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南疆篇】风华绝代万人迷
酒楼是最容易生事的地方,听到下面的响动,汐瑶忙不迭兴致勃勃的起身去看。
谁啊这是,竟比沈二公子还要积极!
那些天花乱坠的说书早就风靡大祁了,女皇都不介意,听了权当个小乐子,她风流是真,爱男色也是真,自古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汲?
不能因为她乃女儿身,就虚设六宫不是?女皇也有需求的嘛…腴…
刚来行到垂帘边上还没站定,伴着阵鬼哭狼嚎的打闹声,一张实心的楠木圆凳被人从下面扔了上来!
翼宿站在外面,双肩纹丝不动,只见扶在腰间武器上的手一晃,登时寒光翻飞,凳子在眨眼间被斩成数截。
纵使他动作够快,还是让汐瑶和沈瑾瑜兀自愣了愣。
看起来很激烈啊!
“怎么回事?”沈瑾瑜恼火的问。
这家酒楼在苍阙城数一数二,且是养了若干功夫不弱的打手护着,平日达官显贵喜欢清静就去国色天香楼,想要图个热闹的话,此处不做他选。
每日生意红火,但也不至于像这会儿子,由得人闹事砸场子,扰了客人们的兴致。
问罢就听张宿道,“不知,小的方才只望见那两路人是从对面雅间里打出来的。”
魅玥接着道,“奴婢看清楚了,那间里的客人是两个南疆女子,带了四个侍卫,单瞧穿着少说也得是寨主家的女儿,坐了最多半盏茶功夫,也不知道何故,忽然同左边雅间的客人打了起来。”
她说时,汐瑶和沈瑾瑜就已经齐齐向楼下望去。
先前那说书人正抱头缩到角落里,吓得抖个不停,临近的几张桌子也被掀翻,碎了的盘盘碗碗和没吃完的酒菜满地都是,狼藉非常。
两方人马占据了楼中的戏台,打得投入,一边是身着深蓝布衣的南疆人,而另一边是——
汐瑶啧啧出声,瞅着身旁男子的脸色,笑道,“真是冤家路窄!”
那些银衣侍卫虽用薄纱蒙着整张脸,可也正因如此,才叫人一眼认出其身份,不是如今最得女皇恩泽的邵和大人么?
再向对面雅间看去,层层珠帘后,依稀可见有人坐在其中,单一个身形轮廓都说不出的风姿媚骨,那垂在地上的月牙白衣袍都变得高贵不凡,还有那握着茶盏叙叙品饮的姿态——
直叫汐瑶叹一句:不愧是祁若翾的男宠!
说起邵大人和女皇的风流韵事,那真是……活色生香,引人入胜。
因他的出现,直将‘面首’这一以色侍君的官职推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更还有传,在女皇众多面首里,他是最有可能成为第一位王夫的人。
就连此次汐瑶入了祁境,都听了不少与之有关的传言,不过在她的眼里,邵和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她二哥哥的情敌。
沈瑾瑜满身的火气未消,偏那最叫他看不顺的人在这节骨眼上往他眼底钻,想死得很么?
汐瑶久不得回应,侧首向他望去,只见一张沉得可怕的脸容,薄唇抿着,不言不语,垂在肩侧的双手都紧握成拳了!
下面打得越发如火如荼,南疆侍卫只有四个,对上邵和养的十来名护卫,略显吃力,两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被护在其中,明显她们也知道留下不会讨到好处,故一心只想离开酒楼。
可邵和的手下和他本人一样难缠,将人团团围住,非要给点‘颜色’瞧瞧。
沈瑾瑜长久没有动作,汐瑶不知他是在琢磨视而不见呢,还是干脆借此机会把邵和收拾干净,抑或者是……
打量着他隐忍不发的模样,她忽的道,“莫非因为我才将说的话,二哥哥犹豫了?”
稍稍一激,沈瑾瑜冷声启唇,“南疆圣女若在我祁境内有个三长两短,怕是边界难安,魅玥,你和魅玉去护一护。”
言毕,紫衣女子如女仙临凡般姿态优美的从楼上落下,魅玥挑剑将最近的银衣侍卫隔开,同一时,魅玉轻而易举的撂倒一片侍卫,没伤着要害,却能让人再站不起来,着实厉害得紧。
三两下的功夫,打完了。
汐瑶慢吞吞的兀自暗嘲,这邵和的人真是……不济!
心思再一转,她盯着下面两个女子,“南疆圣女?二哥哥何时连与人打架都要先编个谎了?”
沈瑾瑜斜睨了她一眼,“你可以不信。”
银衣侍卫认出魅玉二人之后就不再专注于南疆人身上,反倒移眸四下找寻,那眼色里有顾忌,更有刻意生事的嚣张。
仿佛求之不得来人现身,好一并教训!
真真狗胆包天!
“你去吧。”
就在汐瑶琢磨着沈瑾瑜的话时,他沉吟着淡声道,“既然你同祁若翾有言在先,让你先卖圣女一个人情,去到南疆之后为兄也更放心。”
罢了再多指点她一句,“袖子里缠着一位小金蛇的就是。”
之前他眼尖的瞥到了那尾剧毒无比的蛇才确定的。
得兄长一语,汐瑶再不多做疑惑,点头把这事揽下。
那邵和只是祁若翾的男宠,她自不当一回事,不过难得这么好的机会……
“为何二哥哥不亲自出面?”心头好奇,她就多了一句嘴。
沈瑾瑜与汐瑶乃表兄妹,他替圣女解了围,这人情让她受着也是一样的。
再者他心里有火,把火气撒在情敌身上委实太合适了,何乐而不为?
回身在雅间里落座的沈二公子根本不关心外面打死打活,只道,“为兄只是觉得,亲自同邵和那样的人打交道,实在太有***份。”
故而他才不去。
汐瑶默。
难道让她堂堂汗妃去,就不***份了?!
被沈瑾瑜揶揄一句,汐瑶气闷的打发了翼宿去应对。
起因是说书人讲女皇的荤段子,引来南疆女子议论,大抵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又恰巧给坐在隔壁间的邵和听了去,由此才动的手。
翼宿下去后就将蒙国的腰牌拿出来,邵和的人只瞧了一眼,当即变了脸色。
起先都以为坐在上面的是沈家二公子,谁想……
罢了罢了,沈瑾瑜还好说,倘若是那个人的话,他们当真得罪不起。
随后,在若干隔岸观火的看客满怀期待下,几方人一通言语往来,再没有动手了。
银衣侍卫的头头上去与坐在雅间里的邵和回禀巨细,汐瑶站在珠帘后面静观。
袖中藏有小蛇的妙龄女子抓住翼宿询问,闪烁的眼眸里全是感激,那就是南疆圣女?
翼宿只道自家主子途径此地,进来会个故人,顺带喝一盏茶,正好预见了,又是个见不得恃强凌弱的,就横插一手。
言罢再抬手向楼上看,小圣女也跟着看,找她的恩人!
抓住这时机,汐瑶以手中羽扇将珠帘掀起,翩翩尔雅的探出半身,温文如玉的脸孔面带着柔和的笑容,迎住下面那道目光。
四目相接,一道略显生涩,一道泰然自若。
当中到底生出个什么意味来,定是千转百回,耐人寻味的。
反正汐瑶是觉得,她这男子扮相极斯文,笑得也恰到好处。
旁边,菱花和湛露一个劲的摇头,汗妃娘娘这是在勾搭谁呢……
……
一场惊心动魄,初来苍阙的阿岚儿心有余悸。
她的侍女桑朵朵更是在耳边念个没完,祁人太狡诈、太恶毒啦,还是快些回南疆吧!
走出酒楼,阿岚儿不耐的瞪了朵朵一眼,再回头向楼上之前雅间那处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竟正正望见帮她解围的公子站在窗边,她还没露出欣喜之色,可见那公子这么稍一伸手勾腰,再直起身来,怀里多出了一个嫩娃娃!
看着公子对那娃儿露出亲昵的神态表情,越发温柔,比先前那一眼更加好看!
“竟然都有孩儿了么……”阿岚儿失落低声。
都说祁人成婚早,看来此言不假,唉,可惜了……
她叹着,旁侧一辆大气又富贵的马车缓缓在酒楼外停下,车后,一行穿戴不凡的人马紧随,自入城以来,不知吸
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307.【南疆篇】谁的春心在萌动
这苍阙城一年中往来的权贵多了,又逢女皇在此,故而祁云澈一行在酒楼前停下时,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自马车中出,站定后目光毫无偏移的往酒楼中望去,只瞥见那满地狼藉,俊眉便随之折起。
接着下车的是颜莫歌,落地后亦是望了楼里一眼,加之旁侧有驻足的百姓还指指点点的议论着,显然刚才打得很热闹,他们晚来一步妓。
再看祁云澈的脸色,已是不容乐观。
倒不说担心和祁国阔别三年的慕汐瑶会遭了哪个的欺负,只…腴…
心思一转,颜莫歌本色不改的风凉道,“真是个惹是生非的!”
祁云澈闻言淡淡的斜睨了他一眼,未语,迈步进了酒楼中,单瞧那背影都透着股子悔意。
不该答应让汐瑶带着儿子先出王城。
目的达到,颜莫歌心情大好,手腕一转,手中的桃花折扇随之展开,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跟上,嘴里碎碎念,“这天真是热啊!”
身后,裳昕和裳音心照不宣的对视了眼。
这四面环山的苍阙要是热得过北境的话,七爷就不会允小公子一道来了。
……
酒楼里进进出出,谁也不会太在意谁。
阿岚儿站在人群之外仰头望着楼里那位搭救自己的公子,而她的女婢桑朵朵却在望将将从马车里下来的两个美男。
两个都生得好好看,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姿容!
一个轮廓分明,气度非凡,浑身上下散发着骨子霸道之气。
而另一个则风流俊俏,流转的凤目里闪耀着灼灼亦正亦邪的光。
大祁不但是富庶之地,更是出尽天下美男呐!
就这半刻功夫,主仆二人仿佛同时陷入情网,只桑朵朵觉得自己比圣女娘娘的复杂一些。
她好像……两个都中意上了?
美男们的背影消失在楼中,桑朵朵率先回神,望见阿岚儿还痴痴的看着楼上那处空窗,脖子都快断了,那表情,啧啧,还没回味够么?
沉吟少许,她改口道,“你要是实在觉得受人恩惠,嗯……又没有好好道谢,不如折返回去,请他饮杯茶,结交结交?”
“结交啊……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阿岚儿盯着窗户,脑海里还盘旋着公子温文如玉,对那娃儿满是柔情的画面。
他们祁国的男子好像不喜欢女子主动的,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对了,是矜持!
桑朵朵大而化之道,“出远门本就该多广交四海八方的朋友,以你的身份,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两个人从小相伴长大,亲如姐妹,说话从没顾忌。
这次偷跑出来,更以姐妹相称。
阿岚儿收回目光,转而古怪的看她,“可你刚不是还讲祁人狡诈,催我快回南疆吗?”
桑朵朵一僵,打马虎眼道,“我们这不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再说这会儿王城里还乱着呢,回去也是个由人摆布,不如玩痛快了再说!”
此言语又无奈又窝囊,却深得阿岚儿的心。
自从老王死后,如今的南疆内斗不断,权利三分,她这个小圣女可有可无,落在谁手里都是被利用的份。
对此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也多得他们争得激烈,一不小心就让她钻了空子,带着桑朵朵和几个亲信侍卫溜了出来。
正好此时旁边有人议论,说沈家二公子和面首邵和在酒楼了打了起来,缘由不明,多是为女皇争风吃醋吧。
阿岚儿一听就懵了,“我的恩人是沈家二公子吗?那他的孩子——”
难道是永泰女皇的……
“不是!你想错了!”桑朵朵多怕失去再见那两个美男的机会,忙道,“去年沈二公子来南疆时我见过他的,不是那个样子,况且救我们的公子样貌也年轻许多,可能是沈二公子的朋友吧。”
那这样就更好了!
不说别的,结交朋友也要结交有权有势的才行。
势利眼的桑朵朵说完之后,恍然觉得自己太聪明!
“你进去就明示身份,对那位公子道谢,聊两句就熟悉了。沈二公子是大祁最有钱的人,不但有钱更有势,他还是蒙国汗妃的表哥!倘若他也在的话,还可以请他保护我们!”
如此一来就都显得顺理成章了。
阿岚儿去结交那位公子,她就可以借机找后进去的两个美男,难得来苍阙,她也不想空手而归。
人活一世,总要给自己找个目标。
桑朵朵的目标就是用专情蛊把她看上的男人锁在身边,巴心巴意的只对她一个人好。
“保护?”
阿岚儿虽贪玩,不喜管顾南疆王权纷争,但自小也算耳濡目染,在那环境里长大,比同龄的女子多了几分敏锐。
近来南疆局势越发混乱,可再乱那也是她们南疆的事,倘若让沈瑾瑜也掺合进来……
桑朵朵晓得她担心什么,白目道,“太妃不也是祁国人么?她乃袁家之女,难道永泰女皇对她和袁家真的不忌讳?”
相比之下,沈瑾瑜才算得上女皇信任的人。
“太妃那点事,整个苗域谁不知道?偏偏桑托还被她迷得晕头转向。一个个心怀鬼胎打得你死我活的,眼下看着一盘散沙,可我们这次能跑出来,不是因为苏克桀、律克姜二人突然想通,联合起来了么?再说了……”
讲到关键之处,桑朵朵多了重提防。
她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四周,确定了无人注意她们这面,才压低声音继续道,“要不是你常年不管事,让他们觉得你好摆布,随便谁当权都没影响,如若不然,你的命早没了!这些我不说你都晓得,可是你啊你啊……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阿岚儿莫名被她训了一通,恹恹的接,“怎么说?”
她委实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啊……
桑朵朵猛地抓住她的手,差点把缠在她手腕上的赤金小蛇捏死,“手里握着生杀大权都揣着不用,等哪天他们觉得被你威胁了,打算对付你时,你连个依靠都没有!”
圣女在南疆苗域如同神邸般存在,赤金神蛇一出,可号令四部,连南疆王都要下跪!
这么大的权利,怎会叫人不忌?
阿岚儿听罢,觉得她有理。
不喜欢参与南疆王权争夺是一回事,保住小命又是另一回事。
遂,阿岚儿点头沉思道,“那个沈瑾瑜有蒙国做靠山,和永泰女皇有一腿,还这么有钱,确实值得一会。”
桑朵朵忙不迭附和,“对啊!以他的身份,不但能让太妃他们顾忌,就是有这个朋友,说出去也很有面子!”
阿岚儿捏着下巴斟酌,“不如把你嫁给他吧?”
桑朵朵登时变得很仗义,“沈家二公子心系女皇,横刀夺爱这种无耻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而且,就在刚刚,她蓦然发现自己春心萌动……
苦恼的是,她不知道到底为谁动得比较多。
……
酒楼并未被之前的打斗影响生意,反而诸多看客兴致勃勃的议论个不停。
连那说书人都不再讲女皇那点情事了,扶正了桌椅,清清嗓子,坐下来便开始有滋有味的从当年武安侯死守巫峡关讲起,一直说到如今蒙国的汗皇,当初他们祁国的云王殿下如何只身潜入苗域,为他的爱妃手刃南疆王……
楼上,汐瑶那两岁的心肝午睡起来,揉着眼睛喊要‘娘娘’。
等那位‘娘娘’进了雅间内室,见到那一身男儿装,他先呆了一呆,再睡眼惺忪的改口喊‘阿爹’。
汐瑶乐和的把儿子抱在怀里,宝贝得不得了。
一口一个‘我的润儿真乖,爹爹疼你啊’,女扮男装玩得不亦乐乎。
其实身为蒙国的皇太子殿下,两岁的祁润对此很茫然。
明明是眼前的是他的娘娘,为什么换身衣裳就要喊爹?
他的真爹祁云澈,便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番外每天都会更新,时间不定,
内容方面会是博人一笑的轻松,另外一个好消息就是,下周四会有W字更】
☆、308.【南疆篇】我儿子很稳重
面对温文如玉,却又做男子打扮的阿娘,蒙国两岁有余的皇太子殿下在一个劲的让自己习惯喊她做‘阿爹’时。
那厢,祁云澈迈步行入,走进他的视线中。
望见真正的爹爹威武霸道的出现,他该怎么喊呢加?
“阿爹,阿爹,阿爹……阿爹?腴”
咬着手指头,小祁润无比迷茫的盯着货真价实的父汗,再看看女扮男装的母妃,小嘴紧闭,一声不吭。
大抵小殿下觉得自己被耍了罢……
祁云澈呢,本还期待儿子能在小别之后,亲亲热热的唤他一声‘阿爹’,结果事与愿违。
汐瑶察觉身后有人来,一回头,才是望见那个分别之后日思夜想,此时只与她胆战心惊的男人。
她的反映还不如儿子。
整个人蓦地僵住,再死死忍住什么,掩饰的讪笑,“你……不是明儿个才来吗?”
祁云澈冷飕飕的笑,“觉得我来早了?”
他说罢,身后翼宿等人灰溜溜的跟着现身,对汗妃娘娘摆的就是‘对不起,我们出卖你了’的无可奈何表情。
事迹败露,汐瑶只好学着儿子酷酷的样子——沉默。
……
原本翼宿、张宿奉汐瑶之命,领一小队人暗中尾随南疆圣女一行,打算等她们去到偏僻的地方时,假装邵和的人马对其穷追猛打。
之后井宿和柳宿出现,再一次出手相助……
若说第一次搭救是正好遇上了,第二次便是心意,到时候小圣女想不折返回去表示一下都难。
你来我往,大家便也熟络了。
到那时,汐瑶是要找个借口去南疆,还是直接道明意图,一切看小圣女是个什么态度。
而对汐瑶把自己的‘恶行’嫁祸给邵和,沈瑾瑜持不闻不问、事不关己的态度。
只千算万算,算不到祁云澈会在这时候到!
到便也不得打紧,偏还叫他遇上从楼上行来的翼宿正在抱怨,为什么做坏人的是他,还要假装被井宿打跑?
井宿跟在他后面笑呵呵的说,自己会手下留情的,全因是夫人的命令,大家都奉命行事而已。
于是迎面走来听了一半的祁云澈顺理成章的问,夫人喊你们做什么?
这会儿功夫,汐瑶心都要碎了。
祁云澈一脸沉肃的对儿子纠正,“我是你阿爹。”
再指着那女扮男装心虚不已的说,“她是你阿娘。”
大抵汗皇的气势太骇人,祁润很给父汗面子,老老实实的唤了他一声‘阿爹’,这一回是望着汐瑶,金口再难开。
谁叫阿娘自打出了呼奇图,就是一身雌雄莫辨的装扮呐……
正是祁云澈等着汐瑶坦白时,外边传来颜莫歌幸灾乐祸的说话声,“听说有个自称‘南疆圣女’的人要求见恩人公子,瑾瑜兄,你何时变得那么爱多管闲事了?”
同是坐在外面的沈瑾瑜谈笑风生道,“颜兄看我像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颜莫歌笑了笑,又道,“那真是稀奇,这里……还有别的公子?”
没想到小圣女自己找回来了,汐瑶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面前祁云澈暗藏危险的眼神给压了下去。
她是恨不得往儿子身后缩,道,“你先听我解释啊……”
对着图亚大汗要吃人的模样,只好差凌花湛露去对小圣女转告,今日有事不能相见,明日在国色天香楼亲自设宴款待。
虽这般做法有欠妥当,倒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反正人情已经握在手里,被人记挂在心上,来日好好利用便是。
……
傍晚,国色天香楼。
用过了晚饭,回厢房汐瑶就兀自梳洗一番,换回女子的装扮。
走出外室,她便见到祁润老老实实的坐在一张黑色的皮毛绒毯上,摆弄着前日从陈月泽那里得来的小玩意。
那是一小套用木头雕得栩栩如生
的兵器,统共有十八样,据说当初冷绯玉家的小子想要,四方侯硬是没舍得给。
祁云澈静静坐在润儿旁边,看着他玩。
虽没什么笑容,但那全然笼罩在儿子身上的目光里,尽是期待和喜欢。
不时,小的就抓起一把大小刚好合手的宝剑往大的那处送了送,祁云澈露出个极其柔和的笑,仿佛是很满意儿子点击着自己的表现。
岂料他将将伸手去接,这小子就耍了个诈,照着他肚子刺过去,还要声势十足的吐出个铿锵有力的‘杀’字。
随即,祁云澈傻眼了,满室响起两道欢快的笑声,一道清脆无邪,一道是中途来趁火打劫的。
恐怕放眼全天下,只有这两个声音的主人能这般堂而皇之的将他嘲笑去。
也全赖汐瑶换回女装,祁云澈看她的眼色总算缓和了些。
她走过去就着毯子的一端坐下,捏了还在不遗余力斩杀自己老爹的润儿一把,笑说,“怎么可以对阿爹动手呢?”
两岁的孩童哪会懂得这样多?
听到汐瑶的声音,祁润顿下来望望她,半响低头在面前一对兵器里挑了一支流星锤递过去,邀请阿娘一起对付阿爹。
祁云澈一愣,他这是有多讨儿子的嫌啊……
汐瑶笑得乐不可支,出于没心没肺的本性,选择站在小的那一边,母子齐齐上阵,对付称霸一方的……大汗。
结果是,祁润被祁云澈拎出去,扔给下人洗澡,汐瑶被他拎到了床上,借儿子洗澡的功夫稍微的惩罚了下,还十分的不尽兴。
……
祁润出生时,汐瑶一副曾经断过十几根骨头的身子还尚在调理中。
她总是生怕孩子因为自己那一摔变得有哪里不好了。
幸而生产十分顺利,听到那阵有力的啼哭声,莫要说她了,就是祁云澈都跟着松一口气。
可生孩儿这回事,生下来才算刚刚开始。
起初祁云澈也如同寻常的父亲那般,初为人父的期待心情难掩。
平日得闲时,除了处理政事陪汐瑶,最大的乐趣就是给他未出世的孩子取名。
各种寓意的,天上飞水里游,吉祥如意保平安,还要继承父母的期望。
儿子与女儿的各取了许多个,甚至倘若是对龙凤胎抑或双生胎,全然都准备好了。
谁想等到他的第一个孩儿出生后,那些名字一个都用不上……
三个月前,祁润极其爱哭。
饿了哭,不高兴也要哭,有时听不到人声他会哭,然而太安静了……他哭得更惨!
他一哭就很难停下来,张着小嘴嚎啕,肉肉的小手捏成拳头,卯足劲的样子,整张胖乎乎的脸都憋得通红,看上去很是固执。
嚎啕罢了,之后再小声啜泣,哼哼唧唧的少说持续一个时辰。
那种时候最让汐瑶心疼,没日没夜的抱在怀里哄,休息得极少。
眼看着她日渐消受,祁云澈忽然对儿子萌生了恨意……先他还想多要几个孩子,后而是觉得一个都难伺候,还要同他抢人!
最后实在没辙,听得一个民间的土法字,他当机立断,为儿子改名‘阿润’,蒙语里便是‘静’的意思。
果真,祁润自那以后不大爱哭了。
汐瑶安安稳稳的睡了几个好觉,汗皇陛下发自内心的感慨:名字不能随便乱起……
不知可是真的与名字相关,祁润自小寡言少语。
别的幼孩咿呀学语时,不管谁如何逗他,他都摆着一张稚嫩却又酷极的脸,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瞧,谁的面子都不卖。
汗皇陛下又急了,询问他的汗妃,是不是要再将名字改一改?
那时的汐瑶很是镇定自若的翻了他一个白眼,说,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只一句,祁云澈再也没得言语,恍恍然有种‘原来我儿子就应当是这个样子’的真正觉悟。
如此也好罢,他觉着,这样的性子将来至少会……稳重。
……
入夜至深,一家三口躺在宽大的床上,汐瑶在最里面,手里的羽扇轻轻给熟睡的润儿扇风,一边同祁云澈说了答应祁若翾的事。
言罢了,祁云澈陷入长久的不语,长久后点出关键所在,“提议是不错的,儿子怎么办?”
忽然大汗就觉得,他两岁的儿子若是多日离开爹娘的话,可能不会如他想象的那么稳重了吧!
☆、309.【南疆篇】汗皇不好做
既然汐瑶答应了祁若翾,那她的心肝宝贝自是早就有所安排。
祁云澈问也白问,诚然听罢了,亦是觉得该他们走这一趟,可是……
看了一眼熟睡中乖巧的儿子,再望望气定神闲的汐瑶,那表情便是:我都决定好了,你只要说你还是不去,你若不去,我就自己去了,千万别拦着我的路。
他长叹,怎么可能舍得让小别重逢的爱妃轻易离开自己眼皮底下胴?
再者说到南疆……
默然了片刻,祁云澈起身去外室,“到外面说。”
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汐瑶见他不反对,那就当他同意了,高高兴兴的绕过润儿,不忘在他脸蛋上捏一把,其实她觉得离开的日子可以把儿子交给祁若翾照顾。
学学女皇的洒脱和开朗,别成日绷着脸,小小年纪老气横秋……
只汐瑶想不到,后来儿子是洒脱开朗了,自小与祁若翾亲厚得辈分不分,叔侄两臭味相投,同样对治国没兴趣,沾花惹草的本事难分上下。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之余祁若翾的亲自相托,真真计较起来,委实不易叫太多人知晓。
皆因当年袁雪怡在庵堂里为袁家做祈福之人时,偏还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尼姑,与她有私情的不是别人,正是忠武将军楚行天的长子——楚淮。
后而被封静和大公主,送到南疆和亲,她这段未能得偿所愿的情就被祁云澈利用了去。
天烨二十八年末,老南疆王柘德死后,整个苗域如一盘散沙。
成为太王妃的袁雪怡凭借长老桑托的支持,渐渐势大。
大王子律克姜和二王子苏克桀为了王位争到今时今日,结果是两败俱伤,反倒便宜了她。
虽说早在祁云澈入主蒙国称霸北境后,就把袁雪怡的命门全然脱手给了祁若翾。
可是呢……女皇心宽,望见天下太平,连自个儿的国号都唤‘永泰’,好说那袁雪怡是袁家的人,哪怕是看在左相的面子上,也得对她好一点儿。
本着宽厚仁德的善良想法,祁若翾对那边一直不闻不问,女皇做得十分潇洒,不时有个什么非要去南疆的公差,定会委派楚淮前往。
或许是此举宽了袁雪怡的心,每个月都会有一封亲笔书信秘密送到女皇的手中,事无巨细的回禀。
除此之外,平日除却勾搭着长老桑托揽权,剩下的闲暇便用来与楚淮隔三差五的私会。
二人情真意切,到浓时,一不小心……太王妃怀孕了。
这消息传到祁若翾耳朵里时,两人的孩子都已过了摆百日宴的日子。
如今的南疆形势混乱,律克姜和苏克桀意识到不能再容这位祁国来的太王妃做大自个儿,兄弟联合起来,召集旧部,预要将王权夺回,待到袁雪怡全然察觉时,她和身边的人均被严密监视。
祁若翾最后一次收到袁雪怡的密函,是在准备从东都前往苍阙的头一天。
那信中言辞恳切,请求女皇保全她的孩子。
来信里附有可在南疆畅行无阻的令牌,执此令以北境商人之名入王城,其后该怎样行事,自会有人现身相告。
而一旦她的孩儿平安无事,为报答此恩情,哪怕她赔上性命都不会让南疆危及在永泰女皇统治下的大祁!
话说到这个份上,祁若翾同是身为女人站在权利的至高点,自知袁雪怡不会在言语中使诈。
皆因……已经不得这个必要了。
若是其他事还好说,终归南疆王权之争是他们南疆的事。
可袁雪怡爱楚淮之深,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在苗王宫里瞒天过海,生下那个孩子的,她既然能将不可能变作可能,骨肉亲情最难割舍,倘若祁若翾袖手旁观的话,指不定让她寒了心,为保孩儿,反过来对付大祁。
故而此事只能应下,更还要秘密谨慎的行事。
祁若翾倒很想亲自出马,她相信以自己的身份,南疆那两个王子和四个族长都自顾不暇了,如若她在那边有个差池,简直堪称雪上加霜。
只她兴致勃勃的提出时,袁正
觉当即以老命和袁家几千口人命一齐相挟,就是徐锦衣也温言细语的好言相劝,道这盛夏酷暑,正是南疆最热时,女皇千金之躯,去后定吃不消。
“所以她要你去,你就吃得消了?”
夜深,祁云澈听汐瑶说罢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连恼火都省下了。
和眼前这个煮茶的人生气,他当真气不完!
是说祁若翾怎会好心到让他们去南疆护个人回来就算完事,还当做游山玩水,还随便去去就回。
她口中的‘举手之劳’实在是——
“我都答应了,你恼我也没用。”把煮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汐瑶不饮。
起身走到窗边去赏月亮,手里的羽毛扇摇得频繁,人是道,“你顾虑的那些我都明白,南疆内乱不止,可也正正是这功夫,我们才有机可乘不是?既然都已经安排好了,楚淮更等在边城,三日后不管有没有人去与他汇合他都会前往,这几年他二人委实不容易,再者那孩儿这样小,留在南疆只会成为隐患,日后随便被哪个当作把斌,袁雪怡都是要为其肝脑涂地的。”
手里的扇子摇啊摇啊,说了一溜儿,半响身后没个回应,她只好继续道,“况且袁雪怡好歹有祁国静和公主这样的身份,柘德那两个儿子联合对付她的话,本就开罪了祁国,此行我们就算在中间有个什么错漏闪失,南疆那边也断不敢连蒙国都一并得罪去,还有啊,你可别忘了,当年是谁在南疆留下个乱七八糟的摊子。”
罢了,汐瑶转头撇去,祁云澈坐姿稳如山,端的是夜来品茶的闲情逸致。
得她望来,祁云澈淡笑,反问,“试问当年那个乱七八糟的摊子,我是为谁造成的?”
汐瑶僵得不能言。
随之叹气,摇头,几步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干净,比饮酒还干脆,再原路折回窗边,探了脑袋往楼外的大街看看。
夜是深了,苍阙城却不见安寂。
满大街的热闹,小贩推着摊子来回走动,远处酒楼茶馆里小二揽客的声音不绝于耳。
红色的灯笼在夜色里将排排楼社勾勒成型,红艳艳的映入人的视线中,霎时好看。
太平盛世,不过如此了。
祁若翾身为永泰女皇,哪里能真的亲自走这一趟。
心里刚是想完,身后的男人总算开口,“要去也可以,但得听我的。”
汐瑶靠在窗廓边,一下下的用扇子扇着风。
夏夜里暑热难消,她穿得单薄,外面一件比蝉翼还薄的藕粉色双面绣纱衣罩在她娇小丰盈的身子上,那双肩和后背在祁云澈的眼里就得两个字……诱惑。
而里面那件寝袍,因着冰丝的面料,服服帖帖的顺着她的身躯勾勒出身形,得月色一晒,患得患失的美好。
一团火自他体内烧了起来,连犹豫都不得,他起身向她走过去。
那厢汐瑶看够了街景,再抬首继续看月亮,语态里满是怅然,说,“我何时没有听你的了,你可讲些道理不好么?自从嫁与你之后,连出王城骑个马都要应你十条八条规矩,而今我都好了,你……”
话未尽,有个人已从身后将她完完全全抱住。
汐瑶回头就触上他炙热的眸,不禁撇嘴,“先前不是才……”
“先前是两个时辰前。”祁云澈理直气壮,带着她轻一转身,虽这国色天香楼足够高,他还是将身后的窗合上了。
一把将人抱起,阔步往软榻那面走。
汐瑶还得哄着他去南疆,自是有求必应,只不过……
“会吵到润儿的。”她担心道。
“不会。”祁云澈对自己很是有自信,“不让你发出声音便是。”
“可他还是会醒。”被放到榻上时,汐瑶直勾勾的盯着他,肯定道。
祁云澈面上刚溢出不解,内室里便穿来个软软糯糯,可怜巴巴的声音在唤,“爹爹、爹爹……阿爹……我要阿爹……”
☆、310.【南疆篇】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
汐瑶自出了呼奇图王城,那一身女扮男装的行头就没变过。
起初时,年幼懵懂的祁润在这称呼上的习惯实在难改,还闹出不少笑话,后而汐瑶一横心,儿子不喊她‘阿爹’她就不应,总算没有再露出马脚。
这厢祁润一个瞌睡醒过来发现身边没有人了,寝房里黑漆漆的,难免有些怕,他想要的是阿娘,张口却老实巴交的唤‘阿爹’。
而图亚大汗呢,虽美人在怀,听到儿子的连声呼唤,父爱当前,燥火算什么,温情才重要胴!
于是……依依不舍的走回里屋去。
谁想坐在床上的小家伙一见是真正的阿爹来了,那张欲哭不哭的脸忽地一愣,两条淡淡的眉毛难看的扭动了下,瞅着站在床前对自己伸出手的男人,‘哇’的一声嚎啕,声嘶力竭的纠正——
“阿娘,阿娘,我要阿娘!!阿娘……哇呜呜呜……”
祁云澈伸手抱儿子的动作僵在半空,对着床上撒泼的,骂不得更打不得。
外屋,汐瑶听见儿子边哭边改口,含着哭腔喊得发自肺腑,把他跟前的老爹嫌弃到死,人是笑得抱着肚子打滚。
……
因被儿子嫌弃,在汐瑶提出去南疆时把他交给祁若翾照料,祁云澈态度难得坚决,连犹豫都不曾就答应了。
身为男儿当顶天立地,怎能动不动就哭,还动不动就要娘?!
汗皇陛下觉得儿子太娇气,应当过一段离开双亲的独立生活。
汐瑶听罢他语重心长的假忧虑,没有给他点出来……
其实你就是因为被嫌弃,故才对儿子怀恨在心吧!
……
次日,国色天香楼设宴,款待小圣女。
对这位三岁起便在南疆苗域被奉为神明,且还极少在人前现身的人儿,汐瑶和祁云澈不得不防。
如今南方崇山峻岭里的形势异常紧迫,时时都在变化,他们最多在苍阙逗留一日就要启程,去晚了,那楚淮不定会等不及只身先入险境。
一番商量之后,汐瑶还是以男子装扮与之相见。
既然昨日已被颜莫歌自作主张先将姓氏报与人听,她自然只能继续冠以‘慕’姓。
给自个儿捏的假身份便是武安侯的义子,名唤‘慕风’,当今蒙国汗妃的义兄,只因常年居在北境沈家,祁人大多不知。
如此一来,这位慕枫慕公子会和沈瑾瑜、颜莫歌等人坐在一道饮茶便都说得通了。
祁云澈则以蒙国商人的身份示人。
汐瑶本想单独去见阿岚儿,他偏要随之,还临时临坎的给自己起了个叫做‘云漠’的名字。
一云一风,骨子里的霸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
自古南疆在祁人的眼中古老而又神秘。
虽南疆的百姓不如北境外那些凶蛮的民族茹毛饮血,可那些传得神乎其技的巫术蛊术,要人生不得死不能的可怖法子千百万种。
闻者无不心惊。
就拿这圣女来说,圣女在南疆权利极大,连南疆王都要对其行跪拜大礼。
然而要得到这样的权利,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老一代圣女归天当日,整个苗域需将那时那刻出生的女婴统统带回王城,其后还要经过重重考验。
开始先把女婴放在神庙里,每天只给她们服用少量所谓的圣水,往往这个时候,初生的婴孩就会相继死去,留下最后十二名。
其后在接下来的三年中,每天在十二个孩子的身上取一小杯鲜血滋养剧毒无比的赤金蛇母。
三年后,蛇母会从血毒池里爬出去往神殿,将养得白白胖胖的女童生生食下,足足食满十一个!
最后的那剩下的,便是被选中的。
南疆王族,还有整个苗域的百姓都认为,只有真正的圣女不会被蛇母吞噬,那才是他们的神明。
他们的圣女是如何选出来的,天下人皆知。
故而当汐瑶亲自与阿岚儿相见时,当真有些意外。
国色天香楼三楼最大的一间中厅内,周遭雅致的摆设与人平添几分舒适,安神的淡香缕缕从香炉中飘散而出,众人先彼此客套罢了,落座后,竟是无人再言语了。
汐瑶一身男装坐于主位,天青色的缎袍,再加一把做工精美少见的羽毛扇,使得‘他’看上去阴柔气质甚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