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起了然,“欧阳葵。”
顾承莲不作声了,埋着头喝,一杯又一杯。
苏起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欧阳葵已经失踪很多年,言若晓也没有这个人的记忆,你到底在不安什么?”
“脑子不记得了,这不心还惦记着么?”
“人都在你身边了,一个名字要抹掉还不是迟早的事。”
顾承莲晃着酒杯笑看他,“有那么容易的话,那请问你最近盘算的都是什么事?”
苏起沉默了,没有一点声响的包厢里,隐约可以听见大厅里的女歌手用她沙哑的嗓音悠悠的唱着,清冷的夜,多么孤单,我不想一个人,请你用你火热的怀抱温暖我,我不想一个人……
手指被燃到指间的星火烫了下,猛地拉回飘远的思绪。苏起有些狼狈地躲开顾承莲揶揄的眼神,将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最近发生了点事。”
顾承莲点了点头,“这点事让你犹豫了。”
“我没有想到她也是被背叛过的人,而且可能伤得比我更重些。我最多是一无所有,从头开始,而她,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所以你心软了,下不了手了。”
苏起再度沉默了,外面的女歌手还在继续她的歌唱,同一手歌,仿佛单曲循环,若有似无的歌声在这个静谧的空气里渐渐笼出一种让人想要就此堕落的氛围,直到被手机的嗡嗡声打断。
苏起瞄了眼亮起的屏幕,然后翻转,再不见熟悉的名字,就不会动摇他立下的决心。他苏起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不是会犹豫的人……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和顾承莲一样,仰脖,一口而尽,辛辣的液体滑下喉咙,灼烧肠胃,暂时让他不用思考。
顾承莲过来拍拍他的肩,“你是我兄弟,所以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去看看吧,然后重新做次决定。”
苏起接过他指间的信封,里面是洁白的邀请函。
米米一下午都没有打通这人的电话,所以傍晚手机震动的时候,根本是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电话,结果是言若晓叽叽喳喳的声音,“我现在很确定这房子是苏起那个瘟神亲自挑的,屋顶都在漏水有没有!”
米米在这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哦,你回来啦?”
“哦?”言若晓扬高了尾调,“哦是什么意思?不对,你前面还叹了口气,在等电话?肯定不是等我电话。”
按惯例是要岔开话题的,“我去问问百度大神修房顶的电话是几号。”
“等谁电话来着?”没想到自家表姐不吃这一套。
“我买了十注彩票,今天开奖来着,还以为是通知我中头奖来着。”
“……”
最后还是成功把言表姐忽悠了过去,并承诺尽快收拾东西搬过去陪住。
挂电话前言若晓又说:“你爸给秦姨打电话了,让她劝劝你去参加那个酒会。你怎么说?”
“我妈说什么?”
言若晓咂巴下嘴,“老调调,到底是血缘亲人。”
米米轻哼了声。
“我倒是觉得去就去,还就是要去,光鲜亮丽的去。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分了一半给人家那叫没办法,谁让摊上那种爹,可全推出去就是你傻……”
米米打断她,“那你和我一起去?”
言若晓哼哼唧唧了,“内部消息,某人也被邀请了,我就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雷声大雨点小的言若晓,刀子嘴豆腐心的言若晓,流氓面蜗牛心的言若晓…..
不过倒是被她听到了个重点,“那听你的,我去。”
米米从来不喜欢这种交际类的场合,看不见的日子里,她认真总结了下秦叶输给苏玲的原因,结论就是女儿,米可安长袖善舞,在这种穿着华服端着假笑的地方简直是如鱼得水,而她,从来都是努力隐形。米米觉得有点对不起贡献出了压箱宝的表姐大人,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倒是一眼就看到了苏起。苏二少爷一向扎眼,更何况他今天是和顾承莲卓方非一起来的,C市除了欧阳家三位少爷最富盛名的三位贵公子一起现身,想看不到也不是很容易的事。米米原本靠墙站着,这会立刻站了起来,但是苏起没有看到她,茫茫人海中,他在另一边,将她视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就这么从她眼前漠然经过。
米米一笑,顺着裙摆靠回墙面,暗暗庆幸自己有所保留,没有给予太大期望,可心底又有一道嗓音,远远地喊着,声音在空荡荡地心中折出一重又一重回声,让她听不清原本的内容。
倒是卓方非不经意地看了过来,然后推了推身边的人,苏起这才停下脚步,撇过头看向这边,然后单手j□j裤袋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先是诧异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你姓米,也是米家的女儿。”
米米抿了抿唇,“我有话想和你说。”
苏起一愣,随后释然,“你说,我听着。”
米米抬眼看着他。苏起今天穿了件墨绿的衬衫,外面是绛红的西装外套,两种矛盾的颜色在他身上却混出和谐安定的味道。
那道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相信他吧,再相信一次,抓住自己的幸福,不要再错过了……
“我……”很不凑巧的,会场的灯灭了,半明半暗中,他的眼眸黑亮,眼神温和。那边顾承莲喊了一声,苏起偏过头应了一句,然后对她说:“一会吧,一会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或者你先听听我想说的。”
米米下意识地伸手扯他的袖子,却只摸到他带过的衣角。
然后一道光亮划破黑暗,在二楼楼梯口拢出一片圆形的光亮,光亮中间站着今天的主角,她一手挽着米祖光的臂弯,一手轻提起火一样艳红的裙摆,巧笑嫣嫣,在众人的掌声中缓步下楼。
米米只望了这个带着血缘关系的仇人一样,随后看向几步之外的苏起,纯粹下意识地看向他。光的余晖点点落在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上,仿佛笼出一层光晕,柔和了他素日里冷漠的棱角,却没有暖进他的眼底。
他的眼神冰冷而凌厉,她很熟悉这种眼神,因为她曾经也拥有过,这种眼神的名字叫仇恨。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还有半章存稿,还有,俺胡汉三回来了,乃们有人在吗?
☆、15、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可以说是一个转折点,什么转折点还是乃们来看吧,尽在不言中。
15、
米米高二的时候知道了米可安的存在,因为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姐姐,秦叶和米祖光吵得很凶,但是结果还是米可安住进了米家大宅。成天衬衫牛仔裤得米可安,一整个受气包的米可安,看到她只会低着头很快走过的米可安,虽然秦叶不待见她,但是米米却不讨厌她,甚至有点羡慕她,虽然自己什么都有了,而她是什么都没有的米可安,可是她身边有个男孩子,会用水一样温柔的眼光注视着她,手臂会在她背后虚虚地拢出一个圈,怕她摔倒,会在分别的时候轻吻她的额头,那时米米觉得,虽然自己有小舟哥哥了,可是小舟哥哥老是吼她欺负她啊,哪会对她这么温柔啊。而现在,当年那个温柔的男人正用刀一样凌厉的目光凌迟着台上那个曾经被他宠成明珠的女人,而那个受气包米可安,媚眼如丝,笑颜如花,妖精一样对着台下众人散发着她的魅惑。
光圈在场正中央停住,米祖光对着立式话筒骄傲地介绍他的长女,斯坦福大学的金融硕士,美国周刊常驻封面模特,最美的富二代继承人。
一长串的头衔介绍完毕,掌声如雷。如雷的掌声中,苏起嘲讽地翘起一边嘴角,而始终注视着他的米米觉得自己刚才还在急速跳动的心脏渐渐恢复了正常。
米可安在掌声中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最好的一首诗,还没有写出;最美丽的歌曲,还没有歌唱;最美好的时光,是还没有过的时光;最遥远的旅行,还没有开始,在这里希望在此所有贵宾的希望,我能一一实现。”
所有人举起了酒杯。
米米一笑,放下了酒杯。
会场的灯重新亮起,苏起微眯起眼,随后缓缓睁开,淡看了那个妖艳的身影最后一眼,开始寻找几分钟前还说有话要告诉他的人,可是那个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孤独的高脚杯。
苏起皱起了眉,走过去拿起那个高脚杯,很干净的高脚杯,连个唇印都没有。身后一只手勾着酒杯伸到了他的面前。
“八零的拉菲才是你的最爱,香槟不是你的菜。”
苏起的目光在那只杯子上只停留了一秒,随后滑过红色锦缎包裹住的丰满,经过精致的锁骨,然后是花瓣一样的嘴唇,最后是那双狐狸般眼梢上翘的眼睛。
这个猫一样的女人。
他迟迟不接过那只酒杯,她也不在意,空着的手伸了过来,看似替他整理着领结,指甲却隔着衬衫轻轻搔刮着他的胸膛。
“这么久不见了,聊聊?”
苏起浅笑,没有拒绝,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还想玩什么。
米可安领着他到了露台,一门之隔,仿佛两个世界,里面喧闹,外面静谧,米可安轻倚在栏杆上,身体弯出妖娆的曲线,释放着属于成熟女人的性感。
可惜对他无用。
苏起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淡然开口:“想说什么?”
“对待旧情人就这么冷淡?”米可安歪着脑袋看他。
苏起斜了她一眼,“原来我们曾经是情人啊?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情人的?”
米可安顿时掩着唇轻笑起来,笑完,直起身子走了过来,指间轻点他的胸口,“小气鬼,这么点小事记了这么久。”
苏起低头看了眼她不安分的指尖,凉凉地提醒她,“请自重,靳、太、太。”
米可安笑得更开怀了,一条胳膊勾住他的脖子,靠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放心吧,小气鬼,我的心只属于你的。所以,离米可白那个小孽种远一点,不然,我可是会伤心的。”
“孽种?好像是你比较适合这个词吧,怎么说她都是正房嫡出,而你,是个妾都不如的外室之女。”
米可安脸色一变,随即贴上他的唇,狠狠含住,舌/尖诱惑地来回扫动,下一秒,被他用力吸/进口中,狠狠地翻搅,带着暴虐,却让米可安惬意地呻/吟,难耐地去扯他的衬衣下摆,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
苏起抽出手帕擦拭自己的唇,边看着她倚在一边呼吸不定地轻喘着,随后将手帕丢到地上,单手j□j口袋里,“还满意吗?不过不好意思,没有下一次了。”
米可安在背后喊住他,“苏起,别太看得起米可白了,想用她打击我,力度还差太多。”
苏起停下脚步,侧过身笑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嗯?”
宴会还在继续,米米已经驱车离开。
近冬的日子里,黑夜来得越来越早,她经过的路早被浓浓的夜色笼罩,远近的灯光仅仅照亮了一小块,剩下的都被黑暗吞噬,她看不到前方的路,感觉那黑暗也正在吞噬自己,恐惧,慌张,于是用力踩下了油门,在箭一样急射而出而带来的紧迫中竟然渐渐恢复平静。
车前灯的光极微地反射尽车厢,就像她有些飘忽地思绪。米米摇下车窗,在扑面而来的夜风中想着那些似是而非的往事。
四年前的这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开着车在郊外的黑夜中疾驰。那时,父母早已签字离婚,最初她不是不怨愤痛恨的,可是母亲如解脱一样的释然让她也渐渐淡去了那些极度的情绪。正如秦叶说的,这个世上,一直有人在相遇、靠近,然后分开,她也相信她和她的小舟哥哥是不会分开的。但是靳方舟还是牵着米可安的手来到了她的面前,他说:“可白,对不起,我说过的,靳家的儿子只能娶米家的女儿。”
那天,她和今天一样开走了言若晓的车,只不过四年前是甲壳虫,今天是帕萨特。那时的甲壳虫因为她把车开上了树直接报废,而今天的帕萨特估计也不会有好结果了。
等她发现前方数米的卡车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随后才自嘲,她最后一个想到的人竟然还是靳方舟。
米米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方向盘往右打,但毕竟距离太短,总是来不及了。对方全力往左,她往右,两辆车身险险擦身而过,金属摩擦的尖锐叫声在这种关键时刻依旧刺耳。仓惶之中,她接着踩下刹车,赶在重蹈四年前的覆辙之前险险停了下来,自己却因为惯性狠狠往前撞去,又被安全带立刻揪了回来,一来一回把她的脑袋彻底撞懵,视野里好一会儿都时黑暗,终于开始有模糊的景象时,她解开了安全带,拿着手机下了车,摸索着到卡车驾驶室前拍打着车门询问驾驶员的情况。
那人说着没事,声音却带着痛楚,她歉疚地把手机递过去麻烦对方报警叫救护车,“我好像不怎么看得见了。”
警车和救护车来得都很快。她的穿着让警察吃了一惊,搜走驾驶证时回过神已一种很了解的口气盘问:“夜店?醉驾?”
米米摸着自己仍看不清的眼,回答:“没有。”
“那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怎么穿成这样跑这来了?家人呢?”
米米沉默了下,“警察先生,不好意思,我以前视网膜脱落过,现在好像复发了,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还有,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靳方舟这个人,我的手机里有他的号码。”
靳方舟赶到之前,她在急诊室坐了很久,眼睛看不清,感觉又回到了四年前出事的那个时候,但这次她甚至隐隐期盼,真能看不见就好了。
大概是她还没走得很远,靳方舟来得很快,米米能听到他的脚步声。靳方舟的脚步声很有特色,慢慢走的时候是“嗒、嗒、嗒”,急起来的时候就是“嗒嗒、嗒”。
脚步声停在自己的面前,她听到他严厉得斥问自己:“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我的驾驶技术一直不怎么好,你知道的。”
“知道自己驾驶不好为什么还开那么快?警察勘察过现场了,超速,逆道行驶!”他弯下腰,握住她的双肩,“米可白,我了解你,出什么事了?”
米米抬起眼,在一片白芒中分辨出他的轮廓,“了解我的不是靳方舟,是我的小舟哥哥,如果你曾经是我的小舟哥哥,那请你告诉我,苏起和米可安是什么关系。”
靳方舟呼吸一窒,“你看到了?”
“我应该看到什么?”
靳方舟不确定地望进她的眼,可是那双暂时失去了焦点的眸子没有让他窥探到一丁点,但他也没打算继续瞒她。
“他们曾经是恋人,米可安当年用来换取她们母女认祖归宗的就是苏起父亲公司的机密文件。”
许久许久的沉默后,米可白淡淡一笑,“原来一直以来我的想法都是对的,苏玲真的是因为生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儿而鸠占鹊巢。”
☆、16、
16、
当年市里为城西新城市规划项目进行招标,因为是全市未来三年的重点项目,全省甚至中央都给予了高度重视,所以有大大小小三百多家公司参与了竞标,但最有希望夺标的只有米祖光的光辉建设,还有苏起的苏式工程。米祖光为了拿到这个项目可谓费尽心思,最后仍不过只有三层的把握,只因为苏起母家刘家是政治家庭,祖孙三代都在部队担任要职,只有唯一的外孙苏起在外面玩票性质的开了家建筑公司,却因为这样深厚的背景成为最有竞争力的对手。
米祖光几乎愁白了头,米可安却意外拿出了一个档案袋,里面有苏式工程为这个项目准备的所有资料,还有她窃用苏起印章伪造的一系列文件,不仅能让米祖光顺利拿到这个项目,还能把刘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她只有一个要求,把苏玲扶正,给她正名。
米祖光当然是答应了,所以秦叶几乎是被赶出了家门,刘家几乎彻底崩塌,苏起变成了一无所有。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靳方舟看着她,尽管此时她看不见他,“因为你喜欢他。”
那时候米米经常会跟他谈起那个姐姐的男朋友,他有一头剪得很清爽的头发,白净的脸蛋,单眼皮和棕色的眼眸。
“你怎么知道他的眼睛是棕色的?”
米米笑弯了眼,“有次我刻意从他面前走过的。他笑起来很温暖,像春天的风。”
靳方舟闭起了眼睛,再次强调,“你喜欢苏起,从那时候就喜欢。”
“我不……”
“可白,你并不爱我。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而且从小就知道将来是要结婚的,所以你错把对我的依赖当成了我。”
米米把到了嘴边的否定又咽了回去,事到如今,是或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时医生来通知他们检查结果,视网膜没有再次脱落,不过眼内压有些高,视野模糊可能是脑部受到震荡,最后医生建议她先住院,等正常上班了由专科医生安排一次详细检查。
靳方舟向医生道了谢,跟着护士去办了住院手续,又回来把米米扶进病房,安置妥当后嘱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警局给你处理车祸,这边我会通知你表姐,给你带些换洗衣服什么的。”
关上病房门之前,米米喊住他,“那米可安呢?你爱她吗?”
靳方舟一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她,宽大的病号服称得她更瘦了,巴掌大的脸蛋,还有一双无神的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可能吧,明明这个女人那么狠毒,但我时常看着她,却觉得她很可怜。”
房门被拉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每次吐纳。靳方舟走之前把她的手机放在了床头,嗡嗡地短短地震过两次,是短信,她看不见,也没有去在意,最后一次是电话,音乐夹杂着振动声响了许久。她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用了专用铃声,现在的音乐正是那首专用歌曲。声线低沉的女声悲伤地唱着:不要固执,不属于你的爱情,不要执着,不属于你的情人……
她枕着膝盖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么办呢?苏起,我好像终于弄明白当初你明明那么讨厌我却还要努力靠近的理由了。
后来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然后被言若晓一根手指戳戳戳地戳醒了。
她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言若晓还在戳她地额头,一边念念有辞,“你说我上辈子有欠你这么多吗?先是报废了我一辆甲壳虫,昨天又是一辆帕萨特,这也就算了,你还把自己送进医院!还又看不见了?你是嫌我每天伺候那些猫猫狗狗的不过瘾,把自己送过来给我伺候是吧?”
米米愣了半天,终于嗫嗫开口:“表姐?”
言若晓没好气,“正是你老娘我!”
米米又低头翻来翻去的看几遍自己的手掌,最后确定,“表姐,我又看见了。”
“啊?”
“还有,我老娘是你姨妈,下次别再搞错了。”
“……”
专科医生一上班就被言若晓拖来给米米做检查。同行无界限,这医生米米认识。
“慕老师。”
被扯得很不爽的慕医生整了整被扯乱的白大褂,拖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我说米可白同学,人家跷课好歹是出去爽一把,你倒是吧自己爽进医院了,至于这么敬业么?”
米米望天,身边的人嘴皮一个比一个厉害,她伤不起。
慕医生吐槽完毕,把米米朝天的下巴掰回合适的角度,动手先人工检查,然后拿起病例刷刷写上两句,顺便说道:“眼球应该是没有问题,昨天检查的结果看倒是有轻微的脑震荡,不过与这无关……米可白,你最近还有去找洪医生吗?”
这院自然是不用继续住下去了,好在只睡了一个晚上,也没多少东西,简单收拾了下就可以走。
到了医院门口言若晓还在喋喋不休,“洪医生又是谁?哪个科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在看其他医生?你那时除了伤到了眼睛,还伤到哪里?”
正好一辆出租经过,米米伸手拦下,拉开后座门示意言若晓先进去。言若晓一边坐进去一边继续滔滔不绝,“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好歹我也是你表姐,我妈和你妈是同一个妈生的……”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米米捏了捏眉心,把车门推上。
“米可白!你不上来?”
米米觉得世界上除了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叫顾承莲的男人受得了自家表姐是件很神奇得事情。
她弯下腰,趴在车窗上解释,“我还有个地方要去,表姐你先去上班吧,晚上一起吃饭。”
“米可白!”
米米只作没听到,对司机道:“麻烦西街狮皇宠物。”
绿色出租一溜烟开远了,米米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听到自家表姐的咆哮,也只能继续当没听到了。然后另拦了辆车去了顾氏。
手机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已经没电了,米米只能麻烦前台,“能帮我接下苏起苏先生吗?我姓米。”
前台小姐犹犹豫豫地拿起电话,期间偷瞄了好几秒,接通的时候才微侧过脸轻声道:“有位米小姐找苏总……好,我明白了。”轻轻挂上电话,很是抱歉地看向米米,“不好意思,苏总和客户出去了。”
米米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慢慢走出大楼,心里有点失落,也有点轻松。苏起应该是在的,可是他不想见自己。也许是他厌倦了,没有耐心了,又或者是他放弃了,在她想了一晚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他放弃了。
最近几日气候变化得厉害,已经好几天都是阴沉沉的了,此刻阳光难得从云层里照出来,射到人身上暖洋洋的。在这种季节交替的日子里,这种阳光实在难得。米米走到大楼对面绿化带的长椅上坐下。阳光悠闲地透过树叶的缝隙,化成斑斓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
不知坐了多久,街角拐出来一辆车缓缓停在了顾氏大楼门口,先从副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陌生的面孔,她没见过。男人走到后座弯腰拉开了车门,自己随着大开的车门大步退后。
下来的是苏起。
米米腾地站了起来,他是真得不在!那说明了什么?
苏起和男人说了几句,突地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回过了头,然后看到了她。与她对望片刻后,偏过头对男人又说了几句,对方便重新回到车上,和车一起离开。
于是,马路的那边和这边,就只剩下她和他。
米米抿了抿唇,再次下定决心,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底事多,更得慢,对不起大家了。
☆、17、18、
17、
这里有斑马线,又或者没有,她也顾不上,一条直线往对面跑去。
有辆车呼啸而来,她一时没留神。
“可白!车!”苏起焦急地喊。
米米一转头,车头几乎就要挨到她的衣角了,然后手肘被人扯了一下,她跟着往后退了一步,那辆车以毫厘之差从她跟前擦身而过。
惊魂甫定,苏起劈头就骂,“你幼儿园老师就是这么教你过马路的?”
她的胳膊还被他拽在手里,而她自己被他的怒火喷得一愣一愣的,“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他的口气还是不太好。
“我昨天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出了点事,打了很多电话,也漏接了额很多电话,最后手机还没电了。”
苏起的眉头皱了起来,“出什么事了?很严重吗?”
米米笑笑,“小车祸而已,我以前眼睛出过事,昨天好像复发了,就住院检查了一下。”
苏起终于放开了她的胳膊,“你没有通知我。”
米米仰起脸看他。
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五官都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凑在这张脸上却能这么和谐,浅浅笑起来,就像冬日的太阳,很温暖很舒服,也像春天吹过的风,带着泥土青草的香气。
“苏起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很优秀,长的好,又很能干,简直就是高大全,相比之下,我就逊色多了,还被人背叛过,连我自己都没把握自己还能给别人多少信任。”
苏起看着她,许久的沉默后竟然笑了起来,“可白,你觉得我很优秀,很美好,是因为你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来观察我。是人都有缺点,我当然有,而且不少,至于是什么样的缺点,我不会说,你可以自己慢慢观察。米可白?你愿意吗?”
“我……”米可白望着他湖水一样的眼睛,竟然说不出话来,明明来之前准备了那么多的,可是在他面前,听他真挚地说着这些,那些早就打好地腹稿竟然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可白,无论你那个时候想说得是什么,现在你愿意和我慢慢开始吗?”
言若晓一觉醒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书房那竟然还亮着灯,米米单脚曲起踩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发着呆。
言若晓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顺便张嘴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个晚上加今天一个白天你就不累吗?”
米米答:“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我无法再相信的人说了些我很想相信却无法相信的话,我在想要不要再相信一次。”
“……说人话,ok?”
米米笑了下,“你先睡吧,我等会就睡。”
言若晓困意阵阵,懒得陪她纠结,摆了两下手表示你自己保重就打算继续回去补眠,不过走到半路倒是想到了个重点,“听说你最近和苏起走得很近?”
米米抬起头看了过来。
“我建议你离这男人远点,顾氏那三兄弟,除了卓小三是真正头脑简单的二货,那两个大的是心肝脾肺肾连血管都黑得彻底的腹黑,尤其是苏起,顾承莲都没摸地透他。那种男人,你玩不过的。”
米米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圈了个圈表示了解。
对这个表妹从头了解到脚她弯个腰自己都知道她想干嘛的言若晓捏了捏眉心,万分肯定自己刚才那些话是直接被当成放屁了。
隔日回归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朝阳:“米!”
桃桃:“米!”
米米觉得自己走了几天苦情戏的路线,一时有点无法恢复342宿舍的模式。
桃桃摇着她的双肩嚎:“米啊米啊,下周就是考试周了呀,你要回不来我还能指望谁啊!!!”
米米:“……”
手机铃声插播进来。
米米拍了下激动不已的桃桃,然后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回学校了?”
米米嗯了声。
“中午一起吃个饭?”
“食堂还是门口的小菜馆?”
男人低低笑了两声,“我来接你吧。”
才挂了电话就立刻有新的一通进来,突然发觉自我重要性的米可白同学表示压力很大。
才接了起来,就是一声哀号,“师妹救命啊!!!”
米米:“…….”
实验室的小白鼠终于不负众望的泛滥成灾了,李师兄被逼施行计划生育政策。这活说起来简单,却是相当累人。几百只老鼠全部雌雄分笼……恩,雄的还得注意一窝出生的才能分一块,不然会打架。
那顿午饭当然是吃不成了,只能摸出手机给男人去了条短信,对方只回了一个字——“好”。
一切都妥当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的两人已经是饥肠辘辘,李师兄提议去“大渔”开开眼界,他买单。米米真饿了,也就没同他客气,不过点菜的时候还是注意了一下,没想到最先上来的就是价格吓死人的招牌菜龙虾派和墨鱼珍珠丸。
米米愣了一下,“师兄你点的?”
李师兄也是莫名其妙,转头看服务生,后者微笑回答是一位客人吩咐送上的,并且已经付过帐单。李师兄恍然大悟,回头对她笑道:“看来我是沾了你的光。”
米米沉吟片刻,觉得自己应该能猜到对方是谁。果然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看到苏起一行人从楼上下来。
眼神交会的一刹那,米米心脏一紧,莫名地窘迫,遂立刻掉开了视线。
那头苏起在她转开眼的时候皱了下眉,向助理交代了几句,习惯性地双手插着口袋走了过来。
李师兄看到来人自然是惊讶万分,咋舌半晌来了句“米可白,你太神了”,这句话当然是米米日后几日只要碰上熟人便会被逮着感叹的问候语。现下还是风平浪静,她就全当过耳顺风了。
苏起站在米米后面,冲李师兄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下头柔声问某人:“菜还合胃口吗?”
米米表示他那句慢慢来绝对是逗自己玩的,他明明是直接进入状态的。米米不自在地看了对面一眼。李师兄却擦了擦嘴道:“我吃饱了,多谢款待。可白,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玩吧。”
米米愣住,玩啥?怎么玩?
苏起回报感谢一笑,待李师兄走后牵起她的手,“你说的有事,原来是和别人吃饭啊。”
米米讷讷开口:“给师兄帮忙去了,所以他请客。”
苏起皱起了眉,然后舒张,和煦道:“那请我吃饭吧!”
18、
“不是才从楼上下来?”
苏起撇了撇嘴,“和那些人一起能迟到什么东西?”
米米想想也有道理,就和他一同出了门,到了门口才恍然大悟:他们刚刚不就在饭店里吗……不过也好,都说了是她请吃饭,那种地方她怕她的钱包被拆吞得皮肤无存。
苏起挑了家很普通的西餐厅,大环境当然不能和大渔那种相比,但胜在环境清幽,非常适合年轻情侣无事的时候过来坐坐。
米米环视四周后,看向苏起。对方正拿着菜单点菜,侍应生走后才双手交叠在膝头回以一笑,“怎么这么看我?这眼神有点……”冲她眨眨眼睛,慢悠悠地吐出两字,“饥渴?”
米米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下。
虽然没镜子照,但她的眼神怎么说都不太可能喝饥渴扯上关系吧?
这个时候苏起手机响了,于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打电话的人似乎是什么重要人物,对话持续了起码十五分钟以上,后期苏起隐隐有些不耐烦,匆匆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米米马上说:“有事你就先走吧!”
结果本来偏着头看起来像在生闷气的人突然站了起来,米米还不明所以时,他已经俯身凑了过来,米米下意识头往后仰,对方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嘴上使力,米米吃痛,不由张开了嘴,他便顺势把舌探了进/来…….
米米这辈子还未像现在这样窘迫过,周围纷纷投来的视线,还有突然密集起来的窃窃私语,对比之下某人道行明显要高上许多,自己还在如坐针毡,他已经恢复一贯的神态,招来服务员买单,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再理所当然不过。
感慨万千的时候,服务员送回帐单和苏起的卡,顺便多看了一眼脑袋快垂到桌下的姑娘。苏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笑,起身,一手滑进裤带里,然后绕过桌子,另只手牵住那只红番茄的手,“走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苏起倾身把某人捞进怀里,“可白,我是说过慢慢来,可我若不主动,我们永远只会原地踏步。可白,我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别让我等太久。”
米米在他怀里默默垂下了眼睫,伸出双臂,环住他精瘦的腰。
小小的回应让苏起心情大好,在她额头浅浅一吻,温声嘱咐,“早点睡。”
米米点点头,松手。
苏起笑了笑,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半侧过身来,“米可白,如果我说那个‘有事’是个女人,你还让我先走吗?”
米米望着他,神情复杂。
苏起满意了,拉开车门,上车,离开。
睡觉前,手机进来一条短信:下次别让我去找别的女人。
米米瞅着屏幕许久,最后把手机翻面扔回桌上,卷起被子翻身继续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提醒,其实谍对谍开始了
☆、19、
19、
虽说没几天就是考试月了,但米米选的课程多是要求论文结课,真正要求笔试的不过两门,其中一门还是开卷……此消息一出,桃桃仰天长啸许久,痛批老天不公,为毛她就要考七门啊!实打实的七门啊!不带开卷,不带划范围的七门啊!末了痛并快乐地拍了拍米米的肩头,庆幸至少还有一门是米米也要考的,还是最让人头痛的一门,桃桃表示她宽慰了。
谁知宽慰不到两天,直属老板下了命令,手下门徒全体出省去参加年度医学大会,要考的那门改用论文结课。
米米在桃桃的咆哮中提着收拾好的行李跑下宿舍楼,教授的车子在楼下等她,然后一起去了机场。
一起去的还有位组里的师姐,一路上发了很多条短信,手机响个不停,中途发现某人连手机都没摸出来,便说:“给家里通知一下,要去好几天,漫游电话可不方便。”
米米笑了笑,家里是没什么人要通知的,倒是犹豫着要不要和苏起说一下。其实他也不一定会找她,她也去不了几天,这么丁点事特意汇报一下,万一他并不上心,就是她自讨没趣了。
何况她始终觉得两个人之间还是保有一定的距离比较好,比较距离产生美,而且如果有一天必须分开,也不会太难过。
不过到机场后,她的手机还是热闹了一下,先是短信,她还没来得及看,又来了电话,苏起的电话。
“你要出差?”
米米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苏起无奈,“有个来去无影的女朋友,我自然得寻找一些特殊途径来掌握她的行踪了。”
米米的耳朵因为“女朋友”这三个字红了一下,“桃桃说的吧?”
“这次是朝阳。”
“……我要登机了,先挂电话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米米以为他也准备收线了,没想到刚打算挂电话又听他喊:“可白!”
“恩?”
“你要是晕机怎么办?”
“我不晕机的。”
他默了默又说:“N市这两天比较冷,你有没有带两件厚衣服?感冒了会很难受。到了要给我电话,短信也行。“
他径自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阵,声音从冰冷的听筒里传来,竟然显得格外温柔,一下子就温暖了她的心。
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一旁的师姐凑过来问:“男朋友的电话?说了什么,瞧你满面春风的。”
米米等着苏起挂电话,微微一笑,“没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点发热的脸颊。
师姐摆手,“都是过来人,还不清楚么?不过米啊,男人是不能宠的,小别胜新婚,让他一边等着去,回来保准粘你粘得踹都踹不走。”
米米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飞机起飞的时候,米米觉得眼前突然晃得厉害,就用手捏了捏眉心。
师姐挨过来问:“怎么了?”
“有点晕。”
师姐说:“是晕机吧,我这有药,吃两颗睡一下就好了。”
米米点点头,飞机平稳后,向空姐要了杯水吃了药,过一会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N市的时候,师姐把她叫醒,米米看着外头昏昏暗暗的天色,觉得头昏得更厉害了。幸好第一天也没什么行程安排,从机场出来就直接去了酒店。
N市是个古城,正投教授所好,放了东西便招呼两人一起去观光,米米晕得天旋地转,摇了摇头,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间听到有人敲门,声音越来越大,很有她不开门就把门砸掉的气势,于是她只能按着还在发胀的脑袋出来开门。
门一开,就见到一张气急败坏的脸,“米可白,你登机之前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你说什么了?”米米头脑都不清楚,随口问了句。
苏起神情淡了下来,“看来无论我做多少,你还是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
冷冷的一句瞬间把米米浇醒,抬眼看他转身就走,立刻要追上去,可是房里的电话又响了。她怕是教授打来的,踟躇一下还是退回房里接电话。
“小米?”是师姐打来的,“你有没有好一点?怎么不开手机?”
米米这才想起来手机还在手袋里,下飞机后一直忘了开……顿时恍然。登机前,他让她到了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也行,她当时只是随意应了声,没有放心上,再加上一直不舒服,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没联系他,他一直找她,最后索性赶到这个城市,找到她住的地方来?
所以,她回了那么一句,他才会这样生气?
师姐电话里又说:“我这边有几个同学,今天要聚一聚,就不回去了。”
米米应了两声,挂了电话找出手机,刚开机就震动个不停,关机后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进来,有未接电话通知,剩下的都是苏起的短信。
“可白,你到了吗?”
“可白,飞机晚点了吗?”
“可白,我查过了,飞机没有晚点,你早该到了,怎么一直不开机?”
“可白,你出什么事了?”
“米可白!”
米米抱着膝盖坐在门边的地上,思绪因为这几条短信放空了片刻,回神后决定好好解释一下。
“我忘记开电话了,身体不太舒服,刚才对不起。”
然后捏着手机等他回应,时间过得似乎很慢,她向来淡定这会也有点焦急。手机震动的时候,她有点紧张,接通电话的时候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心脏猛然一收,缩成了一团。
“你哪里不舒服?”
他暖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一下子松了口气,心脏也倏地舒展开来,于是那股温热的血液就像暖泉一样蔓延到全身,心脉因此而层层张开,又带动心脏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