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近郊狩猎,南疆地势不如北境平广,颠得她,有第一回就不想再去尝试第二回。.7
桑朵朵定眼一看,紧绷的脸霎时放松,转惧为笑,“独孤公子!”
难道这就是英雄救美?
独孤鸣双手将她托扶住,道,“此地危险万分,还有暴风将至,在下且先带你去避一避。”
形势危机,容不得桑朵朵多犯花痴,她肃然点头,又猛地想起一事,焦急紧抓眼前人求道,“你救救阿岚儿,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独孤鸣闻言略有一讶!
早就知晓会有这场祸事,东华海理应抽身而退,置身事外,只他望见新娘一人缩在嫁车中,逃不得,躲不能,再想她差点成为自己的妻子,终归是有缘,便多此一举,出手相救。
眼下到处是重重杀机,她反倒求他求人,亦非将圣女身份抑或两国相干抬出来,而是最真挚的情感流露。
看来,她和圣女是真的姐妹情深。
移眸在混乱中找到向诀别崖渐行渐远的一行人,独孤鸣蹙了蹙眉,直言,“圣女吉人天相,得上天庇佑,应当不会有事。”
桑朵朵闻他语态宽慰,也坦然问道,“你是想说她能不能保命得看天?”
独孤鸣是个从不说假话的人,诚实得残忍,“你且先随我离开,若自保都不能,如何谈救人?
他说得没错,天黑如深夜,风浪极大,全没了半刻前的明媚祥和,凭她一人之力,哪里救得了阿岚儿?
迫于无奈,她咬牙点头,独孤鸣再不多耽搁,将她揽腰带起,远离嫁车避风暴而去。
……
于此时,就在诀别崖正后方五里不到的高处,一人立在高崖之巅,以手遮在额前,目不转睛的盯着打杀未停的下方。
狂猛的风吹得她衣袍翻飞,仿佛随时一个不小心,都会失足掉下去。
看得她身后的众人心惊胆战,她却不以为然,还因为下面战况不如预期,故而脸色有些缺憾。
那可是她精心培养了整整三年的暗卫啊,只听从她祁若翾一人之命,对她誓死效忠的死士!
“皇上……皇上……”
袁正觉左右两边都得人搀扶着,颤巍巍的走上前来求道,“暴风将来,老臣恳请皇上暂且回避啊!!”
再往他身后看远了去,长长的龙驾,神策营精兵,还有几十个伴驾在侧的大臣,无疑是帝王出巡了。
虽说事关中土,可皇上着实没有必要亲临观看,这样的事情,随便交给哪个武将去做不就好了?
这日祁若翾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大氅上绘龙织凤,随风飘扬,尽显君王气度。
如此一个展现自己风范的时刻,她怎会容袁正觉这老匹夫来扫兴?
头不回,她昂起臻首道,“左相大人年轻时候也曾追随父皇与皇爷爷征战四方,得军中智囊的美名,果真上了年纪就会胆小,朕觉得站在这里舒服得很,那缺胳膊少腿的都纹丝不动,朕若要避了,岂不显得窝囊?”
折损的话说完,在她右侧几步外的颜朝大笑起来。
难得他坐在一张雕纹精美的实木轮椅上,身后有青龙部的死士相护,太王夫大人除了脸色有几许苍白,依旧是洒脱风流,举世无双。
可细看去,他左肩以下竟是空空如也,那只用以孔雀翎羽装饰的宽大袖袍里什么也没有,并随着巨风乱摆不止。
他笑,对祁若翾消遣自己毫不在意。
“女皇真是风趣,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王行走大江南北多年,年轻时候做下的孽事,如今用一只手臂来偿还,值得了!”
“那倒是。”祁若翾也笑,想起不日前听汐瑶绘声绘色的一番描述,她真恨自己的天子身份,着了一身龙袍就哪儿也去不了,天下是她的,她却无法做到逍遥天下。
两人正观望着正下方的战局,忽见一列人自东侧疾驰而往,当中无不是熟悉身影,她扬眉,兴味道,“好戏开锣了。”
——————————
两个事情:第一要征求亲们的意见,南疆篇快要写完了,按照合同要求,还需完成20W字(天地良心我没有拿正文来灌水到200W~番外也是好好写的哟!)
于是……计划内还写两个番外,是沈二哥和穿越女,还有十二身为国师的禁丨欲故事……咳!
两个番外都可以当作独立的故事来看,大家自由选择跟还不跟,篇幅都不会太长,全文总字数200W嫡女策就正式完结(按照更新速度大概在三月底,感谢大家的陪伴)
第二个事情就是新文,《一压王爷误终生》这篇暂时停更,先写今天新开的《奸妃宫略》,同样保证精彩。至于一压的命运需要大家来决定了,我自己很喜欢这个故事,大纲构架不比嫡女差,而且真的很搞笑啊……但是成绩真素不
理想啊=_=搞得阿若很纠结,是不是我自己写得很嗨,不能打动你们呢……
总之,就先这样,2014,我会继续为大家,为我自己做一只小蜜蜂,孜孜不倦的写下去。
☆、387.【南疆篇】女皇自省:最近玩得有点大
遮日的乌云很快就要来到自个儿头顶上,狂风阵阵,飞沙肆虐,吹得人无法睁眼视物。
祁云澈带领死士向诀别崖左边顶峰攀去,欲从桑托手中救下阿岚儿。
他们一行人数不多,统共十几,却是身姿矫捷,行动迅猛,遇到前来阻拦者,挥剑便斩,干脆利落,杀伐四方!连脚步都不曾放慢半分,顷刻就拉近两方人马的距离恺。
站在势高出的祁若翾看得啧啧称奇,再望脚底下的打杀,仍旧势均力敌。
自己花费三年训练的那些终归没法比戽。
眼看一场暴风迫在眉睫,她蹙起眉梢,不情愿的抬手招了招,遂,身后众列里行上前来一人,正是冷绯玉。
“皇上有何吩咐?”
冷绯玉恭恭敬敬的负手站在她身后,低着脑袋,动作似在避开飞沙,其实,对诀别崖那方的战况心中有数,故而他连看都懒得多看。
他的这位表姐虽然做了皇帝,可那贪玩的心性始终未改。
见到祁云澈有忠心耿耿又所向睥睨的星宿死士,非要捣鼓个暗阁来,还要按照武力高低给里面的杀手取她自以为犀利的名字:暗一、暗二、暗三……
这暗几十的人,单说训练时日都比不过他从前在冷家亲自调教的暗人,十个恐怕都不够他一个操练,而和他们交手的南疆侍卫,因为此次是为送嫁,各个都身手不凡,能把平手的局面硬撑到这个时候,已是超出预料了。
此次若一开始便是他的人出马,兴许这会儿小圣女都毫无无损的带到跟前来。
再三下五除二将该斩的都斩了,轻轻松松了结此事,威胁中土的隐患解决得不但干脆,还漂亮。
只可惜……
眯眼偏头瞄了被人搀扶着还摇摇欲坠的左相,他心有戚戚焉的苦笑,忠言逆耳啊!
祁若翾见那方委实不得分晓,小圣女又被抓去,她心里也有些着急。
顾不上来时和冷绯玉打的赌,心急火燎的下令,“速速派人前往,在暴风雨来前制胜。”
冷绯玉颔首应‘遵命’,转身便向冷溟使了个眼色,也不知那冷溟是如何做到的,在呼啸得面对面说话都越发勉强的风声里,他取出支血玉短笛在唇边无声的吹了几下,就见到诀别崖下,从右侧的乱石队里汹涌的杀出一队人来。
抽刀在手,步履如鬼似魅的轻盈,勇猛的冲进战圈里,迅速将形势逆转!
祁若翾见状一讶,回首看向冷绯玉,正想问个究竟,就听颜朝道,“莫非这是传说中的以音控人?”
以音控人,单听名字都觉得新鲜,不用说,她又想给自己的御用也来一个了。
“并非。”冷绯玉专注观战,淡道,“西域异教的以音控人之术早已失传,只我从前便有过忧虑,若在两军交战时遇上今日这样的天气,战鼓声不定能传开,极易影响战局,故而想出了另一种传讯的法子。”
祁若翾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法子?”
冷绯玉笑语,“法子简单得很,多得一人相助才成事,皇上想知道的话,大可向沈二公子讨教一二,不过鉴于皇上近来与沈家指婚一事,恐怕沈二公子会不大乐意。”
一番话下来,祁若翾吃瘪。
她尴尬的撇过头,举目远眺,发现半刻前还在海上的那片黑云眨眼尽在咫尺。
海面上怒涛汹涌,仿佛海水里藏着吃人的恶兽,随时会现形上岸屠戮一场,在诀别崖交战的人再不躲就来不及了!
身后那若干文绉绉的大臣们被吹得歪东倒西,再而忽觉有水滴噼里啪啦的自头顶落下,大雨说来就来!
略整了下早就被吹得乱不成型的衣袍,她当机立断,端起天子应有的架子道,“这天多诡谪变化,眼下众爱卿先随朕一避,绯玉,让你手下的人……速战速决。”
自然,这其中也大有掩饰方才尴尬的意思。
永泰女皇深信,定南王会将这残局收拾善后,让她满意!
见她给自己找台阶下,冷绯玉假装恭谦的附和,“臣定不负皇上所望!”
稍顿,他眼底溢出笑,又道,“如此时候,皇上也该想想当如何与汗妃娘娘交代了。”
刚转身的祁若翾微有趔趄,更加忧心忡忡!
……
诚然,老七给南疆二王子打包票保圣女平安无事,祁若翾是晓得的!
对老七的身手还有星宿死士她更百般信赖,可这暴风雨来得凶残又猛烈,狂风暴雨天摇地动之势变幻莫测!
世事难料,万一小圣女不小心一命呜呼,到时真不好与南疆交代。
而至于老七,时隔三年,能看到他亲自出手无不赏心悦目,祁若翾亦是对他的身手百般信赖,只不过有个人却不愿他再以身犯险。
远离诀别崖时,女皇陛下恍恍然觉得,最近自己玩心有点重,且是玩得有点儿大了……
……
视下早与半个时辰前截然不同。
海岸边的拼杀逐渐被压制,不管是桑托的人,还是阿岚儿的人,但凡做苗人打扮,一律杀无赦!
鲜血染透了海砂,大雨落下,将浓重刺眼的红冲淡,巨浪打来,连同那些咽气的尸体和零落的断体残肢一并卷入大海。
自古哪个国家哪个王朝对统治的争夺都血腥而残酷,宁可杀错三千也不能错漏一个!
此举亦是每个权利重心的人默认了的。
诀别崖左边的高崖上,桑托挟着阿岚儿攀到顶端,追随身后的护卫只剩下屈指几人,其余的,都被紧追其后的祁云澈等人杀尽!
转眼行至末路,退无可退。
只消往后再退半步,定是万劫不复!
相隔不到十步,祁云澈手执染血长剑定下身形,雨水将他全然淋湿,衣袍与发贴合在他散发着冷冽的肃杀之气身躯上。
安宁平和的日子太久没有延续这样长的风波,南疆一行,他着实是感到无趣了,连从前能带给他快意的嗜杀都为之厌烦。
幸而,这一切还差一步便可结束。
“放人,饶你不死。”没有多余的话,祁云澈淡道。
桑托不屑一顾,阴冷的冷笑了两声,“你们以为到了这里,我便再无退路?”
听他话中之意,难道是还有后招?
祁云澈深眉紧锁,只觉风浪愈发肆虐,每次有巨浪向高几十丈的诀别崖打来,都能感受到清晰的晃动感。
鬼宿也忧心的在他旁侧近处低声,“爷,再不退怕是躲不过。”
他未语,波澜不惊的眼眸紧锁在桑托和阿岚儿身上,手中,他将握住的剑紧了一紧。
却与此时,桑托好似看穿他的心思,“素闻图亚大汗的剑极快,能够领教,倒不失有幸,只可惜——”
伴着阵阵淹没所有的雨声仰头,他笑声尖啸,阴邪非常!
今日的所有,他都是有预料的!
闻他大喝一声,剩下的六名心腹极快的撕扯掉各自身后的外衣,露出绑于背上的一副精铁炼制的骨架。
触发机关,银白的玄铁骨架随着双臂展开,用兽皮缝制的巨大羽翼赫然呈现在众目中。
祁云澈皆是意外。
早就做了乘风破浪,借天气诡变逃走的准备么?
死死的将阿岚儿挟于身前,桑托猖狂道,“你们实在太小看独孤夜!圣女在我手里,我要如何不行?我的族人遍布整个苗域,岂是朝夕就能斩除干净?”
他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
在诀别崖的不远处,只要利用风向找到独孤夜的船队,这一战就远未结束。
狂言罢了,扬声下令!
两人展开铁翼先纵身跃出诀别崖,只见那人在疾风中如落叶随风,辗转打了几个圈,渐而竟稳住了身形!
再有四人相继飞出,六个人身上都有坚韧的金刚丝相连,桑托身上也不意外。
他挟着阿岚儿缓缓将身形往后移,在脚跟悬空的同时,对祁云澈冷嘲道,“若不甘,大可放箭,我听说图亚大汗的射术亦是一绝,哈哈哈哈哈!!”
祁云澈便也笑了,看他的眼中只有蔑视。
猛然间,暴雨中就见猩红一物自他的身后飞快的夺出,吞吐着剧毒的蛇信子,向桑托咬去!
>
☆、388.【南疆篇】盼君归
赤金蛇儿猛地弹出一刹,凶恶无比的咬在桑托左脸的颧骨上!
只听无比尖啸的惨叫响彻在瓢泼的大雨中,抓住这刹破绽,祁云澈执剑纵步向前,欲将其杀之,同时阿岚儿挣开控制,千钧一发——
桑托强忍剧痛,伸手将她拽回,再凭蛮力将咬住自己的蛇儿,连带脸上大块皮肉扯下,他整边左脸霎时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不堪。
又因蛇毒发作,那半面脸在雨水的冲刷下不断的流着黑色的血,可怖如妖鬼戽。
他长着大口,剧烈的呼吸,瞪大的双目中布满血丝,狰狞而癫狂。
“我不会死……我不能死……把解药给我!!!!”
桑托对阿岚儿咆哮。
他还不想死!!!
疯了,疯了……
执念和贪欲早已超出一个人所能控制,心魔已成,再留他不得!
阿岚儿神态决绝,“我没有解药。”
他是南疆的祸害,是王权最大的威胁,就算有也不会给他!
见阿岚儿再度被祸及,桑托也更加疯癫,夺命的弯刀死死抵在她白皙的颈项上,刀刃割破了表面的皮肤,同样的是血流不止。
祁云澈无法轻举妄动,眼看着汇聚在海面上的那片闪电不断的黑云在向这处涌来,若再不退,怕是性命要葬送在这里。
身旁的鬼宿也比方才更加忧心着急,“还请七爷暂避,将此处交给属下!属下们在所不辞,死不足惜!!”
救不回圣女最多和南疆开战,可蒙国不能失去图亚大汗,不能失去他们的汗皇陛下!
他暗中与轸宿等做了眼色,迫不得已,无论用何种大不敬的法子都要将祁云澈安然无恙的带走!
见他们开始为自己的性命安危焦灼,桑托扭曲的大笑。
毒性蔓延得极快,连他咽喉里发出的声音都粗励非常,如同野兽在咆哮。
吞咽着自己混淆了雨水的毒血,把阿岚儿紧紧锁在身前,他直视祁云澈,阴冷幽转的与他故意道,“再不走就晚了,再不走,你们都要留下来与我陪葬!哈哈哈哈!!!”
天地间已不能用风云色变来形容。
僵持的两边不过相隔数步,若非远处天空撕扯着闪电,不借以那刹那强光,根本看不清对面的人的脸孔。
原本高几十丈的诀别崖,此时已被海水没过大半,若等到暴风未及眼前,恐怕连身后那座高崖都要淹没。
狂风肆虐,若非将丹田紧聚,稍不留神便会失足坠海,湿透的众人被偌大的雨滴浇打在身上都有痛感。
每个巨浪打来都是惊心动魄,人在这一时显得无比渺小。
“汗皇陛下。”
阿岚儿忽然开口,神情平静,甚至唇角微微上扬着清浅的笑意。
祁云澈神色一凝,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这正也是桑托的诡计!
他身中剧毒,难逃一死,若能挟圣女拖延祁云澈等人与他陪葬最好不过,若不能,便只有阿岚儿亲自送他上路,舍身相陪!
这一点,阿岚儿也是察觉了的。
要是他们迟迟不动,想拖延到他剧毒攻心,在这之前,桑托定也还是会取她性命。
与其如此——
“七爷。”思绪一瞬,阿岚儿改口,像其他人唤祁云澈那般唤他。
这个称呼并非是蒙国的国君,北境的霸主,也不是祁国的皇族,她就当他只是从蒙国来南疆做生意的商人。
这一刻,她也不再是南疆的圣女。
生死之间,大难当前,只想做自己!
“小女有一事相求。”
祁云澈默了默,紧握在手的剑无力相搏。
当庆幸的是被挟制的人并非是汐瑶,却,也正是眼前的无法逆转,告诉他纵使身为一国之君,也并非所向睥睨。
凝住凛然的女子,他道,“请讲。”
阿岚儿亦是平静非常,面上的笑容有静待,又有自嘲之意。
不到生死攸关的地步,当真不会真正晓得最想要的是什么。
故而当脑海中只剩下那一人时,她总算清醒,无奈为时已晚,便连遗憾都懒得做了。
只淡道,“告诉他,我从未爱过。”
我从未爱过……
怎么可能没爱过?
这又是一句叫祁云澈何曾熟悉的话?!
他深眸微瞠,只见阿岚儿说罢之后,毫不犹豫的仰身往后,双足猛力一蹬,连同她身后的大奸大恶之人一起,如风中的残叶悬出崖边,坠落——
……
入夜。
苍阙城里万家灯火,街上的生意如火如荼,小贩的吆喝一如往昔,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相比几十里外的诀别崖,可谓安泰。
国色天香楼内。
汐瑶半倚窗边,看楼下街边车水马龙,身影穿梭,人手无不执着把伞。
那些撑伞的人中,用素色的多是到了知命之年;花案清淡以梅、菊等为主的多是年轻尚未出阁的女子;伞面上写着风流诗句的定是舞文弄墨的***客了;而色彩妖艳,绘着蜂蝶的伞底下,定是身姿妖娆的青楼女子。
真是尤其得很!
她也是等了一天,等得实在无趣了,才会站在这处看外头,借以消磨打发。
莫要这是个周密万全的事,这天她是说不出的不安!
就跟那心窝里揣了只兔子似的,突跳个不停。
原先料想天黑前他们也当回了,谁知到了这个时候,她都将润儿哄得睡下,还不见半个回来的影子。
雨落风情,没有早些闷热。
汐瑶手里握着把绘了牡丹的团扇,慢条斯理的置于胸前摇着,垂眸看去,刚巧见到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追着伞下的人儿跑。
似在苦口婆心的挽回,说,他不日就会赴京赶考,定会高中,那时会风风光光的来娶她!
女子却连脚步都不停,任由身旁的丫鬟对他无情驱赶。
可是待她行至结尾牌坊那处,见无人再追来,又顿下步子依依不舍的回望,发现身后早就没了那踪影。
真是不知谁负了谁。
汐瑶一时兴起,张口便吟来,“霏雨绵针挠人心,伞遮美人脸,追不停,泪别离,回首无处寻;还想当年影弄月,谁负谁人心?”
那‘影’通‘颖’,先前一幕倒叫她想起陈月泽和轩辕颖来了。
若小颖还在世的话,见了如今四方侯的浪荡模样,怕也不会再心系于他了。
汐瑶心颤得很!
儿子都差点与他带出一副风流媚骨来,怕是她再回来晚回来个几日,当真要酿出大祸!
恨死了陈月泽的这个样子!
可悲可恼的是,这一切竟全赖祁云澈一手推就而成。
想及此,汐瑶心里那份不安倒忽然消散了。
他本就是个深谋远略,行事极有分寸的人,况且还有她和润儿在,无论发生何事,祁云澈也定会全身而退,平安无事的回来见她。
她总不能事事要求他尽善尽美。
“罢啦。”摇着团扇,汐瑶自我安慰的说道,“人生难两全,我只盼君归。”
言罢一个回身,当即是吓得一跳,还低低的惊了一声!!
扇子都掉到地上。
祁云澈不知哪个时候站在门边处的,周身湿透了不说,形容神态还说不出的……狼狈?
狼狈倒也不算。
汐瑶看了半响才是恍然,这人上下少了原有的稳重,连牢牢注视着她的黑眸里都在涌动着什么。
“回了?”她弯腰捡起扇子,语气清淡如寻常,起身来又视向他,笑道,“你这一身是个如何的说法?”
这会儿才又心有所悟。
原来她压根儿就不担心他有事,他可是祁云澈,哪个都算计不过他,而他,怎样算计,也
不会拿自己的命算进去。
祁云澈不言,汐瑶又道,“今儿个外面落了雨,当时我就在想,不知海上风浪可大?你是要先换身衣裳呢?还是先用了晚饭?润儿都睡了,对啦,我让阿轸给我捡的贝壳他捡了不得?嗳,你……”
还没唠叨完,他大步跨到她跟前,也不管身上还湿着,展开双臂就将她紧紧抱住。
人生难两全,只盼君归……么?
☆、389.【南疆篇】大汗说:真情不易
水雾氤氲的浴室里,相较往昔,鼻息里多出种叫人闻了之后异常放松安宁的香味儿。
祁云澈浸泡在其中,展开双臂趴在池子边缘,由得汐瑶在后面为他擦背,舒服得闭眼享受。
先他一言不发的就来将她抱住,不仅她也被他弄得湿了全身,细细的闻,那还都不是雨水,满身的咸腥,活像一尾从海里蹦出来的鱼悱!
虽未入秋,汐瑶也怕祁云澈被寒气伤了身,便先道为他准备沐浴,他却要她陪戽。
夫妻做得几年,彼此间早是无话不谈,平时私下里,大汗亦是有些霸道孩子气。
这些汐瑶都早已习惯,偶时还会与他以此打趣,只不知今日诀别崖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看他鲜少显得几分失魂落魄,倒是叫她意外了。
她料想,恐怕阿岚儿已经……
思绪至此,她一时入神,为祁云澈擦拭的动作无意识的停下。
他道,“没有话要问我?”
汐瑶眸光闪烁了两下,继而继续为他擦背,扬起浅笑道,“你想我问你什么?”
祁云澈侧身,抓住她的手,神情不同寻常的认真,“你心里想问的。”
她抿住双唇,和颜悦色的望着他,温和的脸容上不难察觉到那丝柔软的笑意,似在用眼睛都他说:莫要和自己过不去。
可是二人相视半响,祁云澈坚持。
汐瑶没辙,只好把手腕从他掌心里轻轻挣了出来,强行将他扭转背对自己,一边同他擦背,一边道,“问与不问,都已成定局,我再好奇诀别崖那处发生了什么,哪个死了,哪个占尽了便宜,说到底你平安无事回来就好,谁也不得你重要。”
他是北境霸主,是蒙国汗皇,却也是她的夫君。
而汐瑶,抛开重重身份,她只是一介小女子,注定做不了圣人。
她已经与当初又有许多不同。
不再固执,更不要求事事完满。
这世间人无完人,又怎会有完满的事?
只要她的夫君与儿子能安康,能让她想看的时候看到,能时时陪伴在她身边,齐家和睦就是她最大的满足。
至于别个的生死,她宁可不闻不问,当作不知。
“阿岚儿没有死。”
浮着水雾的浴室里,荡起这意料之外的回答,略显不真。
汐瑶听后先有一愣,再而是好气又好笑,直接将手里的湿巾扔在祁云澈健硕宽阔的背上,嗔道,“好啊你,越来越会糊弄人了,我尽被你骗,白白伤感一场。”
“故而你还是在意的?”转身,他将她环入怀中,“我并非有意捉弄你。”
诀别崖千钧一发,祁云澈事后回想,亦有后知后觉的怔忡。
时才回时又无意中听到汐瑶自言自语的说话,莫要说他,就连她也是那般想的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诀别崖高几十丈,暴风雨来,一个巨浪选起,竟能与高崖齐肩,桑托挟了阿岚儿攀至顶端,本欲靠风向借奇巧之术逃脱,最后时被赤金所咬,他见自己活不成,便想拖延于我,让我等与他陪葬。”
祁云澈三言两语讲了大概,当中惊险,不用细细描述汐瑶都能想象得出来。
他继续道,“情急之下,阿岚儿决心和他同归于尽,临了前叫我给苏克桀带一句话。”
说到此,他垂眸与汐瑶相视,似是幽长的笑说,“她要我告诉苏克桀,她从未爱过他。”
从未爱过……
又是一句从未爱过。
好一句从未爱过!
无意中勾起了哪个心中尘封的记忆,叫人心酸,禁不住肖然泪下。
汐瑶的前世,祁云澈是信了的。
她自跪神台坠下,在醒来后慢慢与他说的那些点滴,他统统都信!
不止深信不疑,更为之伤怀。
若他是祁云澈,他就是祁云澈。
可是只要想象自己成为了祁国的云昭帝,那么他是否能够独守漫
长的岁月,只为换梦中的几次相见?
他是否能够有那样的胸襟去心怀天下,包容天下?
他要如何面对一个没有汐瑶的天下?
尤其那句——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怎可能不爱?
正是因为还爱着,情入骨髓,深入血脉肺腑,过不去,永远都不会过去的……
望见他黑眸眼底真实的情绪,汐瑶怔忡,“所以,你救了她?”
不似苍阙围城之困时,用轩辕颖的死来换取城池的平和。
也不似为了尽快破局,将颜朝送到奚芩的面前任由处置,令他断去一臂。
过往的祁云澈除了对慕汐瑶之外,在人前杀伐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是残忍的,无情冷酷的。
汐瑶深知这一点,在一面独享着他的温柔时,又渴望着能够看到他展露更多人情的一面。
这也是她将自己的所有经历告诉他的缘由之一。
所以……这一次是不同的?
汐瑶怔怔看着祁云澈,眼中露出不同寻常的期待,再闻他字句清晰道,“我救了她。”
言罢,他对她释然的笑了,“原来并没有那么难。”
在桑托和阿岚儿身体飞离崖边时,他纵身跃起,抓住她的手,而身后,鬼宿用铁钩将他腰带勾住。
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换做从前的他,审时度势,他绝不会做出此举,以身犯险。
人都是自私的,若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何博爱?
祁云澈平缓的说,“当年轩辕颖和陈月泽一事,是我没有处置妥当,他如今风流浪荡,亦是我的过错,至于颜朝……”
汐瑶连忙接道,“虽说血债血偿,你让阿朝自己到奚芩大夫跟前来换我回去,此举着实不厚道。”
祁云澈颔首,没有多言。
让颜朝独自去找奚芩时,他便已做了为太王夫风光大葬的打算。
汐瑶没将此点出来,已是给他留了脸面。
再是担心她的安危也好,阿朝为蒙国尽心竭力,扶持他登基为皇,还是颜莫歌的父亲,那般时候,他竟连些许情分都不顾了……
哪怕是颜朝心甘情愿为多年前自己犯下的罪孽偿还后果,假如此事传回蒙国,要那一干忠心耿耿追随祁云澈的长老大臣们如何看?
汐瑶庆幸道,“好在奚芩悬崖勒马,只道若杀了阿朝,他岂不与他没有区别?再者无论怎样,他亡妻已故,再也回不来了,便只斩了他一只手,算是恩怨两清了吧,之余阿岚儿……”
往回祁云澈的脸庞,她是一脸的没想到,当是刮目相看了!
就连她都在说服着自己,人月两难全时,他却做了她认为的他所不能。
捧起他深沉的俊庞,汐瑶在他眉眼之间送上一吻,“我爱的男人自然是文韬武略,心胸宽广。”
祁云澈失笑,“那也是在我救下阿岚儿之后,你才真正自心里由衷笑了出来,如若不然,不知你要自个儿伤神到什么时候?”
宁可她不高兴了就闹,也别像此前他来时见到的那样惆怅叹息,尽说些含糊话来敷衍自己。
他是最见不得她那样的了。
汐瑶忽的追问他,“只为她一句‘从来没有爱过’?”
她睁大了眸子,黑沉沉的眼底没了往日那些算计的闪动,纯粹而执着的投影着他的轮廓脸貌,只望着他一人。
祁云澈语态淡而悠长,“或许是听了你那位云昭皇帝的故事让我感触颇深,有了想要成全别人的念头,毕竟真情不易,你说呢?”
满足的往他怀中倚靠了去,汐瑶沉醉,“真情不易,大汗说的自然极好。”
“那也要靠爱妃提点才是。”
此生若不得慕汐瑶,今日的祁云澈会是何种模样?
连他偶不时想及此,都会不觉疏冷。
幸而,他有她。
“不过大汗啊……”语调一转,汐瑶担心的问他道,“陈月泽已经是那个样子了,阿朝的手臂也断,颜弟可怎办?”
这一问,无所不能的大汗也被……噎住了。
☆、390.【南疆篇】她的痛,他懂
虽未亲眼见识海上狂风暴雨的可怖,汐瑶也知那必定是凶险万分。
她觉着祁云澈能救下阿岚儿最好不过,若救不下,命是自个儿的,只要她的夫君完完整整就好。
真要拿他的性命和南疆那些事比,她宁可天下大乱!
哪怕诸国混战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也不愿意见他有丝毫损伤,更别说他拿命去搏,不小心搭上自个儿去戽。
祁云澈听了她内心真实做想后笑言,天下间唯小女子难养,此言果真非虚。
至于颜弟,这情情爱爱的事素来别个如何插手都不顶用,况且大汗相信弟弟的手段,不止在生意上才使得出来。
再想奚芩连与颜朝的血海深仇都能只斩其一臂作了结,颜莫歌都与夜澜有了夫妻之实,他身为师傅,不会太过刁难罢。
……
南疆,澜谷。
连着数日阴雨不断,山谷内外薄雾环绕,瘴气横生。
寻常人在此地多逗留些许时候都会头晕胸闷,呕吐不止,重则还没走出此地,就晕厥昏死过去,在幻觉中气绝身亡。
颜莫歌像块白玉石头站定在谷口纹丝不动,他轻垂美目,长睫浅覆,没有情绪起伏的脸容上沉凝如丝,只是等待。
那日刚离开边城进入祁境,他以为拦回了夜澜便万事大吉。
谁想星宿来报,阿爹亲自去找了奚芩,打算以命抵命。
一行人匆匆追去,城外十五里,辞故亭下,只看见奚芩将阿爹手臂斩断,随后撂下狠话,澜谷与颜家永生永世不得来往。
夜澜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跟着奚芩回了南疆,叫颜莫歌怎甘心?!
细雨霏霏,早就沁湿他的发,他的眉眼,他周身月白的衣袍。
早先时候奎宿等人还对他好言相劝,甚至以死相逼,谁想他倔脾气上来,只道你们要死往远处死,莫要脏了这地方,害本公子白白遭人多嫌弃。
他听夜澜的话,眼前的山谷他绝对不踏进半步,可她是他的妻,他要在这谷外等她,带她一起回北境去。
谷外一站便是两日有余,急煞了,奎宿若干。
小公子不吃不喝也就罢了,四周瘴气不断变得浓重,他又才将把积身多年的毒解除,再是武功卓绝,也抵不过如此损耗。
正是白虎部的死士们猫在不远处商议着干脆把人打昏拖走时,安静了两日的谷内忽而有了动静。
随着单一的轻缓而稳沉的脚步声越见清晰,迷雾中,深谷里,一人撑伞行出,伞下的人正是夜澜。
见她总算现身,颜莫歌黯然无光的眸子霎时恢复零星闪烁,将将前倾了身子,薄唇半开,就望她止在他数步外,先冷道,“若我不出来,你打算站在这里,站到死么?”
他微愣,继而脸容沉静,坚决道,“是!”
夜澜面无表情,“那我岂不是白白浪费心血来救你了?”
他哑然不语。
她再问,“还是你认为即便我救了你,命是你自己的,你想要糟践,我便管不着?”
颜莫歌郁结,“你关心我?”
他气冲冲的走到她面前,却因为她撑着把碍眼的伞,他只能望见她半面。
那小巧的挺鼻下,浅浅抿合的朱唇都是不客气,又恢复了当初那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仿佛他们只是擦肩路人!
早就晓得她是这个脾气,积压的心里那些怒言被颜莫歌生生又憋了回去,转而,他带着一丝期望,改口追问,“你是不是关心我,故而才出来的?”
既是她用了心血来救他,怎会轻易看他活活在这里站到老,站到死!
夜澜淡声浅笑,“我对你有过关心,那也只是从前,如今你体内毒性已祛,还赖在我谷外作甚?”
言罢,从怀中取出一张折了两折的信笺递与他。
颜莫歌木然接过,打开一看,这信是桑朵朵自苍阙的飞鹰传书,告知她桑托已死,阿岚儿俱是平安。
再听夜澜道,“我来,是师傅要我将此消息告知你,当初我与你有言在先,治不好你也为你延寿十年,只你们要保阿岚儿性命,现下你已大好,南疆大
势初定,各自目的都达成,我们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好一个互不相欠!
“我们在小镇上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你忘了?!”颜莫歌激动得想要去抓住她的双臂,岂想手刚向她伸去,她就避之不及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
他咬牙,大怒!!
夜澜还是不动声色,周身上下不曾带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她越是平静,他越是暴跳如雷。
被雨水沁湿的衣衫贴合在他起起伏伏的胸口上,每次呼吸都像是要将胸腔里滚动翻腾的熔浆喷发出来。
夜澜冷如冰水,凉如寒夜,“我早就答应师傅,此生都要留在谷中照顾师弟,是你来晚了,我们今生无缘,再者若你想说你我成亲一事,那不过是我顺应形势所为,你无需将此挂怀。”
管她要照顾哪个?!那个傻子,与他又不得关系!
她连最宝贵的身子都给了他,还让他无需挂怀,她倒大方得很!
颜莫歌逐个字的问,“只是顺应形势?”
“是。”连犹豫都不曾,夜澜应声道,“几夜夫妻,与你合房,为的是彻底解你身上的毒,你需知,为医者并非一定济世为怀,一生能遇上几个天下奇毒,解开那毒性才是我最大乐趣。”
至于那身体的清白,对她而言不得那么重要的。
颜莫歌简直要被她气死了!
就连身后的奎宿等人都为小公子捶胸顿足,从未遇到过像小夫人如此倔强的女子,把假话当成真话来说,分毫不露破绽,而又全身都是破绽!
说无情,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见他长久不语,咬着牙,握紧了拳,恨不得要与她同归于尽般。
夜澜索性一次将绝情绝义的话都说完全,她继续道,“我知道你们祁人重礼数,我也听过,在祁国若妇人认为姻缘不佳,可向官府请求和离,只此处乃南疆深山密林中,没有官府做主,要是颜公子注重那些,我可写一封休书与你,从此大家两不相欠,你看可好?”
‘休书’二字出口,不止奎宿几人脸色大变,顿时颜莫歌戾气暴增,皓齿咬得咯咯作响。
夜澜混不以为然,啧了声,貌似又做了少许斟酌,继而改口对他提议,“好似休书是男方来写,你可要笔墨?”
“不必!”颜莫歌掷地有声,猛然间扬手就掀了她的伞,想看看她那张脸孔到底有多无情无义。
哪知……
没有花伞的遮挡,夜澜早就双目通红,眼泪在其中萦萦绕绕,得他鲁莽举动,倒是真的落下来了。
颜莫歌怔忡,心软道,“澜儿……”
她微有眨眼,任由泪水低落,脸容却还要强的波澜不惊,差点真的将他骗过去!
“你心里是有我的。”
“没有。”
“有!不然你哭什么?”
“有又如何?就算此刻有,也不会时时有!”
倔强的转身背对,她丢下话道,“休书我会喊师兄拿来给你,你莫再胡搅蛮缠,识相点赶紧滚!我不想看见你!”
狠话说尽,夜澜连伞都不要了,迈步就往谷中折回,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渐渐浓厚的迷雾里,徒留下一人痴痴相望。
有些人一旦看了就会心痛,既是如此,不如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