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近郊狩猎,南疆地势不如北境平广,颠得她,有第一回就不想再去尝试第二回。.2
缓缓思绪中,颜莫歌继续一边回想,一边说道,“阿爹做了王夫之后没有立刻回祁国报仇,而是养精蓄锐,在蒙国壮大自己。他先打通了南疆的商路,靠贩奴发了大财,偶时蒙国遇上个天灾抑或战祸,那般时候,那些长老和族长对我阿爹最是阿谀奉承,讨好不绝了。”
从前夜澜就对颜朝并不陌生,蒙国女皇的第一王夫,却又是祁国巨富。
南疆人对他痛恨至极,可很多苗人又因他才能活得下来。
若不得颜朝通了商路,她更无法从往来的商队里换取许多珍贵的药材。
她问,“你好似与你阿爹不大好?”
颜莫歌侧首望她一眼,道,“我自在娘胎中就不好,对他而言是个累赘,不过——”
他语气变了一变,转而多了几丝幸灾乐祸,可是心思里因何而得意的话却没有说。
只道,“我四岁习武,与我一般大的孩童能弯弓时,我连弓都拿不起来,一直到十三岁方才渐好,我记得那日阿爹将我叫到跟前同我说,若我能把颜家要回来,他就把奴隶生意交给我打理。”
话到此,他对身旁的人儿笑道,“你是否觉得颜家的人会很惨?”
夜澜点了点头,“我觉得得罪你的人都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你想错了。”颜莫歌自嘲笑道,“我少小时涉世不深,没有心机,我阿爹自从在蒙国有了权势之后,对当年为何会流落蒙国,还有身世都闭口不提,久而久之,他周边的人都以此做了禁忌,我对颜家全不了解,以为只要到亮出身份,就能把家产要回。”
夜澜听得咯咯直笑,怀疑道,“你便是这般正大光明的去了?”
能谋夺家产,把独子卖到北境去做奴隶的人能善到哪里去?
恐是颜莫歌在那时吃了极大的亏。
他娓娓道,“去到中州时,大伯二伯举家出城迎我,大伯母与我说起当年旧事,热泪盈眶,唬得我的轻信,可到了深夜,他们却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屋,门上加了七道锁,恨不得我早死早升天。”
夜澜问,“你阿爹可有现身相救?”
“他若会现身,就不会明知我会上当受骗,还眼睁睁看着我来送死了!”颜莫歌不悦道,“是母皇派了死士在暗中保护我,叫我幸免于难。”
“之后呢?”
“还有什么‘之后’?”他口气中都是由那时带来的火气,“我将颜家所有的人抓起来,一个个的拷问,把田契,房契,奴契,金银珠宝,值钱的,不值钱的,统统要了回来,大伯父被我一掌打死了,也是那时我才晓得自己武功不弱,其他人我原想效仿当年,当作奴隶卖到北境作罢,可我又担心他们寻了机会回来找我报仇怎办?所以最后……”
他将他们都杀了。
颜莫歌木然的道,“我阿爹教会我两样,一则是最亲密的人都会背叛你,二则是不可轻信他人,可是……”
他倏的笑笑,看夜澜的眼色柔了少许,由是说到这里,他才恍然大悟,道,“好像你在这两则之外。”
☆、365.【南疆篇】心扉
即便颜莫歌不说,夜澜也知他对自己是如何。
可见他将将恍悟的神态表情,难道这傻子现下才反映过来么?
她凝视他,脸容静淡美好,眸光如星辰,“我也不知为何我会在你的两则之外,不过,谢谢你对我好。”
言罢,夜澜眉眼弯弯,冲颜莫歌温软一笑,那刹间,他好像望见了世间最美的景致烀。
她难得温和,他便更显局促,还不如往日相互拌嘴谁也不让谁要来得自在。
身体里似有何物在躁动,挠得他无法平静,滑动了咽喉,颜莫歌将脸撇向另一边,为自己开解道,“或许你与我有几分相似吧。”
少小时的遭遇虽不同,却都是不好的。
待人疏离冷漠并非本性,只因不敢付出太多,如此就不会有太多的失望,更不会给他人伤了自己的机会。
“不同的。”夜澜轻声说道,神情若有所思,“你阿爹待你方式虽有些特别,但我看得出,他很是在意你。”
颜莫歌不甘道,“你爹爹虽怕极了你二娘,可本公子也看得出,敬火节那夜你忽然出现,他亦是高兴得快老泪纵横,又愧疚难当。”
“愧疚有个什么作用?”不屑的哼了一声,夜澜语调都变得生硬,“若他不生二心,硬要抬二娘过门,我娘亲也不会早早过身,更不会叫我和素心……”
“如何?”闻她欲言又止,颜莫歌追问。
夜澜却不应他了。
这晚颇为安宁,她不如平日里凶巴巴的模样,难得的机会,他可不想轻易错过。
颜莫歌转身去与她相对,见她一张困苦隐忍的面容,他直问,“你二娘还对你与你妹妹做了什么丧天害理的事?说来与我听,莫要自己憋在心里,若你实在觉得不痛快,待明儿个天一亮,我们在折回去将她好好收拾一番,你看如何?”
夜澜失笑,“我看不如何,现如今想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心事。”
可是他脸容坚持,凝住她的眼眸里皆是等待,她不得办法,幽幽转转叹了口气,道,“那时我娘刚下葬,二娘的狐狸尾巴还未露出来,那夜正逢敬火节,她说带我与素心去街上看热闹,谁想我们被她领奴市,她对我们说,家里光景不大好,她又有了身孕,大夫说那一胎还是男胎,姚家养不起那么多女儿,故而要将我们送走一个。”
颜莫歌顺着接道,“你身为长姐,自然求你二娘将你卖了,留下妹妹,我说得可对?”
“对,也不全对。”
夜澜陷在儿时的记忆里,有些酸涩和无奈,“素心虽小我两岁,却与我感情极好,我与她都求二娘将自己送走,那贩奴的管事看出二娘并非为求财,就道不收那么小的女娃,太小了,多半会死在路上,不过若是二娘愿意贱卖的话,他便做个考虑。”
说起这贩奴的事,她心血来潮,“你猜,他花了多少钱买的我?”
颜莫歌初初做的就是这个生意,从十四岁起,南疆到北境最大的贩奴买卖由他全权掌管,问他可真是问对了人。
几乎是夜澜话语出口,他心如算盘,飞快的拨弄起来。
壮年男子十银,妙龄女子二十银,若是会个巧活,有个擅长则另当别论了。
至于十岁下的孩童,早年阿爹就对手下得力的人下了严令,对此是禁止的。
南疆到北境路途遥远,孩童太小,经受不住长途跋涉,颜家的钱财本就来得不正,这样的孽障自然是不造的好。
可是其他的黑心商贩却钻了这个空子,有的还专只贩卖幼儿。
望了望夜澜,颜莫歌心有不忍,蠕了蠕唇瓣,终归什么也没说。
她倒不大在意,干脆道,“十个铜板。”
说时,她语调轻快,他的神色跟着一紧。
夜澜并不在意,遂道,“说起这十个铜板,可是叫二娘耿耿于怀,你可想听?”
“说来。”
“当年我爹爹与城西一家陈姓老爷交好,那陈老爷脾气暴得很,莫说家中的下人,就是连妻儿都打得不含糊,一次爹爹去陈家下棋,那时还是陈家侍婢的二娘来奉茶,她故意将茶水翻倒在爹爹身上,陈老爷跳起来扬言要将她打死,她哭求不断,爹爹心一软就开口要了人,陈老爷虽恶,心却通
透,他知我爹爹好诓,却不好拂了他的脸面,就用十个铜板将二娘贱卖了,想以此羞辱当个提醒。”
此时当时在恩周城传得街知巷闻,弄得夜澜这本事了得的二娘好一阵不曾上街。
是个人都晓得要些脸面,何况她想做姚家的当家主母。
只是那时,哪个会晓得她有如此大的野心?
夜澜自嘲的笑,笑得轻描淡写,“所以后来,我说我只要十个铜板,二娘觉得爹爹花了这么多钱买她,羞辱她,她也用同样的钱来羞辱我,是一件能大快人心的事,便爽快的答应了。”
颜莫歌一拳重重的落在床板上,怒道,“可恶!”
看他嫉恶如仇的模样,怕是天还未亮,他都想动身回恩周,找到那姚家二娘再将她狠狠揍一顿了。
上次只将她毒烂了舌头,再打折一条腿,当真太便宜!
“过了这么久,我早都觉得不得紧要了,你气个什么劲?”夜澜好笑的望住他,平和道,“不过有个人帮我生气,好似叫我心里舒坦了一些。”
对着一个云淡风轻的人儿,说自己的事像是在说别人,颜莫歌无奈,“你还真是口硬心软,好说话。”
眸色里闪过一丝狠厉,他阴狠道,“若是我,那夜我定要了她的命!”
“你以为我没想过么?”
要一个人死多简单,尤其以夜澜的医术。
“只不过——”
覆下纤长的眼婕,她眸光暗了暗,略有一顿。
“我爹生性软弱,姚家若非有二娘支撑,恐也早就败落了,加之她还为姚家添了男丁,我心里虽有恨,那也是从前,不至于真的要她的命去,给她一个教训,叫她知道好歹,今后莫要乱来就好,我爹……还要靠她照顾。”
这都是夜澜的心里话,她也正是为此才出谷。
正好遇到了妹妹出嫁一事,补救得及时,终归不得遗憾了。
再者……
“说起来我当好好谢你,若非你出手,素心都被糟蹋了。”
这夜颜莫歌着实受了夜澜太多客气,反叫他不大自如,他亦是回她一笑,道,“哪个叫你在我那不近人情的两则之外,哪个叫你是姚素澜。”
姚素澜。
是有多久没听到别人这样喊自己了?
夜澜都快忘记原来她还有一个这样的名字。
半响,她怔怔然不知再言其他,半响后勉强挤出笑容,装作不在意道,“这世上早就没有姚素澜。”
听她言语处处都是为人着想,对自己却是只字不提,仿佛全无所谓,连姓名都舍弃了。
她只当做一片孤叶,随风飘到哪里就是哪里。
颜莫歌不由心疼起来,在她欲转身背对时,蓦地伸手将她圈到怀里。
他心如擂鼓,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愤怒,怒气系数化作与以双臂的力量,箍得夜澜气都快喘不顺了。
她又慌又乱,心下还有此前没有舒展完全的郁结和怅然,忽然被抱到他怀里去,幽冷的药香扑鼻袭来,又听见闷在他身体里那颗跳动得不寻常的心率……
原本想要挣扎,不知不觉间,反而平静了下来,找到一丝难能可贵的安宁。
脑袋顶上再响起颜莫歌蛮横又孩子气的宣告,他道,“不做姚素澜,你就是夜澜!忘掉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以后跟着爷,爷带你四海为家,再也不让哪个欺负你!我说到做到!”
夜澜哭笑不得,不舍挣脱,更不忍扫他的兴致,只好勉为其难,随了他的心意。
“好,你要说到做到。”
听她应了自己,他眸光中闪动出欣喜,只这一件,定是要做到的。
☆、366.【南疆篇】夫唱妇随
夜澜说,她喜欢这个小镇,三面环山,清静,镇民纯朴热情,不得心眼,委实让她自在危。
颜莫歌便道,你喜欢,那我们就暂且住下来。
虽这镇子离东长城只有三十里,祁国近在眼前,可心思里,他却是不敢扫了她的‘雅兴’。
既已到了这里,随了她的心愿,过一段朴素简单的日子未尝不可。
只要她不提回澜谷,做什么,去哪里,他都相伴相随。
…烀…
在小镇的日子着实清闲自得。
夜澜懂得医术的没得两天就传开了,几乎每日都有人来找她看病,她来者不拒,对症下药,颇得镇民们喜欢。
镇上难得来个大夫,貌美又心善,大伙儿自然是想方设法对她好,想将其留下。
而颜莫歌呢,坏脾气的性子收敛了不少,看着便是副斯文长相,又有才学,在镇长的请求下,勉勉强强答应做个记账先生。
平日闲来无事,替家家户户打理收支出入。
他乃天下第一奸商,脑子天生转得比别人快,几日下来,他发现镇民们都在务农,多能自给自足,唯一的收入便是往来于祁国和南疆之间的商队在此留宿。
那区区几个小钱看得他实在糟心,索性把镇长喊到跟前,给他支了几招。
这小镇离东长城不过三十里,若非遇上下雨或是其他个别情况,商队自是愿意过了东长城,进边城好好休整。
故而颜莫歌让镇长把每家每户的空房空院收拾打理,分成由高至低分为四等,再专门搭建几个像样的马棚,会木匠活儿的到山中伐木,做些箱子和车轮之类予以备换,手巧的妇人可以在家编些许结实的麻绳。
总之,一切商队可以用上的东西都要准备好。
如此一来,小镇可以给商队做供给的消息传出去,自然就会有更多的商旅慕名而来。
镇长对他的说话一一照办,于是又过了几日,窘境果真有所好转。
更因此,颜莫歌在镇中无缘无故的变得很有威望。
然在私下里,他本色不改的对夜澜说,他堂堂颜家公子给这个小镇做记账先生,绝然是大材小用,才不稀罕在这里有威望。
夜澜便笑他,不愿意的话大可不做,再者这里的人哪里晓得颜莫歌是谁。
说归说,他若真的不屑,就不会成日挂在嘴边,在她的跟前洋洋自得,没完没了了。
一个是乐善好施看病分文不取,一个是聪睿有加能够点石成金,很快就融入到小镇朴实的生活里去。
刘阿婆特地将将柴房腾了出来,清扫干净之后给夜澜做看诊用。
自从他二人在家里住下,上丨门送礼的就没间断过。
今天是对面陈家婆子送来几条新鲜的鱼,明天是隔壁赵家猎户送来的野鸡野兔子。
她的苗人媳妇又有了身孕,只要想到有个大夫住在家里,刘阿婆的心就说不出的踏实。
……
晃眼就过去半个月。
这日刚过正午,食了午饭,颜莫歌照常在屋子里发懒打瞌睡。
刘阿婆带小冬儿下地务农去了,她家的苗人媳妇又去了东长城守着自家男人,也不晓得何时才舍得回来。
原本就得颜莫歌和夜澜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偏来了几个嘴碎的婆娘,搬了小凳子在院落中央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东拉西扯。
“近来啊王城里可热闹了!圣女娘娘的结拜姐妹要嫁给东华海船王的亲弟弟,听说还有十来天送嫁的队伍就要出发了,说不定会经过我们镇呢!”
这陈家婆子嗓门最大了,颜莫歌蹙着眉头不得安宁,烦她到了极点!
不过小圣女的结拜姐妹是哪个?
莫非是桑朵朵?
独孤夜的弟弟他见过,憨厚老实,只一想到若是桑朵朵嫁去东华海,那嘴巴一张开,定会语出惊人,把那处扰得鸡犬不宁。
想想到真是有意思。
独孤鸣还不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罢。
院中,宋家四嫂接着道,“这事情说不准呢,蒙国人不怀好意到南疆来惹事生非,我家男人说了,和东华海联姻就是为了抵抗蒙国!”
听这语气,不看都能想象那人的面目是有多义正言辞,激昂正义了。
颜莫歌在硬梆梆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身,一手屈起坐枕,一手摸了扇子打开来给自己扇风,合着双眸,淡声骂了句,“妇人之见!”
可就是这妇人之见,惊了其他在座的婆子们。
立刻有人担心起来,道,“蒙国和祁国要好得很,不会打仗吧?我们镇子正好在边界,要是被波及了可怎么办……”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跟着焦心,仿佛战事已起,两军对阵顷刻就会发生在眼前似的。
七嘴八舌的不消停,那些担惊受怕将颜莫歌被闹得不安生,无奈之下,他猛然起身,准备出去赶人。
才将来到门边,刚好听到胆子最小的谢嫂子惊惊乍乍的问夜澜,“对啦,颜夫人,你与颜公子不是从王城来的么?可知那边是个如何的情景?”
颜莫歌拉门的动作一顿,只听夜澜轻轻柔柔的应道,“我们是从恩周来的,不晓得王城怎样了,只恩周安乐太平,很是热闹,不似要打仗的样子,你们莫太担心了。”
听她说后,大伙儿纷纷点头,几分放心。
说起恩周城,宋四嫂眼睛一亮,望向夜澜的神态除了钦羡之外,还多出少许猜忌来。
“巧了,我忽然想起恩周的那个富商,不对不对,是大祁的巨富……也不对!总之就是一家人家银子多了去啦,富可敌国呢,也是姓‘颜’的,可名字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不知你家夫君可认得?”
颜莫歌举手投足都是贵气,谈吐不俗,一看就出身非凡,会叫人把他和颜家联想到一块儿还真不奇怪。
再者说了,他本来就是。
可夜澜只低首笑了笑,如同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宋四嫂,若他认得的话,我们早就投奔有钱亲戚去了,怎还会流落到此。”
她特意用上了‘流落’二字,就是不想让她们再就此说下去。
见她说完之后就低下头自顾捣药,谢家嫂子忙出来打圆场,道,“颜夫人与颜公子夫唱妇随,不比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过得自在多了?说起那一个颜家,我也晓得的,尽做奴市这种丧尽天良的生意,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像那种有钱人家,家里三妻四妾都嫌少了,有钱却不得学识,将来人是两脚一蹬,归了西天,留下一群妻妻妾妾争家产,才叫外人看得唏嘘!”
“可不是!”自知失言的宋四嫂赶紧附和道,“颜公子一表人才,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与颜夫人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我方才鬼迷了心窍,才将你们与那户颜家说在一起。”
说罢了,她还假惺惺的自打了一个嘴巴。
夜澜只随她们一起笑,没再说话了。
反正她是见到门缝里依稀有个影子,那人还不定猫在里面,心里腹诽得厉害呢。
“唉,对啦,怎么不见颜公子?”陈婆子问。
夜澜望了望房门紧闭的小屋,笑道,“约莫是在午睡罢。”
陈婆子几人颇惊,忙压低了声音,面上皆是露出忌色。
谢嫂子细声忧道,“唉,不知可有吵了颜公子,总觉着他脾气不大好,说真的,也就颜夫人不惧他了。”
夜澜毫不吃惊,反多有故意的问,“你们很怕他?”
众女眷们齐齐点头。
不止她们呢,镇上的人都很怕。
由是,夜澜脸容上的笑意更大了几分,实在有意思。
这会儿颜莫歌站在门前进退不是。
回去继续午睡他是睡不着了,先本想出去教训那几个碎嘴的婆娘,将她们一鼓作气打发走了作罢,可是听了她们的说话,还真不好发作了。
就在这时,院外跑来王家才过门没多久的新媳妇,她气喘咻咻,急匆匆的跑进来扶在门边就摸着心口道,“我在镇外遇到几个怪人,吓……吓死我了!”
☆、367.【南疆篇】你敢娶,我便敢嫁
听得镇外来了怪人,夜澜和颜莫歌都不由暗自心惊。
院子里做着扯天谈地的婆子们更怕,谢嫂子低呼了一声‘莫不是狂匪来探路吧’,就只差要昏厥过去。
这般时候倒是宋四嫂最稳得住,站起来就当机立断,要大家伙别乱了阵脚。
麻利的嘱咐陈婆子和谢嫂子一道去寻镇长把事情告知,她再细细问王家那刚过门才得半个月的小媳妇烀。
“有几个人?做何打扮?长得何样?身上可带了兵器家伙?”
就连夜澜都起身去,给来人倒了杯凉茶,后而温声问,“你说他们怪,是长相还是举止呢?”
王家小媳妇是从东长城里迎出来的,祁国人,自小定的娃娃亲,若非和她家那个情深意重,才不会嫁到这乡下地方来!
她老爹在边城的私塾里做先生,自己端的也是小家碧玉,世面见过,但不多,眼色有,也不大高。
听大伙儿问来,她喝了两口茶,心有余悸的回想说,“我刚才去半山上给我家那口子送午饭,回来的路上见三个人站在镇口,不知在商量些什么,长得高高大大,均是着素黑衣衫,腰间的刀子明晃晃的渗人,他们见了我,其中一人便扶着刀向我走过来了,吓得我——扭头就跑!”
说罢了,王小媳妇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只差没落下几滴眼泪来衬托!
只经她一描述,夜澜已猜到来人是谁。
心下暗暗松络了些,是说师傅带着师弟,不可能来得这样快。
那二十八星宿死士果真名不虚传,他们走得随心所欲,毫无章法可言,竟在短短数日间就找来了。
想罢,夜澜正欲对众人道,岂料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刚一见到那个魁梧高大的男人出现,王小媳妇尖利的道了声‘就是他们’,继而翻了个白眼,真真晕过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夜澜都来不及说话,陈婆子亦是跟着尖叫了声,宋四嫂顺手捡起地上一根粗柴火,对准了门外的来人颤颤吆喝——
“你……你莫乱来啊,我家男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识相的赶紧滚!!”
便在这时,小院里那道紧闭的门由内打开,颜莫歌云淡风轻的出现,半眯星眸,懒洋洋的向正对面望去。
只见奎宿一手习惯性的扶在腰侧的兵刃上,一手拎着只沾了泥土的菜篮子,人虽高大,脸上却满满都是委屈。
望到颜莫歌出现,他登时百感交集,汇聚了诸多感情的‘小公子’三个字刚喊出口,身后远远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声势迅猛浩荡。
镇长领着年轻的壮汉们打狂匪来了。
颜莫歌右眼皮跳突两下,夜澜手里端着捣药搏,泛出无奈浅笑……
……
是说这天下太平,女皇治国有道,早年横行东境一带的狂匪早就不得那么嚣张,又不是逢年过节,怎会无端端光天化日来他们的镇子作乱?
弄清楚来的三人乃颜公子的家仆,镇长等人怪不好意思。
全是一场误会。
只因先前奎宿那声‘小公子’,颜莫歌的身份便是彻底暴露了。
天下间姓‘颜’的也不多,会出现在南疆,又怀一身学识,气质超凡,还……有威武的家仆找寻而来,如此一个卓绝俊美的颜公子,再笨的都晓得他到底是谁了。
申时。
刘阿婆家不大的院子里挤了不少人。
听闻颜莫歌会身在此地的来龙去脉后,镇长叼着烟斗蹲在院前的石阶上,幽长的吐了一口浓烟,感慨道,“世间真情多难得,没想到颜老爷如此不通人情,唉……”
宋四嫂等人早就被感动了,也伤怀道来,“难得颜公子重情重义,带了澜姑娘私奔到此。”
侧首转对挽袖抱手坐在院里杏树下躲太阳的玉面公子,她满是愧疚,“此前我们几个还道了颜公子的不是,切勿往心里去,都是我们妇人之见。”
颜莫歌随和的弯出一笑,大方道,“不会。”
他才不和这几个婆娘一般见识,掉价!
宋四嫂又走到夜澜跟前,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你的好我们全镇都晓得!
颜公子待你好,我们也是望在心里,好姑娘,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夜澜见宋四嫂等人都做了陪她一同抹泪的想法,淡淡向颜莫歌望去一眼,得他有恃无恐的得意脸孔,这会儿再想发作也只得先按捺着。
末了又望回宋四嫂,勉强对她浅笑点头,算是应了。
镇长拧着眉头抽了几口烟,才接着发话,“你们放心在此住下,谁要是走漏风声,或者将你们的行踪传出去,就是我们全镇的敌人!”
狠话就是撂给奎宿三人听的,言罢他们就遭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不善目光,恨不得立刻涌上来将他们毒打一顿。
在外行走多时,奎宿再不是当年那个白虎部的二愣子头头了。
他灵机一上来,抱拳就对树荫下的男子视死如归表白心迹,“小公子放心,属下誓死效忠小公子,绝不向太王……绝不向老爷透露半个字!”
颜莫歌笑盈盈的‘嗯’声应下,“真乖。”
蹲在墙角的参宿和毕宿相视无言,又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才半个月而已,小公子给这小破镇子的人灌了迷魂汤了!
派他们来找寻的又不是太王夫,非被他编造成家中老父太恶,不允他与夜澜姑娘成婚,继而两人连夜出逃私奔的故事。
事已至此,也不知当如何向大汗交代。
真是作孽!
此事暂告一段,不时外面有人找镇长,道,有一商队已在十二里外,派了人过来报讯,今夜打算在这儿歇了。
镇长使大儿子去打点,本他也想跟着去的,想想颜莫歌在这里,货真价实的颜家单传,身份尊贵不比寻常,即便没事了,也不好走开。
便是干巴巴的蹲着里继续抽烟。
不大的院子里里外外挤了十几人,脚步都快迈不开啦,偏又无事可说,走么……又好似走不开,大家伙你瞪我,我看你的,一时间显得很窘迫。
夜澜依旧不慢不紧的捣着药,心下思忖,待人何时走了,她得和那信口就胡诌的人好好算一笔。
颜莫歌则靠在杏树边越发不耐烦。
这群人没事堵这里做什么?
明明他都和夜澜讲好一道去山上摘草药,好端端的下午就这么被耗费虚度了。
紧要时候,宋四嫂忽地站起来,双眼放光的问他二人,“对啦,颜公子同澜姑娘还没办婚事吧?苦了你们一路自恩周跑来,委委屈屈的在我们这个乡下地方过日子。”
这些天虽颜莫歌和夜澜同食同睡,却不曾做出格的事情。
只先得颜莫歌编那一通私奔大话,既是私奔来的,哪里可能成过亲?
枉人家一个好姑娘无名无份的跟了他去!
镇里人天天唤着‘颜夫人’,却是个没有真名分的颜夫人,把称呼变回了‘澜姑娘’,委实不顺口。
别扭得紧!
宋四嫂怀了一颗热诚诚的心想要办桩大好事,说罢就对其他人使眼色。
镇长最先会意,征询的向颜莫歌看去,态度恭敬得很,“不知颜公子的意思是?”
颜莫歌怔怔然,像是反映不能,又像是难得迟钝了,不知道该如何反映!
呆滞半瞬,他巴巴的朝夜澜看过去,凤眸中的色彩都在游移不定,瞧着那惧内的本色就不自觉泄漏出来,显然说不上话。
靠墙站的猎户孙洲放肆一笑,打趣,“看看,你们都忘记颜公子讲话作不了数?”
作数的人是夜澜!
此话一出,众目都望住那清淡雅丽的女子。
夜澜抬起头来,面目温淡将四下望了一圈,最后定眸在树下那人身上,见颜莫歌慌了心神的模样,白瞎了一张俊俏的脸皮,这会儿子怎么看都是个愣头青。
她只有笑语一言,“你敢娶,我便敢嫁。”
☆、368.【南疆篇】新婚,不悔
夜澜洒脱一语,这是哪个都没有想到的。
颜莫歌不是不愿,不是不敢,这天下间,他要娶个怎样的人使不得?配不上?可他独独没有想,连念头都忘了要动。
说钱财?他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动动手指头能喂饱多少人,饿死多少人?
说权利?他只手遮天,诸国之间游刃有余,哪个国君天子不卖他个面子烀?
说姿容?他风华若妖,举手投足翩翩尔雅,流光溢彩倾国倾城。
说女人?身边的端茶递水的都绝色无双,软语声香,才情武功两全,又能护他还能爱他!
嫁他是福!可,谁能嫁?他要娶谁才算匹配?
奎宿几个心里打起小鼓来,看小公子的形容表情,哪里会有个不愿意的?
可成婚非同儿戏,眼下又大势在前,当真就在这穷乡僻壤成亲?!
死士们视线交织,眼色里都是推脱和无奈,这似乎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见颜莫歌呆在那里,半响不言语,连那双最是星华攒动的眸子都不闪了,夜澜淡笑,“如何?不愿意么?”
他才是有所反映,怔怔然中缓释半瞬,亦是云淡风轻的笑了。
娶夜澜?委实对他的口味。
“你敢嫁,我自是敢娶的。”
一锤定音,宋四嫂立刻欢天喜地的起身,择日不如撞日,生怕有人来乱,生怕哪个会反悔。
镇长家前些时候才办了喜宴,好些东西都是现成的,赵家的猎户父子前日进的山,半刻前刚回来,不仅兔子猎了好十几,更抬回来只三百斤的野猪!
还有打算来留宿的商队做的就是丝绸生意,正好打边城出,货物里定少不了大红菱缎!
有了主意,众人都忙活起来。
新娘子先带去领去镇长家打扮,壮年们跟着孙洲去布置流水席的桌子。
莫要嫌弃,凡事重在心意。
颜莫歌活这小半辈子,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天天给人供着,说那些好的稀罕的,早就不稀奇了。
在一座小镇子里办婚事,当真有趣。
他乐意!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还是镇中那条蜿蜒的街道上,两串长得仿似没有尽头的红灯笼沿街高悬,十几年沉香的坛子酒开了一坛又一坛。
八个篝火燃在镇外最宽阔之地,收拾干净的野味烤得金黄流油,引人垂涎欲滴。
白日忙得昏天暗地,最后奎宿他们三个也被拉去做帮手,这会儿早已和镇民们打成一片。
想来,小公子和夜澜姑娘乃木已成舟的事。
男未婚,女未嫁,彼此有情,这婚如何成不得?
不知情的太王夫大人动怒是一定的,可夜澜姑娘医术无双,有她在小公子身边真是再好不过!
想必就是大汗与汗妃晓得了,也会真心实意的为之高兴。
至于这婚宴,起初他们几个心底里是觉得不屑,眼下融入当中来,别有一番风土人情,镇民真挚纯朴,热情洋溢,难怪会得小公子喜欢。
罢啦,好日子务必要放开大喝一场,回了蒙国,早晚是要再大办一回的。
颜莫歌与镇长等人坐在一起,身上穿着一袭大红的喜服,暗色的锦带束腰,除了玉面华冠之外,再没有任何装饰。
喜袍亦非珍贵的菱缎所制,只单单被他穿在了身上,怎样都是绝代风华,颠倒众生的。
只这夜,这一时,他便是坐在自己该坐的那一处,听众人往来谈笑,觥筹交错,心里的不可思议在一点一滴的泛起,腾升。
这是他与夜澜的婚宴,他们……成亲了!!
……
亥时。
大伙热热闹闹的拥着新郎官去了刘阿婆家。
此处早就换了个模样,傍晚刘阿婆务农回来还差点以为自个儿进错了门!
入眼满是红绸做饰,喜庆的双喜字也不知哪
个剪的,轮廓极漂亮。
冉冉红烛上雕着龙凤呈祥的花纹,灯芯摇曳,把这原先显得败旧的院落照得明如白昼。
头顶上明月如勾,繁星如河,璀璨华美不可言。
夜色晴朗,淡风习习。
由得大家闹了一会儿子后,颜莫歌被半推进了喜房。
身后的门被掩上,哪个坏心的还在外面加了好几道锁,放了话言:不得个胖娃娃就不给放出来。
颜莫歌是哪个?岂是随意任人消遣的?
扬声便唤奎宿三人把外面闹得最欢腾的扔镇外的小溪里去,酒饮得多啦不好,伤身。
他家夜澜说过的。
又待片刻,总算安静了,今夜刘阿婆祖孙二人也去了隔壁赵家暂住,故而此处只剩下一对新人。
静然。
蝉声在入夜后就不曾停歇过,哪个作死的带了镇上的孩童们去放炮仗。
虽离这里算是远了,可那一挂接着一挂的炸响在天际间,欢欣鼓舞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更显得这处格外安寂。
这间小屋从来不大,颜莫歌初初几日不得一天不念叨,还不敌他家净房的一半!
可没想到就是这里,竟成了他堂堂颜家公子的新房。
他站在门边,站了许久许久都没有过去,荡在心间的不可思议之感还未散尽,眼前已是望见那人儿安安静静的坐在红色的床榻上。
她自己也着一身红,料子与他的一样,虽简单了些,可不乏美艳。
因着婚事仓促,嫁衣的布料都是从商队里新鲜买来的。
镇上十几个手巧的老婆子围在一起,赶了三个时辰才做出来,没有金色的绣纹,没有连城的珠宝匹配,但,人是她就好。
她头上覆着红盖头,盖头上有两只色彩鲜艳的鸳鸯正戏着水,盖头下的人儿一动不动,双手交叠置于腿上,鼻息均缓,稳坐如山般淡然,倒让往日被她奚落惯了的颜莫歌一时无所适从,不知该怎么做了。
半响又过去,安宁得针落可闻的屋中,忽闻夜澜启声问道,“在还是不在?死了还是半死不活?好歹吭个气吱个声,我坐得腿都麻了。”
倍感熟悉的调调,一语,打破这有趣又局促的僵局。
颜莫歌自觉窘迫,几步走过去,抬手便接了她的红盖头。
那人再随之扬起脸容来,美目红唇,双颊上的胭脂都要滴出血来,好标志的佳人。
此人,乃与他拜了天地,明媒正娶的妻。
他又是一呆,说不出话。
夜澜颔首轻笑,再打趣他,道,“果真是第一次成亲,瞧着都不得平日圆滑了,如何?吓着了?”
从前颜莫歌就最受不得哪个在自己跟前做大,偏偏她一出现在他面前,就一直都是说了算的那个。
会栽到她手里头,仿佛天注定。
“吓着倒说不上。”
若是她能吓着他,那还娶来作甚?给自己练胆么?
垂眸凝着她恬然清丽的脸孔,他语态轻缓温柔,“只没想到如此快,虽快,却觉得极好,当日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而今娶了觉得没有一丝后悔,看来是很喜欢的。”
夜澜又是笑笑,自然是笑他改不了的天生自大!
“你怎不问问我是否真心呢?”
她怎就嫁了个尽想着自己的人。
颜莫歌假意瞠目,“你夜澜不愿意做的事谁能勉强?”
她愿嫁他,自是对他有了心,动了情的。
他若是傻得连这点都不晓得,那天下间就没剩几个聪明人了。
见她不语,他再道,“况且天地都拜了,你想反悔?”
夜澜站起身,站起身却也不及他高,还得仰面望他,“能嫁给权势滔天,巨富颜家的公子,都不晓得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我为何要悔?”
她双手十指触碰他的脸颊,掂起脚尖靠近了去,轻轻的在他唇瓣上印了一吻。
登时,有人姓甚
名谁都忘记。
真是要命,竟是被她主动了……
☆、369.【南疆篇】解药
清浅的吻,彼此柔软的唇瓣温存相贴,鼻息里冷香药香交缠,比醇香的酒容易醉人得多。
颜莫歌还未反映发生了何事,夜澜那双被放大了的美目骤然远离,她端端正正的站在他面前,如一朵近在眼前的红霞,又似艳丽的晨曦,染得他心都随之一片美好绯红。
她云淡风轻的笑语,“可要我为你寻面镜来照照?痖”
轻易又将他说笑了一回。
颜莫歌先有一愣,脸色再摆得极正烀!
抬起双手托起她的脸就狠狠在她描了花鈿的眉心亲了一口,再而他又觉得举动不够霸道,这回低首干脆是连啃带咬的含住她的唇,炙热的舌头横冲直闯的探了进去,在她丁香小口中胡乱横扫,汲取。
初初得尝滋味,这便是不得了了!
夜澜极香,口中有说不出的味儿,像是千百种药混在了一起,微苦微甘,还有轻微的涩,又像是养在清池里的莲,淡香扑鼻,想细细抓住,却无从所寻。
他细细的品了再品,尝了再尝,又是吮,又是吸,舌头张狂的扫荡了还不够,还要卷上她的一道纠缠。
她妥是顺从得很,随他胡来妄为,偶时试着小有回应,惹得他更加猖狂肆意。
夜澜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乍看和平时无异,静若止水的眸底有惊涛骇浪,暗涌激荡。
眸光紧紧凝在他脸上,一刻都不移开,生怕眨眼之间会被他吃了去。
颜莫歌不禁任她看个够,反还挑起他一双风流至极的桃花眼,流转的光华里都是勾丨引。
舌尖滑腻的触感撩动人心,两人鼻息越发急促,直到快要呼吸不能了才分开。
她胸口起伏,喘个不停,那脸颊红得不像话,依着与她素日的不苟言笑比起来,真算得上失态!
颜莫歌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口吸气又吐气,两手还捧着她的脸,洋洋得意,“从今儿起你就是本公子的人了,喊声‘夫君’来听。”
夜澜假意嗔他,“你尽管张狂,体内的毒还没全解,待你归了西,我再改嫁便是。”
他脸色变了变,貌似真被她吓着了,可是转瞬,他再露出个自得的笑,嘴里宛如抹了蜜,“我娘子怎会轻易让我归西?”
再说他这样绝色的夫君,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过了这村再没这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