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是世界文明古国之一。现在的南亚次大陆,除北部尼泊尔等国外,古代统称印度。印度自古以温德亚山脉为界,山脉以北的印度河、恒河流域平原地区称北印度,山脉以南称南印度。
古代印度人民创造的光辉文明,对人类文化宝库作出了巨大贡献。印度古代文学对东亚、西亚、中亚、欧洲,尤其对东南亚等地有过很大的影响。
梵语是古代印度文学共同使用的语文,因此,古代印度文学通称为梵语文学。但是,印度自古以来是个多民族国家,古代文学除梵语文学外,流传至今的还有其他语言的文学(如巴利语(注:印度古代的一种接近梵语的语言,早期佛教文献多用此种语言写成。)文学等)。我们以介绍梵语文学作品为主,它的发展时期大体可分为吠陀时代、史诗时代和古典文学时代。(注:本章第一节和第二节的前半部,均参考金克木著《梵语文学史》(1964年版)及有关著述编写。)
一、吠陀时代
吠陀时代是印度从原始公社解体到阶级社会形成的过渡时期。
在古代印度,大型的祭礼典礼大都由婆罗门祭司主持,在仪式上吟唱诗句和经文。由于职务的需要,祭司们将自古流传下来的诗歌(包括他们自己的一些作品)编订成四部《吠陀本集》,奉为圣典。它们是祭祀中必不可少的工具,用严格的方法保存下来,直到十九世纪才印成书籍。
吠陀指早期的以《吠陀》为名的文献集及附录于其后的文献,它们所用的语言比古典梵语更为古老(称为“吠陀语”或“吠陀梵文”),其内容包括对印度上古时期的巫术、宗教、礼仪、风俗、社会思想、哲学等方面的记录,为此,吠陀并不都是文学作品。吠陀又称为吠陀经,它既是印度最古的典籍,也保存了一些优美的古诗。诗歌经过祭司们的编纂虽有不少删改,但仍不失为印度人民世代口头流传的集体创作。
吠陀是译音,古译为“明”或“知识”,即学问,“神圣的知识”之意,现在也有人译为“智慧书”。《吠陀本集》共分为四种:即《梨俱吠陀》、《娑摩吠陀》(娑摩指祭祀用的歌曲,即颂神歌曲)、《夜柔吠陀》(“夜柔”即祭祀,是说明祭祀如何进行的书)以及《阿闼婆吠陀》。其中最古最主要并具有文学价值的是《梨俱吠陀》,其次是《阿闼婆吠陀》。
《梨俱吠陀》大约在公元前十五世纪前后编成,它的自然环境大致是印度河一带。在这部本集中,共收集诗歌一千零二十八首(其中附加的有十一首),是印度现存的一部最古的诗歌总集。
《梨俱吠陀》(“梨俱”是书中诗节的名称)意为赞颂吠陀,它的核心部分是颂神赞歌,其他约有二、三十首是直接反映古代印度人民的思想和生活情况的。这些反映世俗生活的诗,大都收集在第十卷中,尽管它们成诗较晚,但却充满生活气息和乐观的精神。如在一首婚歌中,举出一个好妻子的条件是:
没有坏的心眼,别伤害你丈夫,
善待牲畜,和蔼,精力充沛;
生育英雄,敬神,在快乐中生活;
给我们的飞禽走兽带来幸福。
另一首写青蛙欢迎雨季到来的诗也极为生动、活泼,如其中的第三、四节:
雨季到来了,雨落了下来,
落在这些渴望雨的青蛙身上。
象儿子走到了父亲的身边,
一个鸣蛙走到另一个鸣蛙身旁。
一对蛙一个揪住另一个,
他们在大雨滂沱中欢乐无边。
青蛙淋着雨,跳跳蹦蹦,
花蛙和黄蛙的叫声响成一片。
朴素的诗句,真实地反映了古印度人欢快的情绪和乐观的精神。
另外,对后世文学很有影响的著名的洪呼王(补卢罗婆娑)和广延天女(优哩婆湿)的对话诗,也收集在这个本集的第十卷第九十五首中。
在《梨俱吠陀》的颂诗中,歌唱得最多的是天神因陀罗、火神阿耆尼以及一种可以榨取苏摩酒的名叫苏摩的植物,由于他们与祭祀所行的宗教仪式有关,所以颂诗大多是祭司们举行仪式时吟唱的诗。
颂诗就其内容而言,包含着许多神话传说,《梨俱吠陀》中有四分之一以上的诗是赞颂天神因陀罗的。这位天神手持雷杵(金刚),“给人类带来甘润的霖雨”,是旱魃和黑暗的敌人。他最大的战绩是杀死巨龙(蛇),劈山引水,制服弗栗多(意为障碍者),夺得牛群,以及占领城堡等。《梨俱吠陀》第十卷中有一节诗叙述了他的功绩:
杀死弗栗多;斧劈森林般的城堡;
又掘开了许许多多河流;
劈开大山象新造的瓦罐;
因陀罗和他的队伍带来了群牛。
因陀罗是古印度民族的主神,在《梨俱吠陀》中,人们为赞颂他的恩惠和功德,留下了许多气势磅礴的优美诗篇,如其中一节:
他使摇荡的地球恒定,
他给原始的山岳形体,
他举起拱环的穹苍,
他划分浩瀚的天空,
他是——听着我的歌——
因陀罗,宇宙的统治者!
诗篇以丰富的想象力,形象地描绘了上古印度人心目中瞬息万变的大自然景象。
《梨俱吠陀》产生的年代,人类还处于幼年时期,上古的印度人还不了解大自然的奥妙,往往带着幼稚的想象和主观幻想去认识神秘莫测的外部世界。一方面,他们希望神能为人除灾降福,保佑安宁;另一方面,却又把天、地、日、月、晓、火、水、雷、风等都奉为神祗,并把他们完全人格化,使这些体现自然力量的神具有人的形体与性格,如第四卷第五十二首对黎明女神的赞颂:
这个光华四射的快活的女人,从她的姊妹那儿来到我们面前了。天的女儿啊!
象闪耀着红光的牝马似的黎明,是奶牛的母亲,是双马童(注:《梨俱吠陀》中的一对天神,是医神,黎明前赶着金车,先于太阳出现。)的朋友,遵守自然的节令。
你又是双马童的朋友,又是奶牛的母亲,黎明啊!你又是财富的主人。
你是驱逐敌人的,欢乐的女人呵!我们醒来了,用颂歌迎接你。
欢乐的光芒,象刚放出栏的一群奶牛,现在到我们面前了。黎明弥漫广阔的空间。
光辉远照的女人呵!你布满空间,用光明揭破了黑暗。黎明呵!照你的习惯赐福吧!
你用光芒遍复天穹。黎明呵!你用明朗的光照耀广阔的太空。
诗中把女神比作一个开朗爽快的女人,歌颂她“是驱逐敌人的”,请求她赐福于人间。并列举了许多只有人间才有的亲属关系,如说她有“姊妹”,有“朋友”,“是奶牛的母亲”,“天的女儿”等。还反人们喜爱的奶牛、红光牝马,甚至财富都与她联系起来,这些都是自然力量人格化的的典型表现。
《阿闼婆吠陀》意为禳灾吠陀,它的定型可能比《梨俱吠陀》晚些。《阿闼婆吠陀》中的大部分诗是婆罗门作巫师时当咒语使用的,其中有些是禳灾求福的诗,有些是治病和驱逐邪恶的诗,此外,还有一些诗和散文意义晦涩。在作为咒语的诗中,有不少与生活有密切的联系,如治咳嗽咒语和求雨诗就是一些风格清新、生活气息比较浓厚的小诗:
象太阳的光芒,
迅速飞向远方,
咳嗽啊!远远飞去吧,
跟着大海的波浪。
雷啊!怒吼吧。请你使大海的波涛汹涌。
雨啊!请你用甜密的乳水浇洒大地。
请在求庇护的人身上浇下倾盆大雨;
让那些瘦牛的主人快快回家去。
上述两首诗,以丰富的想象和形象的比喻,表达了古印度人的愿望和对神的企求,体现了他们的艺术才华,至今读来仍感亲切、生动。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提到印度吠陀经时曾作过如下精辟的论述:“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在这种反映中,人间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的力量的形式。在历史的初期,首先是自然力量获得了这样的反映,而在进一步的发展中,在不同的民族那里又经历了极为不同和极为复杂的人格化。根据比较神话学,这一最初的过程,至少就印欧民族来看,可以一直追溯到它的起源——印度的吠陀经”(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354页。)。
二、史诗时代(大约从公元前十世纪到公元前一世纪)
大约从公元前十世纪初期到五世纪中期,北印度出现了二十个左右奴隶制小国,这些国家相互争夺霸权,战争连续不断。到公元前六世纪前后,恒河流域兴起了一个最大的国家——摩揭陀国。
公元前四世纪末,旃陀罗笈多推翻摩揭陀国的难陀王朝,统一北方后,建立了印度历史上第一个统一大帝国——孔雀王朝(约公元前324-185)。这个大帝国以阿育王统治时期(公元前273-232)最为强盛。但在阿育王死后,帝国分裂,不久就被推翻。史诗时代指的就是上述从小国纷争到摩揭陀王国兴起,孔雀王朝统一后又崩溃的整个历史时期。
随着奴隶制国家的出现,印度社会出现了等级制度,即种姓(瓦尔那)制度。种姓共分为四个等级:婆罗门(祭司贵族)、刹帝利(军事贵族)、吠舍(小生产者)和首陀罗(雇工或手工业者)。
与种姓制度密切相结合的是婆罗门教。它大约形成于公元前七世纪,信奉多神,以《吠陀经》为经典,宣扬人的行动造成“业”,(注:“业”,指人由于有了欲望,因而体现在思想行动中的表现和活动。)死后轮回。
公元前六世纪至五世纪中叶,随着社会阶级关系的变化,代表一般平民利益的佛教和耆那教兴起。这两个教的政治观点和宗教观点大体一致,都不信吠陀,反对婆罗门的特权地位,这在古代印度等级森严的社会里是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的。但是,佛教后来续承了婆罗门教关于造业和轮回的思想,在精神上对人民群众起过很大的消极作用。佛教于东汉时开始传入我国,从四、五世纪到十世纪,通过中印两国僧人和学者的努力,有不少佛教经典翻译介绍到我国来。
这一时期,由于统治阶级内部对政权的争夺和各王国之间的斗争不断激化,社会上的阶级矛盾日益尖锐,思想领域发生了重大变化。哲学思想形成了许多派别,除婆罗门祭司仍然尊吠陀重祭祀外,还有代表唯物主义观点的顺世派,信仰苦行出家修行的极端派,以及由婆罗门上层人物中的一些改良主义者形成的唯心主义哲学流派,即吠檀多派等。
吠檀多派因自己的哲学讨论记录附在吠陀文献的末尾而得名,意为“吠陀的终结”。他们提出的“梵”(宇宙精神)和“我”(个体精神、灵魂)等有关哲学方面的问题和理论,后来大有发展,对后世有深远的影响。
上述几种宗教与各学派的思想观点,给这一时期的文学打上了很深的烙印。
这一时期的文学,主要的有以口头创作形式在民间长期流传的两部史诗《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详见本章第二节)。
其次,有传授《吠陀》的各个派别编订的一些文献,称为《梵书》(或译《净行书》)。它们大都附加在每部吠陀本集的后面,对本集进行一系列的解释。《梵书》主要记载举行各种祭祀的规定和论述。书中虽有不少神秘枯燥的说教,但它在印度是最早的散文,保存了一些反映当时时代面貌的神话传说,在文学史上有一定的地位。《爱达罗氏梵书》(或译《他氏梵书》)第一篇第四章中所描述的天上两个敌对阵营之间的斗争,就曲折地反映了人世间各王国之间的战争;该书第七篇第三章的狗尾(人名)故事,形象地写出了自由民沦落为奴隶的悲惨情景。《百道梵书》第十一篇第五章将《梨俱吠陀》中补卢罗婆娑和优哩婆湿的对唱情歌发展成了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印度后世有不少文学家喜欢以这一故事为题材进行创作。
各派的《森林书》(或译《阿兰若书》)附于各派《梵书》之后,这些书据说只能秘密地在森林中传授,内容以神秘主义的理论为主,不着重讲祭祀。
各派的《奥义书》附于各派《森林书》之后,是一种独立类型的书的总名。《奥义书》出现时,《吠陀》时代已临近结束。《奥义书》又被称为“吠檀多”,其内容除神秘主义的说教外,还有一些包含唯心主义成分的哲学思想的讨论记录,以及一部分具有民主倾向的文学成分等。后者如《歌者奥义书》中车夫教训国王和婆罗门收留一个低种姓的青年为学生的故事等。
这一时期的文学,除史诗、吠陀文献外,佛教和耆那教文献中还有不少富于文学成分的著作。大约从十二世纪开始,随着佛教寺院组织遭到大规模的摧毁,佛教文献在印度本国大部分失传,而在国外,如锡兰、缅甸、泰国等一直保留着大量巴利语文献。在我国则有从原文翻译过来的汉语和藏语译本几千卷,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完备的佛教经典。
佛教的“三藏”(注:指佛教文献,基本上分为经、律、论三类。)中著名的故事集是《本生经》和《所行经》。
巴利语的《本生经》中共有五百四十七个故事,主要内容写的是佛陀前生的一些事迹。其中的一些故事尽管佛教徒进行了一定的加工或窜改,但仍保留着民间故事某些特有的民主性成分,如第七十三篇人民起来打死忘恩负义的暴君等故事。汉译佛经中也有《本生经》和《所行经》,而且是最出色的译本,文学趣味很浓。
三、古典文学时代(公元一世纪到十二世纪)
大约在公元一世纪中叶,在古印度的西北部(现属巴基斯坦),出现了一个号称为贵霜的大帝国,其领土曾扩展到北印度恒河流域一带。从公元三世纪起,贵霜帝国逐渐衰落,北印度又重新分裂成许多小国。公元四世纪初,摩揭陀重新兴起,旃多罗笈多一世建立起笈多王朝(大约从公元320年至公元五世纪中叶),其统治区域包括恒河流域、中印度和旁遮普的一部分。笈多王朝全盛时,政治统一,经济繁荣,梵语文学与佛教艺术均有发展。我国东晋僧人法显曾于此时(五世纪初)旅居印度,他对当时印度的社会情况有所记载,著有《佛国记》,并带回大量佛教经典。
公元五世纪中叶,随着中亚 哒人入侵印度,笈多王朝瓦解。 哒人于六世纪初建立的国家,公元567年又为突厥和波斯所灭。从此,印度重新陷入小国纷争的局面。七世纪初,虽曾一度统一,但很快又分裂。中国著名学者玄奘曾于公元七世纪初、中叶遍游印度各地。他对印度当时的情况留下了宝贵的纪录,著有《大唐西域记》,并将带回的印度经典六百多部译成汉文,还把中国的有关书籍译成梵文介绍到印度。
七世纪末、十一世纪初,阿拉伯人和突厥人乘印度分裂之机相继入侵,北印度的生产力因此遭到严重破坏。从十二世纪起北方信仰伊斯兰教的外族入侵,占领北印度后,便以德里为中心建立自己的统治。
外民族入侵带来了伊斯兰教的新文化。这一时期,耆那教虽然继续保存下来,但政治势力不大,佛教已衰微,它与婆罗门教长期融合的结果,产生了印度教。印度教信奉多神,其主神有三:即大梵天(创造之神)、湿婆(亦称大自在天,毁灭之神)和毗湿奴(或称遍入天,保护之神,主要化身为罗摩、黑天)。
以上述种种社会情况为背景的梵语古典文学,随着剥削阶级消遣的需要和梵语使用范围的日益狭小,文学的形式主义日趋严重,最后终于衰亡,为新兴的各地方口语文学的代替。尽管梵语古典文学有上述的局限性,但与前一时期相比,作品的思想内容和形式都有新的发展,并出现一些文人的作品。
这一时期,属于故事一类的创作极为流行。用诗体记叙神话和英雄传记的长篇叙事诗,继承《摩诃婆罗多》的形式而有所发展,总称为“往世书”,流传至今的共有十八部,主要内容是关于印度教三大主神的神话传说。其中流行最广的是《薄伽梵往世书》,内容主要写黑天的故事,其中第十篇专门写他的传记。这一篇在印度是脍炙人口的艺术杰作。传记中的黑天是一个敢于反抗压迫的牧童的形象。
说故事的书在古典文学时期也出现不少。佛教的一些经典往往利用一些故事作为宣传手段,其专集如《百喻经》等。此书不同于其他佛经的特点是,富于文学气息,书中故事设喻极妙。它曾引起鲁迅重视,于1914年捐款刻印。说故事的书中还有各种寓言故事集,重要的如《五卷书》,其仿作有《嘉言集》,但后者较之《五卷书》训诫意味、封建意识和政治色彩均有所加强,反映了十世纪前后印度社会的面貌,和那一个时期的谋士们的思想。其他还有《僵尸鬼故事二十五则》和《宝座故事三十二则》,它们都是以印度著名的健日王为主角的,故事大都来源于民间。《宝座故事》中所引用的一首诗表达了人民反对统治者的忿怒心情:
帝王国内害人民,
何必纷纷忙祭神?
但得国中不洒泪,
便是祭祀诵经文。
最后也是最大的一部故事总集,据说是德富编写的《伟大的故事》。这部用俗语写成的长篇叙事诗,在古代印度文学史上,其地位几乎与两部史诗相提并论,可惜十一世纪以后已经失传,现在只发现文人用梵文缩写成的三部长诗。长诗中最有代表性的一部名叫《故事海》(月天著),著名的民间故事集《五卷书》就包括在这一缩写本中。
《五卷书》的形式为大故事套小故事,包括一个楔子(说明该书编辑的目的),五篇大故事和大约一千节诗。
《五卷书》从六世纪开始,先后译成波斯语和阿拉伯语,十世纪以后传入欧洲。据统计,《五卷书》曾被译为欧、亚、非等将近四十多种语言,对欧洲,尤其对东南亚、西亚等一些国家的文学有很大的影响。
《五卷书》的一个特点是动物形象占大半,人的形象只占小半。这个集子主要反映的是市民阶层的思想,就某种意义而言,也可说是他们的世故教科书。
《五卷书》中的寓言和童话主要出自人民之手,思想内容包含着许多进步的民主性成分。书中着力宣传的一个中心思想是,弱者可以战胜强者。如第一卷中的第七、第十八和第二、三卷的基干故事等,讲的都是弱者团结一致,利用智谋战胜强者的故事。例如,第二卷(题目叫《朋友的获得》)就是通过乌鸦、老鼠、乌龟、鹿等一群没有资财的弱小动物,在处境恶劣的情况下结成朋友,团结战斗,从而化险为夷,保全了生命的故事,总结出“朋友反正总是要结交”的教训,告诫人们要珍视友谊,用智慧战胜厄运,靠朋友渡过难关。
《五卷书》在编订成册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遭到文人学士的删改,加进了一些落后的成分,反映出不少错误的思想。如宣扬金钱万能、善恶报应、轻视妇女等,这是我们在阅读这一部作品时应注意分析的。
在古典文学时期,各种文学体裁普遍得到了独立的发展。长篇叙事诗有前面已提到的《故事海》,抒情诗有署名伐致呵利的《三百咏》、胜天的《牧童歌》;小说有檀丁的《十公子传》、波那的《迦丹波利》、《戒日王传》以及苏般度的《仙赐传》等。这些小说的特点是过于重视修辞,形式主义倾向比较严重。
戏剧是梵语古典文学的一个极重要的组成部分,作品大多出于古典作家之手。他们之中第一个有名的作家是公元后不久出现的佛教诗人和戏剧家马鸣。现存的他的作品有三部梵剧残卷和长诗《佛所行赞》、《美难陀传》等。与马鸣同一时代的还有戏剧家跋娑等,但他们的作品早已失传。1901年在南印度寺庙中先后发现的十三个剧本,据推论是跋娑的作品(还未最后定论)。在这些具有民间创作特点的剧本中,值得注意的是四幕剧《善施传》。它的内容相当于名剧《小泥车》的前半部,而这个剧的后半部却被删掉了,这大概是因为这部分触犯了统治阶级利益的缘故。另一个是以政治斗争为主题的五幕剧《神童传》,这个剧写的是黑天的故事,着重突出了他诛戮自己的暴君舅父这一情节。
梵语古典文学时期最重要的作家有迦梨陀娑(详见本章第三节)和首陀罗迦。迦梨陀娑是印度古代最著名的诗人和戏剧家,他的代表作有抒情长诗《云使》和七幕剧《沙恭达罗》等。
十幕剧《小泥车》的作者相传是首陀罗迦,但生平事迹不详。根据这个剧反映的社会生活和它所达到的艺术成就,推测大约是公元二、三世纪的作品。
《小泥车》以妓女春军和穷婆罗门商人善施的恋爱故事为主要情节。第一幕到第五幕主要是爱情故事:一天黄昏,春军为躲避国舅蹲蹲儿的追赶,逃进了家道中落的善施(已有妻室)家里,并把自己的首饰交请善施保管。另一个名叫夜游的穷婆罗门爱上了春军的丫环爱春,他为了替爱春赎身,偷走了春军寄存在善施家中的首饰。春军得知内情后,便成全了这一对年轻人。紧接着,春军在一个风雨之夜,为送还善施赔偿给她的首饰来到他家,两人并于当晚结为夫妇。从第六幕开始,故事转入以政治斗争为主要内容:作者一方面交代剧名的由来,即春军在善施家过夜后,第二天见他儿子不要小泥车当玩具,便把自己的首饰全部拔下送给他去买小金车玩;另一方面,作品通过国舅蹲蹲儿横行霸道和法庭误断公案、草菅人命等情节,有力地揭露了统治阶级的暴虐无道以及法律的“也不尽公道”等重大社会政治问题,尤其是作品对牧人起义推翻暴君等的描写,是这个剧本最有价值的部分。
《小泥车》是以反映城市人民的生活和斗争为主题的,其进步倾向首先表现在作者始终站在城市平民一边,对受迫害者寄予深切同情,热情地赞扬他们坚持正义,敢于斗争的高贵品质。如妓女春军虽然处于奴隶地位,但她正直、善良,对受难者慷慨相助,大胆地追求真正的爱情。剧中的夜游虽曾一度沦为小偷,但当他同爱春坐着车正准备结婚时,听到八腊王逮捕了起义领袖阿哩耶迦的消息之后,立即向爱春告别,回到起义的队伍,坚持战斗直至胜利。总之,《小泥车》是现存唯一的以社会政治问题为题材、反映城市中贫民和贵族斗争取得胜利的作品,因此,它在印度古典文学中占有特殊的地位。
由于时代和阶级的局限,《小泥车》也有一些不足之处,如对市民的生活的庸俗描写,正面主人公不能代表先进社会力量、与人民群众的思想感情有一定差距,以及过分美化善施某些不应歌颂的行为等。但是,《小泥车》在艺术上是有卓越成就的,这就是它敢于突破旧传统,勇于创新。印度古典戏剧大多从两大史诗中取材,剧中人物使用的语言有一种规定,即上流人士讲梵文雅语,下层庶民操梵文俗语。但《小泥车》却一反惯例,不仅从市民的现实生活中取材,而且把剧中人物的语言换成上层用梵文俗语,平民操梵文雅语。
自迦梨陀娑之后,梵语古典文学的各种体裁继续向前发展。著名的戏剧家有薄婆菩提,叙事诗的作者有婆罗维、摩加等。这些作家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尽管可与迦梨陀娑并称,但遗憾的是他们作品中的形式主义却有增无减。另外,抒情诗方面虽然也有一些作家和作品,但优秀的作品不多。总之,梵语古典文学发展到这一阶段,形式主义已达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它的衰亡势在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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