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开篇第一章,信息量好大,哈哈哈,下一章晕车出场】.4
阿岚儿话音噌的拔高,山间都是回声,吓得她两个忙往身后远处众人落脚的方向看去,见火堆燃烧得旺盛那处一派平和,才放心少许。
桑朵朵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为何我们的蛊儿对他们不管用?莫非他们也会养蛊之术?”
“不可能。”小圣女凝眉紧色,“南疆养蛊之术绝不外传,违令者有灭族之灾,没人有这个胆子!”
“这可没个准啊……”
一夜还没过完,桑朵朵下她脸面无数次,也不多这一次了,“如今他们祁人都能做太王妃,苗域早就不是我们自己
能说了算的了,还有啊……”
兜兜转转的说完,她回身看去,视线穿过树林,抓到站在外面的央哈的身影,眼眸一眯,满是狐疑。
她小声对阿岚儿说道,“你别怨我多心,之前去祁国的时候形势已经很紧迫了,那兄弟俩都是阴谋算尽的,会不会真的联手对付太王妃,或者中途反悔都是未知之数,以前你住在神殿的时候,苏克桀三、两个月才来见你一次,这次我们才出去多久?他就派人到处找你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阿岚儿再如何普通,也仍旧改变不了她乃南疆圣女的事实。
而她若非圣女,就不会遇到苏克桀。
这些无需哪个时时在她耳边多言,她心里清楚。
能在这里见到央哈固然高兴,可又不是苏克桀亲自来,阿岚儿也察觉了他看慕风一行人不善质疑又提防非常的眼色。
“那你是怎么想的?”思索罢了,她问身边唯一信任的人。
桑朵朵如实道,“虽然云漠他们一行人来南疆的目的很可疑,但既然他们想利用我们掩人耳目去王城,你也可以利用他们平平安安回去,看清楚再行事。”
阿岚儿听出她话里不对劲的地方,复杂又不解的看向她道,“何以是我利用他们平安回王城,你呢?”
桑朵朵理直气壮,“我不是还要带颜莫歌入谷找夜澜么?”
经她提及夜澜,阿岚儿才又想起之前,“还好我们有所保留,早就听说颜家公子身有隐疾,看来此言不假。”
说到此,她忽的冷笑,看着身旁的人阴森森道,“你编得倒是活灵活现,要是让夜澜知道你说她要将你毒哑,有你好受的!”
她们两个和澜谷巫医的关系,连苏克桀等人都不知,又岂会说给云漠等人听?
只想起澜谷里住的那位的的脾气,桑朵朵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那不是随机应变么,呵呵……我想的是,颜莫歌定是来寻医治病不假了,我带他还有他那两个侍婢一道入谷,之后再想法子套他的话,看他们到底来我们南疆做什么。”
阿岚儿点头应道,“你小心些,云漠他们要去王城,我这边反而安全。”
“那慕风一脸的好说话,不想作假的,就是云漠太阴险了,你多提防他,尤为央哈,你可千万别因为他是苏……”
“得了得了,我晓得了。”
……
阿岚儿和桑朵朵在小树林里密谋了约莫半刻才行出来。
对央哈只道慕风一行在苍阙救过她们,此次来南疆为商,便顺路为伴,而大名鼎鼎的颜莫歌颜公子,则是要去拜访澜谷巫医。
央哈听罢,不难看出疑心更重,却没有说出来,
众人表面客客气气,平静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打早,天那边尽头的群山后才将将泛出淡色的天光,便又是启程了。
……
下山后,桑朵朵领着颜莫歌与裳音裳昕向东面澜谷行去,其他人继续向南,约莫再行四、五日就可到王城。
分别之后,人少的这方就显得冷清多了。
有了昨夜的丢丑在先,桑姑娘也不太想搭理颜公子,人都是有尊严的!
她一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个,下山后的路相对平整不少,却也不乏到处露出的树木根茎。
加上阿岚儿不再身边,离了赤金小蛇,渐渐的,开始望见不少毒物。
周围尽是参天大树,密林遮荫,任由外面烈日炎炎,这树荫下只有闷热和潮湿。
沉默的走了将近一时辰,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靠近的步声。
桑朵朵不解的回头看去,就在方才他们走过的暗林伸出,几道暗影杀气腾腾的穿梭在其中,靠近来——
再看颜莫歌的表情,人是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早有所料。
“裳音,备好酒,今日天气不错,适合大开杀戒。”
☆、319.【南疆篇】毒舌的至高境界
颜莫歌那副消受淡薄的身板,尤其入南疆之后,面色苍白如纸,走两步都会喘个没完没了,虽嘴上恶毒,却是和弱不禁风、身骄肉贵的慕风没两样。
对他‘大开杀戒’的豪言,桑朵朵颇有微言绞。
只望着来人气势汹汹的杀近,更深的忧虑登时涌上心头!
果真让她说中了,知晓他们行踪的只有央哈和其部下,她和阿岚儿才分开没多久就遇险,可想苏克桀的用心!
眼见颜莫歌接过裳音出鞘的宝剑,她忙道,“留个活口问话。”
“废话!腴”
丢下这句,俊庞带着狠厉之色,颜莫歌足下轻轻一跃,身轻如燕的掠上前去,迎击——
统共二十个训练有素的暗人顷刻间将他包围,手中武器乃见血封喉的勾爪,上面涂满剧毒。
苗人干脆直接,不讲究花哨的招式,能用最快的方式致人于死地便是目的。
那颜莫歌亦非等闲之辈。
无数银色的勾爪在空中飞舞回旋,映着烈日的强光折射出刺眼的光华,他手执长剑飞速翻转,姿态轻盈矫捷,穿梭于其中竟是来去自如。
桑朵朵只能凭感觉用双眸追随他迅如闪电的白色身影,就连那些苗人侍卫都无法将其精准锁住,更别说要将他斩杀了。
几个穿行之间,寒光忽闪,颜莫歌行动之诡异飘忽,不过眨眼功夫,待人再望清他整个人时,形势早就逆转!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桑朵朵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却见那二十个身着蓝衣的完好无损暗人站在自己的阵法中,姿态各异,有一个的眼珠子甚至还在转动,可是……
随着第一个人倒下,其他人接二连三的倒地不起,连死前最后的哀嚎都没有,这便是……咽气了?!
桑朵朵都没看到他们身上哪里有致命的伤,这个颜莫歌……
两个侍婢已经笑着跑到他跟前,一人接了他手里滴血未沾的剑,一人把酒递上去,殷勤的夸着‘小公子好厉害’,对脚下四周七零八落的尸体视而不见。
转瞬之间颜莫歌又是一副傲慢清冷的模样,因着得了两个侍婢的称赞,不可一世的脸上溢出少许浅淡的得意之色。
不过是随意活动筋骨而已,来多少都是一样的杀。
“太可怕了……”
一时,桑朵朵被眼前发生所震撼,不小心把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裳音闻言望向她,道,“桑姑娘此话差矣,这本是你们南疆的事,却叫我家公子出手相助,可怕的不是我们公子,而是你们存有异心的苗人。”
桑朵朵飞快反驳道,“你敢说你们此行只为做生意?”
事已至此,唯有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裳昕面无波澜,笑语,“就算我们来此目的不在生意,也没有刻意存着害你们的心,且是你们对公子落蛊在先,这些我们都不计较了——”
再看看满地命绝于此的尸首,她继续道,“眼下这些人显然是来杀你的,方才公子不出手的话,凭你一己之力,你能逃过一劫么?再者我想小圣女那边会也定有性命之忧,不过嘛……这点你大可放心,有风公子和漠公子在,保你们圣女娘娘安然无恙到王城。”
桑朵朵满眼都是怀疑,“口说无凭!”
“不信的话,你自己追上去一看不就清楚了?”颜莫歌不想与她多费唇舌,笑说风声道,“不过本公子可不担保还会不会有追兵来。”
言下之意,她死与不死,他是没所谓的。
桑朵朵被他话揶得一窒,昨夜最担心的偏偏都发生了,她自然是对阿岚儿担心得紧!
可正如他们所言,因为有云漠那行人在,她才放了大心的带颜莫歌来此。
心中一番权衡,按捺下焦虑,她沉了眼色,道,“我们打个商量。”
颜莫歌饶有兴趣的扬眉,“说来听听。”
“把你们的目的告知于我,保证不插手我们南疆的事,还要保我圣女周全,我便带你去见夜澜,不管你想医什么人,一定医得好。”
此时的桑朵朵全然换了个神态表情,和昨夜最初说起那位澜谷巫医时截然不同。
显然,她们是相识
的,并且交情不浅。
“把我们的目的告诉你,保证不插手你们的事,还要护着你家小娘娘万全?”
品味着她的话,颜莫歌嚯地大笑,“有人要杀你们的圣女,与本公子相干?我们非苗域中人,保护她岂不就算插手了?况且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太不公道,本公子是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桑朵朵有些急了,“哪里亏本啊?只要圣女安然无恙,你们就是我南疆的大恩人,再说我也答应带你进谷找夜澜,不管是你想拜访她也好,有事相求也罢,哪怕你想请她出谷医治哪个都是可行的。”
“你说的可当真?”裳音和裳昕同时道,二人眼色里都绽着期望的光华。
对袁雪怡那件事她们才不得多大关切,此番入苗疆一则是为照顾小公子,二则在照顾小公子之余,与他一道游山玩水罢了。
倘若桑朵朵与那位神乎其技的巫医交情非常,对她们而言便是一线生机!
见这两人神情疏漏,桑朵朵不是傻的,立刻怀疑的上下将颜莫歌来回望遍,“你……命不久矣?”
“你以为本公子真的很想去拜访那个巫医?”颜莫歌冷笑反问。
他根本不在乎!
这么多年了,自己一身剧毒的病痛早就习以为常。
人生在世,谁能免去一死?
回首以眼色告诫了裳音和裳昕,他再对桑朵朵道,“本公子不屑做你们南疆的恩人。”
言罢,他一转身,往来时的路折返行去。
裳昕二人心知说起医治的事又将他惹恼了,忙追上前去好言,岂料再得他一句事不关己的话,道,“近来公子没心情治病,神仙来了都不买账,圣女死活跟与本公子无关,我要回苍阙了,你们走不走随意。”
行得没几步,他又转头对僵若木鸡的桑朵朵冷道,“你要留下的那一个,再不去问话就要死透了,这个人情算本公子送的,不用还。”
话将说毕,一个比他冷无数倍的女声从众人身后空幽传来——
“不就是顺手杀几只蚂蚱,半死的命,从里烂到外的身子,雕虫小技,竟还在我谷外班门弄斧,讲人情?呵,算个什么东西!”
半死的命,从里烂到外的身子,还说他……雕虫小技?
裳音裳昕面面相觑,这说话的人定是澜谷巫医夜澜了,可她竟然出言就把她们公子说得如此不济。
梁子结大了!!
桑朵朵则是高兴还来不及,平日的插科打诨,方才的强装正色,此刻是半点全无。
无助的双眼漫无目的的瞅着,到处找救命稻草。
颜莫歌大怒,回首看去之余,一身戾气直将身后就近的高木震得摇晃不止。
片片富有生机的绿叶如雨落下,映衬着他无暇美玉般的身姿。
却是回头,眼底只有茂密的幽林,林间横尸无数,林外依稀可见座山谷,四下再不见其他人影。
“滚出来!”他大喝。
那还未现身的人更加乐了,“生气?若不是你那点内力支撑,你这条烂命早就连渣都不剩,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我看你是了无生趣,求死找死,对了,凡事多动怒,美酒不间断,本还要费三年米钱,我估摸着年底也能办丧事了。”
一听她说三年变半年,裳音两人眼都急得通红!
年初时无名大师与小公子换血时便说过,再不得法子根除毒素,最长只能多拖延三年。
正是因此,小公子性情变得更加古怪,任凭大汗和汗妃如何着急,请遍了大江南北的名医,他都不愿意再看了。
那位藏在暗处的巫医只远远看了她们公子一眼就能断这样多,说要治好都不无可能!
哪里还顾得了其他的,两人相视一眼,对着山谷放下齐齐跪下,“求神医救我家公子!”
☆、320.【南疆篇】专治各种不服
当夜澜置于众目下,莫说跪在地上的裳音和裳昕两个人,就是颜莫歌也没想到,在南疆备受苗人崇拜敬仰的巫医会是这样的年轻,这样的……好看。
她最多十七、八岁,绝对不会过桃李之年,长过臀的青丝乌黑发亮,发尾用淡粉色的绸带绑束着,飘逸若仙的模样蛞。
那张脸孔,生得是肤如凝脂白玉,面若冰霜桃花,脱尘脱俗的干净美好。
看她的穿着打扮,如何都是个祁人女子!
不谋而合的是,她也着一身胜雪白衣,与颜莫歌相隔着十步有余站着,头顶上有光丝丝缕缕的穿透树叶洒下,不失为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膣。
只……自夜澜出现后,她那双灼灼其华的美目,始终丢挑衅的望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男子。
相视了会儿,颜莫歌先不善质疑道,“你就是夜澜?”
问罢了,他看向桑朵朵,冷笑,“本公子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小丫头片子一个,尽会躲在深山老林里装神弄鬼!”
桑朵朵与夜澜要好,岂会容人随意诋毁了去,上前就为其辩驳道,“你休要乱讲!夜澜的医术有目共睹,再说了——”
昂这首,她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裳音和裳昕一眼,像是踩中了谁的尾巴,得意的说,“你敢说夜澜方才断错了么?她只看了你一眼就能说出你病入膏肓,这是装神弄鬼?若是假的,你家这两个护主的侍婢怎还跪地不起?”
闻言颜莫歌面色又沉了几分,恼怒的对那两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我起来!”
难得的,裳音二人态度十分坚决,反对他求道,“公子,机不可失!”
裳昕再道,“这位夜澜大夫医术高超,何以不请她为你医治?这也是七爷和夫人的心愿啊……”
听她提起‘七爷’和‘夫人’,颜莫歌狠色斥道,“多话!”
裳昕也知自己失言,又见他气得脸色发青,谁劝都是不理会的模样,只好转对夜澜求去,“求神医为我家公子医治!”
叫她起来,她是不会起的。
夜澜一看这情形,跪的跪,求的求,还有个明明不想死,却有病不治的,加上一个桑朵朵……
目光最后落在那事精的身上,她没好气道,“你不是该和阿岚儿去祁国了么?就回来了?怎的只有你一个?别告诉我说,他们是你带来的。”
最后一句话讲完,她淡淡的,更是不悦的将视线移向颜莫歌。
虽嘴上说着难听的话,但此前发生的一切正好让在树林另一面正在采药的她撞见了。
对颜莫歌她早有所闻,且是很早以前她就听师傅提及过。
传言此人乃蒙国女皇之子,女皇在怀他时遭奸人暗算落毒,后而竟是强行将他生下。
按说他活不长的,偏生祁国的前国师是个奇人,硬是用换血之术将他的命延续至今。
虽夜澜至今没想明白,师傅口中这确实的‘传言’究竟是从哪里听来,从前她不信,今日见了颜莫歌,她总算是信了。
思绪的间隙,桑朵朵已跑到她的跟前,脸上堆着狗腿的笑容,“澜澜,我跟你说件事,你千万千万不要生气啊……”
夜澜也对她笑,面似倾国倾城了,出言冷飕飕的全是扎人的飞刀,“从你口里说出来的本就不得多少好话,你既叫我千万别生气,那定是我听了会气得半死的,如此这般,你还是莫要说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
绝情绝义的说完,她转身就走,谁也不搭理。
桑朵朵忙抓住她的手,一股脑儿的说,“别走别走,我求你了!!这会儿子岚儿怕是凶险万分,苏克桀那混蛋,竟派人来杀我,我都不知道当怎么办了,你再不理我,我……”
说着,她鼻子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只消夜澜再多说半句无情的话,她定会哭瞎眼!
谁想……
“瞧你这点儿出息。”夜澜嫌恶她道,“苏克桀派人来杀你?他倒是看得起你,你这不是好端端站在我面前?祸害活千年,这话果真不假。”
桑朵朵对她的说话方式习以为常,只要她肯理自己,那就是一切好商量。
既是已经如此了……
移眸扫向还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子,夜澜道,“起吧,我也不过是个难逃一死的凡夫俗子,你们就是跪死在这里,你家公子有病不医,谁也不得办法。”
罢了再对颜莫歌道,“你身上的毒我不一定能治好,不过可以试试,你不想死就随我入谷,我尽力便是。”
这么好说话?
颜莫歌将将露出狐疑之色,裳音和裳昕大喜的对她行一大拜!
夜澜眼角溢出少许笑意,继而才是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吧,你们的人要护阿岚儿周全,我就尽我所能为你解毒。”
说罢了,颜莫歌闷声一笑,“看来你们南疆人都极能言善道,无孔不入。”
听她所言,怕是早在他们停在这处时,她就在暗处看着了。
他将来人都斩杀干净,冷言拒绝桑朵朵,这些,恐怕这位年纪轻轻的女神医都听得只字不漏。
夜澜不否认,只道,“一则,我非南疆苗人,二则,我并不想医你,这是交易,你不是生意人么?我医治你,你的人保护阿岚儿,很公平。”
“公平?”颜莫歌面色倏的沉下,阴冷道,“本公子没听错吧?那若你医不好本公子,可你要拿南疆的小圣女来抵命?”
“我只说我尽全力治你,没说一定能治好你,你也知道你体内的毒自娘胎里带来,早就侵入五脏六腑,深入骨髓,就是我师傅在世都没有万全的把握,你何必强人所难?”
夜澜谈吐轻松的说道,“至于我先前说的‘公平’,我想你颜莫歌在四海八方交友广阔,结交都是非富即贵的权势之人,既然你们来南疆另有所图,借我圣女之名行了方便,还能过河拆桥,落下个‘小人’之名不成?”
走到他面前,她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左手,在他脉搏上一捏。
夜澜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颜莫歌兀自微怔,满脸都是防备,眼底也竟是抗拒之色,却,终是没有把她甩开。
虽她在个头上矮他不少,气势上难得与之相当。
裳昕裳音都看呆了,她们公子素来生人勿尽,说难听些就是不善交流,别人都忌惮他看他脸色,那也是因为要指着他过活。
眼下这位夜澜大夫与他非亲非故,两不相欠,除了毒舌能与公子匹敌,胆色亦是过人!
单凭此,都叫她二人心中充满期望!
诡异的默了片刻后,夜澜松开他的手,胸有成竹道,“若你能听我的话,你体内的毒就算解不了,我也能让你多活十年。”
十年!
比无名大师说的三年要多出七年!!
颜莫歌眼波微漾,到底是心动了……
这世间有哪个活得好好的人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呢?
看出他动摇,夜澜挑起眉,越发要激他,“条件是一样的,就算治不好你,用十年来换圣女的命很值得不是么?你不是真的想死罢,否则方才就不会容我碰你了,还有,你的毒若我解不了,这天下再没人能解。”
好话坏话都说尽了,丢下句‘想好了再应’,她功成身退。
不在那张俊俏的脸上多停留半刻,回身就往山谷里走去。
经过桑朵朵时,不忘与她道,“你就和我一道吧,此刻去追也来不及了,苏克桀还没那胆子对岚儿怎么样。”
身后,裳音裳昕凑到颜莫歌跟前,话是不敢再多说,只齐齐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那一线生机,越行越远了……
桑朵朵得了夜澜的话,人是连忙挽住她的手随她一道回谷。
二人不慢不紧的走着,她对她小声道,“就这么走啦?那颜莫歌可是个比茅坑还臭,比石头还硬的烂脾气,他不会求你的。”
“不求就不求。”夜澜才不在意,“这人呐,只消他自个儿惜命,总是会低头的。”
☆、321.【南疆篇】放心,我不会虐待他
桑朵朵一直都晓得,夜澜不但能医各种疑难杂症,对态度不佳的病人更是有一套。
只消那个人还想活,到了她这里,不管病能不能治得好,那点臭脾气到最后都会被治得服服帖帖。
可颜莫歌的脾气不是一般的臭,故而她还真拿不准呓。
也是这会儿她才发现,说起毒舌这回事来,夜澜与颜莫歌真是不相上下,不!应当说更胜一筹腙!
也难怪原先的几日里,颜莫歌对她冷言冷语说尽讽刺苛刻的话,她会有种习以为常之感……
转眼她二人已走出老远,只怕转回头去,都不大看得清楚身后人的脸貌了。
桑朵朵偷瞄了夜澜一眼,见她神色淡定如斯,治不治哪个当真看她心情,她也委实佩服她的好气质,只不过——
“眼下不是赌气的时候啊,岚儿还在水深火热里,倘若我们不留住颜莫歌,那她那边就……”
“水深火热?”
夜澜拿眼角没好气的向身旁的人斜了过去,轻哼了声,“你二人说要去祁国时我就说了,既然要去就等这边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再回,眼下?眼下他们兴风作浪正欢腾,你们回得真是时候!”
往自己山谷里不慢不紧的行着,她先冷笑了声,再语气淡淡道,“我知,定是你们遇上颜莫歌等人,觉着把蒙国祁国这些厉害的一齐搅和进来就万事大吉,殊不知自身难保就算了,还引狼入室。”
讲到这里,她停下来,似在思索着什么。
只想罢后那张清绝的脸容更加坚决,道,“我凭何要同你们一样指着那半死不活的废人脸色过活?他想活命,自然应当来求我。”
至于她愿不愿意救,先不是说好了么?
桑朵朵撇嘴,于情于理都亏到骨子里,只好尽挑好话说,“先不管颜莫歌,我求你的是另一回事吖!”
夜澜反问她,“你求我,我求谁?”
对着一张油盐不进的冷脸,桑朵朵怔愣了下,眼眶‘唰’地红了,闷声闷气的怨恼道,“夜澜!大家姐妹一场,你就真的眼睁睁看着岚儿去死啊?以前他们说你冷心肠,为这个事情我还在寨子里和人打了一架,脚上的疤都还没消呢,你……”
她还没埋怨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清淡淡,却不乏‘请求’的男声,道,“我和你回谷。”
顾不得清算姐妹间的情义值多少,桑朵朵下巴都快垮到地上,颜莫歌……他在求夜澜?
二人转回身,同时望见站在正对面远处的白衣男子。
他身形欣长,几分让人心疼的消受,面色苍白似无暇美玉,不得半分血色,却兀自透着股与天斗都不逊惧怕的傲气。
他何时求过人?何时向谁低过头?
分明都没多少日子可活,他心里更是清楚得很,只他对这世间还有眷恋,还有放不下。
颜莫歌道,“我随你回去,就算你不能完全将我医治好,十年,若我活不够十年,有人取你性命都事小,叫你生不如死的法子多得很。”
活了二十余载,哪怕是在母皇在世时他都从未对她退让半步。
可他还想活,多一天,多一时,多一刻都好。
只要还能活!
此时桑朵朵的表情和裳昕裳音一样,抓心挠肝的紧张担忧,还有点……期待!
换做另一个人,遇上颜莫歌恐怕只有求着他的份,可若然那人是夜澜……
云淡风轻的浅笑了声,她直视他怀疑道,“生不如死?你的小命捏在我手里,我多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你今后与我说话最好客气点。”
颜莫歌俊眉一蹙,倒是裳昕先向前半步抢道,“澜姑娘勿恼,我家公子便是这个性子,他今后不会的了。”
只要还有今后!
裳昕也道,“对的对的,我们公子是个口硬心软的,澜姑娘莫要与他置气,恼了自个儿的不愉快。”
两人说着就先向夜澜迎去,将她当大恩人看!
走着,裳昕回首唤颜莫歌道,“公子,还站着做什么?不先入谷里去,澜姑娘如何与你解毒呢?”
这厢裳音已然来到夜澜身边,与她
套近乎,“澜姑娘是一人住在谷中吗?想来我家公子体内的毒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得干净的,今后还请多包涵,奴婢裳音,‘霓裳’的‘裳’,‘音律’的‘音’,会做些粗活,姑娘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使唤便是。”
她又指着裳昕道,“她唤做裳昕,‘昕旦’的‘昕’,裳昕她啊,烧的菜可好吃了!”
“是么?”夜澜难得笑了出来,和和气气的问。
裳昕两个忙不迭的附和,恨不得把她当活菩萨供起来!
见这情形,颜莫歌破天荒低声下气的求人就罢了,遭了庸医的奚落也没所谓,最气的是他两个胳膊肘朝外拐的人儿。
闷声不吭的走过去,还没出言反驳两句为自己挽回点脸面,不想夜澜忽的笑道,“可是我并非身骄肉贵之人,受不起别人的伺候,也不喜使唤人做事,再者,我并没有说你们也要入谷。”
这话一出,不止裳昕裳音傻眼,就连桑朵朵都茫然无解了。
颜莫歌眼中就没散开的火登时烧得旺盛,“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酒呢,我从不乱喝,喝多是会死人的。”
夜澜不喜不怒,一派自得,谁也无法牵动影响的冰山模样,对颜莫歌正色,“不管敬酒还是罚酒,以后你也不能随便喝了。”
他一窒,她根本不理会,转脸去吩咐桑朵朵,“你带她们两个回王城,她二人武功不差,一路上能保护你,这个脾气差的就暂且归我管了,告诉与他一道来的人,想他多活十年,圣女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既是相互利用,那就要发挥最大的价值。
于此之上,夜澜可比桑朵朵要高明不止一点点。
裳昕裳音都看出来了,尤为最后那两句话,都是说给她们听的。
“你口气倒是不小!”颜莫歌俊庞上都是厉色,早在心里盘算,待他好了,抑或者她不能依言做到,看他如何折磨她!
他心里那点儿思量全被夜澜看出来,她寸步不让的回敬,“我口气若不小,敢医你么?你呢,也别急着寻思我要是治不好你,你当如何对付我?”
问罢,不给他撂狠话的机会,她轻松道,“没准在我医你的途中,一个错手不小心,你就归西了呢?莫说那些在意的人会将我怎样,就算有,你看得到吗?那时你都死了,还能图我这份生不如死的痛快?怕啊?怕就别来。”
颜莫歌气得眼都红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
偏生他对着夜澜就是要矮一截,今儿个可算领教了何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求人办事的滋味,真真儿不好受!
看他忍得烧肝又烧心,夜澜暗自好笑,探手把桑朵朵招到面前,凑近她耳朵不知说了些什么,后而道,“去吧,别耽搁太久。”
打从开始桑朵朵还怨恼她见死不救,此时方知她良苦用意。
倘若在颜莫歌这里先低了头,那阿岚儿才是真的危险。
满眼愧色的盯着夜澜,她欲言又止,“那……我就先走了。”
看看浑身都在散发杀气戾气的颜莫歌,人是不放心的又道,“这位颜公子虽然脾气不好,诚然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大家同乘一条船,千万要好好相处啊……”
夜澜双手怀抱,眼底溢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你且放心,姑娘我不是个喜欢欺负弱小的人,自是不会虐待他。”
她不走,她就先走了。
转身之余,夜澜把背在身后装满了药材的竹筐扔给那从没做过粗活儿的俊俏公子,“酒袋扔了,帮我把药材背好,入谷后我再与你仔细瞧瞧。”
这句话说完时,她人已走出老远。
颜莫歌接下她的竹筐是本能反映,接到手再想发脾气扔掉就难了。
而那个酒袋……
裳昕主动把他不离身的那只取了,和裳音一起对他悲壮道,“小公子,好好照顾自己!”
☆、322.【南疆篇】慕公子,您真话痨!(第一更)
与颜莫歌几人分别后,汐瑶等人继续向南疆王城而去。
走得约莫三个时辰,便到了一个分岔。
向左行翻过两座山便可达王城,走右边的话,倒是不用翻山越岭了,顺着蜿蜒陡峭的道路,可到另一座南疆大城——恩周。
对恩周城,祁云澈和手下两支暗部并不陌生腙。
那是南疆仅次于王城的第二大城,更是一座奴隶城,与北境外的塔丹有异曲同工之妙。
颜家在那座城亦有势力,每年从那里搜罗奴隶,源源不断的运送到北境去赚取暴利。
苗人的身价,还不如一头牲畜值钱。
原本走得好好的,到了这里,央哈却死活不同意阿岚儿再向王城靠近半步。
这时他才道,大王子律克姜和二王子联手一事中途生变,不但将他们准备夺回王城的计划全部告知太王妃和桑托,还用暗器将二王子打伤。
苏克桀已经失了势,若非两位长老誓死相拼,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而之所以央哈会在此,正是奉了他的命令。
“二王子担心大王子对您不利,派属下带一队人马沿途秘密找寻,圣女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回王城,否则律克姜定会取您的性命!”
央哈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一刀劈了律克姜那不仁不义的狗东西!
阿岚儿亦是气得眉头紧锁,“律克姜好大的胆子!勾结桑托依附异族,当真他为了做王,连我这个圣女都要诛之后快!”
连带她身边的四个哑巴侍卫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对手段强硬的大王子恨之入骨!
汐瑶见了,只与祁云澈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心里暗自有权衡。
昨夜颜莫歌就悄悄与他们说了,早两年小圣女情窦初开时就与苏克桀有私情,奈何两人身份特殊,这情就如同袁雪怡和楚淮的一样,深藏在心底。
而今南疆为一个王位混乱如此,两个人之间的情情爱爱算得了什么呢?
若手中无实权,连自己都掌控不了,谈何其他?
阿岚儿犹豫了半响,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苏克桀的伤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央哈似乎早就知道她与主子之间的关系,面上不得分毫诧异,如实道,“圣女宽心,二王子虽中了圈套,幸而顺利脱险,身上的伤并未及其要害,此时二王子正在摩寨养伤,王城危机重重,还请圣女随属下一齐前往!”
他说罢,对着阿岚儿抱拳低首,忠心耿耿誓死追随!
“摩寨,腾鲁长老的辖地。”阿岚儿神情里有了动摇,斟酌道,“摩寨在恩周以西三十余里处,倒是个偏僻的地方,只不过——”
她看向祁云澈等人,又起了几分迟疑和犹豫。
见她摇摆不定,汐瑶欲开口。
这不明摆着关心则乱么?
那个央哈话中尽是破绽,分明想让小圣女把他们甩掉,待他将阿岚儿带到那个什么鬼地方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既然她在这里,就没有让他把人轻易带走的道理!
岂料她将将才倾了倾身,站在她身侧的祁云澈往她跟前移了半步,不偏不倚的将她挡住。
她不解向他望去一眼,只见他眉目间尽是柔色,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那厢,阿岚儿对央哈道,“律克姜野心勃勃,让此人做了南疆王,对我苗域有害无益,只不过我有一点不明。”
央哈那拱手抱拳的姿势还没收回,闻言抬起头恭敬的看她。
阿岚儿面色端正,平静道,“你说只消我回王城就会被律克姜杀害,可我乃南疆圣女,手中再无实权,也有无数百姓拥戴,他为何要杀我?我又岂是他说杀就能随便杀得了的?”
就算是顾忌她和苏克桀的私情,也最多将她囚禁起来。
说到杀,当真是言重了!
央哈略有一僵,“大王子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他早已准备好重选圣女,以便控制。”
言毕就心虚的低下头去,全身不受控制的紧绷。
“是吗?”阿岚儿眼中露出一抹厉色,反
笑道,“他竟然连重选圣女的打算都做好了。”
央哈没有看她的表情,埋着头接道,“大王子为了登基什么都不顾了,眼下王城里外都是他的眼线,但凡遇到可疑的人,不问缘由就地斩杀,城中情况实在不妙啊!”
说到此,他还转头来对祁云澈道,“你们是圣女的贵客,小人在此奉劝一句,近来切莫去王城,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会有性命之忧啊……”
汐瑶从祁云澈身后冒了个头来,好笑道,“既然是这般,那你们要去哪里?我们和你们一道去可好?”
先她还担心小圣女轻信他人,就方才那三言两语,看得出阿岚儿心中有数。
这般,她也放心了。
央哈听她有此心思,眼中登时凶光毕露,语气也变得强硬,“这是我们南疆的事,不便外人插手,诸位对圣女的恩情,他日整个苗域定当涌泉相报,眼下还是分道扬镳,各行其事吧!”
“话不能这样说吖。”
汐瑶干脆站了出来,不离手的羽毛扇指着央哈,摆了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孜孜不倦的与他讲道理。
“你也晓得‘涌泉相报’一说,本公子现在就想你报,不过是同行一路罢了,你们内斗你们的,莫不是本公子还能抢了你们南疆王的位置来做不成?”
拉着祁云澈的衣袖,把他拉到身旁来给央哈看,他接着道,“你可知他是哪个?本公子又是哪个?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那嗜杀成狂的大王子真想坐稳王位,本公子去到王城把身份一亮,他定大开城门,敲锣打鼓的出来迎接,你信不信?”
只要他说‘不信’,汐瑶一定会拉他同去,亲身证实。
听她一番罗里吧嗦的话,央哈眉头都打了好几个结!
苗人最烦的就是与狡猾的祁人打交道,眼前不但有个话痨般的祁国贵公子,还有个蒙国来的沉默得可怕的勇士。
加上他们身旁那些深不可测的侍卫……
央哈一面在心里盘算着,一面沉声怀疑道,“这位慕风公子看起来不像是到我南疆来做生意,敢问一句,你们究竟是何人?”
羽扇在手,呼扇得很是顺溜,汐瑶满面春风。
炎炎暴晒下,最清爽的就是她了。
“本公子乃蒙国汗妃义兄,本公子身旁这位乃蒙国第一勇士云漠,嗯……此年将将脱颖而出的,可能你们不得听过他的大名,不过不打紧,倘若本公子遇到危险,他就可以施展一番与你们看了,一个打十个不成问题!”
“那请问慕风公子,此行到底欲意为何?”
央哈显然不耐,字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句都是杀气。
汐瑶玩得正是兴起时,俊朗的脸容上都是无邪,“本公子不是说了么?来做生意。只这生意能不能做得成是其次,首要游山玩水,增添阅历,再而人身安全当第一,本公子那妹夫脾气不怎么好,若然本公子在你们南疆有个闪失,恐怕你们的内斗就得停一停了。”
“这么说,慕风公子是在威胁我等?”
“不敢不敢,本公子这个人是很和气的,可是你又不信,不若这样罢,你说说,本公子要怎么做才能和你们同行?”
横竖他是黏上他们的圣女娘娘了!
僵默……
祁云澈抱着手在旁看汐瑶施展,心思里琢磨,他这一个能顶十个的蒙国第一勇士不出手,慕风公子都要把人给说死了罢。
便是在汐瑶唠叨的片刻功夫,四个哑巴侍卫将阿岚儿护在当中,把央哈和其手下挡在五步之外。
气氛在默然中越发剑拔弩张,相接的双目里都是怀疑。
汐瑶自认先前那番啰嗦相当有水平,利弊她都清楚的道与人听。
就算此时的王城如央哈所言的危险,阿岚儿想去,她自能助她一臂之力。
说到底,这个央哈说谎实在不怎么高明,就是她这个长年住在蒙国的祁人都知道,南疆选圣女的过程之繁琐!
在争夺王位如此紧要的关头,那大王子再蠢,也不至于轻易伤害在苗人心中举足轻重的圣女娘娘,由此引起众怒!
所以真正要伤阿岚儿的,另有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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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南疆篇】云漠公子,保护我!(第二更)
僵持半响,央哈对面目和善的美公子恶声恶气的拒绝,“你们祁人狡诈阴险,自从袁雪怡入我南疆,搅得王权天翻地覆,要我相信?下辈子都不可能!”
罢了,他竟还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呓。
站在他身后那些侍卫也齐齐向汐瑶这面投来嫉恶如仇的目光,直叫频频示好的那个人伤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