

靳方舟昨天晚上有篇论文要赶,凌晨三点才睡得觉,只觉得眼睛合上还没多久,又被这个冤家挖了出来,一肚子的怨气怒火被她可怜巴巴地瞅着,又很没骨气地烟消云散了,只能随便摸了把脸,戴上眼镜去了她家。

谁知这个要问成绩的人拿起听筒,手就开始抖,最后又把听筒丢了回去,抽了抽鼻子,算是鼓起了勇气,再拿起来,片刻后再丢回去。如此反复几次,靳方舟没耐心了,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听筒和写了个人信息的纸片,自己拨了过去,按提示输入信息,听了几个数字,然后挂断电话。

米米紧张地话都说不出来,咽了好几口唾沫还是如此,只能以眼询问,奈何这人伸了个懒腰,按了按脖子,回头给了她个微笑,“我回去睡了。”

米米哪里可能就这么放他走,靳方舟左躲右闪最后还是被她揪到了衣领。米可白本来也是因为两人存在十五厘米的身高差距,所以垫起了脚尖,哪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就这么顺势低了头过来,她等于就这样仰头主动吻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她立刻往后跳了一步,靳方舟则是别过脸去,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说:“逗你的,考得不错,够上个一本重点了,志愿好好填。”

走之前,又被某人拽住手腕。

“干吗?”他问。

她笑笑,招手示意他靠过来些。

事实证明,脑子太好的人往往某些反面就钝了。

靳方舟靠过来的时候,又被她揪住了领子,拉下来,又被她亲个正着,不过上次是意外,这次是故意的。

她吻得很青涩,几乎就是啄了几下他的唇。

放开他后,她居然还伸舌舔了下自己的唇,心满意足地说:“味道不错。”活脱脱一只偷腥成功的馋猫。

靳方舟反应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捂着脸吼她,“女孩子矜持点。”

言若晓说过,像靳方舟这样天崩地裂都不动如山的人哪天被你撼动了,就能说明一件事。

他是喜欢你的。

米米在背后悄悄比了个V字。

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晚上,高三班里只要还没去外地的都过来给她饯行,大家窝在一家KTV的包厢里尽情嘶吼笑闹,到最后明显已经偏离主题。

靳方舟缩在角落里,脸已经黑了很久很久,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拉起她,脱离大部队,直接去了大桥上。

“长江就在我脚下呀!”虽然明天就要离开,但她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这会趴在栏杆上,朝下面探着头,河面上映出了点点灯光,“还能看到你的包公脸。”

靳方舟抱着手臂靠在栏杆上,不冷不热地开口:“以后不许你去那种地方,不准你和别人在一起吵吵闹闹,不准……你对别人笑。”说到最后一句,还是不自在地撇开脸。

米米直起身子侧过脸来看他,“其实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对方哼了哼。

“其实你喜欢我吧?”

靳方舟拔起腿来就走,米米嘿嘿一笑,追了上去,右手自然滑进他的手心里,“明年我们再来,不过那个时候换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你就知道我喜欢你了?”靳方舟这个人真的是要多别扭就多别扭。

“知道啊。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她牵着他的手孩子一样前后晃着。

靳方舟忍不住笑了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她却没想到,一年后不但没有等到这句“我喜欢你”,他还云淡风轻地毁掉了这一切。

一年后,秦叶和米祖光离婚,米祖光把苏玲和米可安接回家,还要和秦叶争她的监护权。米祖光把她骗回家就软禁起来,米可安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地抬着下巴,“米可白,你妈妈霸占了我妈妈的东西这么多年,我现在要让她一无所有,你最好也有心理准备,因为下个一无所有的人将会是你。”

米米不担心自己是不是会一无所有,但是她担心妈妈,她好不容易和言若晓联系上,言若晓却告诉了她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秦叶得了脑癌,要尽快做手术,可是钱不够。

米米只能去求米祖光,可是还没到书房就被苏玲发现,她求她,她说只要肯救妈妈,她和妈妈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可是苏玲让她回房,她说她也很为难,她说米祖光吩咐要看好她,不能让她乱跑。

这次她索性被锁在了房里,好在因为是二楼,窗户没有锁,她豁出去了,攀着旁边的水管爬下去,一口气跑到马路上拦了车去汽车站买了票,没想到靳方舟已经在终点站等着了。她以为靳方舟是站在她这边的,他却把她塞进车里,往米家的方向开。

他说:“米米,你听话,靳家的儿子只能娶米家的女儿,如果你要跟着你妈妈,你就不是米家的女儿了,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她摇着他手臂求他,“小舟哥哥,那是我妈妈啊,我妈妈得了绝症,她只有我了呀,你让我回她身边吧,你救救我妈妈吧。”

“那你就不要我了吗?”他质问她,“在你心里我就是可以被舍弃的吗?”

她彻底绝望了,在他接电话的时候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车开得很快,惯性就很大,她滚了好几圈,终于从天旋地转中挣扎着站起身,却被后面冲出来的车子撞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过了几天稍微舒坦的日子,俺又要开始忙了,大家撒花给动力!

☆、13、

13、

门板上敲响了两声,卓小三从门缝里探了脑袋进来,“那个啥,我忘送鞋了。”说完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是个很精致的鞋盒,像本大辞典。

一席话说到尾,苏起静静听着,给她上药包扎的动作有条不紊,却始终不言。米米望向窗外的蓝天,心中既平和又悲哀。任谁知道对方有段这样刻骨铭心的过往,再多的悸动都要三思了——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将这段过去从对方心中连根拔起呢?她觉得自己之于苏起,还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让他愿意浪费精力在这种事上面。可她也有种解脱的感觉,长久以来被她一次又一次强硬塞进心底、强迫忘记的悲恸早已积压成极硬的石头,此刻被刨了出来,心头终于轻松。

“哈罗?还有人听到我说话了?”

苏起朝他勾了勾手指,卓三立刻屁颠屁颠抱着盒子过来,对着米米献宝,“嫂子,我跟你说哦,这鞋是我挑的哦,专柜今天才上的货,被我热腾腾的扒到了手。”

米米对这种东西从来都不热衷,不过卓三活脱脱一只纯种金毛摇尾讨好的模样,她还真狠不下心泼盆冷水过去,于是极力挤出个很欢喜的表情拿起一只鞋套上。

还正好。

“正好吧?女人的尺码我光用看的就一清二楚……”话没说完就筛糠一样抖了两下。

苏起淡淡收回视线,站起身来坐回办公桌前下达命令,“三儿,把她送回学校。”

米米笑了下,虽然也没有多大期望,但到底还是失落了下。

两人走到大门口,卓方非让她等一会,他去开车。米米摇了摇手,“天气不错,我慢慢走回去好了。”

卓方非:“等你走到一半天气就没这么好了。人家太阳公公也是打卡上班的,五点半,准时下山。”

米米摸摸他的脑袋,像在顺一只英短的毛,“要是你家另外两只都像你这么可爱就好了。”

“啊喂,虽然我要叫你嫂子,可好像我年级比你大吧?”

米米又掐了掐他的脸颊,手感不错,心情也要好不少。

卓方非彻底郁闷了,外面那些人见到他卓小爷,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战战兢兢的,这对表姐妹倒好,一个把他当家养小精灵,一个把他当家养小宠物,说到某人,“啊喂,要不要透露下你表姐在哪?”

走了几米远的米米伸出一只手向后摇了摇,也不知是道再见呢还是说不想透露呢。

卓方非悻悻地回到顶楼,一开门迎面就是一本砌墙砖厚的原文书砸了过来,卓小三勉勉强强闪过,立刻咋呼开来,“有你这么过河拆桥的么?衣服发票还热乎着呢!”

“回去教育教育你的爪子,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卓方非再笨都知道自己哪惹到他了,“有你这么偏心的吗?明明是你女人骚扰我的好吧?话说怎么宝贝干吗还对人家摆个面瘫脸?”

苏起阴恻恻地抛来一眼,卓三乖乖闭嘴,心里腹诽,天气预报明日开始晴雨不定,他家二哥生理期也是突然报到,都没个省心的。

接下来几日,米米倒是挺省心的,想见的不想见的都没出来蹦达,她要烦恼的至多也就是实验动物区里的那群小朋友已经达到警戒线的数量,或者是C市的天气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

这天中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米米记得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是大太阳,自然就没带伞出来,这回只能站在屋檐下干等。等了片刻,短信陆续进来。

朝阳:米,下雨了。

米米:还挺大。

朝阳:送伞吧?

米米:好的。

想了想有歧义,又补充了条过去:你送给我?

对方回:……

显然是没指望的,两边都没带伞。

然后看另一位的短信。

桃桃:怎么下雨不打雷呢?

米米:……

桃桃:快打雷吧闪电吧!我要穿越!

还没来得及回,路子的短信插了进来:谁告诉桃子,被雷打中可以穿越的?

米米:她想穿越?

路子:要去邂逅廉亲王,顺便改变一下历史。

米米回个笑脸:她要是被雷打中,只会去邂逅上帝。

群聊完毕,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对方手里打了把伞,一半遮住了自己。

“没有带伞?”

米米表情僵硬了下,点头。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对方微微一笑,几日前的不愉快仿佛就是水过无痕。

既然对方不想提不愉快的事,她也愿意配合。不过不知不觉间也站了很久,腿脚有些僵硬,出脚就踉跄了一下,身边的人反应快,及时伸手扶助了她。米米礼貌道过谢,提步要走,没想到对方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下滑改牵住她的手。

米米一惊,对方只是解释:“腿应该麻了,我扶着你吧!”合情合理,也只能随他了。

一路无声,到了宿舍楼下,米米又道谢,靳方舟看着她的眼有如深湖,看似清澈却不能见底,雨还下着,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伞面上,又飞溅起来。

“可白,我只想你知道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我都是希望你好的。”

米米没有应他,勉强维持住的融洽气氛,她不想破坏。

靳方舟轻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信封递给她,她没有接,他便抓起她的手塞进她手心里。

米米这次没有忍住,“从你那天告诉我,你要娶的是米家的女儿,而不是米可白这个人,我好不好就再也和你没有关系了。你曾经问我,你是不是我可以不加思索抛弃的。这么多年了,我也一直想问你,那么米可白这个人是不是永远比不上你的家族。”

靳方舟浑身一颤,手一松,那封还没被握紧的请帖轻飘飘落到地上,迅速被水浸湿。

米米本来就没想得到答案,轻点过头,转身上楼。

那天,被留下来的男人站在楼下,凝视着脚边一朵接一朵绽开的雨花,许久许久。

回到宿舍一进门就看到某桃在自己的四方板凳上闭眼打坐,于是问:“真被雷打中了?”

路子叹气:“没,所以在追求更高层的境界……恩……穿越的境界。”

桃桃一听到米米的声音就睁开了眼,立马跳下板凳冲过来,“米啊,快给我说说我未来相公是什么样的人吧!到底是像小说里的,还是更接近电视剧里的?”

路子看不下去了,“陶菲菲,无论小说还是电视剧都是戏说!戏说知道不?”

桃桃不理她,以期待的小眼神瞅着米米。

米米回忆片刻,“历史评价确实是才德兼备,不过既然是让雍正忌惮如斯的人物,理论上应该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恩……单纯。桃桃,这人的下场好象不太好,你真的确定要跟他邂逅吗?”

“我可以陪伴他到生命之花凋零的那一刻!”

米米沉吟,“他老婆的下场似乎也不太好……”

桃桃干笑:“不至于粉身碎骨吧?”

“差不多,是被逼自尽,然后搓骨扬灰。”

桃桃:“……雍正会不会太狠?”

米米补充:“不过廉亲王只有郭络罗氏这么一个老婆,那位是历史上有名的妒妇,不过参考诸多史实资料,两位感情其实是相当好的。”

路子:“小老婆神马的呢?”

米米微笑,“虽然有两个,同样参照相关资料,应该算是浮云。”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说完跑到阳台上继续祈雷。

朝阳正好推门进来,“什么情况?”

米米答:“桃正在玩穿越。”

朝阳点头,“成功没?成功记得带上我,我想去汉武帝那观观光。”

“……”

傍晚出门打饭的时候发现走廊已经被一堆花花绿绿的伞塞得连条缝都没有。

桃桃骂:“草泥马他妈!”

朝阳想起来,“中午那会有碰到妹夫,他来送伞。”

米米问:“然后呢?”

“因为你在实验动物区,他就走了。”

实验动物禁止外部人员进出。

米米立刻拿出手机发短信,发了两个字又删掉,改拨电话,电话通了,却始终没有人接听,嘟嘟的一声又一声,不断回响。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俺很忙啊,忙到死过去,三天要写英日韩三套材料,看到word我都颤抖了,这里请个小假,元旦前后回归

☆、14、

14、

苏起接了电话立刻就赶去了“醉生梦死”,顾承莲还是开到了第五瓶酒,不过神智还在,看到他来还知道微笑着冲他挥挥手,“过来一起喝啊!”

“我戒了。”不过还是在对面坐下,看他晃着杯子里的液体,然后仰脖,一口饮尽,就有点看不下去了,“既然这么难过,干吗要变着法把人赶走?你到底是在折腾她还是折腾你自己?”

顾承莲嗤笑一声,“你懂什么?”

“现在是要摊开来比比咱俩谁比较惨吗?”

顾承莲斜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天回去她睡在客厅,我抱她回去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喊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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