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女策,素手天下》作者:苏若鸢【完结 番外】(2015.01.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嫡女策,素手天下.txt

这还是自他出家后,她第一回见到他的僧侣形容。.16

作者:苏若鸢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

通往忘忧山行宫的路上,不断有马车往上而去。

这天是商贾宴,每每到了这一日,皇上都会指派自己的儿子去接待来自祁国四面八方的商人。

只天下人都知道,云昭皇帝当朝六载,无所出。

这商宴,他也没有派亲信大臣,或者亲王,而是由他亲自主持。

未时中,争辉阁内笑语欢颜,众人相谈甚欢。

除去头年西北境的张家作乱,圣驾未至东都消暑狩猎,这几年来,皇上都亲自现身酒宴,与他们这些商人共饮,实在令人受宠若惊。

不同的是,今年,皇上身边的那位皇后已经换了个人。

谁都晓得这位皇后比前面那位废后身份更加非同寻常。

她乃三大家族之一袁家,当朝左相袁正觉的爱女。

光是一个袁家,已是让她光彩照人,更何况还生得那般美,贵气十足。

如今奸佞已除,四海升平,商人们早就在来前做了各种准备,舞曲罢了,纷纷借机向皇上皇后进献奇珍异宝,以尽衷心之意。

这当中,大多借花献佛,明里暗中,无不是对袁皇后拍尽马屁,说尽恭维美话。

到颜家公子时,他神秘的将一卷轴奉上。

刘茂德将其恭敬的送到祁云澈的面前,两个小太监将画卷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拉开时,却只见里面不过画了一个稀松平常的美人。

堂堂祁国第一富,奴隶生意风生水起,莫说进皇宫得礼待,就是去到蒙国的王城,也能得到女皇的亲自召见。

他竟只送了一张美人图?

算什么东西!

把他们皇上置于何地?

有人正欲质问,颜莫歌已主动起身,来到阁中,笑呵呵的对祁云澈抱拳道,“草民敢问吾皇,对此礼物可曾满意?”

玩世不恭的脸皮上都是放荡不羁的笑。

他居然还敢问,居然还有脸问?!

祁云澈不闹不怒,反与他调侃起来,“你所指的是这画,还是画中之人?”

颜莫歌道,“既然人在画中,画便是人,人便是这画,人和画,都是草民对皇上的一片心意。”

闻言,素来寡淡的云昭皇帝离开了龙椅,亲自走到画前细细端详。

眼角眉梢间慢慢流露出一丝不难与人察觉的兴趣。

众商家均是默不作声。

总算搞清楚颜莫歌的用意,不禁又佩服起他的胆量。

皇后娘娘还坐在这里,他敢大张旗鼓的向皇上献美人,可要说到美吧……离得近得一看,都觉得姿色算不得什么倾国倾城。

如此寻常,大街上随便抓一把,都能从其中挑出这样一个来。

再用绫罗绸缎,珠钗珍宝妆扮,平庸也能变富贵。

罢了,纷纷叹起这颜家公子眼光实在一般。

但好像皇上又不是这么认为的。

在众人的映像里,云昭年间国泰民安,可是他们的皇上却性情寡淡,生人勿进。

或许这与他神秘的身世有关,谁敢多加揣测呢?

但他这天似乎对那画中女子真的起了兴趣。

这就有意思了。

莫非颜莫歌真的能窥探龙心?

看了一会儿,祁云澈忽然回身笑着对袁洛星的招手道,“皇后,你过来。”

袁洛星本就不喜颜莫歌,对他此举更恼火不已。

得爹爹暗中相告,他很可能是皇上母家的表亲兄弟,便是一年中也会入宫三两次的,从前也见过,但都限于表面上的客套话。

保持着假意端庄的笑容,她走到画前,将将把画里的人仔细看清,霎时变了脸色!

结局篇(六):此生执一念(第三更)

更新时间:2013-11-9 22:29:16 本章字数:5482

画中的女子袁洛星认得,那是——

“皇后。”身旁的祁云澈温淡的唤她,问,“你觉得如何?”

这声轻唤极尽柔情,极尽呵护。

世间的所有爱都付诸在她一人身上了,单是语调都和之前祁云澈与其他人有明显的不同。

他问得云淡风轻,音色令人如沐春风,就好像是在让他最心爱的女人来拿主意。

而袁洛星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她开始轻颤,心跳骤然加快。

望着画那张熟悉的脸孔,犹如来对她索命的冤魂,更可怕的是,将她带到自己面前的人是她的天义!

——是皇上!!

冷不防,她的手被祁云澈抓住,掌心淡淡的温度传递与她,她胆战心惊,连呼吸都差点屏住。

无意识的转头看去,祁云澈正满目温软的看着她,深邃的眸里无数繁星陨落其中,将那些光华毫无保留的统统给了她。

太抢眼,太沉重,压得她透不过气。

“皇后的手怎这样凉?”他关切的问,眉梢再一挑,另一只手已经抚上她的面颊,“为何连脸色都不好了?”

皇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皇后体贴,言罢就要宣御医来,又是引得众人心思暗涌。

看来颜莫歌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

类似情深款款的画面,伴驾左右的宫女太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说来也稀奇,皇上一个人时总不大爱言语,常常一个人坐在榻前,摆上一盘棋,命人上两盏雨前龙井,一呆就是小半日。

他也不下棋,亦不邀哪个一起下。

他就自己坐在一旁,或者躺在侧边的软榻上,手捧书卷出神。

不时回神来,就会向棋盘那处看去,然后露出一个谁也看不懂的表情,好似在笑,又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手里的书卷,往往个把时辰都不见翻页。

或许帝王向来都是高深莫测的吧。

在祁云澈看似情深款款的注视下,袁洛星勉强挤出笑,应道,“许是,许是昨夜着了风,不得大碍的,不用宣御医了。”

祁云澈轻微颔首,复再看向那副画。

这次袁洛星比他想象中表现更好,虽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颤得越发厉害,她极力控制着,说,“臣妾觉得这个美人儿虽乍看相貌寻常,可娟眉和鼻眼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越看越觉得亲切。”

“皇后也这样认为?”

祁云澈用了一个‘也’字,就是说他对画中女子感到亲切?

颜莫歌面上忽闪出狡黠之色,盯住袁洛星道,“皇后娘娘觉得此女眼熟,并非巧合。”

她倒是会做顺水人情,约莫都是顺着祁云澈的心思说的话。

如何她而今都是皇后了,谁能动摇她的地位?

况且,这画里的女子,从前不过是她手下败将的婢女,身份卑贱非常,怎入得了她的眼?

可她不会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在做着一件怎样可怕的事。

闻他一说,袁洛星强忍心中不快,和对祁云澈那份难以揣摩的忐忑,道,“听颜公子说来,莫非本宫和画中人还有渊源?”

片刻功夫里,她心虽慌,却未停下思绪。

她想的是,都过了这么久了,粉乔消失得突然,出现得更突然。

或许皇上有心维护,毕竟是慕汐瑶身边的人,睹人思人?还是依旧念及着往日的情分?

这些她无从得知,也可以不去计较。

反正宫里女人那么多,容粉乔那命硬的贱婢回来也不得大碍。

故而,她才会有那一番说话。

颜莫歌像是对她的回答早有所料,于是笑意更深。

他忽然弯膝跪地,向帝后俯身大拜了去,“草民斗胆向吾皇进言,两个月前,皇上南巡,途中至烟雨城,留宿颜府,使得草民府上蓬荜生辉,可是皇上可否还记得,那夜您宠幸了一名女子?”

言毕,有哗然声随之而起。

莫非被宠幸的就是画里的女子了?

“朕记得。”祁云澈轻飘飘的道。

平缓的语气,难辨情绪。

埋首的颜莫歌勾起薄唇,“此女正是草民的妹妹——颜莫情,如今她已有两个月身孕!”

此话一出,四下响起的就不是压抑的哗然,而是由心而发的惊叹!

竟然有女人怀了龙种,这可是云昭帝的第一子,就算生下来是个小公主,那也是尊贵无比的!

颜莫歌话罢了,弓着身向阁外看去,只见画中女子盈盈迈着莲步走来,不卑不亢,更无矫揉造作,丝毫不惧阁中众人眼光,还有正中帝后的威严。

她身上穿的和画卷上的一模一样,当真人在画中,人从画中走来!

而她的表情冷若冰霜,静若止水,真人要更加鲜活,又更与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高不可攀。

众目下,她来到颜莫歌的身旁,举止端正的跪拜下去,“民女颜莫情,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一时无声。

袁洛星的眼睛眨都不眨下,犹如利箭般丝丝钉在粉乔的身上。

她美目轻垂,浓密的婕羽如同蝶翅,遮住她眸中光华。

她面色无漾,竟是让片刻失神的袁洛星望见几分与慕汐瑶相似的……那种不可一世,自觉拥有了谁无尽宠爱的高傲神情!

这绝对狠狠的刺激了袁皇后!

连其他人都察觉出她眼底有近乎毁灭的恨意在流转。

两个月前的南巡,去到烟雨城时,皇上刻意没有选沈家,当时袁洛星还暗自窃喜,没想到就是那夜……

她翻江倒海,心潮翻涌不止,倏的,只觉小手一凉,祁云澈放开了她,亲自走上前去。

她就这样被生生的忽视!!

许久没有尝到过的滋味了?

怎的只要与慕汐瑶有关,都能让祁云澈不断的开先例,连一个贱婢都比她还重要?!!

他只是向把人留在身边,她都是皇后了,做得大方得体以此博得美名何乐而不为?

可是啊可是……

粉乔居然怀了龙种!!

眼睁睁看着祁云澈走去将粉乔扶起,边道,“听说,你有了朕的骨肉?”

声音还是凉的,虽有疑问,却听不出到底是质疑还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询问。

因他背对的身形完全将粉乔挡住,袁洛星根本看不到她此刻是何表情。窒息的沉默中,放佛那人儿将头轻点,祁云澈忽的大笑,十分愉悦,连连道了三个‘好’,一声赛过一声的高昂,众人无不惶恐。

谁见过皇上如此大喜?!

回身,他唤刘茂德,“传朕旨意,封颜氏女为淑妃,回宫后即刻行册封之礼。”

说完也不及哪个缓释,更不顾谁人不同的眼光,拉着那女子的手就走出了争辉阁,将身后的所有抛到九霄云外,包括僵滞得不能言的皇后。

眨眼工夫,刘茂德见皇上已经走远了。

他便才转回身,招来他的两个徒弟耳语吩咐。

商贾宴还没结束,皇上突然封了一位妃子,还是身怀有孕的……如此雷厉风行。

袁洛星藏在广袖里的双手忍无可忍的握紧,周身更是颤抖得停不下来。

淑妃,淑妃……

四妃之一,尊贵无比!

他竟然封慕汐瑶的婢女做淑妃!!!

……

半个时辰后,又回到璞麟殿。

祁云澈坐在龙椅之上,俊庞没有丝毫的情绪,还是那副冰冷得谁靠近不得的之姿。

颜莫歌找了机会离了酒宴,人是刚刚才来,兀自寻了把椅子坐下,眼眸里含着不怀好意的笑,盯着跪在殿中的那双人看。

哎呀呀……

刚才一场好戏,此刻又一场好戏,今儿个可真是看得痛快。

反正他只是负责在这一年里教导粉乔。

那些京城里的贵女会的,她都会,贵女们不会的,她也会。

不过他也没想到就在这一年里,她会和轸宿暗生情愫,还……有了孩子。

所以他将计就计,在争辉阁时,本照原来只是以画献人,他那么信口胡诌,岂料澈哥一不做二不休就封粉乔做了淑妃。

比原先的昭仪要好吧?

算起来这还是他灵机一动,不小心立功一件。

实在是有趣极了!

来了这里后,像是前因后果皆被跪在地上的二人说完。

剩下的,便只有鸦雀无声的死寂。

此时殿中只有他和朱雀死士,阿鬼抱剑站在一旁,肃然望着轸宿,鲜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只要龙椅上的男子一个眼神,他定当场将有了私情的两人斩杀!

默然许久,粉乔实在忍不住了,目光灼灼的望着祁云澈求道,“是奴婢有负皇上所托,请皇上赐奴婢一死!”

她刚说完,轸宿也接道,“七爷要斩就斩小的,还请七爷念在小的追随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那话语里没有求饶,是他一贯的性子。

未说完,暗中忽的飞来一暗器,瞬间穿破他左臂,鲜血顺势而流。

那是井宿的三寸钉!

他也知道这番话实在该死,井宿向他掷暗器是为他好。

可事已至此,他跪得纹丝不动,继续道,“求七爷放过粉乔和她腹中孩儿!!”

至于他,随便将他怎么样都行!

粉乔眼泪汨汨,扯了扯他的袖子,求他别再说了。

他回望了她一眼,觉出那眼神里的意思:要死一起死!

两人无声对望着,其他死士看在眼中,叹在心底。

他们虽为死士,命都是主子的,可……毕竟是血肉之躯!怎可能真正杜绝情爱?

气氛怪觉又压抑,颜莫歌见进度缓慢,便假惺惺的叹了口气,看向祁云澈道,“眼下,你说怎么办?”

他是皇帝,是他们这些死士的主子,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这时,刘茂德从殿外行了进来。

他抬起垂着脑袋,匆匆把众人一瞥,无视僵局,兀自走近,向祁云澈道,“皇上,诸位大臣在殿外跪请皇上收回封颜氏女为淑妃的圣旨。”

说罢,他眯起的老眼斜斜向跪着的人看去。

心里是道,活不活得过今日都难说,苦了那些不知情的大人们,顶着酷热的天在外面受罪。

祁云澈问,“哪些?”

刘茂德回首去,淡定的报了一长串的名字,当中以左相袁正觉和吏部尚书纳兰易为首。

他说完,颜莫歌就嘲讽起来,“这个袁正觉该不会觉得自家出了位皇后,就忘记早先时候他那祸国殃民的奸妃长姐,还有那造反不成的外甥了?还有那纳兰家来掺和什么?莫不是惦记着选秀时把自家的女子送来?”

只怕此生澈哥是不会在有孩子了。

当然,除了远在北境的那一个。

刘茂德转向他意味不明道,“看来小公子对祁国朝堂之事颇有见解。”

颜莫歌冷笑,眼睛学着他的老眼眯成一条缝,懒得接话!

早就知道让粉乔顶着他曾经的女子身份入宫不是件易事。

三大家族里,只有冷家可信。

这几年祁云澈一直利用纳兰家和袁家相互牵制,他把袁洛星抬得越高,纳兰皇太后就越是不快,这两家就斗得越凶狠。

突然杀来一个身怀龙种的女子,把那两大家族联合在一起了,莫说皇长子了,再出一个长公主,不知道是要便宜哪家!

良久,祁云澈凝着粉乔和轸宿,像是做了思索,才道,“既然有了孩子,莫要在地上跪了,起来吧。”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当中的关切之意举世罕见!

殿中的人诧异至极,颜莫歌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死!

再听祁云澈自若的吩咐,“无论是男是女,朕会收你腹中孩儿为义子,为你家主子报仇之后,你便随轸宿出宫去吧。”

天大的恩泽!!!

他说完了,不等他们任何一个反映过来,起身向偏殿行去。

酉时到了,每每从前晚膳前,他都要与汐瑶对弈一盘。

这个时候是谁也打扰不得的。

见他要走,刘茂德忙追问,“那外面那些大臣……”

“让他们跪着吧。”

此言一罢,人是真的走远去了。

颜莫歌乐和的站起来,击响双掌,对面色僵滞的轸宿和粉乔道,“皆大欢喜了?可喜可贺!”

毫无心意的道喜罢了,悠闲转身找其他乐子去。

空落落的大殿中只剩下几人。

翼宿他们从各个暗出走了出来,看着还跪地不起的两个人,皆是一阵默然。没杀粉乔,那是看在慕汐瑶的份上。

便是如此,她哭得更加汹涌了,不住的喃喃,怨自己有负姑娘,有负皇上所托。

鬼宿来到他们跟前,注视了一会儿,说,“无需自责,七爷根本不在意,你们若心中有愧,接下来好好办事便可。”

粉乔一个劲的点头,“奴婢一定会谨遵皇上的所望……”

把那些该死的人折磨得体无完肤,把他们给姑娘受过的苦楚百倍千倍的奉还!

“没想到七爷竟然还允我们离开。”这会儿轸宿顿失底气,直到今日之前,他都觉得此事上自己和粉乔是没有做错任何的。

鬼宿看出他那点儿心思,苦笑了下,摇了摇头,道,“我若是你们,最好祈求自己永远都离不开。如今七爷心里只剩下这一件,此事一了……”

祁云澈再无生念!

结局篇(七):鱼目混龙珠

更新时间:2013-11-10 21:50:50 本章字数:6557

跪在璞麟殿外的群臣到底没有让祁云澈收回成命,这一跪,太阳都快落山了。

红霞将忘忧山的行宫染得红彤彤的,那些上了年纪的大臣早昏厥了好几个,剩下的,亦是看在纳兰和袁家的面子上梗着脖子死撑。

便在这时,袁皇后现了身。

她道自己虽身为皇后,入宫多年没能为皇家育得一儿半女,未起到六宫表率之用,已是失职。

再道南巡时,皇上与淑妃妹妹相互钟情彼此,更有了龙嗣,这是天大的喜事芸芸…辂…

一番含着眼泪的苦口婆心,终于把诸位大臣劝了回去。

颜家女颜莫情被封淑妃,并且身怀有孕一事,便是很快就传开,传远,穿回燕皇的皇宫里去。

…妪…

是夜。

璞麟殿内静悄悄的,孤灯将偏殿一方角落照亮。

祁云澈沐浴之后,换了寝袍,闲适的靠坐在长榻上,在他左侧四方的小几案上堆了厚厚一摞折子,他逐一翻阅,之后放在一旁。

刘茂德如尊石雕,勾腰,低首,候在他的旁侧,连呼吸都听不见。

阿鬼抱着剑倚在偏殿和正殿相连的门的一端,早已习惯安寂得令人压抑的沉默。

空落落的殿中只有偶尔会发出的纸张声,以此证明这处是有人的。

十年如一日都是如此。

自来云昭皇帝就喜静,不管去何处身边只得一个老太监还有一个侍卫军统领跟着。

那些暗卫死士总在看不见的地方,便也不为外人知,便也……被祁云澈都忽略了。

很快他就将这几日群臣上奏的折子看得一半,整个过程中不见喜怒情绪,也没有任何能引起他丁点儿兴趣。

罢了,他拿过茶盏,刘茂德适时的转脸对他恭敬道,“皇上……”

话还没出口,祁云澈已说,“不必了。”

言罢揭开茶盖,随意饮了两口早就凉透的茶。

喝了茶后,继续翻阅奏折。

虽他此刻做的事都是他职责所在,可是不经意的,帝王孤寂,由是在他身上可见得淋漓尽致。

这一天,殿中还多了一个人。

粉乔坐在祁云澈对面的椅子上,说是对面,这中间至少隔着三十步。

无疑,她也被生生忽略得彻底。

这夜对她来说十分难熬。

先她想得简单,就算是做皇上的妃子,那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在她的心里,皇上还是主子,更是姑娘的夫君!

她一心想着报仇,这一年她在颜家的藏秀山庄接受了严苛的训练,不管文的武的,她能不能的,都咬牙坚持走过来了。

又回到皇室里,这次,她定要那些曾经伤害过姑娘的人血债血偿!

可是——

从晚膳后就坐到此刻,皇上竟然还在看那小山似的折子。

她天性好动,哪怕是从前姑娘还在生时,她也没这样在圣驾左右做过石头人呀!

那鬼大人和刘公公一看就是各种高手,她得多学习学习。

让她干坐着也不是不可,但她有孕在身,小解频繁,都三个时辰了,再憋怕是要憋出毛病来……

又想早先皇上得知此事后不但没有为难她和轸宿,竟还愿意收她腹中的孩儿做义子,天大的恩德,她无以为报……

心中一阵坚定,轻轻松松被内急打败了。

这不是用陪着静坐就能报的,虽然她也很想!

粉乔实在不得办法,对着自己一通暗骂,后,愁眉苦脸的看向房梁某处,求救。

她晓得阿轸身在那处。

梁上那端,轸宿、井宿还有翼宿三个人见她愁苦的看来,一脸‘我要咽气’了的表情。

井宿和翼宿立刻双眼放光,他们和张宿、柳宿还有星宿打了个赌,就赌粉乔妹妹今晚能撑多久!

看样子是坐不住了。

就连轸宿都没看出她内急,只默默摇头,无可奈何得很。

这一年来,唯独他一人陪在粉乔身边,他自比别人更清楚这丫头对慕汐瑶的衷心,可也晓得她喜欢热闹坐不住。

依着七爷淡漠沉寡的性子,才头一日呢,她要是连这都撑不过去,回宫还怎么助七爷成事?

想到下午鬼头头那句话,他越发觉得自己对不住主子……

再一抬头,直望见远处对面的张宿洋洋得意的笑着对他夸张的比口型:小爷请你们去喝酒。

意思就是他认为自己赢定了。

也是,子时都未到,七爷哪夜不是丑时尽了才勉勉强强在刘茂德的劝说下置寝的?

他被笑话就算了,这几个缺德的东西拿他媳妇打赌,委实该死!

就在张宿双手倒立在房梁上,灵活得跟只猴儿似的逗大家乐和时,冷不防轸宿向他掷去暗器!!

张宿下意识想避,心念一闪,避不得啊,避了暗器打在别处定会发出声响,扰了七爷可怎好?

便是这般犹豫了半瞬,那细如牛毛的夺魂飞针整齐的刺进他周身各处,痛得他差点嚎出声!

若不得星宿将他扶了一把,恐怕他就要成为星宿死士里第一个摔死的人了……

房梁上正沉默的热闹着,下面,忽听祁云澈轻轻唤了声,“轸宿。”

上面的死士们即刻消停,均是低首望向他。

站在门边的鬼宿抬眼待命的望去,还以为七爷是在叫自己。

再听祁云澈淡声吩咐道,“你先带粉乔下去,暂且在西殿安置。”

说完这一句,众人才明白七爷话里的意思,却是哪个也没动作,像是知道了,可是没反映过来。

这可急煞了粉乔,屁股都离了椅子,是要走还是不走啊……

刘茂德抬头往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谢恩?”

当真以为皇上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哪个都不顾了么?

……

去净房小解后,粉乔一路对轸宿好一个骂!

连皇上都看出她憋不住了,他竟都没看出来!

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将来还怎么指望他做个好爹爹?

轸宿碍着她的肚子,只能垂着头任骂。

来到西殿,鬼宿已经等了一会儿,乍看还是面无表情,可那双直勾勾盯着粉乔和轸宿的眼色里,不难与人看出一丝恼火。

见了他,先还打闹着的二人即刻收声。

鬼宿将手中的一只比巴掌略大的瓶子搁桌上,对粉乔交代道,“这些时日你且暂住在此,不用向皇后请安,回宫也不用。你有孕在身,在人前你是淑妃,这个孩儿是皇上的,是皇长子,说漏半个字,谁也保不了你。瓶子里的每隔七日服一粒,回宫之后南疆那妖女定要向你施以毒手,防不胜防,按时服下这些药,无论她对你下什么蛊都无用。”一席话罢了,他顿了下,再冷魅的一笑,“你们要是没了那重心思,不如早些向七爷坦诚,好歹能留个全尸。”

粉乔如遭雷劈,僵滞得不能言!

鬼宿留下句‘夜了,臣下告退’,不再多半个字就离开。

将将走远,轸宿对着他去的方向没事般大而化之道,“鬼头就是这张脸唬人,我不说你也晓得,莫在意。”

刚说完,听得身后的人一阵抽泣声。

轸宿转身一看,粉乔真的哭了,低着头,肩头不停抽搐着。

他跟着发懵,“好端端的,哭什么?别伤了孩子。”

“孩子孩子!要孩子来做什么?!”

手里握起那只瓷瓶,她红着鼻子和眼睛,恼极了自己,“我是来为姑娘报仇的,不是来同你打情骂俏的!”

轸宿被她吼得大气不敢喘,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粉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整张脸孔又是另一张肃然的表情。

“我是皇上的淑妃,我肚子里的孩儿是龙子!而你是皇上身边的暗卫,大家各司其责,你可懂?!”

这番话,说与他听,更是在提醒自己。

粉乔全身都在发抖。

她的一切都是姑娘给的,她是为了报仇才会在这里。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辜负皇上对姑娘的那份情义!

良久的沉默。

轸宿眼底先是愕然,直至慢慢恢复平静……

他向后倒退了几步,拉开自己与她的距离,随后跪下,沉声道,“属下告退。”

粉乔转身,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抹去。

不能哭!不要忘记为何在此。

垂眸,她望着手中装药的瓶子。

上忘忧山短短半日,皇上不但赦免了她和轸宿私情的死罪,更容了她的孩儿。

才将若非皇上先察觉,她已然被内急憋死,实在可笑至极!

还有这保胎的良药……

先帝赐婚,她们四婢随姑娘入云王府,诚然一开始,她和心蓝暗地里不晓得对那时还是云王的皇上有多大意见。

皮相生得好看又如何?

不苟言笑,沉闷无趣,这样的姑爷,怎能将姑娘照顾好啊……

当日姑娘含恨自尽在御书房前,粉乔也是打心底恨过皇上的。

为何不把她保护好?

可而今,粉乔不会再怨了。

她知,那五年已是她尽心竭力,哪怕最后力所不能及,最痛苦的,难道不是他么?

皇上对她的宽容,皆是因为她的主子慕汐瑶!

姑娘,其实皇上是个很温柔,心地很善良的人呢……

……

半个月后,圣驾自东都启程回京。

短短十几日,风言风语,沸沸扬扬。

风口浪尖的无疑是身怀有孕,刚得封淑妃的颜莫情。

她一来就住到皇上的璞麟殿去,日日夜夜都伴在君王左右,羡煞旁人。

逢了个十五,却是刘茂德亲自到皇后那里告知,淑妃有孕,皇上替她免了请安,今后都免了,末了还道,望皇后体谅。

袁洛星又没有身孕,还是六宫之主,她怎能不体谅?

那天清晨,妃嫔们都望见袁皇后铁青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都说帝王薄幸,这才宠了新后多久?龙床上就换了个人。

不过说来也怨不得颜莫情,她才得宠幸一夜就有了龙种,对于没有子嗣的云昭皇帝来说,何其重要?

都能当作大功一件了!

正因为此,又有了些许质疑淑妃肚子的声音。

为何这么多年,妃嫔们谁也不见动静?

一些胆子大的猜测是皇上那方面不行,立刻被反驳,那前皇后的一胎又如何说?

传来传去,最后竟变成后宫有人意图不轨,暗中在各个妃嫔的膳食里做了手脚,以至难孕。

那些闻讯的妃子们,有些都在自己宫苑里安了小灶,御膳房送来的一滴水都不喝!

圣驾还没回京,已是满城风雨。

……

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将近一个月。

这段时日粉乔平静了许多,摒除杂念,一心为回宫后做准备。

和祁云澈的相处不似想象中的难。

他在她心里是姑娘的夫君,是主子,可他认了她肚子里的孩儿做义子,由此,粉乔擅自逾越身份,暗暗把皇上当作亲人对待。

反正从前,她和心蓝也一直将姑娘看作是姐姐的。

东都里跟随鬼大人和刘公公伴驾左右,她体会到皇上是个很孤寂的人。

以前他还有姑娘陪在身边,而今正如鬼大人所言,除了报仇,什么都没剩下了。

回京的路上,粉乔一直和祁云澈同乘一车。

天子的车驾极为奢华宽敞,她自是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有这个荣幸。

不过她早就知道自己只消再回来,身份便是占尽天下恩泽的宠妃,后宫势必要给她搅得天翻地覆。

如此一来,又觉得不可思议。

沿途相安无事,大多数时候,祁云澈倚在一处看书,看折子,粉乔就规矩的坐在一边,不惊扰就好。

很奇怪的是,他好像不用睡觉,而粉乔是孕妇,一日里大多时候都在睡。

起初她不太自在,怎会想到怀孕会如此辛苦,后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偶得一日,祁云澈难得与她闲聊,问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儿,粉乔道希望肚子里的是女孩儿,如若不然的话……

要是男孩儿,难不成皇上还要立他做太子么?

对此她委实不敢多想。

得了机会,她忍不住问祁云澈,哪怕他要她将这孩子落掉,她也心甘情愿!

到底事关皇族子嗣繁衍,就算她要报仇,也不能用鱼目混龙珠!

那时祁云澈连回答都没有,只笑了一笑,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无所谓。

这更让粉乔想不通了。

他连自己的帝王身份都不顾,连皇族一脉的血统都生生忽略看淡,那么慕汐瑶在他心中有多重要呢?

为什么御书房前,姑娘临死前,他连一句让她安心大去的话都不愿给?

明明是爱的……

又在她深陷那些说不出口的重重困惑里时,忽然听祁云澈道,他也喜欢女孩儿。

那时粉乔似乎洞悉了什么,他定是想到了姑娘,想起他们之间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他对那个孩儿是期待过的。

……

这天午时刚刚过,已到京城十五里外。

粉乔打了个盹儿醒来,发现车马都停下了,鬼宿在外面禀告,说,定南王率群臣前来迎驾。

她连忙爬起来坐好,却发现皇上竟然……睡着了!!

在她心里,祁云澈等同于神仙一样不可冒犯的存在,同车多日,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他睡姿。

脑子里只得一个声音:原来皇上是会睡瞌睡的……

鬼宿等了半响不得回应,又道了声,“皇上?”

不想车门开了一寸缝隙,层层纱帘被一只女子的手掀起少许,露出粉乔的脸来,她对他难色道,“鬼大人,皇上他睡着了。”

睡着了?

就连鬼宿都是一愣。

七爷每天只消两个时辰足够,是连御医都道这是顽疾。

只心中有疾,哪里轻易能治好?

此刻听粉乔一说,又见她那副表情,鬼宿相信她是不敢说假话的。

思索之后,他道,“臣下知道了,有劳淑妃娘娘。”

这厢见鬼宿策马往前面去,定是去告知定南王,做别的安排,粉乔便也放下车帘,缩了回去。

再一转身,见祁云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绝世俊容风平浪静,盯着她不发一语。

吓!

粉乔以为自己做错事,连忙转身要对他跪。

他先她一步,抬起手稍作阻拦,而后出乎意料的笑了起来。

虽是笑着,深邃无边的眸却染了丝丝伤痛。

虽是痛着,在那样君临天下的无匹姿容下,满是眷恋和想念。

“粉乔,朕梦见你家主子了。”

……

云王府。

皇上回京哪儿没去,却是先去了他曾经做亲王时候的府邸,且是说了,要在此歇几日。

谁知道天子在想什么呢?

尤其是当今这一位。

自祁云澈登基之后,云王府一直被闲置着,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再归,甚是清冷萧索。

他独自一人穿行在融汇了奇门遁甲之术的园子里,来到听风小阁下,兀自触动了隐秘的机关,石门打开,他沿着漆黑的通道走进。

身姿轻盈而决绝。

门再关上,将他与外面的世间隔绝开。

倘若可以的话,他愿意一直呆在那里面呆着,与她一起。

————————————

《大话西游》里有段台词:

菩提: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至尊宝:不需要吗?

菩提:需要吗?

至尊宝:不需要吗?

菩提:需要吗?

至尊宝:不需要吗?

菩提:唉,我只是跟你研究研究,不要那么认真嘛。

【留言区太多人太多问题,太多我看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回答,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我们研究研究嘛~】

结局篇(八):不枉与你恨一场

更新时间:2013-11-11 22:27:05 本章字数:6358

漆黑的密道彷如通往修罗炼狱,曲折伸手不见五指,当中只有沉缓的脚步声在回荡。

可若是去炼狱的路,叫人听到了这阵不疾不徐的步声,又难免觉得太自若了些。

或许对祁云澈而言,尽头是刀山是火海,是人间最可怖之境,然,只要有她在就足够了。

其他的并不重要。

行了一会儿,眼前略微有了光亮,再往前行,走出了密道,豁然开朗辂。

入眼是间冰造的密室,不大,如寻常百姓家的房舍,一眼便能望尽当中内容。

朴素的桌椅,简单的字画,连挡在床榻前的那扇屏风都无任何描绘和绣纹。

却是一应俱全,什么也不少,尤为桌上被用过许多次的那套茶具,尤为下到一半的棋局,尤为那些书卷…妤…

好似有谁住在这里。

只还是有不同的,满眼的冰蓝,寒气登时毫不客气的将来人萦绕。

四面墙,地砖,还有石顶,都是用世间罕有的稀世寒玉所造。

尤其那张床榻,颜莫歌花了不知多少人力和钱财,才将那整张寒玉床从东华海运到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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