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女策,素手天下》作者:苏若鸢【完结 番外】(2015.01.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嫡女策,素手天下.txt

这还是自他出家后,她第一回见到他的僧侣形容。.22

作者:苏若鸢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想来祁云澈为给那女人报仇,连她的侍婢都能想尽一切办法变成高高在上的淑妃,以此方法折磨她们。

哪怕是立自己为后,再废后,都是报复!

这些袁洛星心知肚明,可是过了两年了,金珠妮身首异处陨在异乡,慕容嫣死无葬身之地,冷芊雅将自己幽禁寝宫中,常伴佛前忏悔,而纳兰家更被他亲手毁掉。

最后剩下袁洛星,她求死不得,为了袁氏一族苦苦垂死挣扎,与之抗衡,又要依附他而活。

这样的惩罚,难道还不够么?

接着便是这个从慕容嫣宫里死里逃生,叫做幽若的宫婢了。

袁洛星根本不相信什么先废后转世的说法。

若从其他宫里出来的还好,偏生是慕容嫣宫里的人。

经她多番暗查,那慕容嫣没死的时候,也重视过那幽若的,还亲自教授她琴棋书画,想来多想寻个机会把人献上去讨得龙颜一悦吧!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皇贵妃倒先稳不住,在牡丹楼大闹了一场。

接着,幽若在慕容嫣死的当晚用那张和慕汐瑶几分相似的脸唬了粉乔,保了自己的性命。

留在祁云澈身边如顺理成章,现而今各个都晓得这幽若姑姑极为受宠,什么风言风语都在传。

为了立她做皇后,皇上打算让她与定南王结拜成异姓兄妹?!

猛地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袁洛星眸色一厉,抬首看向镜中,端立在她身后的莲初问,“怎么样了?”

莲初满腹委屈,回来的路上就酝酿好说辞,得主子询问,她立刻滔滔不绝,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

那幽若住的院落竟有几个太极殿的宫娥随时伺候,洗脸水都有人打!

她屋里那些摆设就更不消讲了,件件珍贵,随便挂在墙上的字画都出自名家之手。

还有莲初去时,她未起身,懒洋洋的披了件价值连城的外披出来,像是刻意炫耀似的,态度何其嚣张!

从她口中那些不客气的说话,莲初统统讲给袁洛星听,抑扬顿挫的声音,末了还要加一句,“娘娘,奴才可是您身边的人,她这样跋扈,目中无人,俗话说得好,打狗还需看主人,她……”

“够了!!”

未道完,袁洛星蓦地站起来,回身之余信手将握在掌心里的钗狠狠砸过去,怒骂道,“***才!哪个喊你来跟本宫煽风点火的?!”

莲初被吓得连忙跪下,低着头轻声道,“奴才、奴才都是按照娘娘的意思……”

“我的意思?”气势汹汹的走过去,几步来到跟前,袁洛星探手将她拎起,恶狠狠的,“本宫喊你去打个照面,你倒好,就会挑拨生事,到处招惹是非!!”

“娘娘……”莲初打着颤眼泪汪汪的抬起脸看了她一眼,小心道,“您、您是怕得罪……那贱婢么?”

得罪?得罪?!!!

怒火中烧!!

袁洛星爆喝‘我没有’,猛然将人推开,再向她踹去两脚,绝狠道,“打狗看主人,好一个打狗看主人,看来本宫养了一条只会乱叫的狗啊!来人!把她拖下去,杖毙!”

莲初凄厉的求饶声远去,天还未亮,这宫里又要多一缕亡魂了。

寝殿中静悄悄的,其他伺候的宫婢大气不敢喘。

袁洛星气急败坏的大口喘息着,忽而望见镜中的自己,那面貌何其丑陋狰狞,饶是她暗自惊动,眸中波涛汹涌得可怕。不是这样的……

她曾经美得倾国倾城,她自以为能得尽天下宠爱,她该拥有世间所有的宠爱,包括祁云澈的!

他是如此睿智的人,怎会不知道幽若和慕汐瑶的不同?

就算他不知,他身边那些能人会不知?那粉乔把人送到他的面前是何用意?

不,不对……

心中忽然生出一念,蓦然将她全身刺痛。

祁云澈知道!他知道!可他宁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假货,睹物思人……

“哈哈,哈哈哈哈……”袁洛星笑了起来,凄惨不堪,狼狈悲戚,倒是将殿中的宫人好一个吓。

那面目似哭非哭,似笑又非笑,空洞的大眼流转着诡异的光,因为方才的暴躁,连带她垂散的长发有着几许癫狂的散乱。

难以言语的可怖。

“你们以为本宫疯了么?”

她喃喃自语,无人敢应。

她才没有疯!

她只是恨!

她对他恨之入骨!!!!

……

下朝,祁云澈将将来到殿外,就见袁洛星着了一身盛大节庆才会穿的礼服,跪在太极殿的正殿外。

二月的天,寒气说退却未真正褪尽,地上冰冷,宫里的妃嫔各个金枝玉叶,怎禁得起如此折腾。

起先还有几个宫人对她好生劝着,见龙驾而至,纷纷跪下请安。

祁云澈正行到她身侧,他面无波澜,低眸,算是给了她一个正眼。

袁洛星抬首,双眼略显通红,像是哭过,苍白的脸容不喜不怒,难得没有对他笑着讨好。

“贤妃,你派人去了幽若的小院?”

只这启唇一语,足以证明他心中孰高孰低。

袁洛星朱唇轻颤,对这个男人到底还是抱着期望的,“皇上可容臣妾解释?”

这宫里死的死,疯的疯,面目全非,满是疮痍,至少她还活着,至少他一时动不得她,那么……可否再容她为自己争取一二?

这次不用任何手段,只凭她一己之力。

她不相信她还比不过长相与慕汐瑶几分相似的那一张脸!她不相信自己爱祁云澈,会比慕汐瑶少!

至少,莫要让他将自己想得那么坏。

然……

祁云澈对她何其绝情?抬步便迈入殿中,冷漠的背影只留下一语淡语,“没有必要。”

“皇上!”

跪地的袁洛星倾身想追,被鬼宿正正拦住。

又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要是他的,都会对她绝情绝义。

“本宫不会回的,哪怕是跪死在这里!”她拒绝任何人相劝。

鬼宿仿佛冷笑,同情?嘲笑?皆有,又皆没有,因为于他而言,亦是没有必要。

刘茂德从偌大的殿中行出,“传皇上口谕,贤妃居心叵测,今后每日,除未时外,不允踏出揽星宫半步。”

袁洛星先是黯然伤神,继而想明白了什么,面容上绽出惊喜的笑来。

他囚了她,终归给了她一丝期望。

……

自那日之后,贤妃每天未时都会跪在太极殿前,风雨无阻。

为此,袁正觉心痛的煽动群臣联奏,为女儿求情,为此,纳兰岚以太后之名相挟,祁云澈皆不为所动。

她那一跪,便跪了数月。

每日的未时,午膳罢了,总会看到一道身影坚定不移的跪在那处,宛如一尊石雕,未时一过,无需哪个多言,她便自觉的回了揽星宫,明儿个再来。

时日一长,进出于太极殿的宫人们早已习以为常,先几日袁正觉还来陪女儿跪上一跪,做个样子,不想袁洛星将他劝走,她心意已决。

无论哪个与她说话,她都听不进。

不管祁云澈有心折磨她也好,至少她每日来跪,他亦可感受到她的真心。

那个幽若她也见过了,长得确实像,但像又如何?

慕汐瑶死了,她死了!

天下除她袁洛星之外,还有哪个能与祁云澈比肩?

皇后哪个去做无所谓,她只想要他!!

……

云昭八年,六月,圣驾前往东都避暑。

临行前的一日,天将暴雨,尤为未时下得最猛烈。

瓢泼大雨狂肆而来,势要将整座城池的污秽冲刷洗尽一般。

袁洛星笔直的跪在太极殿外,还是那个位置,雨水早已将她周身淋湿,飘摇的风雨中她看上去渺小脆弱非常。

为她撑伞的奴才被她轰走了,雨太大,四下不见人影,只有倾盆的雨声交叠,雨滴不断打在身上,竟有些痛感。

她倔强的跪着,身上温度渐失,越发的觉得冷了。

自小,她从来没有为哪个这样轻贱自己,可她认为值得。

哪怕留存一丝念想也好。

她总是期待着有一天能以诚意将他打动。

就在这时,殿中有一影缓缓行出,闯入她的眸中。

袁洛星惊觉抬头,却见是个穿着宫装的女官,那女官姿态轮廓于她早就熟悉,来人竟是她……

只见幽若举步优美的迈出高高的门槛,把手中那柄绘了彩绘的油纸伞撑开,提着裙角,走到她的面前。

蹲下,同时以伞遮住袁洛星,为她挡去片刻风雨。

“贤妃娘娘此举实在感天动地,幽若见外面暴雨不绝,都心疼了。”

听听这语气,再看她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孔,袁洛星冷笑,不语。

幽若出来就是为了奚落,见人不开口,她接着再道,“奴婢方才在陪皇上下棋,对弈一回悔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赢,唉……”

她佯作自恼的叹了口气,眼波流转,又露出笑意,“不过还好,皇上说来日方长,只要持之以恒,总会有所精进,奴婢便求皇上每日都与奴婢对弈一次,你猜,皇上可应了我?”

袁洛星还是不说话,只与她相对的眸子里,慢慢的渗透出恨意。

幽若淡淡的撇嘴,觉得她不说话是很淡然无味。

不过不打紧,她自得其乐,“想来让皇上与奴婢下棋,可比让皇上原谅贤妃娘娘要容易多了,故而皇上自是应下了,娘娘,您说您这是何苦?毕竟……”

她抬手自傲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娇笑,“您没有一张与先皇后相似的面皮呢。”

说起这张她曾经主宰她生主宰她死的脸容,此刻她兴趣尤为浓厚。她好奇的问袁洛星,“听说娘娘与先皇后一起长大,不知娘娘看来,奴婢与先皇后到底有多像呢?是眉眼还是神态?可奴婢又听淑妃娘娘说过,先皇后性情与奴婢全然不同,她说了许多,依着奴婢觉得,一言蔽之,便是太软弱了,其实奴婢先在这宫里也害怕得紧的,可适者生存,奴婢只能狠一些,娘娘您觉得奴婢做得对吗?”

言罢,袁洛星不恼,反倒不屑嗤笑了声,“你以为皇上不知你的心思?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仗着一张和慕汐瑶张得相像的脸能得到皇上一时宠爱,那份恩宠却不是给你的,你永远都只能做个替代品!”

“聊胜于无啊娘娘。”幽若温言细语,状似极有自知者明。

“奴婢自然晓得,可皇上喜欢纵着奴婢,连奴婢说想出来透透气,看看贤妃娘娘,皇上都将这把伞交给奴婢呢。”

他都知道,可他愿意。

他宁愿纵容一个长得像慕汐瑶的贱婢,也不愿多望每日跪在太极殿外心心念念的袁洛星一眼!

何其可悲!

说着,幽若望见她有了痛苦之色,摇头啧啧出声,“上元节那日,娘娘若没有对奴婢赶尽杀绝,奴婢又怎会死死抓住皇上这根救命稻草?”

“那日的事不是本宫做的!”袁洛星激动起来,压抑在胸口的窒闷几欲呼啸而出。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幽若下意识的往后退避半分,却丝毫不见惧色,“就算不是娘娘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皇上宠谁。”

攥紧了双拳,袁洛星咬着泛白的唇瞪视她。

幽若一诧,“娘娘在恨奴婢?”

早知今日之事,何必当初所为?

“幽若,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咬牙切齿,袁洛星不知是被她惹怒,还是在嫉妒。

她浑身都在颤抖,先前还觉周身冰凉,此刻胸腔里却是要烧出让世间一切灰飞烟灭的炙炎来!

恨不得把所有积怨都化成诅咒!

“你所得的一切皆因你的脸貌,要让本宫说,你比慕汐瑶差得太远!连她的丝毫都不如,还妄想做本宫的对手,打击本宫?”

她昂首一笑,虽还跪在雨水浸没的坚硬地砖上,姿态却高傲如云端的神。

“本宫身来高贵,千万宠爱于一身,你有什么?你也配和本宫比?!”

幽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凝视她,眼色里尽是怜悯,“纵使娘娘万千宠爱,可皇上不宠你,你也只能算做是后宫里的可怜人,仅仅是奴婢一张似了先皇后的脸,就已经将你比下去了,否则,今日陪皇上下棋的人就是娘娘,而不是奴婢了。”

袁洛星一阵虚脱!

只是这样一张脸,只是这一个假货,足够将她比下去。

那么慕汐瑶呢?

她在祁云澈的心中到底有多重?!

盈盈转身到一半,幽若想起了什么,“忘了告诉娘娘,奴婢出来还有一事,明日东都之行,不得娘娘的份,你可知为何?”

袁洛星抬脸看她,被雨水冲得发白的脸上狼狈不堪。

她嚯的开怀笑道,“因为奴婢不喜。”

她不喜,故而祁云澈便将袁洛星从伴驾的名单中除去,便是这样简单。

你可知世间最痛是为何?

生不得?死不能?还是执念太深,求却求不得所愿……

嫡女策,素手天下,结局篇(二十):不爱我,就去死

七月流火,暑热却不见消退,东都皇族的避暑圣地忘忧山上,不闻夏蝉鸣叫声。

月中,自圣驾到来数十日,除了次日皇上在入猎场前露了面,之后就一直呆在璞麟殿,几乎不曾出去。

流言漫天,私下里沸沸扬扬。

都说女官祸君,成日在殿中还不知道是如何勾丨引皇上的。

又多人为左相鸣不平,贤妃娘娘接连数月跪在太极殿外,却因为那女官一言,皇上就将她从随驾的名单出除去辂。

痛心疾首啊……

山下,自京城来的车马将将过了侍卫军的严查,这是自京城来的最后一队车队,里面全是与皇上备用的物件,其实是很少用上的,但规矩在这里,历代先帝都一样,不能轻易坏了。

这便也给了袁洛星乔装前来的机会嫘。

她打扮成六局女官坐在马车里,等待一个机会。

而此时,山上帝王的寝殿中,祁云澈正陷入久违的梦境。

自冬月那此以来,已相隔了半年之久,曾经他对频繁的梦厌倦抗拒过,可当他再不发梦,一天,两天,一月,两月……

他开始渴望重回梦中,甚至在梦里的无力,心口的揪痛感,都让他怀念。

至少在那里能望见一个鲜活的,敢爱敢恨的慕汐瑶。

他想知道在权利的争斗中她能否得偿所愿,是否她与另一个自己再度相爱,一定会的……他相信那个祁云澈不会轻易将她放过。

吃味和计较,期待和抵触,反复的情绪中,梦却迟迟不来,他越发焦躁,不愿见任何人。

直至这天傍晚时分。

先是在宫里,冷绯玉竟做了说客,把汐瑶许了愿的竹笺亲自送还与她,还……替云王说了不少好话。

之后便到了忘忧山,第一夜,她就遭了袁雪飞的算计。

不过这算计说来实在太称了哪个人的心意。

漆黑的房间里,一场对峙,那个祁云澈险些强将汐瑶的身子要了去,关键时,身在戏外的他听到她声泪俱下的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那一刹,剜心的痛楚在他体内蔓延开。

他知,汐瑶的这句话是在对哪个说。

后来发生的那些,祁云澈只能看着,嫉妒着并非是他的那一个自己,品尝着被她痛恨的滋味。

曾经一时,他以为让汐瑶回到那个十年前是天注定,天要送她回去与他重新再爱一次,以此证明他们如何都会在一起。

然而祁云澈亦是深深的恨着她的。

恨她死过一次之后才晓得争取,恨她没有在与他相守时坚强果敢些,更恨自己没有将她保护好,亲手把她送给十年前的自己。

画面继续翻转,深夜星空辽阔,她坐在静谧的小山坡上任由山虫啃咬,她对冷绯玉说起前世。

他还在的这一世,却是她回不去的那一生。

她脸容平静,连语气都没有太大的起伏,最后她说,前生,他是我的全部,他不要我了,我便死了。

……

猛然惊醒——

睁眸,高而深的殿顶赫然入眼,一片至深的漆黑,周遭沁冷的微风拂过他爬满细汗的脸颊,胸口的窒闷令他每一次呼吸都是痛!

他醒来了,冰凉的榻上,他还是一个人。

梦境里的画面盘旋翻转于眼前,耳边是她不断的重复……他是我的全部,他不要我了,我便死了。

他不要我了……我便死了……

“汐瑶……”睁着空洞的双眸,祁云澈喃喃自语,沙哑晦暗的声线在空气中摩挲着,轻轻的回荡在无情的寝殿中。

无人应他。

体内气血再翻涌,无形中有什么将他挤压得窒息,难以强忍,喉头忽地腥甜,他撑起半身,冷不防猛地呕出一口血!

“皇上!

!!”

立在远处的幽若被吓得惊出了声!

自祁云澈入梦后,她就一直在这里候着,刘公公有过交代,切莫扰了皇上安神。

便是听到他梦呓连连,望见他紧闭双眼痛苦得如同困兽,他想从爬满荆棘的囚笼里挣脱,却只挣得满身的伤痕。

他在梦里吗?那些梦都是真的吗?

汐瑶,那是先皇后的名字。

她分明听到他说,不要恨我……

不要恨我。

语气里满是请求和不舍。

不要恨,他是那么爱她,可不可以不要恨。

举步靠近去,他顺势向幽若望来,一眼,俊庞上先不可思议的惊动,继而是抗拒,不确定,害怕……恨有,爱亦有!

祁云澈的嘴角还有鲜血,分明的五官俊美无匹,却也苍白得近乎脆弱。

幽若被吓到了,在她心里,皇上是这样强大的人。

她见过他嗜血成狂的一面,便打心底以为他无坚不摧,强大得足以肩负整个天下。

然而她错了,他只是一个失去所爱的可怜人。

偏生这时刘公公去布置御膳,而鬼大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其他的死士都在外殿,只有她在此处。

望着他受伤又防备的模样,疏离的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幽若仿佛被他的痛所感染,汨汨的流下泪来。

她小心翼翼的走近,试着解释,“皇上,奴婢是幽若,您刚才做了噩梦,不要怕……”

不要怕,他并非一个人。

蓦地,祁云澈眼中清明了少许,蹙眉间渗出一抹极狠厉的颜色。

幽若被骇得止步,僵滞在他数步开外不敢再靠近。

热泪不断的从她眼眶里涌出,止都止不住。

她想,这时候他应该是不愿意见到她的吧,毕竟她不是先皇后,而这张脸,她终于知道单是一张这样的脸容,已经足够让他万分心痛。

转过身去背对,抬手胡乱把脸擦干净,虽大不敬,但她知道,彼时如此要好些。

“皇上,您方才呕血了,奴婢去请关御医来好吗?”

呕血可大可小,连她都有所意识,怕是心疾难医。

不得回应,她心急火燎又不敢表现出来,想想再道,“要不……把淑妃娘娘请来?”

僵默了良久。

祁云澈再开口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他冷而绝对的下令,“出去!”

冰冷的驱逐让幽若噤若寒蝉,僵僵的迈着步子往外走,不敢多耽搁片刻。

又在她走出没多远时,再身后警告的声音响起,道,“朕咳血一事,不准与任何人提起,明白了吗?”若说了,下场无非是她小命不保。

虽他未明说,这重意思幽若也从他话语里听了出来。

幽若欲言又止。

劝?她怎可能劝得住。这世上怕无人能再劝得了他了。

呆了一瞬,她低首,“奴婢知道了。”

……

夜至。

鬼宿自山下归来,与祁云澈禀告了些什么,晚膳时刘茂德照样伺候着,无人晓得傍晚发生的事。

祁云澈安静的用完膳,一边饮茶,一边翻阅奏折,看似同以往不得两样。

幽若心里记挂着他呕血的事,却哪个都不敢说。

直至夜深,子时。

祁云澈忽然有了动作。

他起身来,刘茂德还没来得及问他可要用些茶点,已见他直径往殿外行去。

见状,鬼宿默默无语的跟上,从不多问。

谁想祁云澈轻一抬手,只道,“不用跟了,朕想一个人。”

众人皆微怔。

这么多年,鬼宿犹如他的影子,不用跟随的时候少之又少,终归是发生了什么事,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觉蹊跷。

可祁云澈怎会与他们多有回答?留下一语,兀自离开璞麟殿。

他刚走,殿梁上就有人奇道,“爷是怎么了,竟然连鬼头头都不让跟?”

另一个放了大心的声音道,“大抵是人都有想要自处的时候,爷神功盖世,你们说呢?”

上面众声音纷纷‘嗯’声附合。

幽若听着,晓得他们也和自己一样以为皇上身为天子,身为一国之君,就真的有铁墙铁壁,就真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恍然回身间,没征兆的触上鬼宿那对淡薄冰凉的眸子,她一惊!

“你知道什么?”

话将问罢,幽若怔忡。

说出来?还是要保着自己的命?

想起皇上痛苦的模样,她几乎要哭啸起来,跪地便道,“鬼大人,刘公公!皇上早先时候……咳了血。”

……

顺着山路,挨着望月峰旁侧的另一座山峰,这条路不得太多人知晓,就算晓得,也定不知那个地方。

祁云澈有许久没走了,这一夜,他缓缓的走在路上,竟然发现记忆变得有些模糊。

上一次来时,汐瑶还蹦蹦跳跳的走在他的前面,催促他快一些。

她心无城府的笑容对他展露无疑,离开了皇宫的只顾,离开禁卫军的重重保护,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她快乐得如同在林间飞翔的鸟儿。

止步在道路的分支,他犹豫了许久才想起是该走哪一边。

他忘记了很多事,却记得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有漫天的萤火星海,美不胜收,曾让她十分喜欢。

那么,回到了十年前的汐瑶,那个祁云澈可有带她去?

她定知道那里,又是一个与她故弄玄虚的机会。

那个她,也已经与他记忆里的慕汐瑶不同了。

他一边行着,过往的回忆和梦境相互交织,虚实难分,仿佛他去到了那里,兴许就能真正见她一面,就能触碰她。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纵使,而今只有他一个人去。

可当他走入,再转近那方空幽的天地,期待中的一切都没有了,原本蕴藏在他眼底的唯一的光瞬间黯然。

黑。

眼前一片漆黑,没有星海,没有萤火虫,他心下一阵刺痛,抬头看向头顶的苍穹,这夜无月,仍旧是黑暗无边。

寂寥而空幽,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被遗弃了。

置身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无止境的沉沦……

霎时心中再无念想,仍旧是早就习以为常的绝望漫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将麻木的他包围于其中,霎时,他又好似有所意料。

汐瑶没有了,这里自然也就再没有了。

他呆滞的站着,许久许久没有再动,怕是无人再来的话,他会变成一块石头。

直到身后尾随的人再沉不住气,主动现了身。

“失望吗?”袁洛星笑着问,语气里不见得意。

她早就知道这里,因为她悄悄的跟随过。

或许那一次有慕汐瑶在,故而祁云澈没有多加计较,也或许是他身边有了那个女子,任由一身绝世武功,眼里一旦只有她,就再不想看别人。

但今夜,袁洛星敢肯定,他一早就知道她跟了来。

不得他回应,她又自嘲的笑了声,道,“你不想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里的美也曾震撼过她,只可惜无人与她分享。

她像是个窥探别人秘密的无耻之徒,只有在夜色最深时鬼鬼祟祟的来到此孤芳自赏。

自欺欺人的安慰,不过是一片萤火虫罢了,她也晓得了,就不再是只属于祁云澈和慕汐瑶两个人的秘密。

后来慕汐瑶死了,再来东都,她是皇后,她想他那样宠自己,每日都盼望着他会带她来。

可是她等了一天,两天,等来的却是粉乔那个贱人做了淑妃!

于是那夜,她一把火将这里烧得干干净净!

望着眼前背对自己的男子,袁洛星眼中痴迷不减。

然,由始至终,他留给她最多的也不过是这令她一再憧憬的背影罢了。

任由她如何努力,哪怕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结果,显而易见。

祁云澈终是不语,全在袁洛星的意料之中,她不靠近,只自顾的开口道,“我自小和汐瑶姐姐一道长大,我自认比她貌美,出身比她好,家势比她大,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到爹爹与娘说过,将来我是要做皇后的。”

不管皇子是哪个,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袁洛星始终这样相信着,她与生俱来就不同寻常,国子监里围着她打转的公子哥她一个也看不上。

因她成痴成狂的陈月泽,她更没多与他丝毫机会,哪怕是她那表哥祁煜风,她都嫌他性子阴冷了些。

只有皇后的位置让她向往。

“天烨二十七年,先皇在千秋节上赐婚你与她,那时我还在心里自得其乐过,你母妃身份不详,自与皇位绝缘,我一直以为继承皇位不是明王就是煜王,或者璟王,说来……是我目光短浅了。”

朝中瞬息万变,她哪里参得透。“可是没想到,皇上驾崩,京城戒严,老定南王搬出先皇遗诏,竟是在你回宫那年就有,之后,我才晓得你乃蒙国女皇与先皇所生。”

两皇之子,无比尊贵。

那时,袁洛星虚荣心作祟,猛然察觉了云王的好,猛然,她反映过来,他为帝,那慕汐瑶便顺理成章的做了皇后,抢了属于她的宝座!

一开始,她并不爱这个男人的。

“我自认哪里都比她好,却只能以三大望族之一的身份入宫为妃,还是四妃中最低的贤妃!你说,宫中五载,她哪里有母仪天下的样子?她哪里有资格坐上凤椅?!”

说到此,袁洛星情绪有些许激动。

她向那背影走近了几步,目光中带着急切,只求一个答案。

于是在音落之后,祁云澈淡然,不可置否,“她确实不该做皇后。”

可他是祁皇,有什么办法呢?

得他一语,袁洛星面露一丝喜悦,在她还没继续说时,祁云澈倏的主动道,“假使她一开始不是皇后,或许……”

或许……

他在自语,并非问任何人。

假使汐瑶不是皇后,他没有纵着她的性子,假使他只给她一个妃位,再无度的宠她,或许她的欲加之罪就不会那么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想要她死!

袁洛星冷笑,“你终于发现了吗?汐瑶姐姐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是吗?”他无意义的应声,自责?或是别的什么,已经说不清……

既是无力挽回,说这些早已无用。

袁洛星一步一步的走进,每走一步她就多说一些。

“你本就不该立她做皇后,不过就算她只是你的一个妃子,她也逃不过一条死路!”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爱她,而她又太软弱,深宫是会吃人的,人心那么险恶,你护得了她多久?”

“你越是保护她,她就越招妃嫔妒忌,连大臣和皇太后都想她死!”

“你以为与她修了琅沁阁就能许她一世安稳?你错了,那是她的衣冠冢,是她自取灭亡的坟墓!”

来到祁云澈的身后,袁洛星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触碰。

可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就静止在那里,她知道,就算触碰到了也不是她的,永远都不是。

转而,她神情变得哀伤起来。

“我以为她死了,你就会多看我一眼,你如愿让我做皇后,其实是在报复我,对吗?”

祁云澈不答,连与她说话都是奢侈。

她知道的,擅自离开京城来到这里已是死罪,他要杀她太容易,然而,他偏要将她留着,只因……活着才能品尝痛苦。

沉默。

这里实在太静了,人心的空洞被放大,痛苦被放大,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然后在失神间,她听到祁云澈问,“袁洛星,你很爱朕?”

“你叫我的名字了……”她雀跃,心在瞬间死灰复燃。

“可是朕不爱你。”

一语,一字一顿,他何止将她拒在千里之外?

袁洛星霎时清醒,眼色变得怨毒。

“是的,你不爱我,所以,你应该去死!!”

高举手中的匕首,她要杀他——

嫡女策,素手天下,结局篇(二十一):但求死同穴

袁洛星恨极了祁云澈。

他娶了慕汐瑶,就不该做皇帝!他得到这天下,就该弃了那个女人,把皇后之位赠与她!

为何他要如此贪心?!

不仅自己当了祁国的国君,还要给慕汐瑶做那个皇后,皇后之位是她的,应该由她袁洛星来做!难道那两年,她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难道,这世间他只爱那一个人,他的皇后便也该由那人来担当辂?

可笑,可恨!最贪心的人是他!!

高举匕首,对准他的心脏,既然他那么想念那个人,不如就去死——

可是就在锋利的寒仞将要从后面刺破祁云澈的心脏时,猛然间,袁洛星用力迫使自己停了下来骒!

千钧一发的醒然,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的刺杀,又几乎是耗尽此生所有的强制。

面前等待死亡的背影绝然而平静,让她瞠大的眼眸有什么一闪而过,忽然她就懂了,是的,他在等死。

他死了,便能与慕汐瑶在一起了。

垂下臂膀,松了掌心,匕首随之落地。

袁洛星凄厉的笑了起来,“你想死?我不会如你的愿,只有活着的人才最痛苦,你说对吗?皇上。”

重重的咬着最后两个字,宛如恶毒的诅咒。

只因‘皇上’二字时时提醒着他,有了这样一重身份,永远都不能为自己而活!

转身,祁云澈脸容平静的与她面对,漆黑的深眸比过最寂寥的黑夜,谁能看得懂深藏在其中的心思?

就是这样一双古井无波的眼,在袁洛星初时入宫时与之四目相接,将她深深吸引。

封妃大典上,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要得到他的心,要做世上唯一一个能看懂他眼底深处的人!

可如今想来,都是一甘情愿罢了……

讽刺的冷笑了一声,她低下头,“皇上,请治臣妾不敬之罪。”

言罢,却见他倏的弯起薄唇,俊庞溢出一丝波澜不惊的诡谪,“无论朕是否身死,结果都是一样的。”

话止于此,他迈步与她错肩,离开此地。

袁洛星的目光紧追他,“皇上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要怎样?!置我袁家于死地?让我在深宫过一辈子?这些都不及你痛苦!你才是最痛而不能言的那个人!!”

他根本不回头,连步子都未停顿少许,帝王的心思哪个能轻易揣度?

不知怎的,一股莫名可怖的预感油然而生,将袁洛星彻底充斥!

总觉得有哪里错了,难道他在算计她?

想到金珠妮和慕容嫣的下场,而自己是亲手将慕汐瑶推下万丈深渊的人,祁云澈怎会轻易放过她?

还有方才,且不说他武功绝世,就算一心求死,她将他杀死在这里,谁会发现?

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吗?

既是这般,那慕汐瑶根本不会死!

他心里还是有天下的!!

那么他的笑是何种意思……

沁凉的山风吹来,激得袁洛星一阵寒颤,眼看那袭背影就要消失,她连忙举步追上去!

祁云澈行得很快,身形稳健,步伐却飘忽如鬼魅,任凭她怎样追赶都不及。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人忍不住猜测……他要去何处?他到底怀了怎样的心思?

放过她?太不可能!!

阵阵从外面吹入半山深处的风带着与往昔不同的味道,仿佛死气在蔓延,而随着她跟从那背影行出,耳边依稀能听见从远处穿来的打杀声,激烈,真实,但……

这怎么可能?!

但袁洛星完全走出山体的狭缝,远处正发生事将她惊动得目瞪口呆……

祁云澈不再往前多行半步,他止步在山崖边,淡眸注视着脚下已成火海的忘忧山,艳丽的火光将天空染得通红,如同朝阳的霞,又似傍晚落日的余辉。

连这处的草木都被映照得清清楚楚。

利刃相接,哭喊连天,是谁杀上了忘忧山,是谁在生变?

“怎么会……这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袁洛星往前踉跄了两步,下意识的相信这是祁云澈一手所为!

难掩心头震惊,她全身都在发抖!

眼眸被那火海染红,接着,她听到山下传来的更为汹涌激昂的震天喊声。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向行宫涌来,细细的听去,那战鼓擂动的声音是……冷家的兵马!!

可是到底为何,只怕唯有祁云澈知道。

就在这时,袁洛星听到他沉缓的启音,问,“朕的孩儿是你害死的,对吗?”

他的孩儿?

袁洛星怔怔然,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问她这一件?

怨毒的眸光深深一定,她阴毒道,“是又如何?难道时至今日,皇上还想为你痛失的孩儿报仇不成?”

以为她会怕么?

“还是说云珍公主也是个替代品,与那幽若有异曲同工之妙?”仰天大笑,袁洛星多怕他不在意!

大祁的天子疯了,祁云澈疯了……

“汐瑶姐姐有孕,皇上定高兴极了吧。”笑够了,她得意的问,“你可想知道我是如何发现的?”

祁云澈未回头,只淡道,“因为你也有了身孕,只不过不是朕的。”

袁洛星面皮一紧,眼中几分颤动,“原来你知道。”

他就是知道又如何?

很快,她恢复常色,甚至比此前更为自若,道,“说来也巧,我自认在后宫中得你玉露不少,每次你来,我都会用上胡人所用的催情的香,我以为我会是最先有孕的人,可整整五年,宫里无哪个妃嫔有动静,所以我派人暗中去查,后来的那些即便我不说,皇上也该猜到了。”

她知他与众人不同的身份,知他的母亲是哪个,便是轻而易举的得知他服过绝育的汤药。

但她查来的,早就经过他之手!

她以为自己嫁的男人一生不可能有所出,这也是他没有登基前也未能让慕汐瑶受孕的原因。

可偏生那时候,袁洛星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怎叫她不惊!!

“是你让我派出去的人带回一个假的消息与我,那时我怕极了,怕我身败名裂,怕事情败露连袁家都要同我一起遭殃,我便命莲初为我从宫外带来落胎药。”

说到这里,她凄凄冷笑,“诚然到了今日,你要我自己说,我都不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你的,还是雷格的,可我知道,慕汐瑶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你的!”若非纳兰岚趁着早朝时强闯琅沁阁,恐怕还不知大祁的皇后怀孕数月!

喜讯传遍整个皇宫时,袁洛星正在自己的寝殿里将将服下落子汤,饱受苦楚,血流了满床,险些丢掉半条命!

想起过往的种种,对袁洛星而言何尝不是痛?

一步错,步步都是错!

是祁云澈要对她赶尽杀绝,是他害她的!!

曾经,她也有个孩儿啊……

血气上涌,袁洛星走到祁云澈身旁,抓住他的手想让他面对自己,“你以为你能保护她一生一世?她安胎药里的藏红花是我亲手放的,我的孩子没有了,她也不能有!”

蓦地——

祁云澈侧首目光紧锁与她,满眼都是杀戮。

袁洛星快意的一笑,“你恨我?哈,哈哈哈,你竟然恨我?那你岂不更恨自己?”

伸手指向忘忧山的火海,她怨恨愤然,“我袁家历代为大祁鞠躬尽瘁,慕汐瑶算什么?她是罪臣之女,早都该死了!是她慕家自作孽不可活,纵使你乃千古一帝,纵使你今日让这处生灵涂炭,她也永远成不了与你比肩的贤后!由始至终都是你太贪心!”

只有她袁洛星生来就有起母仪天下的资格,不选她,那是他一生的错!

“是吗?”

回应她的只有祁云澈清淡如风的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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