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开篇第一章,信息量好大,哈哈哈,下一章晕车出场】.5
央哈对他们至高无上的圣女叩拜道,“圣女娘娘,还请相信属下,随属下前往摩寨,我等定誓死保护圣女!”
阿岚儿垂眸轻睨他,神态冷淡而无奈,“央哈,难道真要我亲口说与你听,老圣女归天时,整个苗域需将那个时辰出生的女婴一齐送到王城,经过三年才会有一位新圣女,而在此之前,圣女的权利则由南疆王与四位长老分别把持。你家十七代为王族效命,这些规矩你当真不记得了?”
假若律克姜在这个时候杀阿岚儿,她一死,也要花费三年才能扶植出一位新圣女腙。
可他还未当成南疆王,她的死只会让太王妃等人更加得势!
“想要我死的人是苏克桀吧,你确实是奉他的命令来找我,只找到我之后,便要将我除而后快,接着,你们把我的死归咎在律克姜身上,和袁雪怡还有桑托勾结在一起的人也是他,我说得对不对?!”
她每道一句,央哈的神色就多一分惶恐。
谁会想到,从不问南疆权势的圣女娘娘心思会清明到这个地步!!
阿岚儿也没有想到,真的被桑朵朵说对了,苏克桀为了王位,连要她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往昔那些情分算什么呢?
在权利之下,她只是他登上南疆王座的一块踏脚石。
事情败露,央哈再无可隐瞒,压低了声音阴沉的说道,“圣女莫要怨恼二王子,你与他生来便注定不能在一起,就算二王子不杀你,他朝他成为南疆王,也要娶长老的女儿做王妃,圣女就永远只能是圣女!”
阿岚儿心灰意冷的笑了笑,“你说得没错!我只能永远做圣女。”
连苏克桀最忠实的部下都不看好她,要她凭何丨勇气再去守护曾经的感情?
央哈说蠢却也不真的蠢。
他知道若他在这时动手,慕风那行人定会多管闲事,他们势单力薄,根本不能硬拼。
看清楚局势,他对阿岚儿单膝跪地,义正言辞的恳求,“圣女娘娘在上,论才德武功,二王子都不逊大王子,只要圣女肯屈就成全,这份恩情,二王子定铭记于心!”
他求她自寻短见?!!
汐瑶眼睛都瞪大了,一时火起,将手里最得她喜欢的羽扇向央哈砸去,大骂道,“狗东西!恩情?说得可是好听,你家主子真的记小圣女的情,会舍得让她去死?”
央哈跪得笔直,“这是我们南疆的事,不管慕风公子是什么身份,还请莫要多言!”
汐瑶还想替阿岚儿抱不平,祁云澈抬手制止,与了她一个云淡风轻的眼色。
还没到他们出手的时候,小圣女连苏克桀的阴谋都看出来了,又怎么会那么傻啊……
“你说得没错。”
阿岚儿不顾哑巴侍卫的阻拦,上前几步,来到央哈的跟前,道,“苏克桀比律克姜有勇有谋,要是他做了南疆王,将来会把苗域治理得很好。”
听她把这句话讲完,央哈抬起头期待的看向她!
“可是……”阿岚儿眸光一凛,蹙眉痛心道,“慕公子说得对,若他真心待我,哪怕不念旧情,也不至于要我的命去,况且,我还不想死。”
央哈暗自瞥了那妖言惑众的祁人一眼,再看回面前让他假意俯首称臣的圣女,满是质疑,“圣女不愿成全二王子?”
阿岚儿昂起下巴,“假若我说‘不愿’呢?”
冷不防!!!
在她这句话还未说完时,央哈迅雷不及掩耳的从地上弹起,同时将手中匕首向她刺去!!
来势汹汹,不取她性命誓不罢休!!
汐瑶的心都在那刹猛地揪起,再听这方小天地间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转眼间,央哈四肢卷曲,痛苦的在地上打滚,不住的哀嚎着。
他的
皮肤迅速变得黑紫,五官中有黑血流出,一看就是中了剧毒。
待到此时,众人才望见他颈间探出一尾小蛇来。
蛇儿在刺眼的阳光下散发着赤金的光芒,吞吐的蛇信子妖冶至极。
有它在,谁都别想伤了阿岚儿半分。
赤金蛇毒世上无人能解,被咬之人在死前会出现无数可怖的幻觉,却又能于此保持五识感官,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异常。
最后,短短半刻之内尝尽苦楚,历尽悲欢离合,体内五脏六腑被毒素入侵溃烂,人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死去。
堪称天下第一奇毒!
阿岚儿举步来到苟延残喘的央哈身旁,看他的眸色里尽是悲哀。
“从前我想,纵使你的主子和其他人如何争夺,我做我的圣女,只要让他们知道我无心权势就可平稳度日,我想总有一天,苏克桀会明白,无论他做不做南疆王,我都会陪在他身边,原是我太笨了……”
她早就置身权势里,不可或缺。
从前苏克桀与她说的那些真心换真心的故事虽动听,却从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是她太笨了。
央哈四肢蜷缩在一起,先是在地上翻滚,后而不可抑止的抽搐起来。
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咬他的皮肤,他的肉……
千万只虫钻进他的血液,他的骨髓……
他又痒又痛,喊不出看不见,却听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连燥热的风缓缓从身上滑过,他都很感觉得到!
可是他要死了……
“求……求……”
他费力的从喉咙里挤出哀求的字眼,他不想死,不能就这样死。
“你也不想死吗?”
阿岚儿面容不得任何情绪起伏,冷淡的看着他死前最后的挣扎,说,“我不会救你的,你该死!”
听了她的话,央哈脸色紫黑五官扭曲的脸泛出绝望之色。
“你可是在想,是你高估了我对苏克桀的情义?”阿岚儿蹲身而下,幽幽的问。
罢了不及谁回答,她自言自语的说道,“或许连我都高估了,可从前的那些却是实实在在有过的,他不仁,我便不义。”
她乃南疆圣女,手中握着莫大的权利,要谁死不行?!
这天下间,她喜欢谁不行?!!!
垂怜的望着央哈在垂死中挣扎,她诡异一笑,那张少女纯挚的脸孔全无天真的颜色。
“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一定会回王城!我不止要回去,还要嫁给蒙国汗妃的义兄,让他做南疆的圣子,这样一来,我就有可以与太王妃抗衡的权势。”
心都死了,还有什么再值得她去在乎?
“我怎么那么傻,为何偏偏要喜欢苏克桀?他不珍惜我,我便自己珍惜自己,我将整个南疆都掌控我手,谁还敢轻易伤我?你说,我这个圣女当得如何?”
阴狠的说完,央哈撕扯着破败的咽喉,一面呕出黑色恶臭的脓血,在死前爆发出最后的哀鸣——
“杀……杀了她……杀了他们……杀圣女,杀……慕风!!”
之前被这一幕惊骇得忘了动作的手下纷纷回神,都是为苏克桀出死入生,随时会为主舍弃性命的死士。
先听了圣女那一袭野心勃勃的妄言,早就暗自惊动不已!
得央哈一声令下,全然豁了出去,拔出随身的武器,拼劲全力向汐瑶和阿岚儿杀去!
真要让圣女嫁了蒙国汗妃的义兄,真要让满口道理的慕风做了南疆的圣子,二王子要坐上王座就更加难了!
阿岚儿自有哑巴侍卫保护,可汐瑶见一群不要命的向自己扑来,明知道不会有事,还是忍不住腿软。
忙不迭的伸手去扒拉祁云澈,这等时候还不忘‘身份’,紧张道,“云漠公子,保护我!!!”
☆、324.【南疆篇】男男授受不亲(第三更)
话说……朱雀与白虎两支暗部的死士好久没架打了,好容易盼到出手这一刻,一个个如饿狼扑食,争先恐后的夺身上前。
正是在血液沸腾时,忽听汗妃娘娘这一声入戏至深的叫嚷,登时绝倒,整整齐齐的踉跄了半步,失了先机。
汐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随之抽了抽蛘。
她觉得……她没说错什么话嘛……
身后,不知是魅玥还是魅妆在叹,“唉,真真是苦了咱七爷了。膣”
这话听来不对!
汐瑶想出言纠正,魅部的女眷是她们沈家的人,怎能帮着大汗说话呢?
只危机就在咫尺眼前,她才将回头,都还没望清楚哪个,祁云澈眼疾手快的把她扯向自己,同一时手起刀落,利落结果了欲要取她小命的苗人侍卫。
“你倒是放了大心!”无力的责备声在汐瑶头顶上响起,鼻息里满满都是她熟悉的冷香。
把脑袋抬起,意料中的对上一双沉黑深邃的眸子,祁云澈调侃她,“你也不姓‘沈’,既是跟了爷,那便是爷的人,还想连这都要分得一清二楚?”
心思都被他一语道破,汐瑶尴尬的笑了笑,将此时自己与他的身份牢记在心,“云公子,这个……男男授受不亲。”
祁云澈意料中的扬眉,赞同,“确实。”
言毕,他松开钳住她的双臂,举目看向将阿岚儿团团围住,与她四个侍卫缠斗的暗人。
他知趣问道,“请问慕公子,可否要我这个此年才将将脱颖而出的……蒙国第一勇士,出手?”
汐瑶知他又计较上了,顾不得那么多,盯着局势紧迫的那处,她讪讪道,“这么大的篓子,你说到底当初是谁捅出来的呢……”
祁云澈勾唇一笑,道,“我也很无解。”
他当初到底是为哪个没心肝的造的孽。
……
有武功盖世的图亚大汗出手,莫说以一当十了,再来三、四十个,想必都不是问题。
顷刻之间,央哈的手下在谈笑间被结果得干干净净,阿岚儿身旁的四个哑巴侍卫却非但没有放下戒备,反对汐瑶等人举刀相向。
显然,连无法说话的侍卫们都不相信他们仅仅只是来做生意,游山玩水的闲人了。
尤其那出手的云漠,他一横插进来,顺手抽了近侍的长剑,顿时寒光翻飞,身形穿梭移动得极其迅猛诡异,便是待人再将他全然看清时,此前还来势汹汹想要杀圣女的那行人,统统断了气。
那种的招式,取人性命连杀气都不曾流露丝毫,甚至波澜不惊的面庞上还存有少许和悦的柔色。
却,又在挥剑斩杀间,与周遭的人带来一种毁天灭地的可怖绝望之感。
且不算那十四个随从和几个会武功的女眷,单一个云漠,若他有心对圣女不利,谁能拦得住?
再望此刻的暗人,身姿清闲的又站回慕风身边,淡淡然的整理着衣袖,与先前又截然不同。
知他藏而不露,却不曾想到他藏得这样深。
连看都不看那四个不具威胁的哑巴侍卫一眼,祁云澈笑问身旁的人,“只是以一当十?”
汐瑶见他一副要与自己计较到底的架势,只好改口,“以一当……百?”
仿佛‘百’这个数又太夸大其词了不是?
翼宿几个也站在后面默默心算,七爷厉害他们都知道,能不能一人打一百个……那场面决然很壮观!
正是大伙都一致如此做想时,祁云澈忽而回头来道,“你们是死人?”
七爷也是要人保护的好不好!
翼宿等人恍恍然意识到将才看热闹看得太悠闲,忙整齐跪下请罪,“属下失职!”
就在他们相互打趣的间隙,阿岚儿也静静望了一会儿,暗自审时度势。
先她是如她的四个忠心耿耿的侍卫一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云漠身上,此人实在太可怕,假若他要杀哪个,恐怕天下间能逃脱得了的少之又少。
可再而,阿岚儿发现云漠亦有软肋。
“慕风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闻言,汐瑶与祁云澈循声看去。
小圣女已经主动抬手撤下侍卫们的防备,走上前来。
“不可。”没等汐瑶应和,祁云澈就先她一步拒绝。
阿岚儿平和的笑笑,“那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对云漠的反映似乎全在她意料之中,仿佛,她之前的说话只是为了一个试探。
见她来到跟前,汐瑶问,“不知圣女想与我说什么?”
央哈死前,在这里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她说要慕风做圣子,以此借得蒙国之力,掌控南疆的生杀大权。
诚然,从前汐瑶亦是在皇权争斗中几番摸爬滚打,对此时阿岚儿的心境多少了解。
心爱之人背弃,周遭危机四伏,若自己手中无权无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汐瑶相信,阿岚儿并非真的单凭寥寥几日的相处,就真正喜欢上她这个女扮男装的慕公子。
之余她‘慕风’的身份,说好听了是斯文,说难听了,便是轸宿私下与井宿议论的……娘娘腔。
你以为汗妃娘娘不知道吗?
这笔帐,她总有机会慢慢同他们算的。
“我先前说的话是真的。”阿岚儿开门见山,“我相信你们有非要去王城的理由,而我的处境,你们都看见了。”
祁云澈俨然才是说话能够作数的人,凝视小圣女强装镇定的脸孔,他问,“然后?”
有趣的是阿岚儿虽在与他对话,目光却始终看着她初初时一眼就瞧中的慕风公子。
“我需要蒙国的相助,而慕公子想要在南疆从商,只要娶了我,就是高高在上的圣子,大家便可相互方便,而云漠公子……”
阿岚儿总算移眸向他,光华闪烁的眼眸里有难得的打趣,“云漠公子与慕公子的情义,阿岚儿看了十分感动,我想无论在大祁还是蒙国,都难容断袖之情,慕公子取我之后,我与他只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你们照样往来,这样不是很好么?”
汐瑶一听就犯难了。
让她做南疆的圣子,这……
虽然小圣女对她不得真正的情,可她也不能这样将人娶了啊,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子!
祁云澈答应得飞快,俊庞上溢着老谋深算的笑意,道,“我看很好。”
“不好!哪里好了!”汐瑶横到两人中间,比阿岚儿那几个侍卫还着急。
“男婚女嫁,岂能三言两语就作数?我看还是要飞鸽传书会蒙国问问,还有,圣女你都不想知道我们去王城到底要做什么,轻而易举就将自个儿卖了,这……”
还没说完,阿岚儿猛然间抬起手,准确无误的抓上慕风公子的胸!
汐瑶湍急的神情霎时间僵凝,就连祁云澈都万般没想到,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女人……摸了胸!
就在这一刻,天地间都寂灭了……
四下众人瞬间迷茫,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敢吃他们汗妃娘娘的豆腐,还是当着大汗的面,可是么……吃豆腐的这个又是女的,该怎么算?
阿岚儿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之后,不但没有松手,反而五指还向内收拢,抓了一抓,貌似手感是不错的。
一扫小脸上的阴云,她悠哉道,“看来天不亡我。”
女儿身的实情败露,汐瑶顶着满头的汗局促提醒,“圣女,你可以放手了……”
阿岚儿笑得意味深长,道,“失礼了,汗妃娘娘。”
言罢再看云漠公子,这位的身份,还需要多问么?
是说蒙国何时有个厉害成这样,却又无人知晓的第一勇士?
胸间那只小手将一松开,汐瑶就钻到祁云澈身后去,她自认是个行事作风大胆的人儿,到底比不过南疆女子彪悍。
阿岚儿迎上黑衣男子极其不善的眼色,忍住笑,义正言辞的说道,“汗皇陛下,我是女的。”
鬼大人缩在一角暗自擦汗,心道,还好你是女的,不然定要将你的手砍下来!
☆、325.【南疆篇】你们的故事太动人(第四更)
汐瑶是数月来扮男子扮出了瘾,便真以为自个儿十成十的相似了。
到底男子和女子间是有区别的,即便祁国不乏说话翘着兰花指的脂粉男儿,单凭她那点气度,这么长的时日没有被谁识破,多是因为没有在哪个地方多加逗留。
小圣女会看穿她的女儿身,实在不足为奇。
而经过一番波折,祁云澈已然对阿岚儿有了怀疑膣。
大汗想的是,小圣女手无实权,眼下唯独与他们做交易,保全性命,再言其他。
身份被试穿也不得打紧,只他不曾想,这人会如此大胆妄为,分明可以在言语间说通的事,她偏要动手……摸了他的妻!
结果,他还不好同一个吃了妻子豆腐的小丫头计较。
这摸妻之仇只好暗自记下了。
之余汐瑶却很欣赏阿岚儿,不但大方亮出身份,更与她说了此行的目的。
阿岚儿是个爽快利落的女子,听闻之后,只道他们可以将袁雪怡一并带走,把南疆的事交由他们苗人自己解决便好。
毕竟当初袁雪怡受制于祁云澈,这些年苏克桀也在暗中查到了些许蜘丝马迹,一直苦于抓不到真凭实据罢了。
眼下得汗皇亲自相助,阿岚儿身为圣女,终归肩负着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责任。
有了图亚汗皇的一句承诺,将来无论南疆谁人为王,圣女的地位无可动摇。
……
夜幕来临,被炙烤了整日的群山深岭在夕阳西下后,终于在黑暗里得到一丝炎夏的凉意。
向王城行了半日,落日前来到一座建在山脚的苗寨。
苗寨不大,统共百来口人,都是老实种地自给自足的苗人,先见到有生人来,一个个都躲回家中,从门窗的缝隙里偷偷的看。
后而望见阿岚儿,便都一齐涌了出来,把汐瑶他们当成贵客招待。
寨子建得颇为诗情画意,阁楼间相互挨靠着,里里外外,不管是竹楼还是用的器皿,大多为竹子所造。
竹楼高的依附山体有四、五层,矮的就只能容牛羊等牲畜栖居,偶时望它们探出脑袋来叫唤,实在有趣。
还有那些围着蓝色肚兜,头上顶着虎儿帽的嫩娃儿,映着月光在寨子旁边的浅溪里玩耍,水花四溅,咯咯的笑声不断。
享用了一餐别具南疆风情的晚饭后,汐瑶先沐浴洗漱了番,依照当地的习俗,换了蓝色的衣裙,和阿岚儿比肩坐在溪边拿凉水泡脚。
在她们对面宽阔的空地上,篝火冉冉,香醇的米酒四处飘香。
祁云澈和死士们被热情的苗人拉着斗酒。
按照这里的习俗,没有让来客醉到明日,叫做招呼不周。
老远的,阿岚儿望见祁云澈挽起袖袍,与寨中年轻的族长划酒拳,心底很是不可置信。
那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竟然是当今北境的霸主!
可联想到几日的相处和他行事作风,阿岚儿又觉得,自己应该早些察觉这行人的真正身份才对。
兀自里稀奇了一会儿,她转而看向坐在身边的汗妃娘娘……她最先看上的,斯文尔雅的慕风公子。
淡而柔和的月色下,穿着蓝色群袍的汐瑶美好的脸容上焕发着只有成熟女子才会有的韵味。
她那一头乌亮的长发,犹如质地最好的黑色绸缎,别过耳后,蜿蜒的斜搭在肩侧,长长的垂下,盘旋在身上周遭,和身旁的大小不一的石头上。
她双肩虽单薄,肩头却圆润丰盈,连带让冒犯抓了她胸的阿岚儿回想起之前的手感……
而她的视线始终望着远处,尤为见到祁云澈饮酒的豪迈模样,尤为听到那个人阵阵朗笑,她就会不自觉的勾起柔润的唇,眉目间溢出无尽的爱慕。
偶时,祁云澈在与哪个将杯中的酒饮尽之后,还会回首向汐瑶寻望来。
彼此的目光毫无偏差的相对在一起,一双眸柔情似水,一双豪情万丈。
委实羡煞旁人。
看着,阿岚儿就忍不住由衷叹道,“大汗和汗妃的感情真好,就是我与朵朵在南疆也听过你们的故事,那时朵朵还说,世间哪有这
样的感情,原来不是没有,只是我们不曾遇到罢了。”
打从开始,阿岚儿和桑朵朵就惧着那位云漠公子。
总觉得这人不会笑,心里要盘算个什么,真的要算计谁,那是躲都躲不过的。
不曾想,得到他的心的女子此刻正与自己比肩而坐,谈天说地。
堂堂蒙国的汗妃……
世间的事真是奇妙。
汐瑶转头望了阿岚儿一眼,明白她的艳羡全来自于苏克桀的背弃。
说到安慰,圣女年纪虽小,却不是别人说什么,她便相信的傻子。
要对她说的那些话,恐怕她自己说起来更加头头是道。
“其实你与我从前的境遇有些相似。”
默了少许,汐瑶笑着说,“我娘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了,爹爹战死巫峡关,是天下人都晓得的事,那时我一人在京城,二叔不仁,小叔不济,皇上想收回慕家的兵权,京城那个地方,人心都被兽皮裹着,你不吃人,就会被人吃了去。”
回想起那段往事来,她幽长的叹息了声。
竟是没想到凭她歪打误撞,装腔作势,还有几分小聪明,活到了如今。
“我与他也并非相识就一直好,好到而今。”
举目望向远处豪气畅饮的男子,汐瑶有些不知该从何讲起。
前世?今生?
那些回忆在日复一日的流逝中,不知不觉就淡去了。
待到有一天忽然发生了一件与从前相似的事,她才猛然间想起,原来这样的事也有过。
阿岚儿问,“那最开始是怎样的?”
汐瑶回了她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太长了,我都有些不记得。”
阿岚儿露出孩子本性,缠着她道,“那就捡你记得的说,我想听!”
一扬眉,汐瑶努力的回想了番,才慢慢的说道,“最开始……我只是一颗棋子,先皇想在千秋节上将我指给那时的云王为妃,一则为收回慕家的兵权,一则为云王做掩饰。母妃身份成谜的皇子娶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大抵也就与皇位绝缘了罢。”
“为何千秋节上天烨帝却下旨让你入宫做女官?”
“这你都知道?”
“都是你们祁人酒楼茶馆里那些说书先生最爱讲的段子吖!”
在祁国游玩的日子,阿岚儿和桑朵朵都能把汐瑶这一段倒背如流了。
“可是我有一事不明,你是怎么知道图亚大汗的身世的?还有那颜莫歌,原先不是在京城与你求过亲么?他真的喜欢你?可是这几日,我看他虽总喜欢与你找茬,却对你不得那个意思,莫非是人云亦云?”
亏她还能想到人云亦云!
汐瑶侧目,“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阿岚儿又变回羡慕的表情,目光闪闪,“谁叫你们的故事太动人。”
“那是因为你们只看到了动人之处,不知其中艰险和心酸。”
若她说她是死过一次的人,谁会相信呢?
“曾经我也想过与他断绝往来,离开京城,只后来,不过是应了一句世事难料,不得不认,我确实将一生的运气都用尽了,还好,他没有负我,我也没有轻言舍弃他。”
汐瑶对阿岚儿道,“我想假若你是我,或许会做不同的选择,或许你有了我的际遇,知我经历的那些悲欢离合,就不会对我多有钦羡。”
每个人都会有过痛,有过伤,有过喜悦,有过难以忘怀的记忆。
那些旁人无法体会分担,苦乐哀痛,唯有自己尝过,自己知。
……
夜深了。
汐瑶被领到一间干净的竹楼里安置,远处的篝火全然熄灭时,祁云澈才归。
房内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彼时汐瑶半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从魅玥哪里讨来的话本。
他走近,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她眼前,道,“斗酒赢的。”
汐瑶低头一望,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326.【南疆篇】孤对你很满意(第五更)
祁云澈酒气熏天的站在汐瑶面前,摊开大掌,只见他手中有一只绣工十分精美的虎儿帽。
大汗神情肃然真诚的说,这是他和寨子里的苗人斗酒赢来的。
怎叫汐瑶不笑…蛘…
想来,能在人后欣赏到指点江山的北境霸主露出孩子心性的模样,她就是前面的小半生过得如何心酸艰险,此时此刻也觉得完全值当了膣!
笑着接过那帽子,汐瑶翻来覆去的细细打量,说,“你怎晓得我想要这个?”
祁云澈笑语,“眼睛都看直了,不就是个帽子?”
落日前刚到这寨子入口时,她见两个嫩娃儿在溪边玩水,那眼睛就直勾勾的盯在人家的脑袋顶上,半响都移不开。
只她蒙国汗妃的身份,怎好意思开这个口……
不曾想,大汗气贯云霄的用斗酒的方式给她弄了一顶来。
汐瑶美滋滋的看那帽儿上的绣工,盖住额前的那一块上有个‘王’字,顶端还有两只绒绒的耳朵,应当是用动物的毛皮做的,很是可爱。
看了会儿,她道,“我们润儿戴上一定好看。”
“那是自然的。”祁云澈应罢了就在床边坐下,探手将人搂到怀里,又抽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那张小脸抬起正对自己。
同是看了一会儿,大汗苦闷的叹声,“这便顺眼多了。”
她再多装几日的男人,祁云澈真真要将自己当成断袖!
汐瑶听出他意思,更加乐不可支,“过些时候我做了南疆的圣子,深得此处百姓喜爱,要将我留在这里,你当如何?”
白日时分,他们便是有此打算。
汐瑶以慕风的身份前往王城,先探知局势,再借一场大婚为小圣女巩固地位。
待南疆局势稳定,就带着袁雪怡和她的孩儿一道回祁国。
只这当中,汗妃娘娘需得一直以男儿身示人,还……要娶圣女为妻。
对此大汗本不得意见,偏爱妃的便宜给小圣女沾去了,他心里不痛快。
“还能如何?”祁云澈没个好气,被酒意充斥的深眸盯着竹舍顶端,不假思索混道,“挥军南下,踏平大祁,再灭南疆,把人抢回来,否则我儿就没娘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字句霸道。
别的都好商量,独独这件决然没有半点余地可讲。
汐瑶见他半醉了,这时的大汗是最有趣的,便多与他闲话几句,佯作寻思道,“回去调兵遣将,还要先打大祁,你也不嫌累么?”
祁云澈不耐的啧了声,遂改口,“那就向祁若翾借兵,派冷绯玉来帮孤抢人。”
“如此甚好。”
“把人抢回来再打祁国。”
“……为何非要打祁国?”
“想打就打。”
“嗯……”汐瑶点头,沉吟,“那恐怕本公子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祸水男儿了。”
祁云澈也点头,半响才觉出不对味,后知后觉的反映,有个不怕死的调侃到他头上来!
那眼色将将横过去,汐瑶已是笑得往床的里侧缩,忙为自己辩驳,“我什么都没说,都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
她本女儿身,可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她的夫有断袖癖好。
“那也多得你提点才是!”牙痒的把人拽到身下,祁云澈露出森森白牙,阴风恻恻的唤她,“慕公子。”
汐瑶被他半身沉沉的压住,连喘气都有些费力,再得他含着醇厚酒香的气息一阵阵的吹拂的面颊上,都快跟着晕眩过去。
可是听他又是醋意,又是介怀的那一句‘慕公子’,人是笑得快接不上气来。
抬起素手,芊芊玉指在他脸颊上轻挠,“不知陛下对本公子……可满意?”
祁云澈盯着她面若桃花的脸孔,眼色越发深沉,身上的火苗瞬时都被她如水的眸给点着。
自从汐瑶先行到祁国,再而两人虽同行了多日,也不曾多有亲密。
总算得她暂时恢复女子身份,难得同房一夜
,不好好享尽鱼水之事,怕是错过这个机会,明日大汗会想不通……
半响对视,灼烧的咽喉滑动了下,他沉哑道,“满意极了。”
只要他望见的是这张脸,是这个人,管她男女,他不嫌弃就是。
遂,抓住那只停滞在侧脸上的手,直探入松垮的衣袍间,往下便牢牢的按压在他涨得硬实的火热之上。
小手冰冰凉凉的,却不能为他消火,反倒又涨大了几分。
若是换做两年前的汐瑶,恐怕对此还会羞涩,如今老夫老妻,她只得由着他胡来,掀起眼皮问,“然后呢?”
祁云澈埋首在她唇瓣上浅浅一啄,解了她的衣裙,不忘说笑道,“孤暂且委屈一夜,借慕公子将就一番,赶明个儿你见了我家爱妃,记得替孤带个话,润儿还小,离不得阿娘。”
言罢,汐瑶咯咯的笑这人半醉了还要在嘴上使坏。
他温柔的入了她娇软的身,尽情纠缠起来。
……
缠绵过后,祁云澈的酒也醒了许多,便带汐瑶到寨子外一处僻静的溪边清洗。
将将入了丑时,这会儿万籁俱寂,月色朦胧,盈盈笼罩夜色中的大地,与跳跃的溪水相互辉映,折射出细碎剔透的光。
汐瑶洗罢了,换了衣裳,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撑着下巴欣赏水中的美男。
耳边尽是水流声,周围蝉鸣不断,偶尔更远处时有狼嚎,不觉得怕,相反很是乐趣。
看祁云澈弯身捧起水自身上各处浇淋,细细的水流贴合着他轮廓优美的身形自上而下滑落,真真是一副美画卷!
不过这画却是只能由她一人独享的。
祁云澈洗了一会儿,停下来看向她,道,“你与小圣女倒是很投契。”
汐瑶点头,“你知道为何。”
她在她身上望见自己的影子。
祁云澈话语肯定,“我却觉得她与你截然不同。”
汐瑶唇角上扬,“哪里不同了?”
“假若你是南疆圣女,有机会离开此处去到祁国,定会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避世隐居,不会再回来。”
“为何不回?”连她自己都不知,她要是南疆的圣女,有那么大的权利,何以非要背井离乡找个地方藏起来?
祁云澈定定看她,眸中带着几许思索的意味,说,“从前你不得机会跑,等你有机会时,又舍不得我了。”
阿岚儿舍不得的那个人,不稀罕她。
弯弯的眯了眼,汐瑶笑道,“算你有本事让我舍不得。”
祁云澈受用的回她一笑,“入了王城之后,莫要掉以轻心,倘若苏克桀用别的法子动摇了小圣女,难保不会对你动别的心思。”
眼下他们身份暴露,虽说南疆会顾忌蒙国,真到了紧要关头,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数。
这也是祁云澈最担心的。
汐瑶与他想在了一起,沉吟了会儿,道,“有你在,我倒是安心得很,只颜弟那边不知是个怎样的情况,只有裳音二人陪他,我越想越觉得不妥。”
自从无名大师断出他活不过三年,那人的脾性越发古怪。
此次就算不得袁雪怡这件事,祁云澈也要亲自入一趟南疆,只为找传闻中妙手回春的巫医。
分别大半日,就算汐瑶不说,他也一直将那自小就任性的弟弟挂在心上。
祁云澈道,“我已命毕宿前往恩周,调一支暗部前往澜谷,颜朝也在那处,闻讯后应当会一并赶过去。”
顿了下,他又道,“以颜弟的武功,加上那一身剧毒,自是没人伤得了他,我只担心他找到了巫医,不肯医治。”
听了他的担忧,汐瑶对着天上偌大的月亮长叹,“对的,你这个担心真是……恰如其分。”
二人正在溪水这面各自惆怅,忽而不远处传来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在寂夜里显得格外的清亮——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你们看,前面好似有人在洗澡!”
“桑姑娘,前面有人在洗澡你怎不回避?别走那么快啊…
…”
☆、327.【南疆篇】苍天!你不公!!!
夜深人静时,祁云澈和汐瑶都没想到会突然有人来。
听到清晰的对话,还没容人有个准备,那脚步声越发的靠近,眨眼间就能借着明晃晃的月光看清来人的身形轮廓。
是桑朵朵来了?
和她说话的仿佛是裳昕?那颜莫歌是不是也来了?还是说那巫医根本徒有虚名膣?
汐瑶心思里慢吞吞的想着,莫名又不太对劲,向清澈的小溪中央望去,便是看见祁云澈立于其中。
他周身一丝不挂,唯一的遮掩只有垂散至臀下的墨发,溪水只没到他小腿中段,月色萦绕于他健美无暇的肌理之上,如梦似幻,剔透晶莹,真是养眼非常。
背对她的祁云澈呢,正也转头来回视她,眼色里带着一贯的温柔,只不同的是,他俊眉浅蹙,像是在等她什么反映。
默了半瞬,汐瑶‘哇’的惊呼了一声,抓起放在身旁的衣袍往他奔去,一边对来人凶巴巴的大喊‘不准过来’!
这男人是她的,脸皮可以随便与人看,身子可大意不得!
正与此时,怀着欢快的心情来到溪边的桑朵朵,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吼得僵滞在原地。
她呆愣的立于人前约莫十余步的地方,正正看到慕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溪水中央,将手中的衣服披在云漠的身上那一幕。
才将……她看见了吗?
好像看见了一点点罢……
可是好可惜,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桑朵朵发觉自己全然想不起了,早知道就走快点,把眼睛擦亮点!
身后,裳昕和裳音追赶而来,看到站在水中颇显得狼狈的一双人,不禁一吓,连忙跪地颔首,齐声道,“属下失职,七爷赏罚!”
铿锵有力的声音把桑朵朵飘荡在九天之外想入非非的魂魄震了回来,她一愣,直言道,“慕公子,云公子,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在这里……戏水吗?”
说完后她才觉着不对,好像鸳鸯才一起戏水吧?
况且鸳鸯还是一雌一雄,这男人和男人深夜戏水,怎么想都觉着怪异。
水声哗哗作响,桑朵朵毫不避讳,定眼将眼前的两个美公子仔细打量。
慕风两手拎着一件外披的两端,高高举起,分别将云漠左右包裹得寸肤不露,也因为这举动,使得他全然环抱云漠。
而他却又同时与她直视着,那眼色,那神态,那表情……充满了戒备和敌意,还有驱赶。
仿佛她看了只属于他才能看的。
啧啧……
内心纯洁的桑朵朵无言暗道:好浓的醋味。
再看云漠,仍旧面无波澜,俊美无匹,分明的五官被月色柔和了几分,还是谁也不搭理的冷酷模样,只盯着慕风看,似乎他在享受他为自己吃醋独占的反映。
只他这眼中唯有一人,那一人便是他的全部的眼色,足以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裳昕见她不知礼数,见此情形不但不避,反倒睁大了眼睛猛瞧,不得不开声道,“桑姑娘,还请回避。”
桑朵朵也被云漠那个眼神给煞到了,正想转身离开,只见她黑瞳忽闪,有了新的发现!
“慕公子,你竟然为了云漠穿女装!!”她惊异的大喊。
汐瑶没有束发,就算平日做男子打扮,五官单是看着都极柔美,先她就与人她是男子的错觉,桑朵朵又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自然就……不会转弯。
天!!!!!
为了云漠,他竟是做到这一步,委实感天动地,直叫见者潸然泪下……
先前的那声‘啧啧’也在桑朵朵心里变成长叹,一不小心,她真情流露,心思化作言语,发自肺腑道,“世间真情真爱,为何要有男女之分,苍天不公啊!!”
“……”
“……”
“……”
汐瑶和祁云澈茫然的对视,就算桑朵朵没有气壮山河的哀嚎这一声,他们也从她丰富的表情变化里看出许多内容。
先前是苦笑不得,此时唯有沉默能表达心情。
面对天上地下至此一个的桑朵朵,连北境的霸主也……无语了。
良久,汐瑶先提议道,“不若……还是先同她说清楚罢?”
反正在白日时,他们的身份都在阿岚儿那处坦白无疑,与桑姑娘说清楚,应当会轻松许多。
祁云澈举目看向裳昕二人,只问,“颜弟人在哪处?”
“七爷放心,小公子正在澜谷修养。”
闻言,汐瑶面露喜色,“他肯听话医治?”
未等裳昕再答,不甘寂寞的桑朵朵冷笑两声,露出得意的笑,“落到夜澜的手里,想不听话都不行!”
……
经这溪边一小闹,众人回到寨中,两边将各自发生的事全然相告。
得知慕风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且还是当今蒙国汗妃,而云漠正是图亚大汗,桑朵朵又惊又异!
把颜莫歌交给夜澜之后她就在心里沉吟上了,若说颜莫歌是因为身有剧毒,那专情蛊在他身上发挥不了效用,慕风又是为何?
冷冰冰的云漠在一路上对‘他’体贴入微,只因她是他的妻子。
哪里有什么男子与男子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