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女策,素手天下》作者:苏若鸢【完结 番外】(2015.01.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嫡女策,素手天下.txt

这还是自他出家后,她第一回见到他的僧侣形容。.21

作者:苏若鸢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刘茂德则不同了,此刻他站在他的旁边,左右叹着气,堆满褶皱的老脸上忧心忡忡。

“唉,皇上成日沉浸在梦里,这可如何是好啊……来请平安脉的关太医说,皇上常年郁结,心疾成病,倘若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五年,定会有咳血之状,再后而……”

鬼宿闻言不语,心里也跟着叹了一声。

若然是哪个能劝好的事,又哪里有那么轻而易举……

抬步向前,他走到祁云澈身后,“爷,外面寒气重,回吧。”

这一声倒引得祁云澈发笑,“你们都担心朕会早早登天?”

他还以为,他忠心不二的长随会先问他,这日发的梦是怎样的。

伸手扶上面前粗糙状似枯竭的树干,裂开的树皮里,藏着不易让人察觉的生机。

就在这颗树下,汐瑶怨恨的说,我希望今生,来世,下下世,无论轮回多少次,永远都不要和你有关系!

她恨的是他,永远失去了她的祁云澈,而非陪在她身边,时时将她保护,又时时藏着自己心意的祁云澈。

总有一天她会发现这份心意。

那个祁云澈早就与他没有关系。

他预感那天很快就要到了,到那时,她就会拥有她向往已久的情,他相信那个与他无关的祁云澈做得到。

而身在此处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

“传朕旨意。”思绪间,他缓缓开口,“袁氏执掌封印两载,恃恩而骄,忠奸不辩,有失妇德,难立中宫,特黜其皇后封号,贬为贤妃,谪居揽星宫。”

做皇后很容易么?

然而要废掉,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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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策,素手天下,结局篇(十七):世间最痛

废后的圣旨下得十分突然,怕是连近来极其安分的袁洛星都不曾想到,皇上到底还是对她发难了。

恃恩而骄,忠奸不辩,有失妇德,难立中宫……

明知她今日在宫里举办赏梅宴,六宫妃嫔齐聚立政殿,那刘茂德捧着圣旨当中宣读,连这点脸面都不曾留……

说她恃恩而骄,还不是他假意对她盛宠?倾星阁亦非她求他所建,这宫里的女人无论拥有什么,都需他给,她们才有!

他是她的夫,是她的主宰,他对她好,难不成她还要不知好歹的拒绝么辂?

皇后之位是她应得的,这两载她何曾忠奸不辨?难道任由奸妃祸乱后宫是她的错?!

最最让她伤心的是那则有失妇德。

执掌凤印后,袁洛星事事亲力亲为,自认比那总是藏在琅沁阁的慕汐瑶能耐千百倍,祁云澈对她百般宠爱,她以为那都是真的,以为是自己的努力让他回心转意嫫。

谁曾想一张圣旨,她成了大祁第二位废后!

顾不上妃嫔们对她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要笑就在心里笑吧,她会记住的!

直奔太极殿,她要找他说个清楚!

她没有恃恩而骄,没有忠奸不辩,那有失妇德与她有何相干?

她乃袁家嫡长女,嫁与他多年,皇后的位置乃她应得,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有资格?粉乔那个贱婢吗?!!

太极殿外,漫天飞雪,面前巍峨的宫殿却大门紧闭。

袁洛星声嘶力竭的喊着,求着,守候在殿外当差的奴才们将她视如未见。

心中的委屈和惧怕齐齐上涌,她不相信祁云澈对她没有半分情,她不相信纳兰家被连根拔起后,如今到了她袁家!

同时,她不相信的一切都让她惧怕得无以复加。

她害怕,她爱了多年的男人会对她绝情绝义,害怕自己落得与慕容嫣一样的凄惨下场。

她害怕,慕汐瑶死了那么久,这世间却无人能取代她在祁云澈心目中的地位。

尤为此,只要想到此,她就恨得咬牙!

随便谁都好啊,哪怕他不屑于她,只要不是慕汐瑶就好,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吗???

她在殿外哭求着想要见祁云澈一面,她想当面问他,他对她可是真的半分情都没有?

莫非立她为后是为了今日的报复?她不信,她不敢信,更不想相信!!!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冻得她爬满泪痕的脸刺痛非常,这些却都不如心痛!

依稀,从深宫里行出一人,是刘茂德!

他端立在袁洛星跟前,手里握着拂尘,微微低下脑袋,灰眸对她扫去。

她便是仰着头,眼中带着祈求和期盼,皇上终归会来见她……

“贤妃,回吧。”刘茂德冷冷的说,“您执掌凤印这两年,后宫不安,几位娘娘相继死于非命,比先皇后妃争斗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当中缘由,若深究下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如今皇上只废了您的后位,恢复贤妃之位,已是格外开恩,再纠缠下去,得不偿失。”

说完,他转身就走,袁洛星蓦地将他衣袍拽住,哭腔凄凄,“既然刘公公也道皇上对我格外开恩,可是对我还有情分的?”

刘茂德回首轻睨她,笑,“那是自然了,娘娘乃袁家嫡长女,左相大人一生为大祁鞠躬尽瘁,这点情分是当有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哪里是什么情分?不过是念在她身后的袁家,才对她网开一面?

如若不然呢?

她颤得更加厉害,连呼吸都断续不连贯,她摇头喃喃,“怎会呢,怎会?”

再抬首看向刘茂德,确认般死死的将他盯住,想从他那张垂垂老矣的脸貌上找出他说谎的蛛丝马迹。

可是看了许久,她只望见他平平的神色,还有淡色眼珠子里对她的同情和可怜。

她竟也沦落到被老太监同情的地步?

“不会的,不会的!!!”袁洛星拼命摇着头,精致的妆容早就不复存在,“皇上不会废我的,皇上不会废我的,我是皇后!!我是皇后!!!!”

她撕心的喊叫声被身后大作的风雪掩埋,往日伴在她身边只会阿谀奉承的奴才们一个劲的叠声劝着。

只是废后而已,有何稀奇啊……

再说做不成皇后,还可以继续做贤妃,主子为何这样想不通?

这可比清未宫死状可怖的皇贵妃好得太多!再这样闹下去,若皇上改变心意,将主子打入冷宫,底下的人都要遭殃。

于是一群不成器的乌合之众软硬兼施,想把人拖走,便在这时,从琅沁阁那方向,缓缓来了人。

袁洛星余光望了少许,便下意识侧首去看。

只见到那一行人各个穿戴不俗不艳,素雅清冷,贵气不凡,却是能与傲冷无双的风雪比个高低。

这让她木然被泪水咬得刺痛的脸有了几许与伤痛不同的表情。

她细细的看过去,想将来人看得更加仔细些。

当先的人外面披了一件白狐裘的披风,随着她迈近的步子,那裘披下隐隐露出橙黄的裙裾,边缘用五彩的丝线绣着盛开的百花,花上翩蝶飞舞,与这冬日带来一抹盎然的春意。

这罗裙袁洛星甚是熟悉,这曾经是慕汐瑶自小最爱的花案,她的裙裳里最多姿态各异的花了,尤其是牡丹。

花中之王,一国之后,当如慕汐瑶是也。

这是云昭初年,睿贤王祁铮在百花群宴上亲眼赏了皇后的一舞后,留下的惊天褒赞。

那一时,全天下都以为慕汐瑶会是个贤德的皇后。

哈!

天大的笑话!

猛地推开想要搀扶自己的人,袁洛星站了起来,对来到跟前的粉乔绽出一丝森冷憎恨的笑,“妹妹来给皇上请安么?”

粉乔双手合拢端立,没有立刻回答,她与她正面相对,气色绝佳的面容上云淡风轻。

身旁,白芙出言淡声提醒道,“恕奴婢逾越,贤妃娘娘乃为四妃之末,理应唤我主子‘姐姐’。”

袁洛星怔了怔,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早就命人狠狠掌这贱婢的嘴了。

可是如今,她已不再是皇后,她又做回了贤妃,在她眼前的是慕汐瑶的侍婢……淑妃。在妃位上还高了她半截!

僵滞的沉吟了片刻,粉乔像是在等她改口般,高傲的站在她面前,袁洛星恨极!

是来看她的笑话么?以为这样就能羞辱她?

慕汐瑶都被她一只手捏死了!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而已,能将她如何?!

纳兰家一倒,朝堂上众大臣不得不靠向爹爹,就连皇太后而今都要仰仗着,皇上要动她袁家谈何容易?

她与慕容嫣可不相同!

想那般折磨她?简直天方夜谭!

思绪罢了,她对粉乔轻声笑道,“倘若是报仇,不过是将本宫打回原形罢了,看来你的能耐也不过如此。”

“不然呢?”粉乔淡薄的反问,面上眼中全是冷色。

对袁洛星,她何尝不恨?何尝不想她立刻死!

可是死对于她来说都太容易了!

“你以为皇上真的动不了你袁家?你可知世间最痛是为何?”

话止于此,她倏的绽出诡异的笑,抬起手温柔的替袁洛星擦拭脸上的泪痕,“切莫心急,这才是开始而已,后面会如何,等下去便知了,贤妃妹妹,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啊……”

……

太极殿厚重的大门被打开,殿中的奴才们将粉乔一行人迎了进去,再重重的合上,把袁洛星拒绝在外。

冷风呼啸肆虐,谁的心如死灰?

爱么?恨么?

袁洛星抬起手望向那发白的掌心,纤细的五指尖端被冻得异样的红,曾经他也是紧抓过她的,他握着她的手,拥她入眠,让她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为了一个慕汐瑶,他可以忍受着假装与自己做戏,只为了今日的报复。

袁洛星忽然明白了粉乔说的那句话,何谓世间最痛?

直到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她才恍恍然,她真的爱着那样一个男人……

“娘娘,回吧,莫要在殿外逗留了,仔细着了寒气。”

身边的人小心翼翼的对她细语,总算因为她之前的话反映过来,就算只是贤妃,她身后还有袁家,还有权倾朝野的左相!

罢了,两个宫婢是想上前扶她,她却粗暴的一呵,“本宫自己走得动!”

如丧家之犬的脸容重新振作,眸色里一抹狠厉重新显露出,她不会就这算了的!

……

不过数日,废后风波便成了旧谈,私下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奴才都不屑找个隐蔽的角落畅聊了。

贤妃被皇上晾在一边,不伤不死,不痛不痒。

皇太后从江南休养归来,当先将贤妃唤到自己的宫里去,赏了许多东西,嘘寒问暖,突然变得十分亲密。

淑妃也不曾再出狠招刁难哪个,皇上还是冷冰冰的形容,身边倒多了一个长相与先废后几分相似的宫婢伺候着。

正月十五,上元节,京城放夜十日。

难得这天祁云澈来了兴致,与群臣午宴后,换了便装,出宫。

算起来,除了南巡与每年前往东都,剩下的日子,都被耗费在宫中。

那座皇宫万民敬仰,于他而言,却是难逃的束缚。

行在大街上,满眼的人。

酒楼茶楼里的生意如火如荼,当街的杂耍吸引众多脚步驻足,小贩吆喝着自己的生意,不时还有舞龙舞狮的队伍路过。

到了子时,沁湖边上会放烟火,怕是这会儿去,都不得好位置观赏了。

祁云澈不疾不徐的走在当先,身后得张宿、翼宿、井宿、柳宿和星宿形影不离的跟随。

加上幽若与白芙白蕊,不俗的穿戴和相貌,自朱雀大街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当中,只有幽若最是兴奋好奇。

满街的新鲜热闹,看哪儿都是看不够。

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伴驾左右,一起逛这繁华的燕华城。

本来她最害怕的淑妃娘娘也一道出了宫,因着淑妃时刻都离不得小公主,大街小巷上人来人往,夜间尚冷,皇上便开了金口,允她先去往云王府,命鬼大人和另一个唤作‘阿轸’的侍卫随身保护。

故此,她轻松了许多。

白芙虽沉稳,但不可怕,况且还有俏皮的白蕊和她做伴。

她发现自出宫后,大家都较为随意,唤皇上为‘七爷’,一如哪个名门的公子出游,她们这些平日在身边伺候的奴才便得了恩典随同游玩。

中间不时插科打诨,皇上亦还会笑谈几句,这让幽若感到无比的自在。

一路走马观花的逛着,众人跟随祁云澈顿步在一家酒楼前。

幽若抬眼望去,这酒楼气派非凡,与周围的比起来,硬是高出许多,里面人声鼎沸,正中宽大的戏台子上正敲锣打鼓的唱说得精彩,再看那招牌——

“凌……什么楼。”她识的字不多,中间一字委实不认得。

听她自言自语,拧眉苦恼的模样,好像是在怨自己:你为何这样笨啊,连个酒楼的招牌都认不全。

白蕊笑呵呵的缠着她的手道,“凌翠楼,那个是‘翠’字,‘翡翠’的‘翠’,有碧绿华美之意。”

幽若点头,盯着那字用手指虚虚的跟着画了画,认真的记下了。

见她这般勤学,白蕊不免向祁云澈叫唤,“七爷,求求您给幽若找个先生吧,让人晓得您身边的人连字都识不全,可是会被那些老顽固笑话的。”

她口中的‘老顽固’指的自然是朝中那些食古不化的大臣。

难得出宫,祁云澈心情不错,闻言笑着应道,“好,既然如此,那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因为身边的人不识字,堂堂一国之君就会被大臣笑话,事关国君威仪的大事啊……

白蕊一愣,幽若已然反过来缠着她的手,献媚的喊她‘先生’,请她好好指教自己。

白芙侧头去掩笑,只道,让她教,怕是诲人不倦。

幽若听出些许端倪,还没问个仔细,白蕊已经作势张牙舞爪,要和白芙一较高下。

众人闹着就进了凌翠楼,小二是个眼尖的,接了井宿扔去的银锭,放光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转,领着人往最上等的雅房去了。

……雅房统共有三间,并排相连,正对一楼中间的大戏台,坐在里面居高临下,戏台上的一切都可看得清清楚楚。

居中为主,布置也华丽些,两侧的小间专门供随行的下人休息。

祁云澈独自坐在正中的雅间,只要了一壶上好的茶,幽若和白芙白蕊分得左边那间,好酒好菜摆满整整一桌子,连上菜的小二都道,你们家公子对你们真不错。

楼中叫好声接连不断,戏台上精彩纷呈。

来自北境外的胡人舞娘跳水蛇一样的舞蹈,那暴露的穿着看得幽若脸红心跳,可又实在妖娆美丽,想要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还有间隙的店小二分别上去讲一个好笑的段子,据说能引起客人们笑声最大的小二能得东家红包一封。

好些说得幽若和白蕊笑到肚子疼,眼泪都流出来了,连白芙都端不住沉稳的架子,跟着笑得东倒西歪。

可是呢,当她隔着珠帘向皇上那边悄悄看去,每次,她都只能见到那一张淡然不变的侧脸。

不管戏台上有多引人入胜,无论那些笑话多有意思,皇上总是一个表情。

无大喜,亦无大悲。

他平静的坐在那里,品着香茶,淡眸好似注视着楼中的一切,又好似谁都没看。

俊朗的脸庞高贵得难以接近,同在一层出来玩耍的望族小姐们早在他来时就见着他了。

中途还有胆子大的使了丫鬟来,想邀他待会儿一起前往沁湖,泛舟游湖,欣赏一场盛世烟火。

可是她们谁也不得眷顾,统统被侍卫们拦截在外,冷言冷语的赶了回去。

唉……

幽若在心里轻叹。

皇上不管去到哪里,再是热闹的地方也无法将他感染,孤寂似他与生俱来,这就是一国之君么?

她不小心外溢的落寞表情被白芙白蕊看在眼中,尤为还是在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七爷时!

白蕊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幽若惊回了神,见两个女子那样看着自己,她自知失态,羞愧得低下头去。

“你们别误会……我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到底这两位姐姐是淑妃娘娘身边的人,她心里还是有半分顾忌的。

压低了声音,她小心的解释道,“只是我想,上元节这样热闹,皇、七爷也会高兴些,方才我与白蕊姐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百姓们都在这天出来游玩,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可是他们都不知……”

他们都不知,他们的天子并无所乐。

听了她的话,白蕊白芙对望了眼,同时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幽若想的这些,曾几何时她们也都想过,难受过。

跟随七爷久了,便也晓得他是这样一个人,情绪不多,想要的也不多,得到了定会珍惜,而失去了……也只会恨自己无用。

白蕊很能体会幽若此时的感受。

她趴在桌上向她凑近过去,小声同她道,“以前七爷和小姐单独来过这里,你就当是,嗯……我们做下人的,陪主子故地重游。”

幽若不解,又偷偷瞄了祁云澈一眼,“那岂不是会更伤怀?”

“不得办法,咱爷就是这样。”白蕊摆出很老道的样子,指着下面的戏台,说,“不用想那么多,我同你说,待会儿下面有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要来变戏法,你可要睁大眼睛仔细瞧着,千载难……唉唉!来了来了!!白芙你快看!!”

话才讲到一半,众目中,那戏台上出现一道亮堂堂的蓝色身影。

结局篇(十八):楼中遇刺

听白蕊兴奋得不能自己的语气,能让时时跟随在天子身边的人两眼放光,那来人定很是了不得。

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幽若也很好奇啊……

急忙看向戏台那处,上面空空如也,方才妖艳扭腰的胡姬们撤得一个不剩,此刻,只独独站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子禾。

男子身形欣长,长相颇为斯文,翩翩儒雅,气质不凡,墨发全然束在脑后,如玉般的五官轮廓分明,贵气萦绕与面上,与人说不出的亲和温柔妲。

“长得是很好看,可是……”幽若望了半响,颇为失望,“只见他的行头就知道是个戏法人呀!”

这里是京城,今日乃上元节,满大街的新鲜,变个戏法而已,有何稀奇的?

鉴于他长得好看,幽若又说,“不过他倒是有自知者明,知道天子脚下,老百姓们见识广多,所以才说谁能看出他戏法的破绽,他就赠谁一锭金子。”

白蕊就知道她会这么想,眼神横去,提示她道,“你再多看看,既然他能赠金,说明什么呢?”

“说明他钱多啊。”幽若想也不想。

白蕊有些急了,一扫先前的洋洋得意,再道,“要只是个变戏法的,七爷会专诚来此一会?”

“可你不是说七爷是因为先皇后才来的么?”

那‘先皇后’三个字,幽若几乎是用气息来讲,说时,她还小心翼翼的往祁云澈那处瞄去,生怕他听到,更触景伤情。

白蕊得她反映,也和她看向同一处,见那男子俊容无澜,一袭侧影淡然自若,品着茶,貌似专注的看十二爷变戏法,这才放下少许心。

望回不明所以的幽若,顿时她卖关子的心情也不得了。

“算了算了,我同你说吧,下面那个你觉得长得很好看的人,他是璟王爷。”

“璟王爷?璟王爷……”幽若喃喃重复。

京城里达官显贵如此多,她怎记得清楚。

原本白蕊还以为她说完之后会引起她一阵惊叹,哪想她还是这么呆,根本不知道璟王爷是哪个,不由挫败得连连捶桌。

白芙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一会儿,才对幽若道,“璟王乃先皇的十二子,冷家淑太妃所出,亦是长公主的同胞弟弟。”

连串说出来人的身份,幽若总算恍然大悟,“我大祁的有福之人?!!”

“是祈福之人,国师的关门弟子。”白蕊纠正道。

幽若再看去,正见那蓝跑男子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欢蹦乱跳的兔子,顺手就送给就近趴在台边的女娃儿。

四面的客人们眼睛都睁得老大,明知道被他变出来的盘盘碗碗、花草飞鸟,还有兔子和锦鲤都藏在他那蓝袍里,可偏生谁也没看出他是怎么取出来的。

就这么探手之间,一伸一转,活物已在他手里了。

越简单的戏法越是考究,不令人叹服都不行。

于是叫好不断,后而都忘记了金子的事。

幽若亦是看得眼直,同时心里疑惑,“为何璟王爷会在这里变戏法啊……”

白芙道,“十二爷幼时随国师游历大江南北,天性无拘无束,深得先帝厚爱,记得是天烨二十七年,他学成归来,未急着入宫,便是先在这楼里变了回戏法,当时还请了长公主与七爷一道来看,说是回宫前的演练,自从太妃仙逝后,他每隔两年才回京一次,回来都要先在这里变个戏法,算是对先人的怀念吧。大文学www.dawenxue.net”

这种怀念方式真特别……

幽若没说,只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继续看下去。

虽她生在广禹州的穷乡僻壤里,自从进了宫,对皇族的事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

十二爷母妃是冷家嫡女,当年皇上能顺利登基,全赖定南王的支持。

皇上六岁时被先皇带回皇宫,是交给淑太妃抚养的,与十二爷还有长公主一定比其他皇子亲厚许多。

说起来,外界对皇上身世的猜测至今仍未停止过。

世人对当今天子崇拜又好奇,殊不知他只是个失去所爱,每日沉浸在无法自拔的痛苦中的普通人。

正想着那些被传得神乎其技的闲言碎

语,下面忽然有了***动之声。

一行黑衣刺客公然闯入,手执利剑,二话不说就向戏台正中的祁璟轩杀去!

幽若出神之余,眼睁睁的看到这一幕发生!!

她与白蕊一起急得惊叫出声,就在这眨眼间,井宿和翼宿已落到下方,一人挡去那致命的杀招,一人将祁璟轩护在身后。

藏在周遭暗处的侍卫齐齐现身,和刺客拼杀得激烈。

满楼的客人因为这突生的变故,皆被吓得往楼外逃命,尖叫声四起,桌椅不断被掀翻,茶碗盘子碎裂不断,满地狼藉。

好在刺客是从一层的窗户外涌入,幽若她们身在楼上的雅间,未曾受到丝毫影响。

一波又一波的刺客疯也似的向祁璟轩扑去,不夺他性命誓不罢休,幸而井宿和翼宿功夫了得,近身者皆诛之!

他们被困在戏台上,周遭早已血流成河,残肢断体随处可见,触目惊心,刺客攻不上去,却也无法从这困局里脱身。

见状,祁云澈示意身边的张宿星宿,“你们下去帮忙。”

他声音清淡,全不为此刻动容,茶盏在手,形容更像是在欣赏这场打斗般。

星宿和张宿同是变色,道,“不可!”

今日出来七爷身边就只带了他们四个随身保护,眼下井宿翼宿护着十二爷,十二爷的侍卫和刺客旗鼓相当,纵使他们下去可扭转局面,七爷便落了单。

“不可?”祁云澈显然不悦自己的意思被忤逆。

望见十二被困在戏台正中,随时哪个放支冷箭,井宿翼宿可不一定能护得住。

眉间深蹙,他道,“朕喊你们下去把十二带上来!”

得他微怒的语气,星宿张宿不敢多言,咬牙纵身跃下,加入到纷乱战局中。

这下,祁云澈便只一人独坐在雅间中。

方才简短的对话幽若听得一字不差,白蕊白芙都会功夫,此时纷纷从腰间把寒铁软剑取出,随时做好迎击的准备。

独独她什么也不会,紧张非常的看了下面惊心动魄一眼,又担心的看看皇上。

“你放心,下面那群乌合之众很快就被会被斩干净!十二爷不会有事的。大文学www.dawenxue.net”

看出她眼色里的焦虑,白蕊道,“至于咱们七爷嘛,咱七爷可厉害了,鬼大人他们全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吗?”幽若诧异。

原来皇上这样厉害?

“不过今儿个你是不得大开眼界的机会了。”

白蕊正准备多夸上七爷几句,岂料她刚说罢,忽闻头顶上轰声作响,有人竟用火药生生将房顶炸出个大窟窿!

皎月当空,数名刺客从上面滑入楼中,直径来到她们所在的最高层,准确无误的向祁云澈所在之处杀来——

幽若心都悬到嗓子眼了,但见那男子稳坐如山,当先那两个刺客刚来到他正对面,相隔一道半透明的纱帘,他手中轻轻反转,茶盏被他轻易捏碎,碎片化作暗器飞出,无一例外的击中刺客眉心正中。

举刀的姿势才做到一半,刺客咽气倒下,死得干脆。

幽若看得目瞪口呆,白芙瞪了白蕊一眼,骂道,“乌鸦嘴!”

音落,更多的黑衣刺客从那窟窿里落下,白芙对幽若道了一句‘呆着别动’,协同白蕊一道迎上去,在廊外厮杀起来。

如是危机,幽若哪里敢动?

站在角落里,她双腿打颤,瞠大的眼睛里布满惊色。

长这么大,即便在家乡时见多了瘟疫和死人,可这是不同的。

另一种与死相关的恐惧就在眼前,来得如此突然,前一刻还是热闹欢喜的上元节,这会儿鼻息里都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仿佛随时,她就会命丧当场。

祁云澈仍坐在雅间里巍然不动,心思略有沉吟,先他以为是为十二,可从房顶上进来的刺客显然另有所图。

莫非意在杀他,借十二引开他身边的暗卫?

未想罢,身后忽闻破窗声,刺客随之鱼贯而入,他回身一望,不止自己身

后那扇窗,雅间左右两边的小间同是有人闯入,他们要杀的人是——

移眸向左边看去,幽若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

在她正对面,刺客高举手中弯刀,当头向她劈去!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挥向自己,幽若缩成一团,紧闭双眼!!

她……要这样死去了?

娘,对不起,我找不到妹妹了……

电光火石,只闻刀刃刺入血肉之躯的闷响声,几滴热血溅落在她脸上,睁开眼,她却看到一个墨紫色的宽阔背影。

这背影她何其熟悉啊……

祁云澈单凭右手握住斩向幽若的刀刃,鲜血从他指缝中流出,红得炫目。

“皇上……”她仓皇失措,不禁出声,眼泪跟着掉下。

面前的男子头未回,只淡声道,“朕说过,只要朕活着的一天,都不会让你死。”

言毕,层层骇人的杀气自他身上泛出,幽若不曾望清,近身的数名刺客皆被一股巨大得可怕的力量弹开,还未倒地就气绝身亡。

楼下,身着黑甲的精兵赶到,冷绯玉下令,“斩杀刺客,保护皇上与璟王爷!”

……

丑时三刻。

皇上微服出巡,在凌翠楼遇刺的消息早传遍了京城,放夜被中断,全城戒严,连沁湖边上的烟火也不准放了。

这个上元节,幽若过得惊心动魄。

脑海里反复都是在楼中祁云澈大开杀戒的狠厉模样。

暴虐的杀意震撼了所有人,以至于最后那些刺客只顾着逃命,然,哪里会逃得出去……

直到刺客全都命绝于他手,他才停下杀戮。

离开凌翠楼时,璟王爷和定南王都用一种相同的眼神看着幽若,复杂得难以言喻,重重忧虑,似望她,又似在望另一人。

依稀,她仿佛意识到今日的祸事是自己引来的……

之后去了云王府,不见淑妃娘娘,倒是鬼大人早就闻讯,派人去就近的关府把关御医接来。

因为替幽若挡下一刀,祁云澈的右手血肉模糊,上药包扎许久后还血流不止,怕是一个月不能握笔。

定南王雷厉风行,无需多做交代,已派人细查此事,制止丑时尽了,府中无人再进出,该走的都走了,耳边总算静下少许。

起先幽若跟着众人来到此,就自个儿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不敢乱走乱动。

但见个个都有事做,她帮不上忙,至少别再添乱了。

心里到底是对自己有所埋怨的,不会武功也罢,第一次出门就闯了大祸,还害皇上受伤……

夜深,鬼宿命众人退了,她正欲跟着白蕊一道走,却听祁云澈语气淡淡的叫道,“幽若,你留下。”

……

正厅里只剩下幽若与祁云澈二人。

她站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里,与侧靠在榻上的男子相隔几十步,远得连脸貌都快看不清。

祁云澈还穿着那身带血的锦袍,右手上缠着纱布,掌心处渗出少许鲜红。

合着眸,他似在小憩。

幽若不知他留下自己的用意,只当她闯祸了,索性走到厅中跪下请罚,“皇上,对不起……”

睁开眼,祁云澈睨向她,“你反映倒是快,不过朕不觉得你有哪里对不起朕。”

她满脸都是歉疚,“要不是奴婢,皇上就不会受伤。”

说罢,祁云澈无奈的笑起来。

他说她反映快,还以为她猜到今夜的刺客是谁派来的了,看来是他期望过高。

“你可知那些刺客因何而来?”

他问得突然,幽若一呆,凭预感不确定道,“因为奴婢?”

见祁云澈眼眸一弯,她更加茫然,“为何啊……”

罢了她立刻有所意识,“难道是奴婢长得像……先皇后?”

如此就要杀她?!

“你先看看她吗?”祁云澈忽然问道。

她微微一僵。

见谁?

先皇后?!

未与幽若缓和片刻,祁云澈起身直径行了出去,经过跪在地上的人时,道,“跟朕来。”

……

这个上元节过得委实不得意思。

皇上和璟王爷在凌翠楼遇刺,京城不但不得放夜,还戒严了正正二十日。

弄得人心惶惶,晚上大街上除了比往常多出数倍的巡逻的神策营侍卫,那些华美的花灯全成了孤芳自赏的装饰,任凭人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去赏。

待到戒严取消,已是二月初六。

都立春了,腊梅凋零,寒气渐退,刺客风波逐渐平息,到底是那个要刺杀让百姓安家乐业的皇上,背后主使还未被揪出来,已然被淡忘……

清晨,难得皇上这天想起要早朝,幽若不用在跟前伺候着,便缩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睡懒瞌睡。

这院子是刘总管特地分给她的,离太极殿极近,还有几个平日在外殿做打扫的小宫娥伺候她,人前人后脆生生的唤她一声‘幽若姑姑’,她年纪本不大,说没有得意,那是骗人的。

卷着被窝,她半梦半醒正安逸,忽而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接着是对话声。

同住在院里的柳儿正在打水,见来了一位面生的姑姑,看穿着比自己等级要高,便上前施了礼。

来人颇和气,话语声里都含着笑意。

自报了来处,原是揽星宫里贤妃的人,名唤莲初。

一听这大名,莲初姑姑宫里谁人不知?当初袁皇后身边最得力的红人,倒是把柳儿惊了一惊,忙重新作了礼。

莲初道,因着上元节那件事,贤妃娘娘心系龙体安危,又自知两载未尽其责,不敢贸然求见皇上,于是只能使了她来,希望能从幽若那里得知一星半点,安了主子的心也好。

柳儿却道姑姑还没醒……

“柳儿,我起了的。”屋里传来幽若的声音。

说来真巧,这一天她等得不长不短,总觉着该是这几日了,人来得正好。

……

莲初兀自进了屋,打眼瞧去,这屋里一应俱全,件件摆设都精致不俗,且都不乏贵重,心里已有计较。

再见着幽若披了件外披就行出,本是该笑盈盈的与她客套寒暄,一见她那外披比自家主子用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即有些不快。

“姑姑对我的外披有什么想法?”

幽若开口直接,说着话走到软榻边坐下,一身慵懒。

罢了又对外扬声,喊柳儿沏茶来。

通身都是主子的派头,看来传言不假。

听她口气不善,莲初常年跟在袁洛星身边,自早习惯嚣张跋扈,索性也不假客套了,“幽若姑娘这外披瞧着珍贵,倒不像个奴才用的,我自是多看了几眼,你莫见怪。”

“姑姑眼色当真不错,不愧是贤妃娘娘身边的红人。”

淡淡的回了一句,幽若又先开口,毫不客气,“姑姑是想替贤妃娘娘打听皇上?若是这般,还请姑姑回了吧,我身为御前女官,要是人人都想借我的人情,我的脑袋就没处搁了。”

“我家娘娘不过是想知道皇上龙体可好,你……”

“皇上龙体自有太医院精心呵护,贤妃娘娘该使你去太医院问才对啊。”

“幽若!你莫目中无人!”

三言两语,莲初被她激怒得彻底,“小小一个御前女官,娘娘问你话是看得起你,你倒还给自己端上了。”

“承蒙娘娘看得起。”幽若轻笑,支起身子来,她满面都是不屑,“劳烦莲初姑姑特地走这一趟,我若不把自个儿端得高些,怎对得起那些太看得起我的人?”

莲初一疑,“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烦请姑姑代为转告,承蒙贤妃娘娘关照,让她提醒了我,我这张脸用处何在!”

嫡女策,素手天下,结局篇(十九):

这一天打早,皇上都还没下朝,莲初姑姑已经来回在宫里绕了大半圈。

她莲初奴随主贵,即便袁洛星如今不再是皇后,那身后还有袁家,还有连皇上都要仰仗两分的相爷,哪怕是去到万寿宫,皇太后那儿都对她和颜悦色。

不想,一个小小的御前女官敢给她闭门羹吃!

气冲冲的折回揽星宫,袁洛星已经起了身,此时她正坐在华美的妆台前,打量镜中素颜的自己。

她身上穿着半透明的红色寝衣,广袖和裙摆边缘开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点滴岁月令她体态不如成婚那时纤细苗条,却又因着丰盈,多出几分成熟女人的妩媚辂。

披在身后那一头墨发如丝如缎的垂过腰间,她五官仍旧精致,含着秋水的眼眸碧波荡漾,润泽的樱桃小口是她最满意的地方,可,那个男人却从未吻过她……

曾经,她还以为得不到他的心,至少要让他迷恋自己的身子。

这么多年了,起初她与慕汐瑶斗,入宫后与慕容嫣还有其他女人斗,而今她最忌惮的两人都死了,她活了下来,然而那凤位,祁云澈却只让她坐了两年嫣。

辰时刚至,天才将蒙蒙灰亮,渐有起色。

原本袁洛星也是喜睡个懒瞌睡的人,毕竟自祁云澈登基后,就先荒唐的免去六宫妃嫔向皇后请安这一则,生怕她们任何一个会惊了那胆小认生的慕汐瑶似的。

可后来,轮到她做皇后,两载间每每都在卯时晨起,不曾哪天有过纰漏。

而今她又被贬做贤妃,六宫无主,她起得甚早,连与人请安都不用,难免觉得有些寂寞。

近来纳兰岚对她极好,不时就会唤她去万寿宫闲话小叙,得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定不会忘记她。

经过粉乔那贱婢一折腾,些许还能入眼的妃嫔死的死,疯的疯……

权衡计较下来,她重新坐上后位的机会极大!

爹爹私下与她过,只要她在宫里安稳度日,莫掀风浪,莫让人抓到把斌,等到恰当的时机,朝中就会联名上书请奏,连皇太后也会帮她说话。

怕是就连祁云澈都没预料到,他自己打破三大望族鼎立的局面,成就了她袁家势力渐大,连纳兰一族也不得不依附过来。

只上元节他在凌翠楼遇刺一事袁洛星根本不知情,但依稀,她也知道自己的嫌疑最大,就算不是她做的,难保人不会想到她的头上。

那件之后,她始终惶惶不安,宫里到处都在说,伺候在太极殿那位御前女官乃先废后的转世,皇上在遇刺当日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她,由此可见对她有多珍视。

袁洛星只闻其传言,未曾见过真人,听到这说法,心下是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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