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女策,素手天下》作者:苏若鸢【完结 番外】(2015.01.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嫡女策,素手天下.txt

这还是自他出家后,她第一回见到他的僧侣形容。.18

作者:苏若鸢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轸宿守在院外寸步不离,自那日在东都后,他就没有再逾礼半分。

平日他虽不着调,轻重还是晓得分的。

白芙把孩子抱来与他看了,粉粉嫩嫩,胖嘟嘟的,缩在襁褓里像个小肉球一样,十分的可爱。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眸极大,亮晶晶的冲着逗她的人看个不停。

井宿和翼宿已经在那空荡里去御膳房弄了些酒菜来,这天是个好日子,当庆贺一番。

落日夜至。

淑妃为皇上添了一位小公主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封赏的圣旨已下,那‘云珍’二字,让颜家的淑妃更加尊贵,无人能比。

死士们同往常一样守在琅沁阁的四周。

外面更有鬼宿亲自训练的侍卫每半刻巡视一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阁中去。

子时刚过,任这宫中白日里如何闹腾,此刻万籁俱寂,安宁得想个在夜色中酣然甜睡的婴孩儿。

粉乔却无心入睡,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最后索性披了衣裳到后院去,兀自摆上简单的香台,蹲在地上烧纸钱。

这是她回宫后最常做的一件事了。

每杀一个人,每报一次仇,她夜里就会香烛纸钱,烧得整个琅沁阁都是散不去的烟味儿。

白芙她们都不拦她,死士们更不多言。

只这天夜里……

“明明是件好事,为何?”轸宿在暗处看了许久,见没人来劝她回去歇着,他也猜到白芙几个是故意的了。

不得办法,他只好亲自出来。

粉乔蹲在火盆前面,脸色有些苍白,闻声没有回头,道,“你就随我吧,不这般我心里堵得慌。”

夜深深,反正也不会有哪个看,她也不想再在这个人的面前端那假娘娘的架子。

重复着把纸钱往火盆里送的动作,她平铺直叙的说,“鬼大人来时带了皇上的口谕,待我将身子养好,下一个就该轮到慕容嫣了。”

“马上可以为雪桂报仇了,真好啊……”

喟然一叹,叹出多少心酸和恨。

轸宿静静站立在她身后,没有接话。

她便也无所谓,做着她该做的事,继续道,“金珠妮是袁洛星手里的一把剑,为她所用,她死了,等同于斩断袁洛星的左膀右臂,嫣絨泉下有知,该瞑目了。接着是慕容嫣,我等这一天好久了,她是四妃中最有心机的一人,袁洛星的许多所为,都是她在暗中推波助澜,也许是一句话,也许就一个动作,总之她的心其实是最歹毒的,不过……”

说到此,粉乔轻呵了一声。

这轻笑里夹杂着几丝意料之外,还有几丝对自己的嘲讽。

“而今宫里最狠毒的是我,真是世事难料。”

原来在后宫的生存之道就是如此。

弱肉强食,你不想死,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先让别人死。

“可惜这道理姑娘以前不懂,若她懂得……”话止于此,粉乔又笑了笑,将那些愁绪化作烟云,“倒是若她懂得,兴许七爷对她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这亦是她在这深宫里用尽各种可怖非人的手段对待他人后,才恍恍然悟出的道理。

有时,连粉乔都会从噩梦里惊醒,一身冷汗的在黑暗无边的夜色里被满身罪孽压得喘不过气。

姑娘又怎可能成为她这样的人?

听了她的话,轸宿良久才开口说道,“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和她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停下动作,回首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不过是比谁更残忍罢了。假使我没有仇要报,假使我还是一个宫婢,我想继续活着,她们要我的命,我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会任人宰割。”

当日为慕汐瑶守灵时,轸宿是亲眼看见的。

粉乔的气节和心思,连同她说的那些话。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她继续笑,冷冷的,凄凄的……

“也只有我家姑娘那么傻,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天地,自欺欺人。也只有七爷那么傻,护不住了,便用这种方法惩罚自己。”

她开始相信鬼大人那天说的那句话。

等到这些该死的人一个个的都死绝死干净了,是不是就该轮到祁云澈了?

都是痴情人。

越听她说下去,轸宿也跟着堵得透不过气。

想到她将将诞下孩儿,白日里那一声声叫得撕心裂肺,他忧在心里,便转了话道,“七爷允我们给孩子取名,你晓得我不会这些,你给孩子想个好名字吧。”

粉乔望他的眼色总算柔和了些,目光中的哀色却未减少。

祁云澈给她机会为姑娘报仇,容她生下与轸宿的孩子,赐了她如珠如宝的尊贵封号,还允他们为这孩儿取名……

天大的恩赐。

侧头回去,她淡淡的说,“就叫‘念儿’吧。”

念儿,祁念儿。

这是粉乔和轸宿的孩子,更是慕汐瑶和祁云澈的孩子。

“念儿,念儿……”轸宿反复叫道,很是喜欢,更知道名字里的意义。

攒动的火光将粉乔侧面的脸孔照得发红,而那眉目间的神情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

轸宿记得初时四婢随慕汐瑶嫁给爷后,一齐来了云王府。

相较那位他不怎么待见的大方得体的云王妃,他更厌烦成日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四婢。

原本轸宿想,小姐的丫鬟大多都要许了人家的,慕汐瑶早点将她们嫁出去,便能落得耳根清净了。

谁想后来七爷登基,慕汐瑶做了皇后,这四个丫头竟也一道入了宫。

再后来发生的那些……

强制自己收回思绪,定眼望住那小小的背影,看着她手里的动作反复继续,轸宿晓得她心里堵什么,慌什么。

她觉着不这样做的话,想带给谁人的心意便都到不了了。

她时时都记挂着慕汐瑶,还有那三个惨死的姐妹。

她说七爷在折磨自己,她又何尝不是?

一个慕汐瑶,将这么多人害得痛苦不堪,到如今,轸宿还是讨厌那个女人,更加讨厌!

可是提起另外三婢……

“粉乔。”轸宿沉凝了好大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你们入宫时,七爷有吩咐,命我们几个将你家主子看好,我便从来不喜她,就……”

就把慕汐瑶身边的人都生生忽视了去。

七爷是要他们保护皇后娘娘,她身边的人是死是活同他们没多大的关系。

反正,奴才啊,下人啊……这宫里最不缺了。

所以他就……

捏紧双拳,轸宿低头道,“雪桂和心蓝……是我袖手旁观……”

粉乔的手停在那烧得通红的火盆上,一个不留神,手中那张纸钱被点着了,顺着往上烧,火苗灼痛了她的指尖,她应痛松手,指腹上却不觉灼烧疼痛。

背后有双复杂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愧疚的,亏欠的……

有什么用呢?

人死不能复生。

罢了,都罢了吧……

……

一个月后,祁云澈在宫中为他满月的女儿大摆筵席。

许多朝臣已有数月未曾见到云昭皇帝,不过这次他们都学乖了。

谁的心里都掂量着,小心翼翼的陪笑,哪个都不同皇上提他不爱听的那些。

自然了,淑妃的出场方式太震撼耀眼,众星拱月,连皇上都成了她身边最尊贵的陪衬。

她穿着一身鲜艳华丽的裙裳,上面那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招摇而夺目,引百鸟朝凤,连皇后都只能视而不见,对她笑脸相迎,好言相恭。

六宫只能,谁能与之争锋?

在她的怀中抱着才将足月的云珍公主,那是云昭年间第一位皇嗣,身份尊贵,更得皇帝万千宠爱,云珍,云珍……

祁云澈姓名中的一个字,再加上‘奇珍异宝’的‘珍’。

同一日,定南王率大军凯旋。

……

太极殿。

与热闹纷呈,歌舞不绝的牡丹相辉楼那处比较,这殿中实在太静太冷。

祁云澈在酒宴上坐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回到太极殿,宫婢和太监们齐齐跪下三呼万岁。

没有汐瑶,一天,一时,一刻,一瞬……对他而言都了无生趣。

再抬眼,却见冷绯玉还跪在殿中。

他一身威武的盔甲还未褪下,岁月将他的轮廓磨砺得更加内敛沉稳,人是跪在那正中的一处,宛如座不可撼动的山,随刘茂德对他说尽劝解的话,他只听不应。

轻轻挥了手,宫人们立刻默默退了出去,祁云澈止步在冷绯玉身后十步开外,看着他穿着戎装的挺拔背影默然不语。

正午时分入宫复命,他想以战功换冷芊雅出宫,保她一命。

总算是察觉了。

祁云澈不应,他就跪到这个时辰。

这冷绯玉的性情倒是十年如一日,又臭又硬,承袭他父王之后,还是没变多少。

仿佛只要祁云澈不答应他,他就在这里跪到底,跪成一块石头,跪得咽下最后一口气。

否则是哪个都劝他不动。

却与此时,祁云澈想的是一个月前他做的那个梦。

汐瑶去到的那个祁国里,南巡一路上发生的种种,祁成昊造反时,船上她对‘他’的舍命相救让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是不是不管如何重来一遍,她还是会爱上自己?

祁云澈看得出来,纵使她千般想摆脱,和父皇做对,和老天做对,可她到底还是不能轻易放下他的。

他看到了她的纠结,还有那个‘自己’的在意。

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甚至有一时半刻,他认为让汐瑶回到一个他所不知的十年前,仅仅只是为此。

那个汐瑶不同了,懂得反击,懂得保护自己。

她比他想象中更聪明,虽行事上时而鲁莽,但总能化险为夷,让他替她捏把汗,又松一口气。

他看着她和十年前的自己有了越来越多的交集,有些高兴,又有些伤怀。

毕竟那是他,又不是他。

在他还未弄清楚这莫名不清的情绪时,梦里的最后,他的汐瑶竟同冷绯玉有了私情……

无法形容的异样感顿时充斥了全身。

他在吃醋吗?

纵使祁云澈很清醒,知道汐瑶只将那个冷绯玉当作救命稻草,可要他如何说呢?

尤为此刻,看着与他活在同个大祁,同一时……根本可以看作是不同的两个人。

“朕听闻定南王妃在三月前为你诞下麟儿,你不打算回去看看么?”

说这句话时,祁云澈明显察觉,他好似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

眼前的这个冷绯玉和汐瑶半点瓜葛都没有,他的王妃乃贾氏,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而他二人夫妻情深,是为一对典范。

也只有祁云澈自己晓得,他小气了。

冷绯玉跪地不起,回话也十分刻板,“皇上一日不答应臣,臣就跪到皇上答应为止。至于臣的妻儿自会体谅臣的苦衷和用心!”

“你要挟朕?”

“臣不敢!”

“那还不起来?”

“臣有言在先,除非皇上答应臣!”

“冷绯玉!”祁云澈一字一顿,语气里有了不悦之意,负在身后的手也捏成了拳。

都不知道是在恼火他为德妃求情,还是因为……

刘茂德从殿外走了进来,步子相对以往急了些,开口,话语虽稳,还是不难听出几分迟疑。

“禀皇上,皇贵妃娘娘在牡丹楼上,像是想要……往下跳。”

嫡女策,素手天下,结局篇(十一):盛宠之杀

慕容嫣一身白色的孝服出现在牡丹相辉楼最高处,惊煞了众人!

无人晓得她是如何站到那高高的楼台上,一袭白衣飘渺,晚风轻轻浮动衣袂和裙摆,如鬼似魅。

一个正在弹奏弦乐的宫婢最先望见,便是惊叫了一声‘有鬼’,吓得当即昏厥过去。

之后,众人才是依言望去,那哪里是什么鬼,那是慕容嫣皇贵妃!!

不消片刻,百官和妃嫔们大多退去,留下空荡荡的桌宴无数辂。

慕容嫣要挑这个日子想不开,谁也拦不住,更……不想趟这滩浑水。

禁卫军将四周严密把守,楼下剩的人不多。

徐锦衣是个天生喜欢看热闹的性子,本就觉得小公主的满月筵席无趣,无非就是给了众人一个说是非的机会,眼下突然生变,他暗自高兴还来不及,自要看个圆满邈。

袁正觉虽心知慕容嫣闹这一处与女儿无关,但见袁洛星身为后宫之主,走又走不得,他只能坚持留下,以防万一。

还有难得回来一次的睿贤王祁铮。

距上次一见又过了几年,老王爷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坐在单独的一张桌前,品美酒,吃佳肴。

那楼上将跳不跳的人和他全无半点关系,他是在皇上离席没多久时突然出现的,袁皇后借言处理后宫之事,想将他劝到别处去。

谁想祁铮道,他今日入宫,见皇上一面就走。

横竖那位慕容皇贵妃要跳楼,皇上定会出现,他人老了,不想挪地方,就在这里等等罢……

他喝酒吃菜,何其自在。

更反过来劝袁皇后,无需管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袁洛星闻言只暗自好笑,心道皇上会不会来都另当别论,再仰头看向姿态绝然的慕容嫣,作无奈一笑,“今日乃是云珍公主满月的大好日次,妹妹有何想不开,要做这般傻事,可是有难言之隐?不若先与本宫说说,你我姐妹一场,相识十余载,你有难处,难道姐姐会袖手旁观么?”

谁人都听得出她话里已然有心无力,可谁让她是皇后,样子总是要做的。

一旁,粉乔坐在丝毫不逊她皇后的华丽座椅上,怀中抱着粉嫩嫩的云珍公主,面上笑意温软,极有耐心的逗弄呵哄自己的孩子,浑身都散发着母亲的柔软。

开口,语气却凉薄胜冰寒天剜人皮肉的风。

“皇后娘娘说话真真有趣,慕容皇贵妃自是心里不痛快才会有此一举,她说与不说,人已经在此,终归是要言出必行的,她未曾急着往下跳,只因皇上未来,不过……”

抬起头来,粉乔往高楼上的慕容嫣看了一眼,笑得轻描淡写,“妹妹我倒是好奇,假使皇上不来,你是跳还是不跳?”

若要跳,那就早些跳了吧,这戏想要演与谁看呢?

虽然她是不想她死得这么容易,也定然不会允她死得这么容易!

“淑妃!”袁洛星一声冷斥。

她好歹是一国之后,今日风头被抢尽都算了,眼下岂容一个妃子踩到自己头上说风凉话!

再者眼前的人哪里是什么妃子,哪里是颜莫情?!

袁洛星早就派人暗自查明,那颜莫情根本就是颜莫歌的另一重身份,粉乔不过借了这身份入宫来。

由始至终,她都只是慕汐瑶身边的贱婢!

不日前,她才派了身边的人将此事告知慕容嫣,希望与她联手。

没料到她选在这天大闹宫宴,简直找死!

现下,袁洛星只求她要死就死干脆点,莫玩太多花样,更别将她拉进去陪葬就好!

沉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皇后的威仪,她道,“本宫知道小公主的满月酒因此被中断,妹妹心中不快,可事关人命,莫非你要眼睁睁看着她自寻短见不成?”

粉乔满面都是诧异,“皇后娘娘真会说笑,虽说这天是我小公主的满月酒宴,不过她小小的人儿还在襁褓中,懂个什么呢?无非借了她的名头与百官与宫中众姐妹乐和罢了。命是自己的,皇贵妃自己要轻生,谁能拦得住?你说是吗?”

她侧首望了望坐在身旁不远处的冷芊雅,笑着继续说道,“今日除了是我小公主的满月宴,更是德妃姐姐家兄定南王凯旋,与大败南疆此等功绩相比,我小公主算得了什么呢?德妃姐姐都不计较,我又有何好计较的?”

冷芊雅入宫为妃,牺牲小我,成就家族权势,那些情爱,同她没有关系。

她虽是皇上的妃子,却对争宠毫无兴趣。

争与不争,德妃的地位是不可动摇。

再往上,那皇后的位置哪怕是祁云澈要让她坐,她跪死在太极殿外也断不敢坐上去。

冷家已然有功高盖主之势,是不可,更不能再出一位皇后的。

素来她不愿参与后宫里的是是非非,奈何她人在其中,已是是非之人。

她晓得,堂兄在回京前就修书镇守边城父亲,信中让他放心,无论如何都会力保自己出宫。

定南王功绩显赫,先有平河黍张家之乱,而今又大破苗疆,这让冷芊雅在心中抱了一丝期望。

要说到笼中鸟,她何尝不是?

淑妃这番话暗自里对她便是番告诫,分明是让她死了这条心!

说起手段还有毒辣心肠,入宫以来她步步行得小心翼翼,倘若不是那一回中了袁洛星的奸计,又岂会助纣为虐?

她知道淑妃本是慕皇后身边的婢女,原名粉乔。

更知道被她害死那宫婢心蓝与她自小就是极其要好的。

事到如今,后宫人人自危,都把矛头指向淑妃,然而只要是心思清明通透些的,都该明白——

要她们死的是皇上!!

既是皇上要做的事,谁能阻拦呢?

如此想来,倒是冷芊雅觉得自己可笑了。

都斗成如此血雨腥风,她哪里逃得过这一劫?

止住翻涌的思绪,她浅浅垂眸,轻叹了一口气,温淡的面容上笑意恰到好处,认命道,“事已至此,还请皇后姐姐做主吧。”

她当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才是讲完,挤压在她心口的郁结之气都没得由她悄悄的舒展出去,牡丹楼上传来慕容嫣尖啸刺耳的嘲笑声——

“做主?德妃妹妹认为如今的皇后娘娘还能在这个后宫做主吗?”此言一出,袁洛星登时色变!

仰头望去,她怒视慕容嫣,“且不说妹妹一身白衣搅了小公主的满月筵席,眼下到底是有心求死,还是借故发难,挑拨我宫中姐妹的关系?”

“无需再故作姿态,假惺惺的废话了!”

慕容嫣比她想象的更要癫狂些。

她站在高楼上,轻风将她衣摆扬起,随时都与人一种要往下掉落的惊动感。

然她面容却是毫无惧色!

“宫中姐妹?”

她冷声嘲笑,轻蔑的睨视脚下快要仰断了脖子看自己的人。

“这宫里的女人向来只有一种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有何好挑拨的?”

看着那些脸孔,暗自紧迫如袁洛星父女,座上宾看戏如徐锦衣,如老王爷祁铮……

最后是慕汐瑶从前的贱婢,如今被人恨在心头,恨不得她灰飞烟灭的淑妃!

她笑声似哭,幽幽的道,“袁洛星,你的皇后之位是迫丨害了前皇后才得来的,你以为你事事亲力亲为,尽心竭力的为皇上打理好后宫,就能取代慕汐瑶的位置吗?”

“你闭嘴!!”袁洛星恨极了谁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那人已经死了!她才是皇后!!

“这便动怒了?”慕容嫣怎可能会闭嘴?

早晚都是要死的,她不过是给自己选了个比较体面的死法。

“左相到底是没有教好啊,身为皇后喜怒形于色,真真致命!皇后,哈,你扪心自问,你配么?”

袁洛星气得发抖,脸色都铁青成一片,正要上前走近去与她争辩,袁正觉横手一挡,先道,“老臣教女无方是老臣的罪过,可若慕容绝大人今日也在此的话,叫他看到皇贵妃娘娘如此疯癫之相,会作何想法?”

慕容嫣不以为然,轻挑起眉梢,任由自己在风势越大的高楼上摇摇欲坠。

她笑颜,“所以本宫庆幸,这京城上下,宫中里外,本宫能有今朝的一切,都是本宫凭自己的手段得来,而今我将欲死,非我失心癫狂,那句‘君要臣死’,左相大人莫非不懂?”

逼死她的人是皇上,是祁云澈!而非下面的任何一人!

“皇上来与不来,我无所谓。”

她只是不想任由自己的性命被他人拿捏,故才有此一举。

做不了他心爱的人,至少要做从他掌心里飞出的鸟儿,不让他摆布!

把目光放在那身着华袍,贵气雍容的女子身上,慕容嫣高傲的唤她,“淑妃娘娘!不,我当叫你粉乔,慕皇后身边的四婢之一。”

粉乔坐在嵌满了宝石的宝座上,闻声轻轻的抬首向高处望去。

不应,亦不否认。

她面露微微浅笑,如个置身事外的人,怀中襁褓里的婴孩儿不时发出几声咿呀细语,她听了便又低首,伸出手指逗逗她。

满身柔和与慈爱。

可当她把小公主交与身旁的侍婢,抬手,宫人连忙将她的手托起,她起身,微扬了下巴,眸中含着笑,笑中带着刺,对慕容嫣轻言细语,“是与不是,重要吗?如今,我是淑妃。”

她竟然大方的承认了。

连袁正觉都没想到的怔然!随后才恍然想明白了什么……

她认了又怎样?这里的人都不能奈何她。

宫中的禁卫军任她调遣,连派人将此时禀告皇上,都是得了她开口,那刘茂德才迈步前往。

瞧,这些深宫里被琼浆玉液滋养的女人们,她们成日围绕着一个男人争斗,可是呢……

仅仅因为她粉乔是慕汐瑶的婢女,她就能以这样尊贵的身份卷土重来。

她回来,是为了给她的主子报仇。

而在背后主宰这一切的,是皇上!

慕容嫣受伤的僵滞,眉间深深的拧成了一团,继而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淑妃?哈哈哈哈,敢问淑妃可还记得一个叫做心蓝的婢女是怎么死的?”

此言一出,坐在席上的冷芊雅不受控制的轻颤了下。

再听慕容嫣猖狂怨毒的话语声响在头顶上,“那个心蓝,死得够痛快了,只奈何死后凄惨了些,扔在枯井中尸身长蛆,溃烂发臭,可怜啊可笑,哈哈哈哈……”

她恨恨的盯着粉乔,目光中都是挑衅,“淑妃你说,那个害她性命的人何以蠢成这样?既给了她个痛快的死法,为何不尽善尽美,莫非是为了存心让谁不痛快?”

“慕容嫣!”

冷芊雅惊叫她的名字,蓦地腾起,咬牙切齿。

罢了,都罢了……

才将大败南疆而归的绯玉堂兄还在太极殿跪着,倘若皇上还念冷家这些年为祁家天下鞠躬尽瘁,为他祁云澈肝脑涂地,岂会置之不理?

入宫乃她自愿,只要入了这幽怨深宫,是死是活,那都是她的命!

“心蓝是我害死的!”

她认得铿锵有力,无怨无悔!

“无论我因何而入宫,如今人站在这里,头顶德妃之衔,容不得你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女人诋毁!”

冷芊雅灼灼瞪视慕容嫣,之后向粉乔看去,眼底带着一丝愧疚。

“就算我不说,你当知晓她因何而死,是我下的手,我亦没什么好辩解的,只我命人将她送出宫安葬,不想半月之后,有人在西冷宫发现她的尸首……谁在背后捣鬼,一查便知。”

害一人性命,与害十人性命没有区别。

纵使这般,冷芊雅自认与慕容嫣、袁洛星之流不同。

将头上以示四妃的那支宝钗取下,她无怨无悔的跪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我自认不配当‘德妃’之名,还请睿贤王做个公断,芊雅愿一命偿一命!”

话毕,她紧握那钗,狠狠向自己的颈项刺去,便是眼不眨,手不疑!!

旁侧的婢女随之惊叫,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就连祁铮都没想到她性子刚烈至此!

一道暗影猛然从不起眼的角落里闪出,谁也没看清楚冷芊雅是如何被制止,那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已站定在她跟前,一手将她紧抓。

死是不得死成,冷芊雅亦被吓住。

“莫慌。”抓住她的男子彷如鬼魅,对他阴冷笑道,“还未到你,勿要心急。”粉乔淡淡的看着她,无喜,无怒,仿佛并未被她此前那番说话影响。

那是自然了。

早在回宫之前,鬼大人就将这一切查明。

运送心蓝尸身的那两个都是雷格安插在宫内的人,听的便是袁洛星的命令。

是她心生连环计,派人把心蓝扔到那枯井中,半月后,再命人假装途径,发现那一事,给当时痛失孩儿的慕汐瑶一记重创!

这些女人,好歹毒的心肠……

默默按捺下心中痛楚,粉乔强挤出一丝伪装的笑,“德妃姐姐肯认罪,我佩服非常,只宫有宫规,国有王法,并非你一句‘一命偿一命’就能算了的,你求老王爷做主,不是与人为难么?”

“宫规?王法?”

慕容嫣站在高处轻视的望着眼下发生,冷冷嘲笑,“若真有王法和宫规,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粉乔回视与她,不再遮掩。

“是你们咄咄逼人在先,不与人活路,你们夺了皇上所爱,皇上让我为我的主子讨回公道,天经地义。”

她是粉乔,但她也是淑妃!

她戳破了这天窗,把话讲得明明白白,她们能奈何与她?!

慕容嫣哑住,粉乔收回淡薄的目光,先是望了心如死灰的冷芊雅一眼,再看僵愕得不知所措的袁洛星,还有她身旁同样满面惊愕的袁正觉。

徐锦衣起身来,对着老王爷拱手一拜,再做了个请的姿势,只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老王爷,不如随下官出宫小叙一杯吧。”

“好一个‘清官难断家务事’!”

袁正觉勉色嗤笑道,“右相抽身的动作倒是快。”

“不然怎办?”徐锦衣还对着睿贤王作躬身的动作,闻言勉强回头来满目惆怅道,“下官不得左相大人那么多顾虑,左相想把所有人拉着趟这浑水,那还有句话道:冤有头债有主。”

“你——”

“老王爷,请吧。”

徐锦衣不理会袁正觉了,执意想将祁铮带走。

若再有人拦他,恐怕他连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都讲得出来。

这些年宫里的恩恩怨怨,朝中哪个不是耳清目明心中清楚?

如今时候到了,皇上要你们填命,与他相干啊……

祁铮又怎会不晓得袁正觉的心思?

他会回宫这一趟,全是在这半载之余,他的乖孙女儿,明月郡主祁紫涵多番修书于他。

祁紫涵身为明王妃,每日见祁明夏忧虑皇上所作所为,不得已,才想把祁铮请回来主持大局。

可今夜,将将闻他入宫,祁云澈就先行一步回了太极殿,有心躲避,已是给足他脸面。

当下见这一幕,朱雀暗卫亲自现身,禁卫军归那名不正言不顺的淑妃调遣,更在众人面前亲认,她就是慕汐瑶身边的婢女又怎样?

她就是要为主子报仇又怎样?!

祁铮唏嘘,摇了摇头,对袁正觉道,“本王已是有心无力。”

那个祁云澈,已非他当年踏遍天下找寻的七皇子了。

而这大局,更不可能凭他一己之力扭转。

放下手中杯,他起身来,环视了众人,最后对粉乔道,“你主子得皇上一世独宠,就是死也瞑目了。”

可那故去之人早已不在世间上,杀光了世间人,又能如何呢?

结局篇(十二):血债当以血偿

祁铮与徐锦衣一走,这偌大的牡丹相辉楼前,大局竟是由昔日那废后的侍婢所掌控。

成排的灯笼散发着温润的光,绘在灯笼上的牡丹花盛放得各有姿态。

四婢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曾经粉乔还笑言,将来伺候姑娘的婢女都取一个牡丹花的名字,让姑娘成日都被花儿们团团围住,不闻花香,却闻花语。

可如今,只剩下她一人了…辂…

“烦请鬼大人向皇上通传一声,老臣要面见皇上!!”袁正觉还不死心,看向执剑在手的鬼宿恳求道。

求他有用吗?

是他下令将此封锁,他此生就只听祁云澈的命令行事娌。

是皇上要她们的性命啊……

袁洛星笑得惨淡,兀自按下袁正觉躬身抱拳对着鬼宿的手,“爹爹无需为此烦忧,横竖不过一死,我终归是大祁的皇后,没有给袁氏一族蒙羞!”

她的爹爹乃两朝宰相,为官几十载,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岂能对个小小的禁卫军统领低声请求?

袁正觉得女儿搀了一把,又闻她话语凛然,少不得老泪纵横,“有女如此,为父甚是欣慰,只不过——”

转眼死死将目光定在粉乔身上,他道,“自古立后当以‘贤德’为先,你为主子报仇没错,可平心而论,能者居其位,说句自谦的话,假使老臣没有能力做这个宰相,定会亲自向皇上请辞!试问,慕汐瑶何德何能当得起大祁的一国之母?”

“我家主子当不起,你的女儿就当得起?”

粉乔盈盈转身,轻慢的冷笑着,悠闲的漫步起来。

“我主子慕汐瑶,是当年皇上还为云王时,用八抬大轿迎进王府的。因为你们一句‘当不起’,就生生忽视于此?就因为她在你们眼中不具‘贤德’之名,才给你们借口对她屡屡迫丨害?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朝左相对她苦口婆心,她粉乔又何德何能?!

“左相大人对我这一番说话,也不过是因为你袁家尊贵无比的嫡长女小命捏在我的手里,依着我看,她也不具皇后之能,左相大人,你说这当怎算呢?”

站定在那张凤座前,她毫不犹豫的坐下!

整片楼前响起谁倒抽凉气的窒息声——

那些伴在各位妃子娘娘身边的宫婢早就被这一幕骇出一身冷汗。

奈何她们走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候在此,除了在心里祈求主子平安无事,别无他想了。

可这淑妃,不不,这前废后的侍婢,她竟然如此大胆,她竟然……坐在了皇后娘娘的凤座上!

袁洛星立刻被她此举激恼得凤仪全无,恼羞成怒的破口大骂,“你这贱婢!!那岂是你坐得的位置?!”

她张牙舞爪的就要扑来,却不知又从哪里窜出一人,极快,极迅猛,蓦地挡在她跟前,众人连他是从何而来都没有机会看清楚。

再定眸,人已站至皇后的跟前,宛如难以攀越的山。

毫无表情的脸,身上无法令人察觉一丝一毫的生气。

与人只有一个讯息:再向前一步,死!

他与那拦住德妃求死的人穿着一样。

他们,都是祁云澈的暗卫!

粉乔面上泛出畅快之意,儿戏一般的享受着坐在凤座上的乐趣,对她挑衅道,“这个位置本该是我家主子慕汐瑶的,如今她不在了,哪个坐不是一样?你都坐得,我凭何坐不得?”

袁洛星气得周身抖个不停,楼前只闻她一人怨毒的尖叫和咒骂声。

处心积虑想要坐上的凤位,这份至高无上的殊荣只能属于她!

一扫片刻前的端庄之态,皇后的风范荡然无存。

粉乔乐不可支,再问,“左相大人,你望是我似皇后一些,还是您的女儿更似?”

袁正觉顿时无言,复杂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像个疯子,想要出言劝阻,开口却无声。

还要他说什么呢?

他原还心存一念,若能见得皇上,或是……

可倒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眼前这个淑妃是皇上亲自封的,她做的所有,都是皇上的意思。

“左相大人没有话要说了吗?”

见他神色间忽明忽暗,沧桑的老脸上变化何其精彩,两朝宰相?!

粉乔对他嗤之以鼻,“分明是你们一个个自私自利,竟冤我主子一个‘不贤德’的罪名,就要她死?!莫不是在这宫里心善便是罪过,那好,恶有恶报,如今我得机会为她报仇,我够毒辣,你们终于晓得怕了,便来同我说大道理?!”

起身来,她步步走到袁正觉的面前,昂首对他冷然道,“左相大人,枉你为两朝重臣,难道你还看不明皇上的心思?”

凑近到他耳边,粉乔得意又阴森的说,“世间除了我家主子慕汐瑶,谁都不是祁云澈心目中的皇后,那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唯一爱的女人,你们害死了她,必当是要千倍万倍,血债血偿。”

袁正觉如遭雷劈,怔忡又震惊!

耳边一字一句更是清晰,他简直避无可避!!

眨眼的功夫,粉乔又作端立的姿态,任由身后的袁洛星发狂发癫的对自己咆哮,她不理会,只漫不经心的对着满面惊恐的袁正觉言道,“索性,今日还没轮到你们。”

就是他们想死,那都是不可能的。

罢了,她一挥衣袖,“皇贵妃患了失心疯,吓坏了皇后娘娘,倾凤宫的奴才们是怎么做的?还不把你们主子扶回去好生安抚伺候?”

那些素日里伺候在袁洛星身边的人这才闻声反映过来。

匆匆忙忙,又小心翼翼的绕过那拦着他们主子的暗卫,不管不顾,连拉带拽,嘴里说着劝解的话,将人往倾凤宫那处拥。

这会儿人心里已然在为自己打算,明日该往哪个宫里钻,该向哪处送上银子,以求活命。

拉扯中,袁洛星的发髻也松散了,往日娇美的面容上只剩下憎极,恨极,仪态全无的叫嚣着。

以为如此就能将她摆布,如此就能让她怕?!

她才不怕!

慕汐瑶已经死了,只于此她是赢了的,她是祁国的皇后,祁国的皇后是袁洛星,是她袁皇后!!

袁正觉望着女儿疯癫的模样,怎叫一个痛心疾首……难道是他错了?

先帝病薨,密旨现世,谁也没想到先帝属意的皇子竟是祁云澈。

那一时冷家的大军围了京城,提及阴狠毒辣的祁煜风,莫说其他文武百官,就是袁正觉都不得不在私心里承认,贤明如祁明夏,深谙如祁云澈,都比祁云澈更适合继承帝位。

大局已定,他不能让袁家衰败在自己的手中。

故而他毅然弃了长姐与同他有血缘之亲的二皇子,转投天命之所归的祁云澈麾下。

尽管如此,袁家仍旧受了重创,难均三大望族之衡。

将女儿送进宫是上上之选,谋夺后位势在必行,一直以来,他都不觉得这是错的。

他一心想让袁家立于不败之地,却忽略了最关键的……

龙心难测。

得淑妃一语,他才恍然大悟。

竟是他一手推波助澜,助女儿除掉了皇上最心爱的女人。

都说帝王无情,可若是帝王有情呢?

“淑妃娘娘!”

猛然顿步,袁正觉向粉乔笔直的跪了下去,苦苦乞求道,“谋害前皇后,以至后宫不安,一切都是老臣的罪过,老臣愿意一力承当,还请娘娘向皇上转告!”

说完,摘了官帽,他深深的大拜下去。

这一举总算让袁洛星安静下来。

她目瞪口呆的望着她的爹爹,先是无法反映,便是在顷刻后,她惊声尖叫,怒火冲天的咆哮,“父亲!左相!你怎能对她跪?她何资格让你跪!给我起来!我以皇后之名命令你!!不准跪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