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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衍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41

“哪里都不舒服。”她故意说。

“不舒服还坐地上?”这句的声音很奇怪,不像在电话里,倒像……米米纳闷着抬起头。

她在房间关了灯睡觉,所以光线很暗,门打开了外面的灯光照了进来,一个背着光的高大修长的人影映入眼帘。

她瞬间呆在那里。

他竟然没有走……苏起孤高傲气,她刚才那样对他,平时的他早该拔腿走人了才是。

她瞪圆了眼睛,微张着嘴,始终无法消化眼前的事实。这副样子落在苏起的眼里倒是十分可爱。

他心情怡然,反手将门合上,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就是一个甜腻的吻。

“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她闭着眼睛,微红着脸,“我很喜欢你的唇,虽然被很多人尝过,我还是很喜欢,软软糯糯的。”让人依依不舍。

苏起轻笑出声,额头抵着他的,用鼻尖碰着她的鼻尖蹭了蹭,像一只小动物在探知对方的情绪,“以后是你一个人的。”

“再说一次?”

“以后是你一个人的。”

“再说一次?”她竖起一根手指。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他探手去摸她的额头。

米米这会很有桃桃她们的感受,“你这是在岔开话题?”

结果被苏起直接忽略,他径自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你发烧了。”

米米无力,“忽冷忽热,头晕脑胀,四肢发软,当然是发烧了。”

“发烧还不吃药?”他把她抱到床上,有点不高兴,“带药了吗?”

“带了。在行李袋侧面的小口袋里。”

他过去找到药,又倒了杯水过来,“把药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接过药和水吞下,刚躺好,他竟然也睡下来,从后面搂住她。

米米不好意思地动了下,“你不能在这睡。”

“那去我那睡,隔壁的隔壁。”

“……还是在这睡吧。”

可是怎么又睡不着了,她转了个身,投在他怀里,仰头发现他瞪大了眼在黑暗里发呆,又问:“你在想什么?”

他随口回答:“想以前。”

“以前?”米米垂下眼,“以前的女朋友?初恋?”

苏起微笑,“米可白,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你很八卦?”

“任何女人都对自己男人的初恋感兴趣。”

“自己的男人?恩?”苏起挑了挑眉毛。

米米的脸又红了下,“你要不要说?”

“我困了。”他说完,随即就闭上眼。

“我不困。”她推了推他,他也没反应,似乎是真困了。上了一整天的班,还连夜坐飞机赶到这边来,也难为他了,米米暗自想。

他睡着的样子也蛮可爱的,嘴巴微微嘟着,刘海偏向一侧,露出的睫毛又密又长,像两把小扇子。她不自觉地拿手去拨弄着玩。

突然,他闭着眼睛说:“你再不睡,我们就拉试下人类最乐此不彼的运动。”

“你装睡!”她故作生气地翻了个身,其实背对着他摸着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

“可白,”他笑意盈盈地睁开眼,按住她的手,一起贴在她热气腾腾的脸上,轻声问:“还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米米回过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看不到他的神情。

“那天我们说好在餐厅碰面,我包下整个餐厅,买了一后备厢的玫瑰花,拿着戒指准备求婚。但是她没来,隔天才知道她结婚了,我傻子一样等她的时候,她嫁给了别人。”

她转过身。

“所以,可白你看,不仅你有个不美好却很难忘的初恋,我也要,你害怕的事情我也有,这样你会不会放心些?”

米米抬眼迎上他漠然却带着悲伤的眼神,然后,轻轻搂住他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  

☆、20、21、

20、

也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感觉这一觉睡得很沉,而且很久,最后是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她才挣扎着撑开眼皮,旁边还有人睡过的痕迹,但是苏起已经不在了。

她起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确定他已经走了,虽然有点失落,还是庆幸他走了。

如果师姐回来发现房间里多了个男人,还是个晚上在这留宿的男人,不知道会不会惊到暴血管……

米米由衷松了口气,梳洗完毕,再换了套衣服,下楼买饭的时候接到桃桃的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米啊,在干什么呢?我妹夫还在旁边啊?”

“你怎么知道他在我这的?”

“当然是我友情建议的了。话说李师兄和我极品师嫂闹别扭,李师兄那个二还不是由我指点迷津,凌晨翻墙出来望妻送早点,轻轻松松就把人给哄好了。”突然意味深长一笑,“是不是有情况了?”

米米一惊,不露声色,“什么情况?”

“得,别装了,就你那点道行,蒙谁呢?”桃桃直乐,“一个人在那人生地不熟的,我妹夫连夜飞过去探望,你还不扑过去,晚上当然就那啥啥啥了吧?”

“桃桃,你思想就不能健康点!”米米捏着眉心批评。

“……”桃桃在这边无辜摊手,“我是说牵个手,逛个街,聊个天,说说贴心话。不健康的到底是谁啊?”

“……”

“想想苏少这种极品,能牵出去溜达一圈,是多么心潮澎湃啊!”

米米叹气,女人,万变不离其宗,始终是虚荣的生物。

下午是医学年会的开幕式。

头一天也没什么重要的议程,几位重量级人物致辞后就是必不可少的餐会。老教授不沾烟酒,偏偏这种场合又免不了两杯,也只有下面的人硬着头皮出来挡。

师姐是老教授的爱将,跟进跟出多年,很有经验地从包里摸出两罐旺仔牛奶,一人一罐,“一罐旺仔,保胃保命。”

米米失笑,接过牛奶,礼貌道谢。

师姐问:“米啊,你认不认识一位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不笑的时候带了一股冷冽笑起来又如沐春风的男人啊?”

“……应该没有。”

“没有?”师姐困惑了,“今早还见他从你房里出来的。”

向来泰然的米可白差点滑掉了手里的牛奶,不会是……

“他姓苏。”老教授淡定的插嘴。

师姐与某米都惊悚了。

老教授夹菜入口,视线扫过两个目瞪口呆的学生,“你们都不看杂志的吗?这么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两人依旧无言以对。

“不过小刘啊,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神马的形容是不是太笼统了?今早在六楼见到真人,才发现那些什么照片视频写真的果然都是浮云。”

师姐:“……”

米米低头j□j,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那边苏起接到抱怨的短信时微微一笑,回复后转身趴在阳台栏杆上俯视着下方万千盏明亮的灯。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他苏起想要个什么从来都是无往不利,偏偏在某个姑娘这碰上了那么点麻烦,这些麻烦源自两人间层层交叠的复杂关系,他不得不丝丝缕缕、点点滴滴地在不动声色间牢牢抓住她,将来哪怕这些关系变成一柄柄封喉的利刃,也休想割开他们之间的牵扯。

说到底,他要的也只是一盏只为他亮起的明灯而已。

到学校后,米米先跟老教授去了趟院长办公室,随后才回宿舍。刚进宿舍就听到桃桃在喊:“收收收,胶带橡皮他都收,当我们小学生考试吗?”

朝阳鄙视:“现在小学生都知道不在胶带橡皮上做小抄了。”

“不是你说要有备无患的吗?”回头见到某米,“哟,你回来了?”

某米敷衍地应了声,问:“上午那场考试难吗?”

两人面部表情同时扭曲,“太难了。”

米米微笑,“还好我不用考。”

桃桃朝阳同指着她,“你不是人。”

米米继续微笑。

路子进来,见到某人,立刻摊开手,“礼物!”

桃桃朝阳立刻转移注意力。

米米叹气,摸出早准备好的口袋,抓出三把,三个人一人一把。

朝阳手一沉,皱眉,“什么东西?”

桃桃横看竖看,哀号:“石头!居然是石头!”

米米接收到三道怨愤的目光,无辜摊手,“N市最著名的是石头,不带石头带什么?”

众:“……”

最后本着有总比没好收下了这份诡异的礼物,路子一拍脑袋猛然想起,“你姐夫让我跟你说声,他晚上来接你,一起回家吃饭。”

米米偏头一想,屈指抵着唇无声笑了起来。

还真是正好呢。

靳方舟是做好最坏的准备来载人的,往常某人最合作的状态也是冷暴力对抗,今天倒好,竟然很准点地在宿舍楼下等他。

靳方舟开门下车,上下扫了她一眼,薄呢子大衣,垂感很好地绸缎衬衫和羊毛半身群,从款式到颜色都很简单大方,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让他的细胞都在报警。

米米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审视,径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把包包放在膝头。

靳方舟认识她多年,深知玩这种无声游戏他是玩不过她的,还不如开门见山。于是俯下身,手臂横在窗框上,直接问道:“你在打算什么?”

米米偏过头,一笑,“不是要回家吃饭么?”

靳方舟皱了皱眉,片刻后沉声道:“可白,如果可以的话,忘记过去,安安静静生活吧。”

这压低的声音中竟隐隐带着哀求。

米米掀起眼睑看着他,靳方舟仔仔细细的捕捉着她每一瞬的表情。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她哪怕只是挑了下眉毛,他都能估摸出她的想法。可现在的米可白,面色沉静,不动如山。她反问他:“我一个什么都没有,失去了家庭,被恋人背叛,只有一个智商一日比一日差的母亲的普通人,除了安静生活下去还能做什么?”

21、

这次苏玲依旧等在门口,看到两人过来,眉眼极惬意地舒展着,“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我做了你们买吃的菜。”

米米依旧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靳方舟倒是有礼地喊了声“妈”。

苏玲笑着应了声,从鞋柜里给米米拿拖鞋,“上次你说不喜欢凯蒂猫,我又给你重买了双,看看喜欢吗?”

这次的图案是蓝胖子,米米瞅着鞋面许久,久到苏玲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快的时候,她终于褪下脚上的鞋子踩进了拖鞋里,并道了声谢。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米祖光就在客厅里等着了,刚才发生的自然听了个完整。在他看来,几年前的家庭变故无可避免地对米米造成了伤害,他自然心怀歉疚,但人过中年,事业发展平稳,他也希望家庭和睦,不开心的都能过去,如今作为最大症结的小女儿已经有了松动,哪怕很细小,他依然开心,立刻拍拍身边的位置唤米米过去坐。

米米依言过去坐下,米祖光笑望着她,问:“最近学习还紧张吗?”

“这学期的课程已经结束了,下学期要开始在医院实习。”

米祖光“哦”了声,又问:“确定哪家医院了吗?或者你想去哪里,爸爸替你安排。”

米米摇摇头,“不用了,学校附属医院,挺好的。”

米祖光有些失落,他想尽可能地弥补小女儿,可这个从小被他揣在心肝上的女儿越大反而越省心,丝毫没有需要他的地方。

“那过年想去哪玩?北欧?还是日本?爸爸带你去。”

米米沉默了片刻,“爸爸,过年我想陪陪妈妈,妈妈动过手术后一直不太好。”

苏玲插嘴道:“那是应该的,不过先在这住两天吧,你爸爸也想你了。”

米米没有答话,米祖光淡淡扫来一眼,说了句“吃饭”便起身进了饭厅。

苏玲被这一眼看的全身寒战,惴惴不安的时候,靳方舟在身侧虚扶了她一把,“妈,还好吧?”

苏玲回过头,讷讷解释:“祖光……祖光对她……我只是怕她跟可安抢,她真想抢,可安抢不过她的……”

苏玲性子怯懦,不然当初也不会生下女儿快二十年,依旧无名无分,连一处房产都没从米祖光那要到,但是心眼却是通透的。

靳方舟扶着她进了饭厅,刚坐下,米可安便从楼上娉娉婷婷地下来了,她很洋派地在米祖光颊上浅啄了口,亲亲热热地喊了声“老爸”,才在米祖光左手下第一个位置坐下。

米祖光心情很好,笑眯眯地对她道:“你妹妹回来了。”

米可安“哦”声,手背托着下巴瞅着对面的人,“还真没认出来,几年不见,变这么漂亮了。”

米米闻言只是浅笑,并未接话。

一顿饭相安无事地用完,米祖光已经有些累了,米米主动扶他回房,米祖光激动不已,不过很快就有了种和靳方舟相同的违和感,于是再次强调,“可白,有什么需要爸爸的地方尽管开口,爸爸能给你做的都会尽量做到。”

米可白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他,只觉得记忆里顶天立地一样伟大存在的父亲也似乎几近风烛残年,橙黄的灯光照亮了他两鬓斑白和松弛起褶子的脸孔,一股哀伤油然而生。

“爸爸,您始终是我小时候一直嚷嚷着要给做新娘子的爸爸,可是,我至于您还是不是以前那样,我就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年会的事啊,每次更都少量啊,公司的电脑装了监控,不好偷偷摸鱼码字了,更新速度严重不行了啊,大家理解万岁。

ps,木有人么,有人摁个爪印让我知道下呗,顺便刺激我更新嘛

☆、22、

22、

米米低着头带上房门,转身就见对面靠在扶栏上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的米可安。

米米开门见山,“有事?”

米可安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换洗的衣服。你的尺寸和我差不多,都是新的,先将就着吧。”

米米瞅着那印着能让桃桃尖叫一整天的LOGO的袋子,还有勾着挂绳的葱根一样的手指,然后接过,漠然道:“谢谢。”

转身离开的时候,米可安在背后叫住她,“这么久没见,不谈谈么?”

米米回过头,“谈什么?”

“很多,你想谈什么就谈什么,我到底是你姐姐不是吗?”米可安手肘往后支在扶栏上侧着脸看她,姿势随意慵懒,表情倒是有几分真诚。

米米淡笑了下,“我好像没什么想谈的。”

米可安了她一眼,仰头看天花板,“米可白,没进米家大门的时候,我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或者是二奶的孩子,进了米家大门后,我继续被人戳着额头说是外遇的孩子。我那时就想,同样时爹生妈养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像你一样名正言顺地站在别人面前。米可白,我只是想像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样活着。”

米可白望着她,没有接话。有段时间她恨透了所有人,甚至这个世界,却并不恨米可安,因为她始终记得米可安整天格子衬衫牛仔裤的受气包模样,那样小心翼翼、委曲求全,那样可怜……

“我现在依然只有这个愿望。所以米可白,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那些年即使你妈那么不喜欢我,你也没为难我,我现在也不想为难你。”

米米笑了,没有恩怨纠葛,又有谁想为难谁?

可是米可安似乎很坚持要她一个保证,她始终倚在扶栏上,侧着脸,表情很严肃很认真。

然后,米米的手机响了。

米米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头皮一阵发麻,她觉得自己不用接这个电话应该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但又不可以不接,除非她想被剥皮拆骨。于是只能对米可安抱歉地笑了下,指指手机,“必须得接的电话。”随后不再管对方的反应,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回房间。

电话里果然传出言家表姐的咆哮声:“米可白!你是小学生吗?放学不回家又跑去哪野了……”

米米把手机拿离耳朵,顺手关上房门,把手里的袋子随意一丢,然后坐到床上,言若晓正好咆哮完。

“我爸爸让我回家吃顿饭,铃姨留我住一晚上,所以今天不回去了。刚在跟米可安说话,所以接电话晚了。”

“叫你回去吃饭你就回去吃饭,叫你留一晚上你就留一晚上,要跟你说话你就跟她说话,话说米可白,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话?”

米米腹诽:我一直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等等,米可白,我现在有个想法……”

米米保持微笑:“表姐,你是不是和狗处久了,嗅觉这么灵敏。不用想了,就是你那个想法。”

言若晓自动屏蔽她的调侃,为这个话题的重点叹了口气,但她不会阻止她,她们两个的命运略有差异,本质相同,米米的心情她能理解,“算了吧”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表姐,”米米又出声,“我今天表现的很好,我爸爸很开心,他说我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他。”

“他终究是你爸爸,你小时候他很疼你的。”

米米的视线落到架子上的照片上。这个房间完全是照着老宅她的房间布置的,连细小的摆设都是一模一样,可以看处布置这个房间的人,或者是要求这么布置房间的人的用心,应该和拍这张照片一样,“可是他已经不是我小时候那个爸爸了,他可以对我好,却要求我妥协,就和那时候一样,他还要我这个女儿,却更要他的功成名就。”

言若晓只能说:“别想太多,早点睡。”

米米挂了电话,环视着这个房间,明明和自己从小睡的屋子一模一样,她却克制不住地觉得陌生,还有一股冷清越来越紧地缠绕着自己,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突然很想念苏起,想念他宽厚温暖的怀抱,也许可以帮助她驱离这刺骨的寂寞。就这么想着,苏起的电话就来了。

“睡了吗?”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嘶哑,语调缓慢,似乎在努力吐清楚每个字。

“你喝酒了?”

苏起捏了捏胀痛的眉心,“喝了几杯。”朝阳集团掌舵人的六十大寿,顾氏这边肯定是要去人的,可顾承莲去不得,又不能全指望卓小三那个二,只能自己也上场,就当去探个风,了解一下欧阳大少爷的行踪了。结果欧阳葵依旧处于失踪状态,他倒是为了给卓小三那个人来疯收拾烂摊子多喝了几杯,意识都不清楚了可偏偏记得有几天不和这姑娘联络了,要去个地方。

米米坐起来,问:“很不舒服吗?”

苏起低地笑了起来,“有点。”

“那我去给你煮解酒汤?”

苏起诧异,“你会煮?”

“不会,就是……就是想你了……”说到最后,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了,可是还是烧了个满脸通红。

那边沉默了半晌,“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去找你好了。”

苏起说:“不早了。”

米米咬了咬下唇,只能妥协,“你到阳明山别墅区大门等我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23、24、

23、

米米随便套了件外套就蹭蹭地下了楼,迎面碰上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的靳方舟,后者扫了眼她的穿着,问:“这么晚了,去哪?”

自然是不能老实回答的。“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靳方舟眉心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下,随后淡然嘱咐:“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米米“哦”了声,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又被他叫住。

米米回头望他,靳方舟却又摇了摇头,米米也不多想,双手兜在口袋里出了门。靳方舟望着大门口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这里是阳明山别墅区,哪来的便利店……

外面已经是零下好几度,米米一路蹦跳过来身上还凉得荒,可这人一件衬衣加一件薄呢外套居然就这么侧倚在车外观星赏月。米米悄然上前,一只冰手迅速贴上他的脸颊,没想到那厮的反应竟然是仰颈惬意喟叹:“凉凉的,好舒服。”

米米:“……”

绕到跟前才注意到他白皙的肌肤下印出大片水嫩嫩的粉色。

“喝了很多?”

苏起偏着脑袋偎着她的手心,“大概吧,红红白白的,没注意。”

米米抽回了手,换来某人不满的一眼,于是立刻解释,“一冷一热容易冻疮,你想一冬天都顶着高原红吗?”

苏起想想也是,笑笑带过,转身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米米上车前注意到关键性问题,“你酒驾?”

“我请了代理,刚打发他走,反正有你在。”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缘故,他的笑容比往常稚气许多,连眼睛都弯弯的,很是讨喜。

米米防御系数直线下降,立刻抬头看星星,“我必须强调,我那张驾照到手后就没现过世。”

苏起依旧笑吟吟,“我会看着你的。”

谁都知道不能指望一个醉鬼什么,于是米米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开车,结果居然直线开下换了个山头就到了,这点距离就是她水平差到容易撞电线杆,电线杆也来不及出现……

米米忧伤了……

苏起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回头看了一眼抓着门框东张西望的人,“你打算一直站在外头?”

“没啊。”米米扯了扯嘴角,把手放到身后慢慢走进来,“这是你家?”

“我家。上次那个其实是和卓三的集体宿舍。”

米米点了点头,两个花一样的男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么美好有爱的发现其实应该立刻报告给桃桃的,不过,好象会引起公愤,毕竟桃桃的尖叫声还是比较刺耳的。

简短的遐想后,径自参观房子起来。这里比起那个集体宿舍明显要小上许多,厨房和卧室都是开放式的,不过卧室前多了一面旋转拼接式的屏风,拼接好后一面是镜子一面是水墨画,还可以当门用,挺有创意的,沙发和地毯都是浅色系的,其他家具却是深色的,整体装潢简单大气,很有苏起这个人的感觉。

参观完后发现某人正站在床边脱衣服,已经脱到里头那件白衬衫。米米从震惊到不可避免地沉湎男色……原来苏起这个人不仅仅是长相好,脱出来的身材也好,骨架均匀,精瘦结实,甚至连皮肤都很好……然后听到咳嗽声,嗖地回了神。

对方又假咳两声,“觉得如何?”

“身材很好,皮肤也很好……”不对!“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有酒味,想先去冲个澡。”眼神恁无辜地瞥向床上的大衣,然后扯了扯身上的衬衣。

米米垂泪,她不纯洁了……

那边的人抱着换洗的衣服贴过来轻笑,带着酒香和热气的呼吸轻舔着她的耳廓,“还是你想我做什么?”

“当然没!”很迅速地抬头否认,对方反而笑得更开心,明显是不相信,明显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起去冲澡的时候,米米洗手给他煮解酒汤。这汤最早是秦叶的绝活,米祖光经常应酬,生意场酒桌经,喝到七荤八素是必须的,后来秦叶身体不好了,就由米米给他煮,再后来,已经没她们母女的事了。

苏起这食材充足,米米挑了几样准备,浴室里水声停下的时候,这边汤刚好可以出锅。不过苏起把碗放在上面的柜子里,米米身高有限,点着脚尖够了两下没够到,刚要去搬张椅子过来,后面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长手长脚的苏起轻易的拿下一只碗递给她。刚刚洗过澡的人身上热气十足,熏得米米脸也有点红,推来推他让他去客厅等,他却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绕到前面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下巴。

其实有点像摸小狗,但是她还是很可耻地被诱惑了,强制镇定下来扯出笑容问他:“已经可以吃了?”

“恩。”敷衍着应了声,手却慢慢往手爬,经过鼻子、眼、眉,又原路返回,最后停在唇上。

室内一片安静,米米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起平常,是有点快了……其实她也算谈过恋爱,那时候也没这么紧张过,所以应该是对手魔性太高,不是自己免疫力太低的原因。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苏起已经微使力抬起了她的下巴,不过没有直接吻上来,而是悬停在她的唇上方,然后嫣然一笑,“可白,你要不要吻我?”

米米一愣,“为什么不是‘你要不要吻我’?”

“我问的就是你要不要吻我。”

“……”反正她在口舌上从来没有胜算就是了。

苏起无奈地看着她,“米可白,你是不是偶尔也该给点甜头我,让我知道’哦,这个女人也是喜欢我的’呢?”

这也许就是他苏起的报应了,女人缠身的时候,眼前晃过女人这个生物都觉得烦,现在来了个善解人意的,不黏腻,不多求,却是他不主动联络,她就可以从他眼前彻底消失,更别提要她配合他的期望了。

一向魅力无边的苏起这回终于踢到了铁板。

米米石化不动。

心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一瞬间后又是空白一片。

秦叶说,这就是心负载太多的信号,这个时候索性就什么都不想,顺着自己的感觉走。

于是,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缓缓把嘴唇贴了上去。

这个姿势太彪悍,米米不禁面红耳赤,苏起则是乖乖闭着眼睛,一副听之任之,随君采撷的模样。

米米自觉近年修身养性,脸皮厚度大不如前,只蜻蜓点水一下便要收手退开,又听那人调侃:“可白,想不到你也有这样一面。”当下决定破罐子破摔,轻咬住他的上唇,身下的人眸色漆黑,微带笑意,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她的腰,主要是不留机会给她退缩,顺带鼓励她继续,更进一步略张开嘴,让她咬得更欢乐。

米米也是第一次行这种不义之事,还没抓到窍门,开始只是乱咬一通,咬的对方随时可能笑场,终于有所领悟的时候,大门又突然开了。

24、

两边都是一愣。顾承莲一秒内恢复正常表情,微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你们继续,好了叫我。”随后退到门外,顺便带上了大门。

门关上的时候,米米终于反应过来,那销魂的姿势,还有霸气的自己……顿时只想继续霸气地在墙上凿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或者抱头遁逃。偏偏某人没有配合放手的打算,只能拧着眉看过去以眼示意,他也正好看了过来,翘着嘴角笑了笑,凑过来耳语了一句,才落落大方地松手去开门,开门前回头看了又傻掉的某人一眼,下巴比了比卧室的方向,意思是“我要开门了,要躲下吗”。

那必须是要的。米米一头扎进卧室里,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脸又红了几分,什么叫等他回来可以继续啊…….

苏起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拉开大门,不怎么愉快地瞪了某个已经摸了手机出来打游戏的某人一眼,“你过来做什么?”

顾承莲很是无辜地摊摊双手,“三儿跟滩烂泥一样,我想你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就过来看看。”

“带着文件来看看吗?”

顾承莲索性抽出腋下的文件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在哪说?”

苏起侧过身让他进屋。

顾承莲笑了下,“我建议换个地方说。”

苏起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文件,“一码归一码,米可白是米可白,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米可白始终姓米,就像若晓始终姓言,言峰出了事,若晓终究不会置之不理,米祖光有难,米可白也不会袖手旁观。”

苏起没有说话。

顾承莲把文件袋递给他,“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你随时可以开始。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我也希望你再好好想想。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很难得的,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苏起接过文件袋,指尖扣紧袋面,“我又何曾不想简单幸福,但只要想到那家人现在的荣耀都是用我刘家所有人的血泪换来的,我就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他们继续恣意逍遥。”

当年刘家一夜之间如大厦倾塌,碎了个干干净净,刘老爷子一再被请去协助调查,调查者言辞极尽冷嘲热讽。刘老爷子半生戎马,拼得是傲骨血汗才得今日的荣耀,此时竟然要受到这些和平年代里出生不知疆土来之不易的家伙的侮辱,不过两天就送去了医院急救,但事情远不止如此,下一代无论儿子女儿又或者是女婿儿媳几乎个个受到牵连。树倒猢狲散,苏起连个求助的地方都没有,堂堂一个名门贵公子,眨个眼的功夫竟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扛着一身的债还要为家里人奔波,最差的时候连碗泡面都吃不起。这些却全都是自己的女朋友赐予的。

这些若不是亲身经历就绝不会明白各种跌宕起伏,顾承莲不好说自己明白,只能按着他的肩膀表示自己的支持而已。

送走顾承莲,苏起把文件放到书房,里面的东西代表着他多年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此刻却没有翻翻看看的心情,顺便放在了桌上就回了卧房。

米米已经蜷着身子睡着。苏起走到床边蹲下身看她,距离近了,几乎能感受到她绵软温暖的呼吸,带着几褛颊边的发丝,一起一伏。他伸手将那些头发顺至脑后,在露出的额上轻轻一吻,手指摸进她虚握的拳中握住。

米米迷迷糊糊醒来,第一感觉是热,身后热力蓬勃,烘得她都快出汗了。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拥住,还抱得很紧。

难怪觉得热了……

可又不敢乱动,只能望着前面厚厚实实、把光线拦得一干二净的窗帘想现在是天亮了呢还是天亮了呢?

腰上的手臂动了动,后面的声音几乎是直接吹进了耳洞里,“醒了?”

米米觉得更热了,把脑袋往下缩了缩,轻轻嗯了声,随后猛地想起来,“惨了,我夜不归宿!”

后面的人终于松开手,然后床垫往下沉了沉,米米回头见他已经坐起来,正摸过床头的手机看时间。

“还不到七点。”

米米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现在回去不会被发现。”

苏起笑了下,“怎么感觉我是夜间情人,见光必死?”

“哪有,随时可以见家长。”

“那就现在吧。”

“啊?”米米呆掉了,她不过是随口一说。

苏起两手撑着床面凑过来轻咬了下她的鼻尖,“还是先拜见岳母大人好了。”随后直起身拿着换洗衣物去洗澡。

米米跟在他后面,“我妈妈一定很喜欢你。她就喜欢瓜子脸高鼻子的花美男。”

苏起在浴室门口停下,转身问她,“那你喜欢吗?”

米米又红了脸,嗫嚅道:“喜欢。”

苏起笑着说了句“那过年一起去见你妈好了”,然后走进浴室。

米米“啊”了声,下意识跟进去要细问,前面的人转过身,问:“一起洗?”

“……”当然是落荒而逃。

苏起洗了澡出来,见某人在客厅正襟危坐,不觉好笑,拿起钥匙冲她招了招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米米其实正在发愣,被他一叫才回过神,赶紧到门口去换鞋。

苏起拿过她的鞋,蹲下身,抬起她的一只脚,米米中心不稳,一手扶住她,脸又涨得通红。苏起握住她的脚,替她套上鞋,抬头就见她一双露水润过一样的眸子,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明明女人大多是专注又认真地看着他,他却只因这双眼睛情难自禁,起身将她拉过来,正对着自己,慢慢靠近,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然后伸手覆住她的眼睛,渐渐加深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啊!停更了一段时间,最近卡文了,嘤嘤

☆、25、26、

25、

回到米家大宅已经将近九点,有睡懒觉习惯的人都该起床了,何况据她所知这个宅子里的人都没有这种坏习惯。

但现在却是异常安静,她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埋头经过沙发的时候,另一边报纸翻动发出的细碎声让她吓了一跳,怔怔地瞪着坐在沙发里的某人。

靳方舟合上报纸叠好放到一边,神情严肃得仿佛是逮到泡吧一夜不归女儿的父亲。

米米自认为绝对不是会在那种声色场所厮混到忘我的bad girl,倒是因为难得撒了个小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自己亲手彻底拆穿而有些尴尬。

靳方舟沉默打量着她,片刻后开口:“最近有份很重要的企划,爸和可安一早去了公司,妈约了人去美容院,大家都以为你还在睡。”

也就是说她一路上准备好的说辞都用不到了。

米米吁了口气,迎着他渗不出任何情绪的神情头皮发麻,现在她是应该说谢谢?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站了起来,“去洗个脸换件衣服,我送你回N市。”

米米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还要回学校整理东西。”

“那就先回趟学校。”

其实米米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态度来面对身份剧烈变化后的靳方舟,既然如此,能避免就尽量不要面对。米米因为这种小问题延长和他面对面的时间,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之任之。

好在从阳明山回学校的路程虽然不短,但红绿灯很少,一路畅通无阻,加上半路靳方舟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在讨论新开的研究课题,电话还没讲完,车已经停到了宿舍楼下。

米米下了车,倒很想说句“你有事先去忙”,结果这人对着电话说了声“稍等”,转头对她道:“我在楼下等你。”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楼。

她的东西大半搬到了言家表姐的公寓里,这里只留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东摸西摸了半天也只勉强装了两件外套一本书,然后跟还要留下来接受导师接见的三人组道别。

桃桃的考试向来是一星期搞定,当几门算几门,路子和朝阳虽然同是听天由命的属性,但相对聪明,加上临床发挥还算不错,好歹低空飞过,不过难逃桃桃的下场,必须接受导师爱的教育。导师的教诲大家向来是有默契地过耳不留心,米米走的时候桃桃还在跳骑马舞,倒是让她不怎么爽快的心情好了几分,下楼的时候还面带微笑。

靳方舟从驾驶座横过身子给她开副驾驶座车门的时候瞅见了这个笑容,便问:“有好事?”

米米答:“桃桃在跳骑马舞,说是下午去接受齐教授时先娱乐娱乐下,给他降降火气。”

靳方舟勾勾唇角,“你们寝室也算医大彪悍团体一员了。”

米米默默想,这是夸奖呢还是夸奖呢还是夸奖呢?

随后一路就是默默无言。

米米跟他没有话说,也不想找话说,索性转头望着窗外单调的风景发呆。靳方舟间或分神看她一眼,无声叹气。以前这姑娘成天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秒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他听,吵得他好几次不得不捂住她的嘴。但现在,怕他是有心找个话题她也不愿接茬了。

快进N市地界的时候,米米手机响了。专用的铃声,不用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的电话。

靳方舟也知道。

米米接了电话说:“喂。”

对方低低笑了声,问:“在做什么?”

“在回家。”

“……这么突然?”

米米解释,“其实也不突然了,就打算在爸爸家住一晚上就回妈妈那的。”

苏起说:“若是我提早知道这个打算,至少可以送你去火车站。”

米米看了驾驶员一眼,压低了嗓音说:“我没有坐火车……”

那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没追问,只道:“过年空几天下来。”

“做什么?”

苏起又笑了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有说了几句,那边有人叫他开会就挂了电话。

这个空间再度静谧下来,然后靳方舟问:“苏起的电话?”

米米无意多说,低着头轻轻“嗯”了声。

靳方舟转了转方向盘,车子停进休息站,没有引擎的低鸣声,车里显得更加安静,而他的声音也更加清晰,“既然你都知道了苏起和可安的关系,你还会觉得他是真心对你的吗?”

米米捏着安全带,缓缓地抬头看他,语气自然却冷漠地开口,“第一,你觉得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在干涉我?第二,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他是真心的?”

26、

靳方舟深深蹙起了眉。米米知道自己语气不善态度苛刻,她只是疲于应付现在的靳方舟,每一次和他来往都会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绪就会越来越难以控制。

靳方舟没有再开口,车内的沉默持续到目的地楼下。

米米拿起后座的行李,淡淡说了声谢谢推门下车。靳方舟快一步攫住她的手臂把她重新扯回了车里。

米米挣开他的桎梏,几分烦躁更多无奈,“靳方舟,既然我们都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就不要再继续因为以前的事过多牵扯好不好?”

“那你能不能不要再因为以前的事伤害自己?”

米米只当没听到,“没什么事的话,我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靳方舟解开安全带跟着下车,重新揪住她按在车身上。

米米恼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方舟深深望着她,疲惫地吐出一个词——“焦虑症”。

米米如临大敌,“你查我?”

“不用查我也大致能猜到,你忘了,我也是医生。”

“那是以前,我已经好了。”

“你只是在勉强克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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