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开篇第一章,信息量好大,哈哈哈,下一章晕车出场】.7
然他却小瞧了这木板车的厉害。
原本板车顺着他腿那端下斜,经由他一个大动,便是往另一端倒去,使得他重心不稳的往后仰。
而夜澜见他醒了,正作势站起,将将起身到一半,都还未站稳,就被他拽着栽倒下去。
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一声吃痛的闷哼,荡在幽幽深谷里,连周围的气氛都变得狼狈了。
“你这个女人——”
颜莫歌此时半身往下,长腿却被板车翘得老高,将将震那一下不小心磕了头,夜澜还压到他的身上来。
他气都顺不过来,头晕目眩的大骂,“嫌本公子命太长是不是?车不好使就罢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压死了他,整个南疆都要陪葬!!
夜澜比他凶狠百倍,吃力的抬首瞪了他一眼,“若非有个登徒子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当真很想与你凑这个热闹?”
有个登徒子抓着她的手不放?
颜莫歌呆。
这里没有别人啊……
再回神,他抬起自己的左手,一只葱白纤细的小手被他抓拢在掌心里,他稍一松释,就看到了小手上被捏出的淤青。
方是全然醒悟,定是他在昏迷时又做了些不自知的事,那么……
“那些话你也听见了?”颜莫歌冷着脸问,原本少许松开的手掌,在她还没来得及撤回时又牢牢抓住。
恶声恶气的,满身都是生人勿进的杀气。
夜澜受制,不禁要被迫与他上身朝下,以倒栽的姿势怪异正对说话,还要……压在他身上。
这实在不该!
“听见了又怎样?你还放手?”
身为女子,就算不得人看见,自个儿的矜持还在。
见她露出局促又慌乱失措的表情,颜莫歌先还恼火自己梦语被她听去,此时是难得占个上风,他心头
跟着荡漾。
“害羞?”他笑,面上神色玩味得很,“你竟也晓得害羞?”
“我为何会不晓得?你以为人人都似你,不要脸不要皮么?”夜澜沉着脸容恼怒。
起初她还有所反抗,可当她意识自己越是动得厉害,就越像在他身上……厮磨。
便也不敢再乱动了。
历来在颜莫歌身边伺候的都是裳音这等柔情似水的妙人儿,他在脂粉里往来自若,谈生意时,大江南北的温柔乡,哪处没去过?
“我不要脸不要皮……”
咀嚼夜澜的骂话,暗自留意她提防自己的眼色,他是想,原来她怕这个。
不过也是罢,毕竟不是哪个女子都如桑朵朵那般……似虎如狼!
占了先机,他作恶的心也跟着泛起。
从来他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当初慕汐瑶还没嫁与澈哥时,那塔丹之行折返而归,他都敢当着澈哥的面一亲芳泽,现下谷中只有二人,夜澜是个倔到死的臭脾气,给她个教训也好。
想罢,颜莫歌露出浪荡公子哥的邪气笑容,“还真是与你说对了,本公子就是不要脸皮。”
此话一出口,夜澜当即变色!
四目相接,她问得嫉恶如仇,“你想如何?”
颜莫歌暗自好笑,佯作寻思的说道,“我想如何……横竖就是一起死了作罢?”
夜澜眼底深处厌恶,“你要死那是你的事,只烦请你死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方!”
“哦,那就是不想本公子一掌劈死你了?”他把之前在山洞里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颜公子一向记仇,孤零零的在这破山谷里,他已是收敛许多!
夜澜腰被他死死拦着,一只手被他抓着,剩下一只手需费力的撑在旁侧,以免自己不完全贴上他。
两人这姿势已够让她窝火,自小到大,除了那个人,她还从未和哪个……
莫说武功了,单说这男女之力都是有区别的。
她给他解毒续命就罢了,还要被他羞辱,这口气如何都咽不下!
索性,她闭上眼去,又露出颜莫歌并不陌生的绝然模样,“要动手就快点,你武功高强,杀我不是难事,只求一个痛快。”
不就是个死么?她才不怕!
颜莫歌僵了僵,虽知他这一逗定会引出她这求死姿态,心里还是不大痛快。
他不悦问,“你很想死?”
夜澜闭着眼,“不想。”
“那你求个屁!”他骂道。
夜澜一僵,不明所以的睁眼,看到的是一张充满厌恶表情的脸。
这抹厌恶之色并非对她,而是她不想死,却又一心求死的话语心思。
随即,她被他一把推开,颜莫歌先起了身,闲闲的走了几步,看着眼前那片泛光的湖泊,“想来你也是个死里逃生,好容易活下来的,怎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这世间不怕死的大有人在,不怕并不代表你有个好胆量,至多是蠢了些,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当真想死得很?”
他也是好不容易活到而今的人,平生最恨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将自己性命不当回事的那些。
分明夜澜也晓得人活于世并不容易,既是这般,何以要装作无所谓,把命推到人前任杀?
“哪个说我想死了?”夜澜瞪着他的后背,怒火中烧的眼都快喷出火来!
直觉比被他轻薄还受羞辱!
“是你一而再对我逼迫在先!”
他还恶人先告状。
颜莫歌不否认自个儿的恶行,“诚然,本公子脾气从来不好,人也霸道惯了,却不见得哪个不称本公子的心,我就要去死。”
他在骂她那固执的倔脾气,动不动就死,他还不屑杀!
弄得他……弄得他无从应对,却是要他顺从她,根本做不到也不可能。
颜公子不得办法,只好试着与她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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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世间任何事都可以在生与死之间抉择,或许他就不会活得这么辛苦了罢……
☆、333.【南疆篇】身为女子,怎能动手动脚?
夜风轻轻从湖面上拂过,将水草的清香带与站在岸边的两个人,垂散了少许积压在人心里的障气。
借着盈盈洁美的星辰光辉,此时夜澜眼中那白衣公子仿佛不得那么讨嫌了。
对他先那番话真正的用意,无需再多言语,她了然于心蜈。
过去几步,来到他身后,同他一样望着涟漪阵阵的湖面,她淡道,“我不想死,这世上恐怕不得多少人一心要求死,素来入谷求医的人从没有像你这样蛮横无理的,我若退半步,你就更进七、八步,你我都是习惯了只进不退的人,是不太好相处。膣”
颜莫歌听罢冷哼,“你知道就好!”
末了侧头回来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再道,“以后莫要在本公子面前动不动就提个‘死’,死不得什么好怕的,你不想死,就好好的活着。”
难得夜澜听他教训,觉得有些好笑,“你莫要想着叫我把你当王公贵戚那般伺候着,我自是会惜命的。”
大家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惹急了她,那最多就是死,别无他选。
颜莫歌当真服气这点,破天荒的再退一步,“本公子没说要你伺候!再者今早不是我生的火么?”
谁叫他是男人!
这样想,他让一个脑子不会转弯的小女子,也就不会觉得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了。
夜澜‘嗯’了一声,点头,嘴边有隐忍的笑意,“原本我是想刁难你,没想到你真的把火生起来了,看来是个能耐的。”
“废话!”他早就看出她那点心思,“这点都与你刁难了去,本公子如何能活这么大?”
这么一提,颜莫歌又想起一件来。
低头,撩起洁白的衣袍,一双耀目便望见袍子上有两个小巧的脚印。
莫以为他真的被剧毒袭身,就什么都不知了。
有人踢他,他感觉清晰,之余骂他的那些话……
移眸向夜澜看去,那女子早在他打量自个儿的时候就有了动作,暗暗的往远处挪,有多远离多远。
“你踢我了?”颜莫歌对她冷飕飕的笑,和颜悦色。
夜澜站在湖边手里拖着竹筏一端的麻绳,和他对视着把头摇得如个拨浪鼓。
“真的没有?”他狐疑,走近。
这应当算不上她说的那种‘逼迫’吧?这回是他占理!
夜澜见他靠近了,心更慌,眼光到处游移着开脱道,“许是我搬你上板车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谁叫你要穿白衣裳?”
颜莫歌根本不信,“可本公子怎么觉得是你故意而为?”
“我有你这样坏心?”一旦撒了谎,夜澜便要为自己自圆其说到底。
不禁如此,她还还会转移重心,满脸正色的只道,“血灵芝确实可以解你体内的毒,但你从前服食的药物太多太杂,不管是解毒的,还是增强毒性的,全都堆积在你五脏六腑中,莫要耽搁了,快上竹筏来,回去将你以前食过的那些写给我,我待仔细斟酌,你……靠得太近。”
就在她说话的间隙,颜莫歌来到她面前。
二人站在湖边碎乱的石头上,旁侧就是轻缓涨退的湖水,有人在此时起了坏心。
“靠得近了么?”颜莫歌假意不知,理所应当道,“本公子不觉得,你既帮我解毒,我自要看清楚救命恩人的模样,他日好报。”
“报就不用了。”夜澜哪里敢轻易应他的报!
只怕是报复吧!
“早就说好只是交易,你无需想太多,况且你虽暂是要我医治解毒,无论武功还是别的,我都打不过你,你要反悔……你再靠近我,我……啊!!!!!”
水声四溅,还有哪个的笑声也跟着畅快响起。
总算得逞一回。
夜澜在颜莫歌的逼近下,终于落了湖……
且是就在她身形已然不稳往后仰倒时,人是慌慌张张的想拉住眼前的救命稻草,颜莫歌也伸了手出去,却在伸出一半后又缩了回来,眼睁睁的看着她狼狈落水。
“你——”
她咬牙,瘫坐在湖畔的浅
水边缘,湿淋淋的盯着那个笑得弯腰的猛瞪!
颜莫歌快喘不过气来,笑就罢了,还要做出无辜模样,为自己辩驳道,“不是本公子推你摔倒的,需我拉你起来么?哎呀,都湿透了,不过幸好是夏日,夜神医就当作洗了凉水澡罢。”
夜澜火冒三丈!
神医?她这个神医的脾气可不大好!!
顾不得姿态其他,抬脚就向他踹!
那一脚蹬过去,颜莫歌略弯腰,再探手,把她脚踝抓住,再往自己衣袍上比了比大小,眼底一抹厉色掠过,他又冷哼,“还说不是故意的?”
“你不也是故意的?!”
夜澜不服,想把脚收回来都不行。
从昨日起就一直被她奚落,此时虽颜莫歌也说不上来,但好容易,他仿佛是开始找到占上风的诀窍了。
口中‘啧啧’不断,捏着她的脚踝不放,他干脆蹲下来,慢声细语的与她说,“身为女子,怎能动手动脚?神医,你这样很不好,需改,可知道了?”
“你再不放手我就毒哑你!”满山谷都是夜澜凶狠的威胁声。
倒是好,这次没嚷嚷着要求死了。
颜莫歌存心招惹她,还问,“毒哑了,然后呢?”
只是毒哑,她这神医委实做得太没有出息。
“定是有然后的。”他那么期待,夜澜怎好叫他失望?
“你过来,我慢慢说与你听。”
得她一语,颜莫歌得意忘形在先,不怕死的就靠了过去,才是到她伸手可触的距离,冷不防她手快的拽住他衣袍,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往水里拖——
往昔平静非常的山间,在这夜再响起一个十分狼狈,又毫无防备的嚎叫声。
眨眼间,颜公子也浑身都湿透了。
夜澜总算舒坦些,当着他的面松释了一口气,对上那双变得凶神恶煞的眸子,她笑语,“幸好是夏日,颜公子就当作洗了凉水澡罢。”
颜莫歌没想到的一僵,凤目里有灼灼光彩流转不断,嚯地,他痛快大笑,“好!好!算你厉害!对本公子的胃口!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从来没有哪个敢和他对着干,这个硬骨头的女子,他想不欣赏她都难!
夜澜先从水里勉力站起,浑身都滴着水,没好气的瞅他,“谁说我要同你结交?”
说完先上了竹筏。
颜莫歌还坐在淤泥染得浑浊的水里,回味她那抹十分有气节的表情和眼色,自得其乐得很,“不同本公子结交?你可知外面多少人排着队等小爷赏脸,你不出去自是看不到。”
她不耐催促,“人心险恶,我才不出去!应付你一人都足够了!还不上来!”
颜莫歌依言乐颠颠的上了竹筏,反正一身都湿透了,索性坐在上面,看着夜澜费力的撑筏,回到早先的居所去。
薄雾渐起,遮住了星辰光华,两人说笑的声音却不曾断……
“应付我一个人就足够?原来我是这么难应付的,不过也是,不难的话,本公子还是颜莫歌么?”
“你少自以为是了,若我真的和你一道出谷,定叫你后悔都来不及!”
“哦?本公子还不晓得‘后悔’是个什么滋味,不若你让我试试?”
“闭嘴!”
“你又不是本公子的朋友,凭何你叫我闭嘴就闭嘴?不过也是了,不结交为友,我们还可以有别的相关牵连,神医,你说呢?”
……
恩周城。
夜深人静,城内一片安寂。
一栋与苍阙国色天香楼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酒楼里,顶层,颜朝在听了奎宿的来报后惊得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胡闹!那澜谷岂是他能去得的地方?!”
他一吼,奎宿多是不解,有人能为小公子医治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大汗和汗妃都高兴还来不及,为何太王夫大人会是这般反映?
☆、334.【南疆篇】圣女,圣子
颜朝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一扫之前听闻祁云澈和汐瑶等人入南疆的愉快之色,面上只剩下焦虑和不安,连被碎茶盏割破,血流不止的手都顾不上。
奎宿等人心里再多不解,也知道是出了大事,不敢再多出声惊扰了蜈。
颜莫歌此事竟已身在澜谷!他那蠢儿子在澜谷!!!
这不是亲自送上丨门去找死么?!
不,不对…膣…
他脚下一顿,侧首问,“今日是初几?”
奎宿不敢耽搁,如实言道,“初四。”
颜朝略松了口气,还好,还有时日,若是十五前后就晚了!想罢他向外吩咐道,“备马!把城主找来开城门!本王立刻要出城!”
……
三日后。
经过一番跋涉,终于来到南疆的王城。
事先阿岚儿派侍卫心腹前去王宫传讯,待众人来到城外时,不禁苏克桀王子亲自领三大长老一起出来迎接,就是周围都跪满了百姓。
人人都想离圣女娘娘近些,沾沾圣气,更还想一睹圣子的风采。
此次圣女是何时出城,众人一概不知,只此时回了,连同要成婚的喜讯也一并传出,极快,还为至正午,已然满城皆知。
听说即将做他们圣子的乃是在祁、蒙两国都尊贵无匹的男人,不禁武功了得,长相也十分俊美。
再望来人中,有如花美眷的祁国女子,更有威武不凡的蒙国勇士,虽人数不多,却在那不经意间透着骨子不同寻常的贵气。
便是生活在王城里,不乏常常见到异国人的南疆百姓都免不了一番雀跃。
不愧是他们的圣女,单只暗暗出行一趟,结交的都是与身份相近的朋友,光是看着都是厉害角色。
有圣女娘娘在,正是南疆之福!
坐在马车里,汐瑶闻得外面热闹,尽是人的议论声,她以羽扇挑起车帘一角,悄悄向外窥去。
不知外面多少双眼睛死死钉在窗户上,等的就是这一刻!
登时尖叫声无数,她甚至望见许许多面孔纯挚穿着质朴的女子双眼发光的盯着自己,即便她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可那眼眸中的意图不能再直白了。
好想将‘他’摸一下,再将‘他’亲一下,最后拖回家去,做自己的男人。
汐瑶被吓得陡然一僵,放下帘子,暗暗心惊胆战的缩到角落里去。
抚着小心肝暗道,不愧是民风奔放的南疆,看来桑姑娘都算矜持的了!
阿岚儿与她同车,见她一脸惊惶,尤为此时外面正因汐瑶那掀帘子的举动而兴奋得惊呼连连,车里都隔绝不了,她勉强笑道,“让汗妃娘娘见笑了。”
“哪里的话。”一身男儿装扮,风流潇洒的人儿谦笑,“南疆百姓热情奔放,不失为真性情,比那些做作的虚假之徒好太多。”
虽这不难叫人听出是客套的话,还是引得阿岚儿一阵感慨,“可是我南疆还是有虚情假意之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她也无需要到借助外人之力来自保的地步了。
“莫太担心。”一手按在她手背上,汐瑶安慰道,“我知你是个心善的,我在你这般年纪时,身边危险重重,还不如你镇定呢。”
“但你也走过来了。”阿岚儿对她的钦羡从无减少。
眼前的女子不仅走过了那条惊天动地的艰险之路,还活得十分好。
汐瑶与她笑着点头,再肯定,“你也会的。”
言罢,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响起桑朵朵中规中矩的声音,“二王子苏克桀领翁善,阿毕金,腾鲁三位长老前来迎接圣女与圣子。”
苏克桀,领三位长老……
阿岚儿淡声一笑,看来他已经凭自己的本事拉拢了三位长老,剩下的大长老桑托还不知是哪一边的人。
假使那天她中计身亡,自己的死就顺风顺水的被推给律克姜。
苏克桀有三位长老支持,不管太王妃那边形势如何,南疆王之位非他莫属。
他
为了王位,连要她的命都在所不惜,实在让她寒心透了!
双手紧握,阿岚儿努力让自己平静,继而向外冷然问道,“二王子可在?”
音落,车外立刻得个朗朗好听的和善声音回应,“小王在,圣女可有示意?”
这话中除了与其他人相同的敬意,再不得其他。
阿岚儿道,“我出城多日,不知一切可好?”
“回圣女,王城里外如同从前,安泰平和。”
“为何不见你大哥律克姜?”
外面的人似乎早有准备,娓娓答来,“大哥昨日外出行猎未归,小王已派人入山去寻,很快就会有消息。”
闻言,阿岚儿面色微漾。
苏克桀动作果然快!
杀不了自己,他便从亲哥哥那里下手!
这几日暴雨连天,山体垮塌堵了他们的路,因此有了耽搁,恐怕就在这间隙,他在外面的暗探已将央哈的死讯带了回来。
此时律克姜生死难料,凶多吉少了罢……
压下心头诸多思绪,阿岚儿故意轻叹,“不日前我在梦里得神谕,大王子近日命有劫难,想必就是此了,你且加派人手加紧寻找,务必要将人平安带回。”
这句交代完,苏克桀默了几瞬才道,“小王听命。”
短短四个字,不乏让人听出不甘愿。
他一定是在想,从前倾心自己的圣女竟帮哥哥说话,莫非要支持律克姜坐上王位么?
阿岚儿安坐车内,心领神会,只要律克姜不死,她做的就是这个打算!
顿默了小会儿,苏克桀又请道,“听闻圣女此行求得圣子,不知小王可否一见?”
“沿途劳累,今日免见了罢。”阿岚儿半点机会都不给他,“王子有心了,赏圣水三滴。”
罢了,昂首唤外面的人入城,这就直径回了神殿。
圣女不给你面子,谁也奈何不了。
弯腰恭候在外面的苏克桀满脸阴鸷,不得不听命的让开道路,由那队陌生的人马自跟前长扬而过。
圣女在南疆地位至高,选圣子便是一项独有的特权。
她看中的男人,无论那是谁,只消她伸手一指,那个人就可一步登天,成为至高无上的圣子,除却在圣女死后要为其殉葬,有生之年享尽荣华。
曾经苏克桀害怕阿岚儿滥用她的权利,让他成为圣子,与王位擦肩。
可眼下,她不仅没有如他所愿的死去,还带了一个与蒙国和祁国都有相关的男人回来做圣子!
不可饶恕!!
他心头积怨,不服的火苗正在疯狂滋生上窜,眼前忽然有一人一马行过,气势极强,连前一刻还喧闹不已的四下,都因为此人的来到而静默了。
苏克桀暗自古怪,抬首一看,望清骏马上的人的脸容,怎是‘惊动’能够形容?!!
“你是——”
这人苏克桀记得,认得!死死的印在心底,从来不曾忘记过!
他是多年前以蒙国商人身份潜入南疆,夜闯大王宫,真正杀了父王的人!
他是祁国的云王,如今蒙国的图亚大汗,他竟然来了南疆,以此方式大张旗鼓的入了他的王城!!
祁云澈根本没想在苏克桀面前掩饰身份,任由那双震惊到了极点的眼将自己看遍,他嚣张自若的行过,将旁侧的人视如无物。
来了便是来了,就不信这小小一个南疆王子当真敢怎么样。
……
不远处的人群中,两个经过乔装的人混在里面,放眼扫去,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桑托眯着狭长的眼,目不转睛的把苏克桀面上每个表情都收入眼底,后而,他问身边的人,“骑马的那人是谁?你可认得?”
袁雪怡也有些缓不过神来,没想到祁云澈会亲自前来,连他都来了,那么楚郎应当不得紧要了吧?
那么,他们的孩儿也就不会白白枉死了……
☆、335.【南疆篇】蛇王发狂
世间哪怕是帝王都有无可奈何,力所不能及的憾事,袁雪怡的孩儿惨死在桑托之手,她而今剩下的,便只有不动声色,静待良机,亲自手刃仇人蜈!
远处圣女一行还有苏克桀等人都先后入了城,周围的百姓没了热闹可看,便都熙熙攘攘的散去。
袁雪怡看看身旁男人忧心忡忡又老谋深算的脸,人是轻笑了一声,不答他先前所问,反道,“你害怕了?”
身为四大长老之首,桑托能在老王跟前游刃有余,暗中揽权,柘德都死了,两个儿子你争我夺,都不成气候,他怕?
有什么值得他怕?
“太王妃不要卖关子了,你我好歹有过夫妻之实,虽你对不起我在先,我桑托断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要你夺得王位,莫说留你一条性命,就是让你继续做王妃都可。膣”
听了他言语尽是侮辱之意的话,袁雪怡忍下这口气,面目平静的望向城门方向,笑道,“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告诉他又何妨?
反正苏克桀也把祁云澈认出来了。
“大长老问的是……才将骑马从二王子面前行过,那个一身黑衣的蒙国男人吗?”
袁雪怡面带笑容,语态轻松,“那个人,我倒是认得,只说来怕大长老不信。”
桑托急于得知,就怕她暗中使诈,不禁面露出狠色,开口多了胁迫,“别跟我玩那些弯弯绕绕,楚淮还在我手中,想他好活,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提起楚郎,袁雪怡神色收敛了些,道,“那是祁国的七王爷祁云澈,如今蒙国的图亚大汗,我说的都是实情,你信么?”
桑托闻言,不至于色变,也有诸多惊动。
没想到南疆的王权之争将这些人都统统引来了,还是与小圣女一起!
这下他要夺位就更不容易,不过幸好……
凶狠的目光放到袁雪怡身上,桑托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先道,“大长老莫要这样望着我,如今我是你的阶下之囚,你要我生我就生,你让我死就死,我能有什么办法?”
况且他又不是不知,自己最初受的是哪个的摆布。
袁雪怡自认是个精明之人,倘若她并非庶出,那袁雪飞还不定有她厉害。
这也是她那嫡长姐与父亲出谋划策,把她送来南疆的缘由之一。
但对于祁云澈,虽说是个小辈,却是自小在皇权争夺中浸染,手握天下之生杀大权,他会在这里,定是得了永泰女皇的所托。
看来她每月不间断的信,终于起了救命的作用!
“当初天烨末年,祁国皇权局势混乱,煜王阴毒如斯,明王卧薪尝胆,两人都不得机会将祁云澈置于死地,而说到眼下呢,就是有这个机会,大长老,你敢么?”
蒙国的汗皇死在南疆,莫要说北境外的百万大军会不远千万里的赶来踏平这里的山山水水,就是祁国的女皇都会挥军南下,为弟弟报仇吧!
果真,桑托在听了她的话后,脸色更加深沉,仿若陷入两难之境。
“我倒是有个法子。”袁雪怡神态狡黠,不乏引丨诱道,“不过有些冒险,弄个不好,是会搭上整个南疆。”
搭上南疆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蒙国的汗皇死在这里!
桑托只迟疑了半瞬,“道来与我听。”
……
南疆王城的大王宫修得何其壮丽,远远看去,有着不逊与呼奇图王宫的壮阔。
因着地域民族不同,多出种粗狂原始的大气之美。
祁云澈等人被领到紧靠神殿的寝宫暂时落脚,慕风公子身为圣子,自然随圣女一道进入神殿中,为接下来的大婚做准备。
闻之要与大汗分开,汐瑶是不得意见的。
反正此次出行,总算来到南疆王城,还有正事未办,那些小情小爱,自当暂且放一放。
想来汗皇陛下心中清楚,故而就算他有意见,也只能将苦水闷在肚子里。
再说汐瑶颇为欣赏阿岚儿,更喜欢桑朵朵没心没肺的性子,几个女子在一起,自有更多的话说。
圣女所居的神殿在整个
王宫的正中位置,四周种满鲜艳绮丽的红花,四季绽放,异香扑鼻。
去到时,汐瑶被这满眼的红所惊艳。
那花朵最大的犹如车轮,小的也堪比自己的手掌心,花蕊是金黄色,暖风吹过,花海荡漾起层层波澜,景象霎时震撼。
可阿岚儿与她说,那些是毒花,用人的鲜血灌溉养成,闻多了花香会产生幻觉,重者在或美好或痛苦的思绪里不可自拔,最终死去,神仙都救不回来。
赤金蛇母平时不食人时,就会来食这些用人血浇养的毒花,故而蛇毒与此花毒相似,可又比花毒了许多倍。
汐瑶听得毛骨悚然,不想还有这个说法,连忙将阿岚儿给她的解药全然服食。
南疆此行惊喜多,惊吓也多,保命就成了头等要事。
有毒花海,又有不时出没的蛇母,这神殿平日不得圣女召唤,就只有十二名宫婢和四名哑巴侍卫长居其中。
其他人从不敢轻易靠近,哪怕是活腻了,都想寻个轻松些的死法。
给蛇母果腹,骨头都不会剩下,想想都觉可怖至极!
步入神殿的主殿,一股清爽的风迎面扑来,隔绝了外面的暑热,令人舒服了不少。
却……
“为何无人?”汐瑶往左右四下看了个遍,这说话连声响都要回荡半天的大殿里,悄无人声。
可是圣女回来了啊……
阿岚儿和桑朵朵面面相觑,一旁的四个哑巴侍卫更是满脸茫然。
就在这时,殿内极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悚然至极,几乎刺破了将将进来的众人的耳朵!
汐瑶等人同时凝色,哑巴侍卫齐齐上前挡在她们三人身前,弯刀出鞘,对向有人尖叫那处。
紧接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窸窣声蜿蜒盘旋着愈发靠近,那声音……
“糟了!是蛇王又发了狂性!!”阿岚儿脸色大变,“快走!”
言罢拉着汐瑶就向殿外跑,片刻都不敢耽搁。
汐瑶不解,只闻‘蛇王’来了,亦是头皮一紧,边跑边问,“你不是那条大蛇选出来的吗?为何要跑?难不成它还能吃了你?”
跑在她身旁的桑朵朵怕极了道,“那是蛇母,不是蛇王,这蛇王可是连岚岚的脸面都不给,尤为严酷暑热时最喜欢乱食人了,你是不知道,除了我之外,另外十一个婢女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拨了。”
汐瑶听她一口气说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桑朵朵来落跑都依旧话多,苦着脸说,“分明我们离开王城前把它关在地宫的,想来是它拱破了墙跑出来,这一关就是足月,天又这样热,怕是这次不吃上十个八个是不会罢休了!”
这还了得!
汐瑶连回头的勇气都不得,卯足劲飞快的夺出神殿,随着阿岚儿猛地逃命!
一行人很快跑过花海,身后那窸窣追赶声却没停止。
桑朵朵回头瞄了一眼,小脸霎时更加苍白,大叫了一声‘娘’,几乎快哭出来,“我的天,它跟出来了!!”
阿岚儿一手拉着汐瑶,一手不知从腰间掏出什么,含在口中吹出尖啸声。
这声音纤细,却有种不可阻挡的穿透力,与人听了,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破。
汐瑶自跪神台上跌下,养了许久才能下地行步,此时飞奔,身子骨根本禁不起折腾,一不小心,脚下踉跄,膝盖随之一弯,整个人就跪倒了下去。
阿岚儿还在疾跑,抓住的人一摔就与她松开了手。
再回头去,只见灼眼的烈日下,一尾比巨大的蛇正盘旋至跌倒的美公子跟前。
饿了足个月的蛇王通身赤红,身上鳞片泛出寒光,那对蛇眼竟然是金色的!
它将粗壮的身躯盘高,昂起头高高的睨视汐瑶,黑得发紫的蛇信子在吞吐间,毒液溅落周边,花草瞬间枯败腐烂,触目惊心……
☆、336.【南疆篇】帝王之威
摔倒时汐瑶心里就沉沉的‘咯噔’了一下,饿了足月的蛇王连地宫的墙都能拱破,这得有多大的力气,得吃多少人才肯罢休?
来不及爬起来了,巨大的阴影将她全然覆盖住,跑在前面的阿岚儿等人驻足回首,不是不敢来搭救她,而是被她身后的巨兽惊得寸步难行!
苗人侍卫闻声赶来,老远望见了蛇王,却是放下手中长弓利剑,跪地磕头不止荚。
回头去,汐瑶面容霎时僵凝,生生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巨蟒!膪!
蛇王下身层层盘高,昂起头形成优美得可怕的弧度,那腰粗壮如深山老林里长了千年百年的树干,怕是两个她都抱不完全!
蟒身上的鳞片与她巴掌一般大小,坚硬如盔甲,不用想都知,定是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那双金色的眼冰冷铁血,淡而轻慢的低头望来,充满了掠食的血腥。
汐瑶心猛地揪紧,全身僵成了石头,动弹不得。
死定了!
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脑中唯剩下空白,什么念想都没有,也顾及不了任何!
千钧一发,鹰啸长空!
尖锐的鸣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蛇王都暂且放下嘴边的猎物,昂首向天看去。
一只成年的鹰正翱翔在碧蓝的天空中,羽翅大展,威武矫健。
虽说南疆山脉深林里猛兽众多,而这鹰正好是蛇的天敌,可任凭那驰骋天际的霸主再凶猛,只怕也动不了蛇王分毫。
众人提心吊胆的看着,自是都明白于此,但实在无人敢上前将那人从蛇王的眼皮底下救出,管他是未来的圣子,还是蒙国汗妃的义兄,自己的命最重要!
猎鹰在天上盘旋出大大的圈,随后猛地俯冲,毫无迟疑的向蛇王袭去——
顷刻间,两方激斗起来!
那只鹰飞低后还不足蛇王的脑壳大,好在矫捷灵敏,绕着巨蟒时高时低,令其无从下手,抓住一刹空隙,就向它的蛇眼狠啄!
交锋之间,蛇王巨尾四处乱扫,所经之处树木倒去大片,花草尽毁,漫天都是迷人眼的埃尘和艳红如血的花瓣。
猎鹰鸣啸,巨蛇狂扫,飞沙走石,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温文如玉的柔弱公子在蛇尾下一次次的死里逃生,看得人频频屏息!
那蛇王何其狡猾,既要与鹰周丨旋,又要顾及自己的猎物。
汐瑶在片刻呆滞后,得猎鹰相助便也很快反映过来,可每当她想要趁乱躲远,蛇尾就会先一步将她去路生生截断。
仿似在以此与她告诫,只消她多往前半步,就会被它无坚不摧的尾巴碾成肉泥。
局势正是紧迫僵持间,忽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蛇王的左眼!
几乎同时,两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来到汐瑶身边,左右将她架住,迅速撤离那片危险的境地。
蛇王瞎了一只眼,巨痛中扭动着蛇身翻滚不停,长着血盆大口,四处喷溅毒液。
见状,鬼宿轸宿驾着汐瑶又往远处飞奔了几十丈,直落到一座开阔的宫殿顶端才停下。
落稳后,汐瑶连忙去看那面的情形。
她知道那只鹰是祁云澈的猎宠,才将那一箭定也是他放出!
寻望过去,视线尽头的神殿巍然而立,在毒花海的边缘,重重苗人侍卫军将圣女等人保护在中心,而在侍卫最外层当先处,祁云澈一手张弓,一手再执一箭,神色肃然的对准还在因痛挣扎的蛇王。
他姿态静待,俊容沉稳,身后众目却先为他提心吊胆!
蛇类生性记仇,祁云澈伤它一只眼,它定会要了他的命!
果不其然!
蛇王在挣扎片刻后停了下来,支起它巨大的身子,回首向祁云澈看去。
这一看,那黑衣广袖的男子未动,他身后的苗人侍卫被吓得齐齐倒退了数步。
汐瑶随之紧张万分,心将将悬起,蛇王竟毫不迟疑的靠近,眨眼来到祁云澈身前,将投低埋,用剩下那只右眼充满杀气的与他对视。
顷刻间,周遭寂灭,万籁俱寂。
危险到了极致的对持!!
祁云澈纹丝不动,他的猎鹰也在此时衷心的落在他的肩侧,张开双翼,尖啸对蛇王示威。
黑色的蛇信子在他面前恣意款摆,毒液和腥腐的瘴气都足以夺取他性命。
满弓就驾在手中,闪着寒光的箭对准蛇王的右眼,自然,他亦有足够的机会在丧命前将它剩下那只独眼射穿!
当头的烈日昏花着人的视野和心智,焦迫的静默,针落可闻。
他站在巨蛇的面前,虽被显得有些渺小,浑身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王者气势,叫那蛇王不敢轻举妄动。
祁云澈全然集中的与它对视,默然中往来着旁人无法参透的玄机。
而巨蛇亦如同在沉吟,是宁可失去唯一的独眼也要报那一箭之仇,还是……就这么算了?
不知僵持了多久,仿佛有三生三世,又仿佛不过眨眼的瞬间,就在汐瑶将要在煎熬中耗尽最后的力气晕厥过去时,忽见蛇王缓缓抬起它的头,收回攻击的身姿,继而转身,蜿蜒着向神殿方向折返而去。
也是这时众人才发现,赤金蛇母不知何时来到神殿外,庞大又血红的蛇身占据了宽大的殿门,静静的注视着这方的一举一动。
直到蛇王来到它面前,两尾巨蟒偷头首交缠,恩爱非常。
蛇王蛇母一同出现,这画面百年难得一遇,且是在这之前,蒙国来的勇士竟得到蛇王的认可,应了壁雕上的神谕!
片刻后,两尾巨蛇双双没入殿中,再不见踪影。
祁云澈总算松懈,放下弯弓,回身向汐瑶看去,不想……身后几百名苗人侍卫却倏的向他整齐跪下,再整齐的高呼着什么。
桑朵朵惊讶的目光在他和汐瑶之间来回游移,后而不得不依附大势也顺从的跪了下去。
那片空地上就只有祁云澈和阿岚儿站在其中,受人膜拜。
场面异常壮伟,却,又叫远处的汐瑶等人不解。
阿岚儿脸色同样不好,秀眉深锁,兀自愁虑,比先前蛇王发狂作乱时还要苦恼。
南疆大乱,天来神将,御猎鹰,以弓羽降服蛇王,射穿其眼,此人便是圣子!
没想到当日她和朵朵将蛇王关在地宫,会引出今日的错乱。
阴错阳差,偏生祁云澈这么巧用箭射瞎了蛇王的眼,又是携鹰而来,正正应验了神庙里几百年前老祖宗刻下的壁雕。
哪怕她圣女的本事再通天,也不能凭自己的心意挑选圣子了。
原本还想借以汗妃女扮男装,傍上蒙国这个依附,如今大汗要做她的圣子,他与汗妃二人夫妻情深,弄个不好,南疆都要毁在她手里……
想到此,阿岚儿浑身木然,头皮发紧!
这何止是苦恼的事?
简直是要她命的事!!
……
不远处,太妃与桑托长老闻讯赶来,止步在老远的地方看得许久。
两个人都是将才各自回宫,装作在此处碰上。
侍卫们的喝喊膜拜声未停,袁雪怡面上端着诡异的笑,泰然自若的欣赏,不时,就侧首看桑托纠结至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