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半岛位于亚洲大陆的西南部,素有“阿拉伯福地”之称的也门,是阿拉伯文化的摇篮。但从公元二世纪至六世纪,也门三次遭受阿比西尼亚的侵略,经济日渐衰落,文化遭到破坏。南方的居民不断向北迁徙,他们在幼发拉底河西岸建立了希赖国(公元三世纪至七世纪),在约旦河东部建立了加萨尼国(公元五世纪至七世纪),在半岛的中部建立了喀丹国。汉志地区的麦加城逐步形成重要的贸易中心,整个局势被古莱氏部落控制着。因之,古莱氏部落的语言使用范围不断扩大,对阿拉伯文学的发展起着重要作用。
中古时期阿拉伯文学的发展,可分为三个历史时期。
一、蒙昧时期(475-622)
阿拉伯半岛的内陆地区是浩瀚的沙漠,气候酷热,缺少雨水。进入中世纪时,阿拉伯人仍处于氏族社会,除了城市和少数绿洲里的居民从事贸易、手工业、农业外,其余都是“贝杜因”(游牧)人。他们放牧驼羊,逐水草而居。部落之间为了争夺水草,常常发生冲突和战争,血亲复仇之俗盛行。这种战争只是在白天进行,称为“日子”,它成为故事和诗歌的重要源泉。从公元五世纪末到伊斯兰教出现之前的一段时间,在阿拉伯文学史上叫做蒙昧(阿拉伯语“贾希利叶”一词的意译)时期。
蒙昧时期诗歌的基本体裁是“卡色达”(又译“格西特”,是一种不少于七行的诗),它有一定的格律:一行诗分成前后两截,诗的第一行前半截末尾和后半截末尾,可以押韵,也可以不押韵,但是,以后每一行诗的末尾,必须押韵,而且一韵到底。这个时期的诗,一般是以赞美情人(称“纳西勃”)为开端。如凭弔她的旧居遗址(游牧生活,住地经常变动),从而触景生情;追忆往事,然后转入正题;发抒歌颂或怀念的感情,结尾处往往饶有情趣,耐人寻味。按诗的内容来分,有赞美部落和血亲关系的颂诗,有鞭挞对方的讽刺诗,有颂扬英勇、忠贞、豪迈、慷慨等气质的鼓动诗,有情诗和悼诗等等;总之,大量是抒情诗。但也有叙事的,如《蒙昧时期阿拉伯人的日子》里就录有叙事诗,它的特点是好用比喻,感情真挚,语言粗犷朴实。这时期的大多数作品,是公元九世纪时在民间传诵的基础上搜集整理的。
阿拉伯人每年要到麦加朝觐天房,朝觐前,在麦加附近的欧卡兹进行集市活动,并举行赛诗会。诗人们会聚在一起,用古莱西部落的语言,朗诵自己的作品;随后进行评比,由名诗人仲裁;将获得优胜的诗用金水抄写在麻布上,挂到“克尔伯”古庙的墙上,宛如一串明珠悬挂在脖子上,人们称它为“悬诗”。有七首悬诗(注:“悬诗”的篇数传说不一,七篇是一致公认的。作者是:乌姆鲁勒·盖斯、泰尔法·伊本·阿卜德、祖海尔·伊本·艾比苏勒玛、拉比德·伊本·赖必阿、阿慕鲁·伊本·库勒苏木、安塔拉·伊本·舍达德、哈雷斯·伊本·希里宰。)被认为是阿拉伯诗歌的不朽杰作。第一篇获得悬诗荣誉的是乌姆鲁勒·盖斯的作品。
乌姆鲁勒·盖斯(497-545?)祖籍也门,生于内志。他父亲是内志北部阿萨德部落的首领,后被阿萨德人杀死。盖斯早期爱吟诗,嗜酒,放荡不羁。父亲被杀以后,他满怀悲愤,蓬首垢面,决心为父报仇。他在一首诗中写道:
幼时,我娇生惯养,虚度年华,
现在,我身负重任,要讨还血债;
今日酒意未消,明天不再酩酊大醉,
今日再饮一次酒,明天开始新生涯。(注:穆斯塔发·什戈:《蒙昧时期诗选》,埃及1948年版,第4页。)
从此,他涓滴不饮,奔波求助,未能遂愿,最后去君士坦丁堡向拜占庭(东罗马)皇帝求援,在归途中卒于安歌拉。盖斯诗才横溢,在阿拉伯文学史上有“诗坛宗匠”(注:参看《外国文学参考资料(东方部分)》,高等教育出版社1959年版,第354页。)、“情诗圣手”(注:参看《外国文学参考资料(东方部分)》,高等教育出版社1959年版,第354页。)之称。他的诗集于1837年在巴黎印行。
盖斯的“悬诗”,是一首八十多行的诗。诗中抒发他对俄奈宰姑娘的爱恋情怀,描写两人邂逅的情景。全诗从经过情人的旧居遗址而潸然泪下开始:
两位,请留步,为缅怀我的情侣,我们哭吧!
她家早先就在这达赫里与荷迈里之间的十里瓦。(注:《蒙昧时期诗歌十首》,埃及1964年版,第47页。)
诗歌用这样开端来表达缠绵悱恻的情怀,正是诗人独具匠心的表现,而后人却模倣套用,竟成为一种风尚。
盖斯的这首诗,以倾诉坦率、真挚的爱情而著称。也能驰骋想象,写景抒情,达到情景交融。如诗中对黑夜的描绘:
夜幕将我笼罩,犹似浩淼沧海掀起漫天骇浪,
它招来各种忧患,考验考验我是否坚韧沉着。(注:《蒙昧时期诗歌十首》,埃及1964年版,第100、107页。)
又如他在诗里描写自己的骏马:
在安谧的早晨,鸟儿还没离巢,
我纵身跃马追捕拚命逃窜的野兽,
马儿扬蹄飞奔,矫健敏捷,
酷似山巅的岩石被奔洪冲下山坡。(注:《蒙昧时期诗歌十首》,埃及1964年版,第100、107页。)
最后,诗人用雨过天晴,飞鸟在沙漠里见到了肥沃美丽的田野结束全诗,诗情画意,耐人寻味。
这首悬诗,是诗人的早期作品。诗人这一时期的创作,大多是放荡生活的写照。但在父亲被杀后,他的作品就充满了悲愤、忧郁的情感,前后判若两人。
蒙昧时期,还出现了许多著名的诗人。
侯忒艾(?-679)是奴隶的儿子。他以写讽刺诗著称,甚至把自己的母亲也作为讥讽的对象。他也留下了一些生动的叙事诗。例如《勒紧腰带三天》这首诗,以生动的描绘反映了阿拉伯人慷慨好客的品质,被认为是蒙昧时期一首十分珍贵的叙事诗。
女诗人韩莎(575?-664?)原名图玛黛尔·邴特·欧默尔,以写悼诗著称。她的弟弟赛赫尔在一次战争中阵亡,韩莎悲愤至极,长歌当哭,凄婉动人,闻名整个阿拉伯半岛。这首诗,别创一格地以同自己眼睛娓娓交谈作为开端:
我的一双眼睛呀,流泪吧,不要吝啬!
慷慨的赛赫尔,怎能不使你伤心悲恸?!(注:《阿拉伯文学和文学史简编·蒙昧时期文学》,埃及知识书店版,第207页。)
还有被称为“赛阿里克”(注:阿拉伯语,它的含义是“没有钱的穷苦人”。在文学上指三类人:自己部落的唾弃者、被遗弃的黑奴的儿子以及从事打劫为生的人。参看胡雷夫:《蒙昧时期“赛阿里克”诗人》,埃及知识书店版。)的游侠诗人,其中如塔阿巴塔·舍拉(?-约450年)、尚法拉(?-525)、萨里克,他们一贫如洗,在沙漠里行踪不定,有的甚至以盗窃维持生活。他们仇视权贵,渴望平等。尚法拉在《遗嘱》一诗里,表示宁愿暴尸沙漠给野兽吞噬,也不愿埋葬了让敌人掘墓蹂躏,以抒诉他内心的愤懑。萨里克写了悲叹自己无力为成年累月遭受虐待的女奴赎身的叙事诗。
当时,诗歌对部落成员有宣传鼓动作用,每个部落都为自己部落出了诗人而庆贺。
蒙昧时期的文学作品,主要是在奴隶主阶级统治时期,大量收集、整理的氏族社会的口头文学。随着奴隶主王国经济文化的发展,扩大了与其他氏族的接触交流,文学上出现了演说辞、宗教箴言、占卜韵文、故事、谚语等,但诗歌的地位仍是突出的。
二、伊斯兰时期(622-750)
这个时期的文学要分两个阶段叙述。
(一)穆罕默德及四任哈里发时期(610-661)。阿拉伯北方人赫然崛起,商业贵族为了加强统治,扩张势力,迫切希望打破部落界限,反映在意识形态上就是伊斯兰教的产生。
穆罕默德·伊本·阿布杜拉(571-632),幼年在游牧人中间度过;青年时期随着经商的驼队到过叙利亚,以慷慨、谦逊、勇敢、诚实等美德,被称为“阿敏”(忠实可靠的人)。根据传说,他中年时期曾在麦加东北的胡拉山修身悟道。公元610年,穆罕默德在麦加开始宣传伊斯兰教,反对多神教,号召人们信奉安拉为宇宙唯一之神。当穆罕默德的传教活动使部落贵州的富商的政治、经济利益遭到威胁时,麦加古莱氏部落的商贾巨富便起来反对,迫使穆罕默德及其门徒于公元622年(回历元年)离开麦加,到叶塞里布(后改名为“麦地那”)进行传教活动,并在那里奠定了教政合一的阿拉伯伊斯兰国家基础。公元623年,穆罕默德宣布对异教徒进行“圣战”,至632年阿拉伯半岛基本统一。
在穆罕默德的传教过程中,古莱氏部落的诗人利用诗歌攻击伊斯兰教,反对穆罕默德。穆罕默德也注意吸收诗人入教,创作适合于伊斯兰教新风格的诗。哈桑·伊本·萨比特(563?-674)早期的诗大多是颂扬加萨尼和希赖的。他后来在叶塞里布加入了伊斯兰教,用诗歌与古莱氏人进行斗争。他是支持穆罕默德最坚决的诗人,也是伊斯兰教杰出的诗人。
穆罕默德去世后,从公元632年到661年,先后由艾卜·伯克尔、欧默尔、奥斯曼、阿里四人为首脑,改称“哈里发”(穆罕默德继承人),历史上称为“四任哈里发时期”。
哈里发艾卜·伯克尔平定了反叛伊斯兰的战争,乘波期和拜占庭国势衰弱之际,出兵向外扩张,于是在诗歌领域产生了“征伐诗”。如盖伊斯·伊本·麦克肖在他的一首诗里写道:
萨那的千里良骥,
驼着全身披挂的战士,
猛狮般直捣古拉谷地,
攻克卡勒卡,再闯雅姆克,
转战叙利亚。(注:艾哈迈德·阿明、宰格·纳吉布·迈哈穆德:《世界文学简编》第1册,埃及1955年版,第369页。)
“征伐诗”主要反映阿拉伯人在对外扩张过程中的民族自豪感,但也有表达他们在他方异地思念家园以及悼念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士等为题材的作品。
伊斯兰教的出现,对阿拉伯散文的发展影响很大。《古兰经》,既是伊斯兰教的“圣典”,也是阿拉伯文学上独树一帜的第一部散文巨著。这部书是穆罕默德谈话和讲演的汇集。原来是他的亲信记录在零星的皮革上、骨片上、石片上和椰枣树的树叶上,有的默记在头脑里。哈里发艾卜·伯克尔为防止它散失,组织力量搜集整理。第三任哈里发为避免读法上的分歧,防止被人曲解、增删,下令用古莱氏部落的语言重新抄录,作为“正本”分至各地。
《古兰经》总共一百一十四章,六千六百二十三节,反映了六世纪末七世纪初阿拉伯人思想、文化和生活情况,渗透了伊斯兰教教义、教规和伦理道德,它使阿拉伯人的思想和道德标准发生了与蒙昧时期迥然不同的变化。穆斯林们认为:《古兰经》的内容和风格都是无法仿效的。正由于《古兰经》摆脱了蒙昧时期占卜韵文的束缚,语言清新,富有音乐美,对阿拉伯文学的发展起着无法估量的作用;它的思想、语言、节奏或多或少地渗入了以后的文学作品。它对阿拉伯的语法学、修辞学也产生了很大影响,被阿拉伯人看作是语言的最高典范。
《古兰经》在阿拉伯人征服的地区广为传布,使阿拉伯语成为一种世界性的语言。
《圣训》是记录穆罕默德言行和他对有关问题所作的决定的一本书,主要是对《古兰经》的阐述和解说,选辑于八世纪。它的语言简练明畅,许多阿拉伯诗人、作家、演说家都曾从中汲取语言养料。
(二)伍麦叶朝时期(661-750)。阿里任哈里发时,伊本·左拜尔和伍麦叶家族出身的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反对阿里。结果,阿里被杀,穆阿维叶立为哈里发,建立了伍麦叶朝,定都大马士革,改哈里发为世袭制,继续对外扩张。伍麦叶人统治时期,逊尼派、十叶派、哈瓦立及派、伊本·左拜尔派以及部落之间互相倾轧,各派在文坛上都有自己的诗人。此外,《古兰经》的注释者们,在考证解说时大量引证旧诗。哈里发为巩固自己的统治,以优厚俸禄网罗诗人替自己歌功颂德。因此,诗坛又渐趋兴旺,新的政治诗应运而生。
艾赫泰勒(640-约708年)、法拉兹达格(641-733)、哲利尔(653-733)三位诗人,继承和发展了蒙昧时期讽刺诗的诗风,以“纳加伊特”(对口讽刺诗歌)而声名大振。他们用对方诗歌的格律和韵脚,还击对方。虽然在内容上仍恪守血亲为荣、赞颂自己部落过去和现在的功绩,而表达上出现了新的风格。如法拉兹达格在一首诗中写道:
安拉给我们建造了一幢大厦,
它的支柱,坚实、高大、挺拔。
建造者是主宰万物的安拉,
这建筑顺应天意,万古常存。
大厦的庭院里坐着我的祖先,
宰拉勒·曼加希和奈赫欣罗。
你家怎么能有象他们这样的豪杰,
即使能有一些也是微不足道!
你的家被蜘蛛抽丝结网封住,
圣典对此早已给你作出判断。(注:《法拉兹达格诗集》第2卷,贝鲁特书店1960年版,第155页。)
这里,诗人以“大厦”表示已获得的至高无上的荣誉,并以自己的祖先自豪,嘲笑对方,把对方的“家”,描绘成蜘网尘封的凄凉景象。
哈里发穆阿维叶为防止古莱氏人反抗,将他们集中在汉志,让他们享乐挥霍,以消磨他们意志。当时,那些贵族豪门经常轻歌漫舞。歌曲的盛行,引起了诗风的变化,于是,爱情诗(“厄扎尔”)在城市里风靡一时。杰出诗人欧麦尔·本·艾比·赖比阿(644-711?)以擅长爱情诗著名。他的诗以清新隽永的语言,表达了深沉真挚的感情,摆脱了沙漠诗人粗犷的诗风。他的诗虽然也有以描写情人的旧居遗址开始的,但它不是开场白而作为整首诗的有机组成部分。
诗人盖斯·伊本·穆拉威特·阿米里叶(?-677)爱上了莱伊拉姑娘,写了不少倾诉爱幕之情的诗篇。由于女方家长不同意他俩的结合,他精神上受到极大刺激;最后,流浪在沙漠里,结束了短短的一生,被称为“莱伊拉的痴情人”。后人对他这种坚贞纯洁的爱情极为称颂,把他的事迹编成故事,广为流传。
在伊斯兰时期,诗歌虽然出现了新的意境和风格,但旧的传统和规律,还没有被突破。散文的进展比诗歌显著,特别是《古兰经》和《圣训》的出现和影响。
演说,在伍麦叶王朝是各派用来宣传自己观点的一种形式,也是用作鼓动士兵奋勇作战的工具。为使演说词更能吸收听众,除了援引《古兰经》的经文外,有的还配上优美的诗歌,箴言警句,音韵铿锵,因而它也是这一阶段文学散文的另一种形式。
书信,在“四任哈里发”时,是一种只求表达一定的内容,不讲究艺术性简短的文体。到伍麦叶朝,则渐趋成熟。阿卜杜勒·哈米德(?-750)被誉为“书信艺术的创始人”。他生于安巴尔,在库法城当过教师,后去叙利亚,任哈里发麦尔旺·本·穆罕默德的秘书。他使书信形式发展为长篇文章,以此宣扬礼仪,对王子、官吏和政府官员们提供履行职责所必需的专门知识。他善于运用排比,句斟字酌,笔酣墨畅,开创了新的文风。
纵观伊斯兰时期,为了适应多民族统一为大民族、多神教归到一神教的政治要求,阿拉伯人在占有波斯帝国经济、政治、文化的基础上战败了东罗马帝国,形成了阿拉伯帝国。在文学上吸取东方各民族的优秀遗产,在反映民族矛盾、宗教矛盾和阶级矛盾时,以穆罕默德教义为准则加以利用、改造,形成别具一格的文学风貌。
三、阿拔斯时期(750-1258)
八世纪中叶,阿拉伯伊斯兰帝国的疆域空前扩大,东起印度洋,西临大西洋,成为横跨亚、欧、非三洲的大帝国。十叶派、哈瓦立及派以及其他民族对伍麦叶人的统治深为不满,连续发生大规模起义。公元750年,推翻伍麦叶朝,艾布·阿拔斯任哈里发,建立阿拔斯朝,迁都巴格达。
阿拔斯朝大量吸收巴比伦、腓尼基、印度、波斯、希腊、罗马的悠久文化的精髓,把它们的重要著作译成阿拉伯文。对希腊的哲学尤为重视。我国的造纸术在八世纪中叶传入撒马尔罕,指南针、火药也通过阿拉伯传入西方。阿拉伯民族的固有文化和其他民族的文化融合渗透,在为这一时期阿拉伯文化的主要特点。在哲学、数学、医学、天文、地理诸方面都取得了重大成就,阿拉伯文学的发展也达到了高峰时期。
旧诗的风格和这一时期社会的发展显得很不和谐,诗人要反映现实生活,需要革新。在这过程中,伊朗出生的盲诗人白沙尔·本·布尔德(714-784)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他时而效法古人的奇突艰深,时而又力求晓畅明白,韵律轻柔。他是多产诗人,但作品已大部分散失,留存的只是一些讽刺诗、情诗和颂诗。当时,诗人一般在宫廷中活动,或者投靠达官贵人门下,而白沙尔却敢于直接讽刺封建统治者。如他在一首诗中写道:
阿拔斯财富横溢,
内心吝啬得要命。(注:《阿拉伯文学和文学史简编·阿拔斯时期文学》,埃及知识书店版,第124页。)
由于他的诗充满冷嘲热讽,而且直指统治者。最后,这个第一位外籍阿拉伯语诗人被指控为伊斯兰的异端,惨遭杀害。
艾布·努瓦斯(762-814)生于波斯的阿瓦士,在香料店当过工人,在巴士拉攻读过文学。他到巴格达,结识了许多文人,受到哈里发拉希德赏识。后因主张民族平等,被拘禁。当艾明(809年任哈里发)准备任用他时,麦蒙(813年任哈里发)授意一伙人用艾布·努瓦斯的诗攻击艾明。艾明一怒之下把诗人囚禁了三个月;诗人出狱未久即病逝。诗人在创作上反对脱离现实模仿旧诗,主张革新。1898年埃及出版了哈姆宰·阿苏白汉尼(?-981)收集的艾布·努瓦斯的诗的诗集,诗句多达一万三千行,分为:对口诗、颂诗、挽歌、谴责、讽谕、遁世、狩猎、淫猥、爱情、咏酒等十二类。艾布·努瓦斯很注意锤炼词语,诗句比较简练,但有时造语奇涩,令人费解。他放纵嗜酒,凡是和酒有联系的东西,无不成为他写诗的题材,因此,又有“酒诗魁首”的称号。
在提倡文学革新的过程中,也出现了艾布·泰马姆(788-846)、伊本·鲁米(835-896)等反映复古倾向的诗歌。
在阿拔斯朝后期,呼罗珊、伊拉克、埃及、叙利亚等地出现了许多著名的诗人。
艾布·塔依布·穆太奈比(915-965)生于库法,少年时就胸怀大志,以诗歌显示才华。后来,他去伊拉克的塞马温沙漠,诩称“先知”,号召贝杜因造反,因而被囚禁。获释后去阿勒颇,被统治该地区的赛弗·道莱罗致门下。失宠后,他辗转南北,因负才傲物,遭人嫉妒,遇刺身亡。穆太奈比既有城市市民的风度,又有贝杜因人的气质。他的颂诗最突出的是他抒情写个人的作品,气势豪迈,意境深远。例如:
时光是我的诗的传颂者,
我赋诗,时光吟诵不止。(注:转引自伊卜拉欣·杜邵基·卜沙特著《论穆太奈比的剽窃》,埃及知识书店1961年版,第5页。)
穆太奈比的哲理诗也誉满古今。例如他在一首颂诗的开头写道:
志气的大小取决于人的志向,
慷慨的程度取决于慷慨的人。
在小人眼里再小也显得很大,
在伟人眼里再大也显得渺小。(注:穆罕默德等编著《阿拉伯文学史基础》,巴格达指导出版社1961年版,第171页。)
他的诗里多警句,激起读者共鸣,因此,他的诗句常为人引用。
艾布·菲拉斯(932-968),生于摩苏尔,既是诗人又是骑士,曾两次被拜占庭俘虏。第二次被俘后被押解至君士坦丁堡。在此期间,他写的《寄诗》,自然流畅,富于感情。其中有的是哀求叔父赛弗·道莱营救,有的是安慰他母亲,要求克制,有的是写给挚友,倾吐思念之情。他于公元966年获释。次年,赛弗·道莱去世,其子继位后和艾布·菲拉斯发生战争,艾布·菲拉斯被杀。
艾布·阿拉·麦阿里(973-1057),生于霍姆斯和阿勒颇之间的一个镇上。他自幼双目失明,但智慧过人,又肯努力钻研,成为著名的盲诗人。1009年,从巴格达奔回探望母病,中途,得母病逝的噩耗,悲痛万分。返家后一直没离开家乡。他是阿拉伯第一个著有哲理诗集的诗人。他在《鲁祖米亚特》(又译《作茧集》)中写道:
喂,朋友!这尘世酷似一具尸体,
我们仿佛是一群狗围着它狂吠,
虽然把它吞噬,然而得不偿失,
饿着肚子远离它的人却有得无失。
赞美真主、礼拜、朝觐麦加,
不是绕它走七圈,而是走了七十圈,
你也算不了虔诚的宗教徒;
一个人倘然重重的私心杂念,
他断然不会恪守宗教的教规。
许多事情,按理智我不该去做,
但是人的本能驱使着我去做它。
灾难,它所以接连不断发生,
在于我们混淆是非,真伪莫辨。(注:塔哈·候赛因等编《阿拉伯文学作品选》第2册,埃及知识书店1937年版,第368-369页。)
按诗人的观点,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令人厌恶的,对人有害无益,社会是腐朽的,宗教是虚伪的。这种思想状态,当时有一定代表性。
《鲁祖米亚特》是艾布·阿里·麦阿里中年时期的作品,注重深奥的韵律,显得拘泥,内容上反映了诗人怀疑主义的哲学观点和主张伦理宗教的思想。有些诗,意境朦胧,有神秘主义色彩,这和他青年时期摹拟穆太奈比的诗——《燧火》(赛格特·宰恩德)的风格截然不同。
麦阿里的作品除上述两部诗集外,他的幻想登天和诗圣们幽会的散文集《宽恕书》也颇享盛名。
散文在阿拔斯时期发展很快,重要的作家有伊木·穆格发、阿里·贾希兹等。
伊本·穆格发(724-759)是波斯人,袄教徒,在阿拔斯朝改入伊斯兰教。他学识渊博,有好些关于波斯历史、希腊哲学的著作,由他从波斯语译成阿拉伯文。他翻译和改编了萨珊王朝的宫廷文学,创立了隽永风趣、深受城市居民欢迎的所谓“宫廷大臣派”文体,其中包括从波斯巴列维文翻译成阿拉伯语的故事集《卡里来和笛木乃》。这部故事集源出印度的《五卷书》,是一部用童话写的寓言故事,借飞禽走兽的话,反映了人的思想感情,说明了许多哲理。由于译笔流畅优美,被认为是阿拉伯古代教文的典范。伊本·穆格发也擅长书信,他在前人基础上使书信体向着结构绵密、雄辩清新的方向发展。
阿里·贾希兹(775-868)生于巴士拉。他早年攻读语言学、神学,也十分爱好希腊的哲学和科学,后来去巴格达。他学识丰富,著作甚多。他的作品饶有风趣,触及的范围相当广泛。起初,冒用伊本·穆格发名字发表,由于深受读者欢迎,才署真名。他的重要著作《动物书》共七大册,其中动物学居于次要地位,重要的在于文学价值,笔调流畅,寓意深刻。例如在《老头和麻雀》一文中写道:
“有一天,天气寒冷,有个老头支起网捉麻雀,果然有只麻雀被罩住了。老头立刻走过去,把麻雀捉住,并卡断它的翅膀,扔进篓子里。这时,老头被迎面寒风吹得泪水直流。别的麻雀见此情景便议论起来,有的说,没关系,这是大慈大悲的好老头,可不是吗?你瞧,他老泪纵横。有只麻雀接话说,你们不要只看他眼睛里的泪水,更要看他手里在干什么。”(注:塔哈·候塞因等编《阿拉伯文学作品选》第1册,埃及知识书店1937年版,第78页。)
阿里·贾希兹的作品灿烂辉煌,文体独异,被称为当时最有天才的作家。
阿拉伯人爱听故事,因为既能作为娱乐,又能起到教育作用。到了阿拔斯朝,故事的内容更为丰富多彩,题材也更为广泛。
埃及尤素福·伊本·易司马仪(975-?)著的《安塔拉传》记叙了蒙昧时期诗人安塔拉(525-615)的骁勇、豪迈的气质,诗情横溢的才华以及他的恋爱事迹。安塔拉生于内志,父亲是阿卜斯部落的显贵,母亲是埃塞俄比亚人。因为母亲是奴隶,安塔拉从小和奴隶们一起放牧,厕身奴隶行列。他不甘凌辱,苦练骑射,在保卫氏族利益的战斗中,英勇善战,赋诗抒怀,成为名闻遐迩的神勇骑士。他爱上阿卜莱姑娘,由于他是女奴的儿子而被对方家长拒绝,迫使他离开家乡到君士坦丁堡。这部传记不仅反映了古代阿拉伯人的生活环境、风俗习惯、思想情操以及有关的历史事件,还编入了一些神奇故事和诗歌,被认为是一部阿拉伯人的长篇叙事杰作。
这个时期,驰名世界的名著《一千零一夜》(详见本章第二节)问世了。这是一部具有浓郁的东方情调和瑰丽奇妙的民间故事集,被誉为世界伟大的文学作品之一。
阿拔斯朝中期,出现了一种新的故事体“玛卡梅”(即短篇韵文故事)。著文、讲话注意词的声音的配合,这在蒙昧时期就引人注意,伊斯兰教出现之后也不例外,但多用于宗教方面。到了阿拔斯朝,阿拉伯人连一般书信往来也重视运用韵体文,强调押韵(阿拉伯语称作“沙基厄”)。在文学方面,白迪阿·宰曼·赫迈扎尼首先用韵体文创作“玛卡梅”,独树一帜,从而在阿拉伯文学园地里增添了一枝艳丽的花朵。
白迪阿·宰曼·赫迈扎尼(969-1007)生于伊朗,原名艾布·弗顿勒·艾哈迈德·伊本·侯赛因。传说他写了四百篇“玛卡梅”,但收集到的只有五十余篇。每篇有特定的题目,有的是地名,有的是动物名,有的是食品名,等等。在他的每篇“玛卡梅”里有一个说故事的人,名叫伊沙·赫爱姆,讲述故事的主人公行乞,向人们讨钱为生的事。他的“玛卡梅”虽恪守“沙基厄”,注重文采,但不拘谨,故事生动,气势贯通。哈里里(1054-1122)模仿白迪阿·宰曼的“玛卡梅”也写了五十篇“玛卡梅”,词藻瑰丽,文采娇艳,被认为是“玛卡梅”这种文学创作形式的绝顶佳作。
“玛卡梅”的内容具有强烈的戏剧性,它反映了深刻的社会内容,既使人感到谐趣又使人得到教益。尤其是它谈起来音韵和谐,听起来悦耳,加上文采优美,因而脍炙人口,一度是炼达阿拉伯语诗文写作技巧的楷模。但由于它过多地讲究文字技巧,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物形象的塑造和刻画。
这里还值得一提的是:阿拔斯朝初期,大肆屠杀伍麦叶人,使阿卜杜·拉赫曼一世逃至比利牛斯半岛,建立了后伍麦叶朝。直到1492年,西班牙人收复了格拉那大,结束了阿拉伯人对他们长达七个世纪的统治。阿拉伯诗歌在那个地区也广为流行,逐步形成了所谓“安达卢西亚文学”。安达卢西亚诗人在创作实践中感到阿拉伯诗歌的格律束缚性太大,也影响吟唱。九世纪时出现了一种本地的新的诗歌形式——“穆瓦舍赫”(《采诗》),后来,民间诗人伊本·古兹曼(1080-1160)又用方言创作出接近民歌的新诗,声调抑扬,自然悦耳,进一步打破了韵律束缚,在阿拉伯各地颇为流行。
伊本·图菲勒(?-1185)的《哈伊的故事》。是一部有神秘主义色彩的幻想小说,作品描写主人公哈伊自幼流落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上,通过所谓“内在精神”的修养,认识了真主。它同笛福的《鲁滨逊飘流记》有类似之处,但在书年代却比《鲁滨逊飘流记》早得多。
1517年,奥斯曼人侵占了阿拉伯,阿拉伯文学的发展处于凝滞状态,只是在近代才开始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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