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近郊狩猎,南疆地势不如北境平广,颠得她,有第一回就不想再去尝试第二回。.9
话将说完,外面便有人回应她道,“哪个敢拿南墙给你撞?”
几乎是在话到一半时,祁云澈就已行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溜儿黑压压的人,全是来凑热闹的镇民。
陈家媳妇,宋家嫂子,隔壁铁匠铺家话都快说不清楚的老太婆,都来看大汗了啊……
大汗有苦难言,颇为承受不住热情的镇民们,寻到这儿来找汗妃,却听到汗妃说要去撞南墙。
他费解。
汐瑶与颜莫歌同时怔愣,再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又望祁云澈站在院中,用深眸四下环望一周,随后向弟弟询问,“怎不见弟妹?”
难得,大汗俊庞上笑意融融,明媚又亲和。
汐瑶大笑,忙撇清道,“这回决然不关我的事,我可没有落井下石啊!”
“怎么了?”祁云澈觉出蹊跷,“貌似我有错过?”
“莫说你,我都错过了。”汐瑶神秘兮兮盯着那气不打一处来的人,满肚子的坏水儿一翻腾,道,“大汗呐,若有天忽然我不晓得你是谁了,你当怎办?”
祁云澈先不明所以的愣了愣,可一看颜莫歌那丧气的模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还能怎办?”他两手一摊,干脆道,“绑了,带走,寸步不离,朝夕相对,直到你记得孤为止。”
汐瑶侧目,“你不觉得如此做太过霸道?”
祁云澈不予否认,“是霸道了些,也总比润儿没了娘,孤没了妻,蒙国没了汗妃好,你说是吗?”
汐瑶认同的点头再点头,“大汗说得对极了,不过你放心,我是如何都不会忘记你,叫你左右为难的。”
一唱一和罢了,夫妻两双双向院中的孤家寡人投以同情之色。
瞧呀,那坐在泥巴石阶上的是哪个?真真可怜……
颜莫歌一跃而起,丢下句‘我同你们无话可说’就行了出去,此处半刻都呆不下去。
祁云澈走到汐瑶身旁,她见他没处坐,便起身让他。
待他在藤椅上坐稳了,又探手捞了她坐到自己腿上,然后问,“怎么个说法?”
汐瑶笑得眯起了眼,“不知,不过像是有好戏看。”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儿,祁云澈会意,向外扬声,“斗宿,来给汗妃娘娘讲讲这出戏唱到哪儿了。”
满院子藏身暗处的死士都在叹:真是红颜祸水……
……
夜澜并未走远,身后还有奎宿几人跟着,颜莫歌很快就在当初他们常去的那片小山坡将她找到。
她坐在半山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朝整个小镇,留下一袭背影与来人。
奚夜正也坐在石头靠下方的位置,十根又粗又肥的手指头拨弄着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花,脸上瞧着有些委屈,嘟着的嘴不停的细细蠕动,没完没了。
颜莫歌走近了才听到他在哀怨的念叨,“你以前是我小师姐,现在是我小师弟的媳妇,不记得也是,你凶什么凶!”
夜澜比他口中说的‘凶’还要恶上许多。
他才说完,她就恶声恶气的回道,“我不记得了就不是,容我自己静会儿行么!你这傻子话怎这样多?凶你又怎么了?谁叫你自己跟来找不痛快?”
言罢了猛一转身望来,眼眸里都是杀气!
这泼辣劲儿,是让颜莫歌都吓了一跳。
☆、396.【南疆篇】我家娘子说我脾气好
奚夜从来都晓得自己长得难看,贪吃贪睡笨手笨脚又什么都不会。
自小在澜谷生活,万事有人为他张罗,就算在外时也被阿爹保护得极好,欺负是一定会受的,他皮粗肉厚,从没觉得难过。
只因小师姐对他说,每个人在这世间上都有活着的意义,那些看起来比他聪明的,不一定有他快乐,那些嘲笑他冲他扔石头的,更不一定善良过他,人最重要的是晓得爱惜自己。
小师姐还说,若然一个人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真是白活了,简直对不起爹娘祜。
故而奚夜最喜欢夜澜。
夜澜会做许多好吃的,医术又学得好,笑容像三月天的暖阳,不管外人如何看他,她总不会嫌弃他分毫。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变得又凶又恶,还会吼他。
而今更甚,竟和那些坏人说一样的话,奚夜被她三言两语伤得体无完肤,只差要哭出来!
笨拙的从地上站起,他气恼的和她辩解,“我、我不傻!你以前都说我不傻,你真坏!我不喜欢你了!”
夜澜轻笑,眼中只有生人勿进的冷,“我何时说过要你喜欢?我坏不坏与你有何相干?”
奚夜怔怔然,僵愣在原地像个被人嫌弃的孩子,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强忍不哭!
可是呢……他生得五大三粗,无论是个怎么样的表情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夜澜清淡的‘嗯’了一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赞赏的讽刺道,“是个有骨气的,这么大的人,哭起来实在难看。”
言下之意,‘夸’他对自己的丑和笨有自知者明。
颜莫歌听不下去了,走上前挡在奚夜的身前,对夜澜道,“你记不起自己是谁不打紧,莫要迁怒与人,免得将来后悔。”
说着,他回首给守在不远处的死士使了个眼色,奎宿立刻上前来,把用牛皮纸包好的馅饼从怀中取出。
自打奚夜跟着他们小公子过活后,死士们必将吃的随身携带。
颜莫歌拿了一张饼递给奚夜,对他好言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别与她置气,更别往心里去。”
移眸看了又转头自顾远眺的夜澜一眼,面上露出几丝无奈,转而再对奚夜吩咐,“你和奎宿他们先回小镇,容我单独与她说会儿子话。”
自打出了澜谷,奚夜与小师弟的感情与日俱增,尤其,小师弟还会给他好吃的。
一扫先前的不快,他正儿八经的点了头,垂眸望那饼,刚想打个商量看能不能要到两张,哪知颜莫歌飞快道,“就要正午了,一会儿有好吃的,你先拿这个垫垫肚子。”
“午间有好吃的?”
“嗯,不骗你。”
颜莫歌对他笑,暖融融的,恍然让奚夜有了几分从前夜澜对待自己时的温馨。
他高兴的接过饼,和奎宿他们一同回小镇去了。
这半山坡上只剩下两个人,夜澜坐在平整的巨石上,眯着眼晒太阳,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远景,青葱翠绿,很是怡人。
只可惜有人不记得任何,心被掏空了,人更是茫然无措,可又不敢表现出来。
不知该相信哪个,即便心里满是疑问也忍着不问,对靠近的人用以不善的言语攻击,都是在保护自己罢了。
这些不安的表现,都被颜莫歌看在眼里。
默然站立在她身后,她看风景,他看她的背影,心头好笑道:真是只纸做的老虎!
不过若非如此,他还当真无法见识自家娘子的……真性情。
缓释半响,他问,“乱使小性子的滋味如何?可舒坦了?”
夜澜没立刻应声,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是在走神儿。
颜莫歌再向她问道,“你可想知道自己是谁?为何会在这里,或者不想知道都行,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你不明白的,大可问我。”
别人不敢说,对她,他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叫夜澜,是刚才那个傻子的小师姐。”顿了下,她又改口道,“哦不对,从前是他小师姐,而今辈分好似还降了一阶。”
这些都是先前在
半路上遇到奚夜,他就此缠上自己,喋喋不休的跟着她絮叨一路。
她没得办法,从不想搭理变成忍无可忍的发火。
可是好奇怪,冲那傻大个发了火之后,她又感到深深的自责,心底好似有个声音在怨怪她不该这样做。
烦死了!
回头,与身后的男子四目相接,她又是微微轻颤,相较方才,此时眼眸里颜色复杂,疑惑甚多。
要如何说呢?
面前男子的脸容让她倍感熟悉,是让她情不自禁想去依赖的。
之余,只消望见这张脸,她心底莫名的泛起阵阵难过,绞痛得喘不过气。
故而刚才在那个小院子里,连多做停留都没有,脑中有个声音在驱赶她离开,她便乱逛到这里来了。
颜莫歌手里还有一张饼,是专门留给她的,得她回首来,他对她莞尔,“饿不饿?”
夜澜没接,蹙眉道,“我又不是傻子。”
当她那么好哄么?
“不是只有傻子才吃饼。”颜莫歌慢条斯理的和她讲道理,“人不吃饭就会肚子饿,你睡了三日有余,又发了一通气,不吃饱哪儿来的力气——”
稍顿,他凤眸里笑意更甚,道,“继续发火?”
这句话无疑有刻意惹人恼火的嫌疑,只那不好听的话刚到夜澜嘴边,独独对着他就是说不出来。
恰逢此时,她的肚子‘咕噜’的一声,叫得何其响亮,弄得她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
颜莫歌爽朗的笑起来,把馅饼往她手里塞去,“吃吧,跟我还讲什么客气。”
夫妻一场,他哪个都不让,对她是要千依百顺的。
大抵经他一说,夜澜才发现真的饿了,犹豫了下,便用手将饼一点点的撕下来喂给自己吃。
颜莫歌见她没有抗拒,就坐到她旁边去。
两人之间隔着少许距离,中间要再塞下一人都不难。
也是坐下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位置颇为惊险,虽视野很好,可是人坐在此处,双腿便悬空了,若是一个不小心,重心不稳向前栽倒,很可能会滚下山去。
想到这点,他眼睛看着别处,悄悄的向夜澜挪近了少许,又再挪近少许……
身旁的人儿反映极快,“你作何靠近过来?”
“有吗?”颜莫歌冲她笑得无害,晃作不知,“我只是觉得你那边风景更好些。”
夜澜古怪的望着他,还没再开口,他忽然问她,“你不会凶我吧?”
她下意识的露出不耐的表情,抿着唇,眉间拧出两道折子,唇瓣蠕动了两下,终归是平静下来,“我原本……很凶?”
颜莫歌忍笑,假装思索了下才道,“有时候挺厉害。”
她不大相信,追问道,“哪时候?”
他笑盈盈的答,没个正经,“我不听话的时候。”
夜澜无语的给了他一记白眼,对他捉摸不透。
其实在她看来,他生得很好看,眉开眼笑的模样,仿佛十分好说话。
尤其那双流光溢彩的凤眸里时时都洋溢着一丝懒散,看起来不大靠谱,但往往又在关键时候最靠得住。
也许这正是她允许他靠近的原因。
容她将自己打量了会儿,颜莫歌没脸没皮的问她,“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本公子长得很顺眼?”
听似自夸的话,细嚼下来全都是讨好同自嘲。
夜澜没忍住,扑哧的一笑,“你脾气倒是好,对方才那个傻子也很有耐心。”
这一句当真折煞以毒舌闻名天下的颜公子了。
他仰头就大笑起来,笑声怕是连远处镇上的人都能听见。
他家娘子竟然夸他脾气好,牙都要笑掉了,忽然很想敲锣打鼓的回澜谷感谢奚芩,与她吃的定是灵丹妙药,深得他心!
☆、397.【南疆篇】听说你是我夫君
天下人晓得的颜莫歌,除了是个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的奸商之外,还与皇族千丝万缕的关系,惊为天人的姿容更能让人津津乐道一番。
他的父亲乃蒙国女皇的王夫,说穿了就是有名分的男宠。
男宠最在意什么?自然是相貌了碘。
而他的母皇赛依兰自己就是名动天下的蒙国第一美人,这两个人所生的孩儿,无论皮相还是气度,皆非寻常人可攀比。
颜莫歌的相貌和他的兄长祁云澈也不尽相同祜。
他生得阴柔斯文,桃花美目妖娆得滴出水来,眸中灼灼光华又可媲美天上的星辰,常年缠身的旧患虽然已解,那病态之美却已经浑然天成。
说刚毅,那决然没有,但又并非那些弱不禁风的男子只会矫揉造作。
总之举手投足的贵气与生俱来,尤其展露笑容时,说不出的风华,说不出的绝代。
便是在于颜莫歌一笑,夜澜的心情就莫名的变得很好。
可是又在变好之余,心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痛。
仿佛她不该与他在一起,即便和他相处能让她获得片刻的安宁,然而安宁中,又藏着隐隐的威胁。
这滋味暗中搅得她心神不安,不觉就盯着他的脸,想得怔怔出神。
颜莫歌还以为她被自己的笑容给迷住了,果真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谁忘记了谁,只要还在一起,总是会继续两相情悦。
冥冥中自有天注定。
如今天下太平,南疆忧患已除,阿爹和奚芩的恩怨也化解干净,这般良机,不同自家小娘子增进感情,那做什么?
心思一定,他倏的向她凑近过去,调笑道,“这就看呆了?”
诚然,夜澜双眼盯的是他,可神思早不知飘到了哪儿。
得他突然靠过来,她惊得瞳眸忽闪,下意识往远了退避开,身形猛地一缩,差点就往陡峭的山坡下栽倒去!
颜莫歌也是一吓,多得他反映快动作也快,伸出手就将她稳稳当当的捞了回来,紧箍在怀里后怕,“吓死我了,你要坐就老老实实坐好,摔下去怎办?”
夜澜还没顾得上自己怕一会儿,他这又搂腰又熊抱的形容,后脑勺被他一只手按住,脸被迫贴在他胸口,只听一阵‘咚咚咚’的鼓动声,心跳极快,紧张之情无需言表。
把他推开?
好像做不到。
夜澜默了默,越发纠结。
颜莫歌却因为这一抱心酸起来,两只胳膊将她箍了箍,掂量了下,“竟是瘦了这么多。”
遂,胸口那处传来个闷闷的声音,“放手。”
低首望了她的头顶一眼,他邪笑,“不放。”
果真抱得更紧。
夜澜没挣扎,只有她自己最清楚,真的要计较的话,被他抱着很安心,连之前一直缠绕她的那丝混乱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衣袍上覆着她并不陌生的气息,幽幽的,凉凉的,不逊她的凉薄,而又是与她极其相似的疏冷。
离开那院子时,她本想顺着道路往南走。
就算什么也想不起来,单凭直觉,她也知道自己该上哪儿去。
明明都走远了,到这山脚下时,忽然很想上来看一看,半道上遇到那傻大个跟了她一路,她心烦意乱,往此处一坐,还真是不想再挪半步。
此时被抱住,他胸怀里阵阵冷香让她贪恋,如何会去讨厌……
再者,听说他是她的夫君。
“不放就不放吧。”长久之后,夜澜在那个胸口里闷出一句类似决定的话,再而她也干脆伸手将他环住。
嗯,这样做比较不会吃亏。
颜莫歌微愣,继而洞悉她飘忽不定的心思,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他轻轻抚着她的背,宽慰的说,“莫怕,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是么?”她话音充满怀疑,还有几分挑衅,“那若是你要伤我怎办?”
夜澜直觉不是他的对手。
颜莫歌又失笑了,把人一个劲的往胸口按,搂得死紧死紧
的,说,“我脑子坏了才伤你,宝贝你还来不及呐!”
……
看得出夜澜不大想问自己的事,颜莫歌就不提,终归她晓得他是她的谁就好。
两人在半山坡上又坐了会儿,她便听了他的话,随他一道回小镇去。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的夜澜说话口没遮拦随心所欲,连奚夜都骂,颜莫歌真怕她太过恣意,等到有一天记起全部,到时不知道该多自责难过。
故而,他大发善心,在来到镇外时,对她好言相劝,“莫要再乱发火,尤其对阿夜,有气冲我来,本公子任骂任打任欺负,你要把火撒给别个,我定要跟你急。”
夜澜跟在他身后走,被他的话逗得笑个不停,路都快走不动了。
颜莫歌浑然不觉,听到她的笑声还回首来正色问道,“有这么好笑么?”
他还不是全为她着想?
“不是好笑。”努力收敛笑意,她走近了他几步,定眸望住他的脸容,神情说不出的专注,一旦专注了,便会与人觉得深情。
颜莫歌由得她打量自己,看他总比去盯路边的花花草草要好。
彼此靠得近了,夜澜才发现他看起来单薄,其实身量高挑,她要将他的脸貌完全望清楚还颇为费力。
很快他就察觉这一点,遂善解人意的低下头,“你在想什么?”
望着他的人,颜莫歌相信,她自然是在想着自己了。
对他细微贴心的举动,夜澜微有意外,“我只是在想你脾气实在太好,你对每个人都如此?”
两个人站在小镇外说着话,正是此时从里面走出来一行人,刚巧把夜澜这句说话听进去。
“颜弟的脾气很好?我怎么从来不晓得,大汗,你可晓得?”
这把清甜的女声听来就带着调侃,颜莫歌的脸当即垮下,周身都阴森森的。
回应女子说话的是个低沉的男子,他语调不乏稳重,但很是配合,还故意思索了下才道,“仿佛是没有见识过。”
大汗也很好奇啊……
随着来人走近,除了祁云澈和慕汐瑶之外,鬼宿几人是时时都跟在主子身边的。
不见沈家魅部的女眷,倒是裳昕和裳音二婢看到久违的颜莫歌,立刻展露喜色,一口一个‘小公子’围上前来,嘘寒问暖不停,眼眶霎时红得像兔子。
阿岚儿和她的四个哑巴侍卫跟在后面,再后头人更多,腾鲁和翁善被五花大绑,押解其中,看似这就要启程的阵势。
半盏茶功夫就能逛完的小镇上,满眼都是熟人,独独夜澜看哪张脸都似曾相识,可她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
顷刻间,颜莫歌貌美如花的女子围绕,她被挤到一边,形单影只有些可怜。
这厢还没来得及掉头转走,臂弯忽然就缠上一双纤纤如玉的手,她顺势一看,迎上张温和柔软的脸容。
夜澜愣住,汐瑶却毫不客气,笑眼眸弯弯的,同她套近乎,“你定是夜澜吧,我是慕汐瑶,那家伙的嫂嫂。”
才对颜莫歌站的那处努努嘴,他动作飞快,白色的衣影倏的就从两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之间闪了过来。
他把夜澜挡在身后,自个儿面对汐瑶,被太阳光晒得发光的俊俏脸皮满是紧张。
再看到站在汐瑶身后的祁云澈,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澈哥,嫂嫂,你们这是要启程了?”
话说得有礼有节,扬笑的面上如临大敌,求之不得他们赶紧走!
“不急。”
祁云澈长臂一展,把汐瑶揽到身旁来照拂着,霸气一如既往,深邃的眸子环顾四下,“听闻你在这座小镇过得不错,孤同你嫂嫂送圣女回南疆,顺道来探望。”
倚在他怀中的人儿接道,“顺便在此小住几日。”
“小住几日?”颜莫歌毫不遮掩的问,反手就把夜澜的抓紧,总觉着他家娘子给兄嫂多看两眼都会不好。
这一点,汐瑶太清楚了。
“颜弟,你把人藏在身后做甚?听说你脾气变好了?”
☆、398.【南疆篇】临别总恨相逢晚(完)
只要有慕汐瑶在,颜莫歌与她定有打不完的口舌争战。
可今时不同往日,好容易在自家娘子跟前留下个好映像,他是不想那么快就破坏掉的。
奈何自己早就恶名远扬,得慕汐瑶一说,连裳音二婢都怪觉,面面相觑,“小公子脾气好?”
这……些许时候是有的吧戽。
她们几人自小就在他身边伺候,记得最牢的就是小公子时时不留情面的毒舌了。
汐瑶笑呵呵的道,“这人呢,总会有个改性的时候,就要看他遇到谁了。”
说着,她就往颜莫歌身后瞟去,“颜弟,这多日不见,不仅听说你脾气变好,嫂嫂我还听说,你成亲了?”
他讪讪的回应,“润儿都得三岁,我成个亲不得什么紧要吧?”
想听他再说些别的?半句都没有了!
汐瑶哪儿肯轻易放过他,两步走近去,好言相劝,“别藏了,长嫂为母,总得让我瞧瞧不是?”
先前就听奎宿绘声绘色的说了颜莫歌如何在澜谷外站了两天两夜,如何进谷将人带出来,这几天又是如何如何的对奚夜那个傻子好。
总之今日的小公子,非昨日能相提并论。
从前刻薄的性子越发变得亲和,骂人的时候少了,偶尔还会关怀下属,实在令死士们感激垂泪。
故而祁云澈对这个夜澜也颇为好奇,不仅由着汐瑶乱来,还从旁帮腔,“颜弟,长兄为父,就算不给你嫂嫂瞧,为兄都不能见一面?”
颜莫歌心头滋味甚苦!
亏他还一个劲的向祁云澈拼命使去的求救眼色,谁想统统不得作用,反被倒打一耙。
要是夜澜什么都没忘记,他倒愿意大大方方把人带到他们跟前。
可这会儿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脾性又古怪,三言两语不对胃口就给脸色,他真怕她受不住这些人的调侃,一个不高兴,转身回澜谷再也不出来了。
他笃定她是认得路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气氛使然,连阿岚儿都出言与他打趣,“颜哥儿,听说你成亲,我家朵朵还伤心了一场,你看,这次她都没有与我一道回南疆,就是怕触景伤情。”
圣女果真非同凡响,此话说完,连汐瑶都忍不住对她投以佩服之色。
那个此怎么说?
字句珠玑!
对付她,颜莫歌觉得自己还绰绰有余,张口就回道,“圣女说笑了,你们南疆人杰地灵,不乏俊才,好比二王子苏克桀,本公子就觉得他只当个协政王太可惜,这王妃的位置还悬空的吧?不知他何时有纳妃的打算?本公子认识一些权贵人家,女儿个个都出落得不俗,不过……”
他一顿,卖着关子话中有话道,“就要看圣女舍不舍得了。”
“不舍得。”
干脆的回答,让颜莫歌顿时僵滞。
阿岚儿大方承认,“我想协政王王妃的位置,除我之外,应当没有他选了,不过——”
她也有样学样,来个轻巧的回转,笑言道,“世事难料,这人是最善变的了,不若待会儿他来了,你可亲自替我问问他的意思?”
颜莫歌无话可说,反手拉住身后的人,在一片隐隐的嘲笑声中,当即有了开溜的打算。
就在这时,夜澜忽然挣开他的手走上前。
他慌张得脸色瞬变,以为她真的要走,哪知却见她去到祁云澈和慕汐瑶的跟前,有礼有节的作礼,道,“哥哥,嫂嫂,初次相见,还请莫要见怪。”
“不怪不怪!”汐瑶得意得眼睛都眯成条缝了,拉起她的手热乎道,“弟妹果真如传言,知书达理,大方得体。”
夜澜煞有其事的点头,无波无澜的看了祁云澈一眼,再望回面前有心示好的女子,淡淡然,“哥哥与嫂嫂也是,如传言中的,嗯……奸猾。”
诚恳的说完之后,她还认真的把头点了点,以确定自己听到的传言是对的,没有说错。
“……”
“……”
除了被当面‘夸张’了奸猾的二人无语沉默,四周依稀有几个没忍住的笑声在窃窃
。
祁云澈回首环视一周,记住他们的脸,留下闲暇之时再慢慢算这笔账。
身边这些人越来越没大没小,疏于管教……
对夜澜的铿锵有力的反击,颜莫歌也是半响才反映过来。
人都叫了,他再不遮掩相护,大笑着走到她身旁,桃花扇一展,给彼此扇凉风助兴,“澈哥,嫂嫂,既然你们满意,那我就安心了。”
光天化日之下被奚落了,汐瑶这会儿不太想和他说话,可身为嫂嫂,只好无力的叮嘱,“嗯,你是老实人,以后好好待人家。”
颜莫歌不讲客气,“会的会的。”又问,“苏克桀要来?”
说时,他已经向阿岚儿再度看去,不止他,夜澜也望了过去。
阿岚儿连忙把头撇向一边,硬梆梆的答,“是要来了,我与他一道回去,你们……慢慢聚。”
她乃南疆圣女,别人的恩恩怨怨本与她无关,没必要趟这浑水。
又想自己主动提了桑朵朵,便再改口,“朵朵没有回来也并非全因为你,你莫要误会了,这当中细节你想知道的话最好问问大汗,咦?我听见有马蹄声,大抵是苏克桀来了吧,我们走。”
话罢手一扬,山水不变,总有相逢时,那背影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祁云澈拉着汐瑶,道,“我们去送送。”
走时给了他自小袒护到大的弟弟一个颇含深意的眼色,对他夸道,“果真长大了。”
颜莫歌立刻打了个冷颤,预感不大妙,想再说些什么,他们已经走远了。
鬼宿等人紧跟其后,不约而同的向小公子投以遗憾之色,回了北境,还不知道大汗要怎么出手呢。
毕竟,这天下间会袒护娘子的并非只有一个啊……
而裳昕与裳音,见颜莫歌有了心上人,干脆互相挽着,折回小镇吃午饭去,二人边走边心酸叹惋——
“唉,小公子不要我们了。”
……
得众人都走远了去,夜澜打趣,“你既是个好脾气的人,那就应当不会是喜新厌旧忘恩负义的吧?”
颜莫歌大诧,“裳昕裳音自小跟着我,我视她们如妹妹,断不会做出格之事。”
夜澜点头再点头,遂垂下眸子,向被他牵住的手望去——
两人还十指相扣,很是亲密。
颜莫歌随之看了一眼,又想了一想,打了个小聪明问,“我能不能不放手?”
她都叫了‘哥哥嫂嫂’,就算是看不下去他被欺负才出手相助,反正凭这点,说他死皮赖脸也好,他都要把他们的关系坐实了才行。
夜澜盯着他,眸子里含着浅笑,“可以。”
颜莫歌又道,“那今后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你说如何?”
夜澜反问,“若我不答应,是不是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颜莫歌连想都没想,作答道,“必然是。”
夜澜扬眉,“那就暂且听你的吧。”
起先她也不知想去哪里,她知道往南走有处山谷,但一想到回那儿去,心里就憋闷得难受,后而眼前这个人来了,逐渐扫去她心头的千愁万绪,只要他站在她身旁,她就会感到很安稳。
既然什么都不知,索性就做个不知的人,反正,终归会有人待她好。
……
小镇外五里处,临别总恨相逢晚。
目送南疆一行人策马远去,汐瑶忽然感慨,“此行虽波折重重,但胜在结果是好的,大汗,你说呢?”
祁云澈赞同的颔首,移眸浅笑望她。
别人的结果与他无关,只要有她在自己身边便是圆满了。
视线尽头的人消失在山路尽头,忽听汐瑶问道,“我还心有一惑,不知大汗可否为我解答?”
祁云澈大方道,“爱妃说来。”
“为何桑朵朵没有回南疆?莫非真是为颜弟?”
“唔……孤同她说,大祁美男众多,尤其四
方侯陈月泽更是风姿卓越,再者独孤鸣也要在苍阙逗留数日,实在机不可失。”
闻言,沉默良久汐瑶才再慨道,“时才弟妹说你我奸猾,此言非虚。”
祁云澈依旧是赞同,“既然润儿已交与冷绯玉照看,南疆又风景秀美,我看这小镇不错,不若多住几日?”
“嗯,听说沈家二公子逃婚了。”
“沈二公子不是你表哥吗?”
“所以我们还是晚些回去,莫要再自找麻烦。”
“爱妃说得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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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篇写到这里就结束了,夜澜总会想起从前的一切,他们的故事还在那个世界继续着。这个番外不是专门讲祁云澈和汐瑶的故事,也并非全是夜澜和颜莫歌做主角,写到这里,我总认为他们都成为了有灵魂,有血有肉的个体,哪怕是星宿死士都变得生动鲜活,身为作者,构筑的并非那一两个人,而是他们全部,好吧,也许这是我贪心的表现。
然后咧,明天开始写沈二哥逃婚,这个番会轻松些,临别总恨相逢晚,希望你们喜欢。
☆、399.【公子逃婚】绑他走,XX伺候1
沈瑾瑜不会想到,他堂堂沈家二公子,钱权两全,身为蒙国汗皇的表姐夫,祁氏朝堂上的臣子看到他都要低三下四的说话!
如此英俊潇洒的风流人物,竟然要沦落到逃婚的狼狈地步加!
百里醉也没想到,她惊天地泣鬼神的穿到这鬼地方来,纡尊降贵做了酒商之女,还是超级不被待见的那种。
好不容易说服老爹别把她嫁去东华海,更千辛万苦从家中书房里翻箱倒柜找出祖父当年和沈家定下的婚契,十里红妆从西嫁到东,结果——
那厮逃婚了!腴!
于是在新郎官逃婚的第九日傍晚,位于祁、蒙两国边界一家客栈里,发生了这样一件惨案……
门庭凋零的小客栈一楼,客人稀松,当中一桌最为显眼。
那靠角落位置的桌边只坐了一位客人,生得是面如冠玉,发如墨染,唇红齿白,眉眼若星,看得掌柜家闺女直流口水。
他穿着不俗,举止尔雅,喝酒和吃肉的姿态都优美得像一幅画。
落日的余辉从门窗外斜斜洒进,将他侧面有致的轮廓勾勒得金光灿灿。
真是养眼呐……
正与这时,一行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打破客栈难得的和谐与平静。
这行人个个膘肥体壮,手持各种绳索铁链等绑人的家伙,面色沉凝,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美公子,眼皮都不眨半下。
他就是他们的目标没错了!
只见那儒雅俊美的男子蓦地站起,先前还自若的脸庞此时已换做了如临大敌的凛然表情,怒视来人,“你们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
一道洪亮的女声自外传来,众打手毕恭毕敬的让出道路容她走进。
却见她一身紫色裙裳,头戴轻纱帽遮,掩去了容貌。
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挡她浑身腾腾外溢的杀气。
来到客栈大厅站定,她双手插腰,直视角落里的美男,哼哼哼的奸笑,话不多说,指着他下令道,“绑了带走,XX伺候!”
叉叉伺候……是个什么意思?
美男子大斥‘反了’,谁管他啊,武力当前,谁带的人多谁就是大爷!
客栈里的其他人还没反映过来是如何的说法,打手们利落的扑上前去,堵了美男的嘴,将他五花大绑,就这么……扛走了。
戴着帽遮的女子对面前形势颇为满意,走前,她向客栈老板扔了一锭金子,再轻盈一转身,裙摆绽开胜利的弧度,徜徉而去。
接了金子的老板浑身抖个不停,本是想怒斥光天化日下无耻的抢人行径,结果开口就变成了——
“欢迎女侠下次再来!!”
客栈外,远远飘来‘女侠’豪情万丈的回应,“好说,好说,哈哈哈哈哈!!!”
……
两个时辰后。
沈瑾瑜被掳到临北边城一处大宅,先被大帮丫头婆子强行伺候沐浴干净,又换了喜庆的红衣裳,再被关进这间被布置得如同喜房屋子。
他想逃,手脚上却都覆着……铁链!!
天已然黑尽了,丝丝凉风自门窗缝隙渗透而入,将屋中燃烧得正旺的红烛妖娆摇曳。
火光闪闪,晃得沈瑾瑜布满阴云的俊庞戾气陡增,他气不打一处来!
这锁住他的铁链长度十分刁钻,他置身宽敞房间的正中,铁链吊在房檐顶端,故而他能活动的范围极其狭笑。
想走进里面的房间看看,不可能。
想把对面的椅子拉过来坐,手够不到。
无论他走到哪里,离所有的摆设都刚好只差个三五寸的距离。
他唯一能碰到的是脚底下那块厚厚的牡丹花绒毯,放眼四下,到处张贴着双喜红字,眼前那八宝桌上的美味佳肴摆着就是个样子。
早先一个奇丑无比的丫鬟在走前同他说了,“姑爷就先屈就屈就吧,小姐说了,都是做个样子,你呢,也莫要太紧张,我们百里家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的。”
这都叫做不
会把他怎么样?!!
“公子?公子可在里面?”
他正气得想砸东西而鞭长莫及时,屋外忽然响起他熟悉的声音。
“魅玥?”沈瑾瑜大喜。
喜过之后是大怒!
“你来看本公子的笑话?”
他的行踪只有魅部这几个人儿晓得,百里醉能这么快就把他找到,定是她们告的密!
一群叛徒!!
屋外,除了魅玥之外,魅玉和魅妆也在。
三个人比肩站成一排,面带愧色,自知没脸见沈瑾瑜,便都垂头丧气不敢进门,默默的在心里鞭笞自己的良心……
沉默许久,里面再度响起沈瑾瑜微带愠怒的话语,“还不快进来把本公子救出去,平素我白疼你们了不是?”
“不行啊,公子!”魅玉为难道,“老太爷已经把奴婢们的卖身契交给少夫人,还让奴婢们发了毒誓,今后誓死效忠少夫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死后都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升。”
沈瑾瑜此刻就想把她们一个两个都踹到地狱去!
他胸闷又气结,“那你们还来作甚?”
魅妆伤心伤意的道,“公子,我们是来同你告别的。”
魅玉再感怀道,“主仆一场,奴婢们自知愧对公子,所以……”
沈瑾瑜看不到外面是何情况,听她们这般说来,不免有些不好的猜想。
“所以怎样?”他追问,难不成要去自尽?
也是了,他沈瑾瑜一手栽培出来的人,不单个个心思通透,才貌双全,对他这主子也尽忠得很,怎可能因为祖父的威逼利诱,加上她们的卖身契,就对他忘恩负义?
只听一阵低低的抽泣声响起,他滋味复杂,再看那束缚着自己的铁锁链,心下一软,道,“是本公子无能,害你们一并遭了牵连,事已至此,你们莫要做出什么傻事,反倒叫我良心不安。”
魅玉小心翼翼的问,“公子,你不怨我们?”
他洒脱的答,“不怨。”
魅玥再问,“那也不恨我们?”
他继续洒脱,“不恨。”
魅妆最后问,“那会不会在心里……诅咒我们?”
诅咒?
这仿佛太过严重了,虽然沈瑾瑜觉得这三个丫头今日很是古怪,只此情此景,他没有多想,便道,“我对你们不怨,不恨,更不会诅咒,只要你们过得好,本公子……”
‘死而无憾’还没说出口,屋外一扫之前阴郁伤感的氛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欣喜交替。
遂,又多出个女声道,“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你们家公子宽厚仁慈,是舍不得你们死的,喏,这是你们的卖身契,眼下都还给你们,从今往后,你们就是真正的自由身了。”
沈瑾瑜对这把声音可谓恨之入骨!
“百里醉!!!”
声落,门开,他终于看清屋外——
百里醉刚把那三个女子的卖身契送还,成功的收买了他养了十几年的人心!
再看魅妆魅玥和魅玉,喜上眉梢的脸哪里有凄苦愧疚之色?
见沈瑾瑜被锁在房中,全然忽视他狼狈的模样,整齐的与他盈盈弯身,施了一礼,齐声道,“恭贺公子新婚大吉。”
沈瑾瑜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别让本公子再看见你们!”
这天下间女人的心都一般黑,他总算是看破了!
百里醉背身而立,只听声音都是笑着的,对三婢好言道,“虽然还了你们的卖身契,不过我百里醉一向注重人才,再者你们都是夫君身边得力的人,若暂且没有去处,先留下来可好?”
魅妆她们自然求之不得,高高兴兴的应下了。
末了不顾沈瑾瑜铁青得难看的脸色,说了许多吉祥如意的话,和院中其他丫鬟婆子一同告退。
而百里醉也在这时转身来,让他看清自己洋洋得意的脸孔。
“怎么样?栽在我手里
,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400.【公子逃婚】绑他走,XX伺候2
岂止是不甘心,沈瑾瑜这辈子还从未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跟头栽大了!他誓必要让百里醉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当她转身正对他,他看清楚她那张……那张并不惹人讨厌的脸孔,人是没想到的一愣,要他如何说呢?
相由心生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