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近郊狩猎,南疆地势不如北境平广,颠得她,有第一回就不想再去尝试第二回。.6
奎宿与毕宿面面相觑,心头一转,觉得小公子这么做未尝不可。
说到打仗,他们蒙国会怕了哪个去?
再说回大汗,想当年大汗为了汗妃不也差点和祁国开战了么?
匆匆交换了眼色,便打算跟着颜莫歌去救人。
先把汗妃娘娘救下,其他好说!
门一开,外面正杵着二人,是参宿和夜熏。
参宿正抬手做敲门的姿势,那手悬空僵滞,整个人如同石头,得颜莫歌忽然开门出来,一身凌厉,隐约,他刚才好像听到小公子说要去揍哪个。
见到夜熏站在门外,颜莫歌原本就蹙起的俊眉更加紧拧,“什么事?”
参宿拱手道,“夜熏公子说小夫人身中蛊毒,他有法子解。”
得来全不费工夫?
颜莫歌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人情,尤其还是欠了他不喜的人的人情。
他冷道,“早不说,偏生选在此时?”
夜熏也并非全聋,依稀闻得人声,便主动道,“要取出那蛊虫不难,只师妹不愿意,故而也没有刻意去配那解蛊的香油,我方等夜深了才来,为的就是要隐秘行事。”
“夜澜不愿
?”
颜莫歌心泛狐疑,倏的闪过一念,道了一声‘不妙’,推开夜熏回到就寝的房中,内室没有点灯,那张床榻上空空如也,夜澜已经不见了……
☆、382.【南疆篇】娇花岂能插在牛粪上
卯时正,边城的北门率先打开,只要通过这道用精铁打造的巨大无比的城门,脚下就是富庶的祁境。
而需到卯时尽了,前往南疆的南门才会打开。
贫瘠的苗域为多少祁人所不屑,历代南疆王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祁国的锦绣江山怩。
天下自三年前纷乱平息后,南疆王一死,苗人们六神无主,权利几分,王位至今悬空,自斗都不暇了,再无多余的心思挥军北上,引发战祸。
这倒让居住在边境的百姓们偷得一丝侥幸清闲,日子过得越发平和戽。
可是随着南疆与东华海联姻的消息遍布扩散,人心开始惶惶难安。
彼时天际尽头才将微微泛出一抹亦橙红亦苍白的淡光,北城门内早就排了长长一溜儿想要进入祁境寻求庇护的百姓队伍。
这当中便有夜澜和奚夜。
约莫半个时辰前,夜澜悄悄离开了客栈,找到她的师傅奚芩,跪求他放过颜莫歌,奚夜很是痛快的应下,唯一的条件是要她带奚夜离开,更发誓此生都要守护在奚夜身边。
师傅向来一言九鼎,只要他说不伤颜莫歌,就定不会再害他性命。
夜澜深信不疑,以命起誓之后,不多话,带着奚夜上路,远离此地。
想是颜莫歌做梦都不会想到她会不回南疆,而是去此生都从没踏入半步的祁国。
天下之大,要躲一个人是何其的容易?
坚守城门的威武卫兵对出城的百姓盘查严密,队伍缓缓的向前蠕动着,天光渐渐有了起色,往这处汇聚,赶去祁国的人也越来越多。
站在队伍的中央,夜澜不禁回首向身后的城池望去。
笔直宽绰的街道上,三两稀疏的人影行于其中,却是没有她想要望见的那一人。
街旁的商铺里,店小二正忙着开业,掌柜的闲他们手脚不利索,站在门口,气势汹涌的骂得很是大声,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言辞激烈又颇为精辟,句句都在理得很,让听的人都不禁失笑。
夜澜静静的望着那一处,混不觉的想起在澜谷里,自己一个劲的狠狠毒舌颜莫歌的情景来。
嘴角轻巧上翘,流露出丝丝回味的窃喜,眼波微微流转的眸底是连她都不晓得多深都浓的不舍。
奚夜从一旁的小摊子呼哧呼哧的跑回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站定在夜澜身前,霎时,她的思绪也嘎然而止。
不顾身后摊子老板吆喝‘还没给钱呐’,奚夜满脸堆着讨好,小心翼翼的用瓷勺子舀起一只,仔细吹了热气,送到她嘴边,“你吃!”
怕是天下间,他这贪吃鬼只惦记着小师姐,有了吃的先想到她。
夜澜对他温柔的笑了笑,说,“我不饿,你吃吧。”
虽说师弟是个傻子,她却从没对他心生嫌恶。
奚夜嘟嘴,扭动着一身肥肉,傻里傻气的撒娇,“你先吃饱了我再吃,阿爹说出门在外,我是男子汉,要照顾好你。”
因他动作太大,滚烫的馄饨汤从碗里溢了出来,烫得他嗷嗷的直叫唤,却又怕摔了碗,手再疼也把碗捏得紧紧的。
夜澜连忙拿出干净的手帕为他擦拭,再利落的取随身的药粉洒在他烫得发红的手背上,最后接过馄饨,“好,我吃,不过你待先去把钱付了。”
馄饨摊子的老板叫骂不停,引来好些人驻足。
见奚夜是个大块头,指不定一拳砸下来小命就去大半,所以他不敢靠近,一直站在远处嚷嚷,跳脚的模样,滑稽又让人无奈。
夜澜又问奚夜,“你可有钱?”
傻大个老实巴交的点点头,伸手便开始在腰间左摸摸右摸摸。
她还是不放心,“一碗馄饨多少钱,你可晓得?”
奚夜憨憨的笑,抠着面皮道,“摊子前写了五文钱一碗,我看到了的。”
这回夜澜总算对他露出宽心的笑容,“那去吧,莫要让人家久等了,给你自己也买一碗,待会儿出了城要走好久的路呢。”
奚夜听话的去了,庞大的身形像座小山,每迈开一个沉重的步子,仿佛大地都在震撼。
他刚
走,夜澜就听到身后有人议论,为她叹惋不停。
委实可惜她这么好的姑娘,竟是跟了个丑陋蠢笨的傻子,造孽啊……
可是,若然她这这般做能换颜莫歌的性命,夜澜就认为很值得。
……
半个时辰后,边城以北十三里外。
虽此时早已天光大盛,但烈日还未完全升起,反倒有薄雾萦绕,鼻息里都沁爽非常。
曲折的官道上不乏赶往各处投奔亲友的百姓,两边青山葱茂,鸟语花香,使得路人心情愉悦,连步伐都轻松了许多。
夜澜看似只身一人走在路上,白衣飘飘,步伐轻缓从容,身上又不得任何行李,乍看去,就似天上临凡的女仙。
好些时候,赶车的壮年小哥儿大胆邀她同乘,还未等她开口拒绝,在不远处玩闹的奚夜就会立刻冒出来挡在夜澜身前,凶巴巴的踩断她的桃花。
无奈之下,小哥儿只好驾车行远,一行三回头,最后料定那大块头的傻子追不上了,便开口大骂:好一朵娇花插在了牛粪上啊!!
奚夜不甘示弱,扬声吼回:哪怕他是牛粪,也有娇花陪,小师姐是他的,哪个都抢不走!
气死人不偿命。
夜澜听了只得摇头笑笑作罢,将一转过前面的小弯,只见正前方路旁开阔处,那凉茶棚子下坐的一行人何其眼熟。
心下咯噔了声,人是怔忡顿步,站定再不前。
奚夜见她不走了,正好将刚才采的野花递给她,“小师姐,你闻香不香?送给你!”
夜澜未答话,奚夜便把话凑到自己的鼻子前用力嗅了一嗅,接着打了个干呕,连连吐舌。
这花真臭!还不及小师姐一根头发丝香。
他傻傻的问,“小师姐,是不是走累了?”
见前面有个凉茶棚子,旁边还有小厮在炸香油饼,那味儿,馋得他直流口水。
扭头看素来寡言的小师姐半响不得反映,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好像又饿了,遂道,“我们去喝碗凉茶,吃几个饼子再走吧。”
说罢正要迈步前往,夜澜猛地抓住他的手,“不了,我不累,我们走吧,铺子里还有别的客人呢,莫要扰了人家。”
坐在铺子下久候多时的颜莫歌却是笑了,“相逢是缘,这茶铺并非本公子所开,本公子岂有阻人做生意之理?若姑娘想要喝一杯凉茶,大可过来便是。”
说着,他悠悠闲的饮了口杯子里的粗茶,茶虽难喝,心里却莫名安逸自得。
和他颜莫歌使手段把戏,夜澜还嫩了点。
……
同一时,相比北门人声越渐鼎沸,前往苗域的南门可谓冷清萧索。
偌大的城门下,就站了那么零星几人,汐瑶便是其中之一。
到这会儿子汗妃娘娘还在琢磨,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呢,还是奚芩太老奸巨猾,事事算尽?
天还没亮就被叫醒,倒是身在外,汐瑶有和衣而眠的习惯,匆匆洗了把脸就跟随奚芩走出客栈。
前后四下,傻大个不见了。
方是开口相问,奚芩不多隐瞒,只道早在不久前,他的好徒儿夜澜来到,将那蠢儿带走了去。
至于去到哪里,许是回澜谷,许是天涯海角,洒脱浪迹,这就是汐瑶管不着的事了。
汗妃娘娘欲哭无泪,咬牙暗恨,当真没人奈何得了一个奚芩了?
来到南门,奚芩又将藏身暗处的翼宿引现身,将背上沉沉的行囊药箱都交给他搬运,使唤得何其顺手。
这般明目张胆的再回苗域,一路向南疆王族的送嫁队伍追赶而去。
直到三人行出了高门,身影变得渺小,祁云澈才从他们方才所站之处走出,深眸远视,薄削的唇勾起弧度。
看来不得他在,他家爱妃也照样能处变不惊,大汗深感欣慰。
☆、383.【南疆篇】我非恨嫁
从前以往,曾几何时,祁云澈以为自己欲不深,无所求。
早早知道皇位非他莫属,既得天下,还有何可是他想要?
后而遇到了慕汐瑶这个小女子,几经波折,不管她有心还是无意,终归将他扰得方寸大乱,险些失了心怩。
亦是此生有她,教会他何谓爱,何谓情,他因此变得贪心。
即便身为北境之君,疆土河山,国泰民安,妻儿安好……这些他统统都要戽!
没道理来一回南疆,竟都要将这天下限于乱祸中,赔了夫人又折兵。
奚芩可怜,然,更可恶!
千不该万不该,用他的女人来要挟他。
孑然立于城门下,专注而幽深的视线里,晨曦自天边泛起,那抹人影早已没了踪迹。
身后,静候的鬼宿道,“爷,小公子已截住夜澜姑娘。”
祁云澈唇角略有一弯,颜莫歌聪睿不在他之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无需他说,他都应该知晓才是。
从旁端立的苏克桀摘下偌大的斗篷,露出他乔装过后的脸容,道,“既是这般,一切依照大汗所言行事。”
既然祁云澈都够胆拿自己的女人以身犯险,他没有理由在危机当前久久迟疑。
现下,他该立刻回王城,拥戴他的大哥,南疆大王子律克姜继承王位!
本已身形有所动,人却忽地顿下,再对祁云澈欲言又止,“那么阿岚儿……”
“二王子大可放心。”鬼宿道,“七爷既是允了你,无论如何也会保下圣女性命。”
此话虽并非祁云澈亲口所言,可鬼宿是他心腹,有这一句足够!
苏克桀眸光一定,抱拳对其重重道,“有劳了!”
话罢跨上骏马,扬鞭出城,绝尘而去。
天光大亮了,越发将祁云澈轮廓分明的俊庞照得清晰,直至连苏克桀都行远,他才语意深长的问,“颜朝可是已去?”
鬼宿闻之汗颜,低首应了‘已去’两个字。
天下人都说他们七爷不得野心,殊不知,一个拥揽天下,什么都有的人,是最不愿轻易失去任何的。
若有人非要威胁于此,他会如何做呢?
……
十日后。
苍阙以东四十里外,诀别崖。
这山崖浑然天成,远看如两人比肩而立,中间却相隔着约莫三十丈之距,随便站在其中一座的顶端,狂风翻飞,高悬人心,脚下滔天起伏的巨浪凶猛骇然。
被海水不断拍打的岩石日积月累有了凹凸不平的痕迹,上宽下窄,仿佛随时,许就在下一刻,山崖就会崩塌,被层层大浪覆盖,没入深深海底。
然而数百年过去了,这险绝之境仍然是祁人用来防御东华海船王独孤世家,还有海盗入侵的天然屏障。
无数次的战祸在此处发生,些许岩石在强光的照耀下隐隐泛出暗红血色。
到了夜晚,凄凄夜风似鬼哭狼嚎,冤魂无处所归。
附近的渔民将这里视为不详地,可偏偏,独孤世家要在这儿迎亲。
诀别诀别,名儿取得真是妙哉!
而南疆又有嫁俗,出嫁时越是经过大凶的地方,这姻缘花便越是绽得娇盛,故而听了诀别崖的凶恶名声,桑朵朵欢喜得很。
时逢正午,头顶炎炎耀日,站在诀别崖两峰之间,炙烈的阳光被巨大的山体全然挡住,不得一丝一毫的暖意。
海风肆意张狂,吹得众穿戴喜庆的送嫁人的衣袍翻飞不止,连那座造工精美的红车轿看起来都摇摇欲坠。
自南疆前来,这一路上磕磕碰碰,桑朵朵时时都惦记着她的嫁妆可有颠坏,她的妆可有被汗渍沁得晕花,连她这车轿被擦了少许红漆,都要嘟囔小半日。
委实有出嫁的样子,最轻松的当她莫属了。
眼看正午吉时将过,将眸子放远了向波光粼粼的东华海尽头看去,那十几只大小不一的船随浪飘摇。
分明船身上绘着红色的图案,一看便是来接亲的,可是,等了那么久,怎的迟迟还不来!
恨嫁的人儿,那是急上心头。
跪坐在四面垂着罗纱的嫁车中,她绞着手帕,忍不住同离自己最近阿岚儿埋怨,“这独孤家行事怎的慢成这样,枉我才貌双全,那个独孤鸣能娶我简直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唉……”
她实在为他叹惋不停。
再不来,她真的会掉头就走你信不信!
阿岚儿早与她在路上重修于好,原本心中甚有忧虑,只听她这番念叨来,倒是轻松了不少。
遂与她打趣道,“你且放心,像你这般才貌双全的妙人儿,独孤鸣定晓得要惜福。”
只不过,与东华海的联姻参杂诸多,阿岚儿料想途中祁云澈的人应会动手替她取桑托的性命,然而一路走来可谓‘太平’!
前日在苍阙还得了永泰女皇的盛情款待,恍恍然,便真与人种忘却南疆纷乱的错觉。
既然沿路无事,那今日必有大乱!
打趣之后,清绝的脸容顷刻间又被愁云取而代之。
她心思顾虑繁多,桑朵朵看得出来。
南疆老王还活得尚好时,至少阿岚儿与苏克桀还有一线希望。
而当下的苗域纷纷扰扰,桑托心怀不轨,周围诸国又虎视眈眈……
一个身为圣女,一个身为王子,小情小爱都要排在大仁大义之后。
“岚岚。”桑朵朵斜着身子靠近了她许多,已经好久没这样亲密的唤她的小名儿了,“若我这次安安稳稳的嫁到东华海去,你和他还能不能……”
“这你就莫要多管了。”
都不给她说完的机会,阿岚儿眸光聚敛,神色沉肃,远超过她年龄的沧桑。
情爱之事,自来旁人都管不着,何况这还是掺合了国家天下的情!
桑朵朵并未像从前那样住嘴,她也沉了脸色,坚持道,“你我自小要好,我对你如何,你心知肚明!此次我一走还不晓得何时才能得机会与你再见,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阿岚儿目不斜视,冷得像个石头人,随她说,听与不听,哪个晓得?
桑朵朵看了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容好半响,恨恨咬了咬牙,又作势要下车去撕了她,见她始终没个反映,才忿忿不甘道,“我虽盼嫁,可这天下美男,世间良人,数之不尽的多,我都还没好好的给自己挑一挑,嫁的人就见了个画像,谁知道真正是俊的,还是丑得吓死人的?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么?!”
说起来真是心酸呐!
她一走,阿岚儿回了南疆,从此姐妹两相隔不止一星半点,想到小圣女孤孤单单的住在神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不得……
回头往站得靠后那方看去,桑托站在一对侍卫之前,老谋深算的脸看了都叫人心烦!
桑朵朵是真心实意的为阿岚儿担忧!
才刚伤怀到一半,余光里忽的望见对面海上有了动静。
最大的船上先放下一只小舟,随后舟上的人摇浆而来。
那小舟黑底红纹,上面约莫坐了装束相同的十几人,独独一个站在舟首,虽离得远了,还看不轻脸貌,可是不难望出那身姿,那轮廓,绝然不失风采。
那定是独孤鸣无疑了。
桑朵朵霎时有些紧张,全然没留心哪里不对,焦躁得把手中的丝帕拧得越发的紧,“哎呀……这就来了!”
不知谁刚刚还在抱怨来人太慢。
阿岚儿轻声笑笑,没有说话。
桑朵朵叫了声‘不行’,抓紧此时交代,“我就是想同你说,好歹我也为你取得独孤一方的势力,你也算真正有依傍了,蒙国的那位大汗虽然阴险,但我觉着他家汗妃是个好人,你若对她有所求,她是会帮你的!还有我阿弟,他胆子小又窝囊,再过两年也要娶亲了,你回去之后一定要替我帮他找个如意的媳妇,聪明些的最好,能当家,但也不能太聪明,不然我阿弟又该倒霉了,我……”
她还没说完,忽听阿岚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摇头道,“要聪明,又不能太聪明,这样的人,你还是亲自回去给他找吧,反正你也嫁不成了。”
☆、384.【南疆篇】公子悔婚
虽说桑朵朵对自己的婚事颇有微词,阿岚儿怎能说她嫁不成了呢?
那么大的送嫁队伍,天下百姓都无人不晓啦,浩浩荡荡自南疆来到东华海西岸,连永泰女皇都为她到来专诚设宴款待。
眼前对面的海上,纵使那独孤家只派了一只小舟来接她,纵使那独孤鸣连喜服都没穿,可是箭在弦上,若她真的嫁不成,再回去还不得沦为笑柄?
桑朵朵第一个不乐意戽!
“谁说我嫁不成了?”她急火上心,一手叉在腰上,一手捞起凤冠上挡在面前的金流苏,露出她愤慨的脸容。
要不是新娘下轿不吉利,她都下去和她好好计较一番了。
阿岚儿看了一眼对面渐渐靠近的小舟,再笑着对她扬声道,“莫说你愿意屈就,一只小舟,装你的嫁妆都不够,我岂能容你委委屈屈的跟了他?再者,婚嫁虽是你一人的事,可联姻却事关南疆和东华海,这场面委实太小,若开始就不得诚意,你还要嫁,不是硬生生把脸凑过去与人打么?”
巧言罢了,她再回首对桑托道,“大长老,我说得可对?”
桑朵朵也随她视线看去,桑托沉凝的神色不乏警惕,看就是有所顾虑。
至于他真正顾虑什么,怕只有他自己才晓得了。
闻得小圣女一袭话,他竟顺从颔首,应道,“娘娘说得极是。”
低首之余,那双晦暗交加的复杂眼眸暗自向四下寻望,等待有,防备亦有。
周围除了金黄的海砂和各种形状不一的巨岩,实在觉不出任何异样。
他知道阿岚儿想在此次送嫁途中取自己的性命,更将计就计,料想抓着袁雪怡的亲身骨肉,她不会不从!
沿途太过平静,要动手的话,就是今日了。
定眸在东华海那只独独前来的小舟上,已能望清楚站在前端的独孤鸣。
他着一身碧玉锦袍,头戴金冠,清贵非凡,气宇轩昂。
握在手中的宝剑狭长而夺目,尤其在烈日照耀下,剑鞘上装饰的各色宝石折射出绮丽的色彩,为洒脱不羁的世家公子更添侠客剑豪的风情。
而在他的身后,细细数来,统共有二十名随从,随从们都着相同的暗红色劲装,蒙着半面,几分神秘。
在他们的双手中托着相同的托盘,盘上陈放造工精致的金丝楠木箱子,想必里面装着给圣女的礼物。
船身虽随波浪摇晃得厉害,这行人却纹丝不动,不愧是世代居住在东华海上的海民!
来人阵势虽小,却气势丝毫不弱,若真的要与人挑个毛病计较,桑托的疑惑和阿岚儿是一样的。
既是迎亲,为何只来一舟?
难不成独孤船王世家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只需带走自南疆远道而来的新娘便可?
还是说,事有蹊跷……
待小舟离岸约莫还有十余丈之遥,只见当先的独孤鸣率先蹬足跃起,身形轻盈如白鸥,双手撑开,几个纵步跨来,足尖甚至不沾海面,姿态卓绝尔雅,非同凡响!
紧跟着,那二十名随从也如出一辙,随之齐齐跃起,眨眼之间,从容且整齐来到南疆送嫁的队伍跟前。
这一幕委实叫人叹为观止,桑朵朵更是在真正看清楚独孤鸣俊俏的皮相之后,心里跟着尖叫起来——
她的夫君真是绝美不可方物……
阿岚儿可不得她轻松,单说先前那来势,无疑是独孤家刻意显露。
目的是为给南疆提个醒,即便送亲队伍人多势众,却不见得能与他们东华海匹敌。
深藏不露的独孤世家,显然有备而来。
独孤鸣并不像传言中的木讷老实,至于憨傻就更说不上了。
也或许这‘传言’是自祁云澈的口中所出,图亚大汗事事都机关算尽大局在握,天下间能让他真正称赞聪明的能有几人?
信步来到阿岚儿面前,他先落落大方的抱拳施了一礼,“在下独孤鸣,见过圣女娘娘。”
言罢侧首以眼色示意随从们把礼物献上,又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举止翩翩,态度点到为止,除了阿岚儿之外
,对桑托和另外两位长老视而不见。
这也表明了独孤家只认南疆圣女,此番联姻,连的是圣女,将来,东华海也只会站在圣女这一边。
阿岚儿淡笑,与他谦道,“独孤公子有心了。”
除此之外,再无多话。
独孤鸣大抵知晓她话语冷淡的缘由,遂抬首向她身后那座华丽的红车轿看去,轿中的桑朵朵这会儿正七上八下着,早把之前的埋怨抛到九霄云外。
她跪坐正中,臻首微颔,轻垂的美目偶不时就悄悄抬起,视线透过被海风摇曳的轻纱向外望。
越望越欢喜。
再得独孤鸣直视来,她心头忽地一紧,娇羞了。
“桑姑娘一路自南疆来,途中可好?”
独孤鸣的问候犹如一股清泉,直流入桑朵朵的心间,甘甜沁爽,滋味妙不可言。
她轻轻点头,端着矜持细声答,“劳独孤公子费心,我……不对,是妾身一切安好。”
听她话说得别扭,阿岚儿哭笑不得。
好在是嫁不成了,若独孤鸣真的将她娶回去,见识了她的真面目,恐是要毁得肠子发青!
这厢思绪作罢,独孤鸣面上果真露出一抹窘色,对车轿中的人儿抱拳歉意道,“费心不敢当,请桑姑娘恕在下唐突不敬,事出有因,在下不能迎娶桑姑娘为妻了。”
他倒是快人快语,在场众人除了阿岚儿对此早有意料,连桑托都微有怔忡,很是一个没想到!
桑朵朵就更不消说了,全然沉浸在独孤鸣俊美若仙的外表下,点着头就道,“公子怎会唐突不敬,不过是……”
她总算反映过来,话到一半就愣住!
顾不得礼数其他,抬手捞起垂在面前的流苏便问,“你说你不能娶我了?为何?!”
难道真被说中,她嫁不成了?!
人都来到东华海边上,说不娶就不娶,当她桑朵朵是那么随便的么?独孤家怎能这样欺负人!
阿岚儿道,“既然独孤公子说事出有因,可否先将缘由说来?我相信闻名于世的独孤世家不会轻易毁约,加之船王才将继位,不会贸贸然与人诟病。”
一直站在后面的桑托也走上前来,道,“东华海与南疆联姻早有言在先,如今独孤公子欲要毁约,不知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船王的意思?若早有反悔之意,为何此时才说?”
他再举目远眺,看向停在远处海面上的众多巨大的船只,老谋深算的眼中渗出不满。
“真要悔婚,当由船王亲自出面,现下只让独孤公子前来交代,可是有意将我南疆轻视?”
此时桑托还拿不准东华海毁掉联姻婚约于他而言是好是坏。
他只想在路上除掉阿岚儿,回到南疆斩杀苏克桀,其后扶植新圣女,独揽大权。
就算让桑朵朵嫁到东华海也无妨,凭她小小一人之力,难道还能鼓动船王来南疆为阿岚儿报仇,难道还能让那些航于海的战船长出脚,跑到陆上来作乱不成?
与东华海联姻,本意为牵制祁蒙两国,谁想偏在此时横生变数。
诚然独孤家不娶,此事最后也至多草草做个了结,息事宁人,眼下桑托只能和阿岚儿连成一线,问他们要个说法。
面对诸多质疑,独孤鸣始终泰然自若,“圣女见谅,我东华海并无丝毫对南疆不敬之意,更非有心作弄,拖到今时今日才予以交代。在下乃船王胞弟,下任船王之储,此番乃在下的婚事,故而觉得由在下亲自来解释最为妥当,只因昨夜收到南疆王亲笔书信一封,联姻之事,恐怕要再详加商讨斟酌了。”
“南疆王?”
阿岚儿与桑托异口同声,皆是疑惑。
难道苏克桀趁他们不在,借机继位了?
独孤鸣道,“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如今的南疆王正是从前的大王子律克姜。”
☆、385.【南疆篇】能不能嫁,你们发个话
律克姜活着,且还继承了王位?!
身为南疆的圣女和长老,这个消息却是由外人告知,不禁,阿岚儿与桑托意味复杂的相视了一眼,随又极快的,眸色齐齐一变,对彼此起了防备之心。
有了南疆王,苗域权势再度三分,任哪个都不能轻易单独做主了。
他们的毫不知情是意料之中,独孤鸣只做恍然状,“原来圣女还不知。戽”
听他语气,半是将将反映,半是自恼,很是善解人意,“也是了,飞鹰日可翱翔百里,是要比骑马传讯快些。”
说着他就从怀中取出一小巧的兽皮卷轴递到阿岚儿面前。
她接过打开一望,神色又沉凝了几许。
单说这薄韧的兽皮,只有南疆发生重要大事时,才会专用来抒写,再通过黑鹰直接传与其他诸国皇权统治者。
故而看来不止东华海晓得了,整个天下都晓得律克姜继位南疆王一事。
再看兽皮上的字迹,这是苏克桀亲笔所写,文末还有他的印章。
这些若作假的话,哄哄别人兴许还能瞒骗过,孰真孰假,阿岚儿看一眼便知。
区区数行字,有南疆文,祁文,还有蒙文三种,诏告天下南疆王继位,还效仿了祁国曾有过的摄政王监政,苏克桀便做了协政王,今后兄弟齐心治理苗域。
看完之后,阿岚儿先是默了一默,细细揣测自己真实的心意,接着,眼底便渗出了淡笑来。
说不甘心是有的,可南疆无主本就不该,现下这样无不是最好的结果,对整个南疆的百姓而言……
终归她放不下圣女这重身份的涵义。
当初她想要一人独揽大权,一则是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二则,也是因为职责所在。
她生来就是为了守护那边土地上的众生而存在的。
顾不上场合与他人目光,桑托凑近阿岚儿身旁,探首探脑的去看兽皮上的内容。
末了阿岚儿还没说什么,他倒先勃然大怒,义正言辞道,“胡闹!我南疆自古都当由圣女娘娘来占卜,选出下任王的人选,大王子还活着故是件天大的好事,可眼下四大长老还缺其一,我与娘娘都不在苗域,两位王子实在太胡闹!”
按照神谕,南疆老王归天之后,需由圣女进行占卜,在众多王子中选出新王。
前些年大家各自为营,律克姜担心阿岚儿心向苏克桀,在占卜中做手脚,于是他一而再的阻止,拉拢各个部族,积攒势力,一心想把苏克桀置于死地。
兄弟二人龙争虎斗,王位才始终悬殊不定。
看到他们联合到了一起,一人为王,一人协政,好一个兄弟齐心!
将圣女与他们四大长老置于何处?!
桑托怒得面满通红,目露凶光,连连道了数个‘儿戏’,听他话中之意,好像不愿承认这事实。
见状,独孤鸣对此不予多评。
这是南疆的是,他只是将消息带到而已。
新王继位,联姻之事理所应当的搁置。
夜王兄说得对,只消有祁云澈夫妻两插手的,准不得好事,中土欲乱不乱,他们在海上过得好好的,没有非要插手的必要。
再者,偌大海域足够海民们富足生活,以船为家,真当东华海想要到陆上去过活得很?
“大长老何出此言?”挑起一笑,阿岚儿适时道,“祁人常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南疆王位悬空三年有余,内乱不断,又有外忧,如今看到两位王子兄弟和睦,虽于理不合,但不失为一件值得欣慰之事。”
将手里的兽皮卷轴卷好还给独孤鸣,她再道,“先前对独孤公子有所不敬,还望体谅,是我们南疆行事不周,至于联姻一事——”
回首看看身后坐在车轿不发一眼,却早就心急火燎的新娘一眼,阿岚儿话音里带着笑意,“当容我与王重新商议。”
王位定了,便是将民心定了。
她再不需要借助哪个的势力,更不允许因为此让有心人轻易染指南疆!
独孤鸣正要与她客套,只听桑托蛮横厉声,“圣女这是想连神谕都不顾,任由两位王子将南疆搅得天翻地覆?!”
事至此,他总算反映过来了。
阿岚儿有心成全,回了南疆之后只要依照律克姜兄弟二人行事,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圣女,连和东华海的联姻都不再需要。
还有苏克桀,既他连王位都肯放弃,或许还想借此机会和阿岚儿重修旧好。
可是桑托就不同了。
他的野心早被世人洞悉,他们任何一人都不会放过他,更甚,他早先离开南疆时悉心在暗自部署的兵力,此时恐怕都被苏克桀逐一攻破。
不能承认律克姜继位,不能让阿岚儿活着回南疆!
他要想个法子全身而退,不!若能在这里引发祸乱,他还能操控百姓否认新王,至少他还有十几个部族的支持。
而此时此刻,他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桑托诡谪暗涌的眸子沉沉汇聚了阴霾一片,不动声色的以余光向周遭寻望着。
阿岚儿岂会觉出他瞬息间的心思变化,虽说晓得他早有准备,没准伏兵就在不远处,只不过她的贴身侍卫亦非容易对付,真要在这里动起手来,最多两败俱伤。
想要稳赢,那是绝不可能!
“大长老没听清楚我方才的话么?”
昂起手,她脸容里只剩下威肃之色,“终归这是我们南疆的事,若大长老有异议,我们即刻启程,返回南疆,与律克姜、苏克桀二人过问清楚,莫要让独孤公子看了笑话,你说呢?”
她没有承认律克姜的南疆王身份,却也并没有否认。
桑托听懂她话里暗示,要打要杀,离开诀别崖再说。
可,他等不及了……
“我说——”紧迫之时,有个人硬梆梆的开了口,“大伙儿能不能听我说个话啊?”
桑朵朵从层层红纱里探出个脑袋来,露出一张描绘得艳丽动人的脸容,双眼噙满无辜,问,“这么说,我到底是嫁不成了,还是有可能嫁得成,只不过要再回南疆从长计议啊?”
路途遥远,她委实不想多受一份罪。
倘若可行的话,阿岚儿点个头,她就在苍阙小住去了。
单凭前日的相处,她觉得永泰女皇很和善,去混几餐应当不是问题。
可是这般时候,哪个有闲暇去顾及她?!
阿岚儿直皱眉头,连独孤鸣都低首掩笑,不小心望清了新娘的相貌,生得不错,说话间尽是流露孩子心性。
当初他还以为南疆会嫁个手段厉害,心机深沉的女子来。
桑朵朵就是有一点可贵——坚持。
没人回答她,她就继续问。
这海边的风愈发狂浪,吹得她的红嫁车都摇摇欲坠,她趴在车的边缘颇为费力,对上几人或无奈或凶狠的目光,她又道,“不行吗?还是我说错了?”
只听身后传来‘嗖’的一声,接着一只羽箭自她身后破空而来,射穿了她的金凤冠!
阿岚儿失声惊叫,只差半寸,她差点眼睁睁看到桑朵朵被一箭穿颅!!
没等变色的众人整暇应变,后方巨岩坡上争先恐后的涌出暗人,数量众多!
箭雨齐发,眨眼就伤了这方停留的无数人,许多穿着大红的苗人侍卫还未来得及拔刀迎战就中箭倒下,形势危机!
“保护圣女!”桑托大喝了一声,将阿岚儿拉到自己身边,动作近乎强制。
便是同时,缠在阿岚儿手中的赤金蛇儿钻了出来,根本不需主人驱动,张开血口露出尖牙,然——
还未咬下去,桑托一手伸来,极凶恶的揪住蛇首猛一扯,再一挥,就将赤金扔得老远。
再看他手上竟带着水火不侵的紫金护套,阿岚儿眸色微闪。
怪不得从许久以前起他都将这只手藏在袖子里,外人不知,还以为是养蛊养断了指头,以此遮丑,原来做的是这个防范。
四周很快打杀成一片,桑托与阿岚儿四目相接,奸狠的道,“看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386.【南疆篇】诀别崖,好戏开锣!
海上的风越来越大,天边的尽头有沉黑的乌云重重向这处压来,转眼就暗了天光,天地变色。
乍看,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连原先还停泊在不远处的独孤家的船队都在向西面远离,海上的狂风暴雨,可怖如巨兽,轻易就能让一切灰飞烟灭恺。
诀别崖两崖之间,嗜杀汹涌,兵刃相接,铿锵大作。
满眼横七竖八的尸体,黑衣刺客没有百人也有四、五十,见人就杀,毫不留情!不仅刀剑上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所用一招一式更狠辣无比,叫苗人侍卫们招架吃力戽。
桑托以‘保护’之名将阿岚儿挟制在身边,身前有层层侍卫保护,都是对他誓死效忠的心腹,暂且不得性命之忧。
他眯起诡谪的老眼飞快将局势审度,并未在当中发现楚淮抑或袁雪怡的身影,再看黑衣人杀得疯狂,源源不断的向他们涌来,仿似不着痕迹的避过了独孤鸣一行人,连还置身嫁车上惊叫不断的桑朵朵都生生忽视去。
看起来,这些人的目的倒像是为取自己性命而来。
心下略是沉吟,眼前虽混乱,他也望穿了这盘棋局。
遂,他望了阿岚儿一眼,岂料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就已在淡淡的笑看他,那轻挑的眉眼之间,除了戏谑再无他色。
仿佛她也看出来了,或者当说此时此景乃她期待良久。
送亲途中,大家暗里斗,明里争,各凭本事,谁棋差一招输了性命,怨不得哪个。
纵使她也料想过桑托或许已猜到她借祁云澈之力斩除他的计划,但他更不可能没有后招,只眼下看来,仿佛是她赢了。
见他瞪视自己的双眸如火如炬,阿岚儿索性快意道,“大长老可是在想,即便死,也要拉上我与你同行黄泉路?”
桑托扬笑,阴冷非常,“娘娘聪慧过人,令我不得不赞服。”
言罢吩咐众人向诀别崖左侧的高崖上移去!
若在劫难逃,有圣女与他陪葬,足矣!
阿岚儿受制于他,只能步履相随。
死么?
诚然哪个都怕死,可怕有何用?大难临头,单只一个‘怕’字就能化险为夷,这天下就不会有那么多冤死的孤魂了。
南疆大势已定,她亦算死得其所。
定了心绪,阿岚儿最后再对桑托道,“可惜了大长老的野心,你是个有本事的,遗憾出身不够,做到长老之首已是极限,妄图窥视王座,这个下场是你应得。”
远处杀戮的中央,桑朵朵正缩在中空的嫁车上逃脱不得!
先她还对这车造型甚是满意,四周垂着花案漂亮的纱帘,风一吹就摇曳生香,为坐在里面的她平添几分若隐若现的神秘美感,尤其经过城镇时,引来无数百姓驻足观望,艳羡得停不下来!
可是现下呢?
这车不能挡乱箭,不能将她完好无损的相护,要来有什么用嘛!
车身还颇高,没有垫脚,她要跳下去没准都会摔跛脚,倒是就是不逃命了,而是把脖子凑上去给人家砍!
眼见周围越杀越烈,而在海天相接的尽头,可怕的黑云成片压来,暗无天日,宛如黑夜降临,狂风肆虐,吹得海砂迷眼,想要见眼前的事物望清都难。
忽地,桑朵朵的左侧突然掠上一人!
还没来得及将他看清,她给自己壮胆般大喝了一声,高举手里的玉如意当武器,作势就要砸过去!
这是永泰女皇送给她的,可值钱了,奈何形势紧迫,她只能忍痛自保。
手还没落下再被锁住,闻言道,“桑姑娘,你望清楚,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