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近郊狩猎,南疆地势不如北境平广,颠得她,有第一回就不想再去尝试第二回。.11
只那时是一种心情,嫁了之后又是另一种心情。
沈瑾瑜上了马车就脱靴上榻,拉过薄被盖上,舒舒服服的睡去了,压根没想和她多费唇舌。
昨夜百里醉睡得很好,启程之后捡了车上宽敞的位置坐下。
想继续看她前些时候看的话本,翻了几页却早已没有当时的兴趣。
想捣鼓茶具玩儿,又还怕吵醒了在睡觉的人。
她百无聊赖,浑身都不自在。
心里总有个隐隐的忧虑,说不上到底是什么,但是又真实存在。
委实费解。
这重模糊而复杂的心绪持续了整日,直到傍晚,沈瑾瑜幽幽醒来,吩咐在就近的小镇包一间客栈落脚,那掌柜的站在门外狗腿的同她招呼,说,“沈二夫人好。”
身后得泛红的斜阳洒来,视线中的一切都被覆上一层橙红的金光,霎时百里醉有了意识,晚上要到了啊……
她已经嫁了人,嫁了人,岂不是要和她的夫君……一、起、睡。
沈瑾瑜像是故意要晾着她,对此直言不提。
也或许是她小人之心作祟,人家全没当回事,用了晚饭就镇定自若的回了厢房,还很好心的让她们别在小镇的花会上玩儿太晚。
百里醉领着亲近的丫鬟出去逛了一圈,这镇子还算富庶,不然也不会做花会与人逗趣赏乐。
只她心不在这上面,越逛越没兴致,直到亥时中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客栈,她觉得噩梦要开始了。
……
厢房的外室里点了好几盏灯,烛火明亮,沈瑾瑜坐在靠窗边的榻上看账本,在他旁侧除了早就凉掉的茶外,还有厚厚的一摞等着他‘临幸’。
他已换上月白色的寝衣,墨发铺染,翻阅账目的手指修长柔韧。
没有华贵衣着的衬托,他一身简单得出尘不染,清冷孤傲,生人勿进。
好一幅‘古代版CEO’日理万机的画面。
得另一人进房后,沈瑾瑜并未抬眼多看,只出于礼节,半响过后才开口闲话,“花会可有意思?”
百里醉进门看到他的那刹就愣住了,今后自己的衣食住行里都会有他存在,白日里缠绕她的不适感再度升级。
闻得他的说话声,她怔回神来,僵硬的把头点了点,“还、还好。”
沈瑾瑜抬眸望她,发现她还站在门边,那满脸的局促不安,心里想什么都让他瞧得干净。
“傻站在那儿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他笑,玩味戏谑还带着几分轻佻,“虽说我沈瑾瑜要睡怎样的女人都可以,但也要看兴致和喜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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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公子逃婚】小贱贱,我们来日方长1
难道你以为我很期待你来睡我?!
百里醉瞠大了双眼瞪视他,心里忿然!
沈瑾瑜不以为然,得她愤恨的眸光向自己投来,反加倍狠辣,对她讽刺道,“这就受不了了?扈”
是谁削尖脑袋处心积虑要嫁给他的厂?
他自认,这话说得真的不算重。
“那一年之约不是我定的,至于你,也并非我敲锣打鼓迎进门,早知是这个结果,你又何必拉上鄙人趟这滩浑水?”
原先他觉得娶了也就娶了,沈家总得有个少夫人。
随便是谁都行,只要衬得起那位置。
被祖父横生进来闹了一出,他先被掳,后被铁链锁了整夜,这些都不计较了。
试问这门婚事找上丨门的时候,家中可有人先问过他?
沈瑾瑜心里本就存着另一个人,那人是谁,劝天下都晓得!
求不得所爱也罢了,他早就晓得此情不易。
现下,睡了一个瞌睡,再缓得整日,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让强行嫁入沈家的女人为他生孩子,更别说还是祁若翾亲自下旨赐的婚。
人便是如此了,喜欢得不得了的那个就算做了天大的坏事,他都会为她找说辞开脱。
沈瑾瑜为下旨赐婚的事气得牙痒痒,早就谋生出无数种他日再见时如何与她算账的法子。
但说到底,对她并未真正有恨。
不恨自己所爱的那个人,是因为舍不得,可本性又并非宽容到了无怨无恨的地步。
加上沈家和祖父的从中插手,沈瑾瑜素来春风得意惯了,难得吃个闷头亏,还是家人和心上的那个一起不明就里的联手把他拱手送人,那气闷在心里头如何疏解不出来,哪怕是他未曾发觉,无意识就把气撒在那百里醉身上。
想来想去就变成了娶谁都可以,让哪个女人给自己生孩子都行,但独独百里家这个女人不行!
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究其所有,他更不会和她有什么了,否则真是自掌嘴巴!
横竖收留她一年,一年之后,向官衙求来和离书,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各不相欠。
百里醉回来之前,他做了如是决定。
待她回来后,此时非彼时,不好听的话他撂了出来,她果真受不了!
僵默的对峙半响,她恼到极点反冷笑出声,“沈二公子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合着这天下人还得围着你看你心情办事不成?你以为我很想嫁给你?我在百里家确实过得不尽人意又没地位,可若非你祖父没留下那封亲书,我也不会把你当救命稻草抓住不放!”
沈瑾瑜脸色忽沉,“那便是我祖父的错了?”
她向前一步,理直气壮,“难道不是?”
世上哪个女人不想找个心爱的人嫁?
要不是她被逼到绝路上,会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财大势大的沈家吗?
“我嫁你并非真心喜欢你,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性格又差到这种地步,我会喜欢才奇怪了!你不愿意娶却还是娶了,那是你没本事为自己化解困局,怨不得我!”
“你——”
“我什么我?”
见沈瑾瑜气得咬牙,放下账本作势要起来揍她的形容,百里醉迎头向上,昂起小脸,不怕他要和她动真格。
“我知道你打心底看不起我们百里家,觉得我爹是个靠卖女儿发财的卑鄙小人,可你呢?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咽不下这口气就拿我来发火,连我爹还不如呢!”
哼笑了声,她满腹委屈都不忍了!
不就是命没他好,生错了人家,拽什么拽!
“沈瑾瑜我告诉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自知理亏才和你定君子之约!但也不是真的冲着你这个人来的,更不图你什么,老太爷的一年之约我消受不起,别说你心里有别人,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只我现在已经进了沈家的门,这浑水你不想趟也趟了,奉劝一句,不过就是一年而已,大家相安无事最好!你要摆脸色耍脾气,我百里醉也不是任人欺负不吭气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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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脑儿说完,她转了身就摔门离去,气质浓得响当当的。
沈瑾瑜被骂得狗血淋头哑口无言,半天反映不过来。
这个女人——
自知理亏还骂得那么凶,他上辈子欠了她的?
客栈不大,又被沈瑾瑜包了下来,入夜静悄悄的,百里醉嚷嚷得那么大声,恐怕众人都听见了。
也罢,不用别人来告诉沈瑾瑜,他也知道自己的面子早就丢光了。
“魅玉,给我换盏茶。”
捡起掉在地上的账本,他气急败坏的向外下令。
魅玉三人果真在偷听,忽而听到他开口吩咐说话,齐齐被惊了一惊,却也没有立刻动作。
又默了好一会儿,沈瑾瑜只听到她们几个隔着门板窃窃私语不停,他本就情绪不佳,提高了语气催促,“还不去?”
“沈二公子,我们已经不是你的侍婢了。”魅玥不客气的说道。
魅妆也一本正经的附和,“没错,我们留下来是为了百里小姐,不是为了给你端茶送水。”
竟改口客套的唤他‘沈二公子’了?
呵,对这三个丫头的叛变,沈瑾瑜丝毫不觉意外,眼色一厉,冷冽反问,“所以你们留下来是为了窥我夫妻之事,闻我夫妻说话?”
“话不能这样说。”魅玥巧辨道,“我们既是为百里小姐留下来,自然是希望她时时如意万事好。”
“就是,吵得这样大声,客栈外都晓得了,更别说在里面的人!”
“难得沈二公子还晓得百里小姐与你是为夫妻一对,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若让人晓得堂堂沈家仗势欺人,逼得一个弱质女子退无可退,传出去可怎好?”
“这可是女皇下的婚旨。”
“沈二公子如今还兼着苍阙城主的职位。”
“今儿个早上才定的君子之约,要是谁先毁约的话,那就不是君子了。”
“是什么?”
——自然是小人!!
她们一唱一和,打小三张嘴的口径都是一致的。
沈瑾瑜气得脸色铁青,那本才将捡起的账目都快被他用劲全力揉成废纸!
又听哪个惊乍了声,道,“不好,外面下雨了。”
“昨天才传沈二公子被百里家的女霸王掳走强行洞房,恐怕明日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女人是水做的,会真的厉害到哪里去?”
“真是世态炎凉。”
“唉……”
步声渐行渐远。
沈瑾瑜胸闷得快要一口气提不上,就此郁结而亡!
女人是水做的,不厉害?那掀起风浪搞得沸沸扬扬的本事大得很!
他怒!
遂将揉烂的账本往旁侧一扔,回应他的是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声。
这雨说来就来,偌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棂上,溅入屋内,很快就汇聚成一方水潭。
带着湿意的冷风缱绻而入,阵阵沁寒将沈瑾瑜周身缠绕,将他上窜的火气渐而抚平。
他侧首向窗外看去,黑沉沉的天空被水雾晕染得模糊,极远处还有阵阵撕裂万物的闪电,紧接着是响在头顶的雷鸣。
轰隆隆,轰隆隆的……
仿佛是在骂那个乱迁罪别人的人。
沈瑾瑜太清醒了,自来他就活得明白。
虽然身为沈家二子,大哥却只有一身才气,对于商人世家来说,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便是在沈修文的才名传遍大祁后,沈海川就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他身上。
他知,将来沈家的所有都将由他来继承,幸而他乐得接受。
就不说后来大哥尚了平宁公主,命绝深宫,那些诸多让人伤心伤怀的事。
现如今沈家只得他一人,担负家族重任义不容辞,他也一直都这样做,可是……
终归难逃一个‘情’字。
不是非要和祁若翾在一起,他以为将沈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至少要娶谁,睡哪个女人,可以由他自己来做主。
突然这百里醉就拿着亲书找来,他像件贵重的摆设,不甘愿的被和另一件摆设凑成一块儿。
发生得太快,还屡屡受挫受辱,沈瑾瑜总算深深的觉悟,他对此委实不痛快!
起身来到窗前,外面那片被雨浇溉的夜色里还有几个人影在当中躲跑着,远处的花会早已没了先前的热闹,雨声掩盖了所有。
关上窗,却不能隔绝电闪雷鸣,想起百里醉摔门走时脸上的落寞……
“随便说说就当做出尔反尔?”
沈瑾瑜无奈自语道,死不承认在为那个谁担心。
他回首向门那处看了看,魅玉她们几个真的不在了,那……可会去找她?
依着他对她们的了解,还有她们对自己的熟悉,怕是只能他亲自走这一趟了。
心里虽煎熬着,身为男人,还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本着‘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念头,沈瑾瑜迈开步子,是打算出去找百里醉。
谁想刚走到屋中央,猛然间那门就被人狠狠从外面推开!
他一惊,只望见百里醉浑身都在滴水,像是被人用水盆从头扣到脚,模样狼狈得无法用言语描述。
她胸口起伏着怒气,如炬的双目带着杀气直勾勾的看着他,好似随时会扑上来再在他的手上咬几排深齿印,不见血肉不松口!
不得不说,沈瑾瑜被她的气势唬住了,而且还觉得肉痛,尤其早上被她咬伤的手那里更是如针在扎。
便也是此时,他的脑中同时钻出两个想法:一则是千万莫得罪女人,二则,他琢磨等回了苍阙找几个武师习武,以他的岁数来看……会不会太晚?
“沈瑾瑜。”
就在沈二公子做着复杂的思想挣扎时,百里醉一步一步走近,来到他的面前,蓦地就把他的手紧紧抓住了。
许是她淋了雨的缘故,那双抓住沈瑾瑜的小手冰凉得叫他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她的脸色也不好,不仅盛怒,还苍白非常。
不禁,沈瑾瑜暗自绷紧了背脊,生平极少独独对一个谁生出十足的防备,遂,梗着脖子吐出两个字,“如何?”
百里醉那双嫉恶如仇的眸子钉在他身上,掷地有声,“我要和你重新立婚后协议!”
婚后协议?
沈二公子充分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在转瞬之间参悟这四个字的意思。
重写君子之约而已,不用把气氛弄得好似非要你死我活这样好吗?
便是由衷的松了口气,他郑重道,“好。”
……
须臾后。
百里醉在里屋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沈瑾瑜也将笔墨纸砚准备好了。
还是两人相对而坐,彼时又和早上不尽相同。
“我说你写。”百里醉先开声,端的是不好商量的肃然。
夜深了,明儿还要赶路,沈瑾瑜不想和她多费唇舌,铺开纸,提笔蘸墨。
百里醉道,“先应你那三条都作数,前提是这一年你要与我好好相处,不能为难我,不能说话讽刺我,我这人心眼不大,还很脆弱。”
沈瑾瑜对此深有体会,默默的不能再认同,确定般的问她,“只是一年?”
眼底流露出少许厌恶,她反问,“难不成你想同我生儿育女?”
话一出口就引得他蹙眉,“要我不说话讽刺你,你可否把满身扎人的刺先收了?”
她不甘示弱,“是谁先给人脸色看的?”
沈瑾瑜闭上眼眸再睁开,少许平复了心绪,适当放低姿态,“时才是我不对,不该迁怒于你。”
得了道歉,百里醉才肯罢休,扬眉道,“你知道就好。”
有些人就是贱骨头,恃强凌弱,她算是摸透了!
以后他要
敬她一尺,她敬必还他一丈!
看到她目露凶光,沈瑾瑜忙将手里的笔举了举,态度谦和的征询,“可以继续否?”
她这便开始一一道来,“第一,一年之内在人前我们演好夫妻,人后各自快活,我不约束你,你也别管我。”
他边写边补充,“鄙人没有往家中内宅纳成群姬妾的打算,你要另觅良人,需待一年之后。”
“放心罢。”百里醉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我也没有红杏出墙的习惯。”
他抬首正色,“不是没有,而是不行。”
再问,“第二则?”
就算老娘是红杏,也不屑做你沈家墙里的红杏!
心头怨念着要拆了他家的四面墙,百里醉面上无漾,接着说,“二则,为了保障和离之后我能独善其身,不被我爹再卖出去,这一年我要自己做生意,你不能插手。”
“你会做生意?”沈瑾瑜语气里尽是小视。
百里醉懒得解释,只道,“我会不会你不用管,只要别妨碍我就好。”
他埋头续写,照例加上一条,“你要做江洋大盗我都不管,但不能有损我沈家任何,否则——”
“否则?”她不惧怕的问。
沈瑾瑜复又再望了她一眼,冰冷无情的道,“否则我保证,用不了一年,你会过得比被你爹再卖一次还要惨。”
☆、406.【公子逃婚】小贱贱,我们来日方长2
终于还是把心里真正的想法给说出来了,沈瑾瑜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处在她一个小女子的下风?
他有本事,这点毋庸置疑。
故而他的威胁自是带着常人不可比拟的分量,百里醉不会怀疑。
外面一道惊雷响破了天,为他说一不二的冷峻的表情平添压迫之感扈。
他要下定决心想折磨哪个,决然是让那人求个痛快的死都难的。
“我想你忘记了一点。”
如他所愿收了满身的刺,百里醉提醒他,“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会做出损你不利我的事,我也相信凭沈二公子的手段,要捏死我比捏只蚂蚱还简单。”
昨日的小打小闹全当他有世家公子的风度了,换个真正暴虐的,恐怕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倘若沈家二公子是这样,她也不会嫁。
百里醉还没自不量力到那份上,对他这番威慑力十足的话必然牢记于心。
略作沉息,她加重语气,“你的面子定会有,我离开时,保证不会给沈家留下任何麻烦。”
沈瑾瑜沉声,“如此最好。”
有时候和聪明人交流也并非真的那么容易,心思太多,提防太多,沟通起来反而顾虑重重。
百里醉如是感悟,罢了,继续说,“第三,人前你要面子,我也要的,尤为在大祁,没有夫君支持的正室连小妾都不如,我的意思,你懂的。”
沈瑾瑜微笑颔首,话中有话,“在人前,为夫定会加倍宠你。”
那个‘宠’字,他咬得极重!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百里醉想,大概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婚后生活会是如此的奇葩罢。
这沈瑾瑜可是能在大祁排上前十的高富帅,她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将来他还会有很多女人,哪怕继续做‘睡女皇的男人’都可以。
当然,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将这只表里不一的王老五暂时终结。
见她半响无言,盯着自己的脸出神,沈瑾瑜好言问她,“第四?”
百里醉眸色恢复清明,“至于第四嘛……”
说到这里她有些吞吐,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话肯定又要让她这挂名夫君黑脸了。
沈瑾瑜看出苗头来,遂脸色温和了少许,“既然我们是立君子之约,娘子有话大可直言。”
“好。”她快人快语,“以后同房不同床!”
他面部表情果真僵了半瞬,接着很快道,“我睡床,你睡榻!”
停了下,他疑似想起了什么,深眸了掠过一丝精光,“当然你要睡地毯为夫也没有意见。”
昨夜新婚的记忆实在太不美好……
“凭什么?!”百里醉不乐意了,这人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凭我是夫!”沈瑾瑜义正言辞,“夫为尊,夫为天你可知?莫非出嫁前连妇德都没学过?”
“就是没学过!”把脸撇开,主权问题上绝不退让半分!
“那就没有办法了。”他放下笔,遗憾的耸耸肩,很大方的说,“如我这般的正人君子是不介意与你同床的,你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爱莫能助。”
百里醉现在就想把他一脚踹倒,狠狠的把他踩成小人,肉饼人!
拍响桌子站起来,她据理力争,“睡觉事大!你知不知道睡眠质量不好会加速女人衰老的?”
沈瑾瑜一愣,没听懂。
百里醉头大了,没想到谈判如此艰难。
她拧着眉毛坚持,“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睡床。”
看她跟小孩儿要糖吃似的,沈瑾瑜眼睛往地上瞟,冷飕飕的建议,“你要不要打两个滚,再撒泼哭一个我看看?”
看看他会不会心软,再口软。
深呼吸——
百里醉甩出最后的底线,“各退一步!”
沈瑾瑜了然,“今晚我要睡床。”
昨天他
已经睡了一晚上的地板!
百里醉毫不犹豫的答应,“好,那以后就这样!”
大家轮流睡床,谁也不吃亏,谁都没意见了。
“可还有要说的?”沈瑾瑜把这条记上,随口一问,再抬首一看,百里醉那正儿八经点头的模样,真让他牙痒!
“鉴于接下来我们一年都要生活在一起,最好先把彼此的生活习惯告知,比如一些忌讳和喜好。”
此提议一出,战火轰轰烈烈的展开——
“鄙人很讨厌穿碧色衣服的女人。”
“我也十分看不惯穿紫色衣服的男人!”
“芙蕖的香味我闻不惯,以后不要点了。”
“酒味我受不了,若你有应酬,晚上最好睡书房。”
“早饭要备齐五谷杂粮粥,到了苍阙你就是城主夫人,府中上下尤其三餐,你要悉心打点好。”
“我不喜甜,好辛辣,大鱼大肉必须有,咦?听说夫君从不吃鱼?”
“你知道就最好!”
“可是我最喜欢喝鱼汤了,滋补!”
“百里醉!”
“沈瑾瑜,叫我干嘛?”
谈判如火如荼,屋顶上,三把靠在一起的伞支在雨中,蛰伏许久。
伞下,魅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问另外两人,“他们还要谈到何时啊?”
魅玥摇了摇头,“看样子我孩儿出生了,公子和少夫人都不一定能同床……”
魅玉连话都懒得说,干脆耷拉下双肩,忧愁的叹了口气。
……
雨夜漫长,沈瑾瑜和百里醉在新婚的第二夜,花了近两个时辰,经过无数次口舌交锋和妥协相商,终于完成了一份私密协定版——君子之约。
又名:婚后协议道德行为规范。
其中不乏诸多在魅部女眷看来极为理解不能的条条框框。
比如沈瑾瑜至少三天要洗一次澡,不然不能靠近百里醉一米范围内……还比如,假若百里醉在街上多看了某个男人两眼,回府就要在庙堂里敲钟念佛两个时辰,美其名曰:净心。
百八十条的内容里,大半是两人争锋相对的产物。
争归争,倒是也不乏同仇敌忾的时候。
经过双方的一致决定,早前郑九代表老太爷所写那份予以作废,无需遵照内容办事。
在落款的时沈瑾瑜才发现百里醉压根不会写字,所以一味坚持只画押。
为此她狡辩百里家重男轻女,她能认识字已经不错了。
于是沈二公子很潇洒的大笔一挥,再加一条:即日起每天练字两个时辰,身为沈家少夫人,哪怕只做一年也好,不能没有文化。
对于百里醉而言,大祁的文字和古代繁体字是一样一样的,她能认出来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叫她做一个书法家比让她去拯救世界还难。
奈何看沈瑾瑜摆了说一不二的嘴脸,她只好勉强从了,心下打算上有政策,下出对策。
拟好君子之约已是三更时分,沈瑾瑜睡床,百里醉在外面的小榻上将就,这夜便是过去了。
……
次日赶路照旧。
也不知是否成婚的前两天折腾得太厉害,故此沿途上百里醉和沈瑾瑜对话极少,连眼神交流都懒得多有。
就算同乘一车,同住一屋,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把对方当作空气,视而不见。
那般相处好似他们各自安逸,倒让魅玥几个看得心急火燎。
要是都按照那什么君子之约来过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路途上的乏味亦无圈点之处,八日后,相安无事的进入广禹州。
百里家是广禹州文城的大户,世代从商酿酒,是皇族的专供,名气远播四海八方。
到文城这天已是落日时分,百里晟带着手下的力的人亲自骑马出城十几里迎接佳婿,连两个儿子都因此特地被从京城唤了回来,一行人浩浩荡
荡,场面颇为壮观。
沈瑾瑜很配合岳丈和两个大舅的寒暄,自见面就客套不停,恰当的笑容浑然天成,还时时把娇妻护在身旁,仿佛就真的是为了她才回这个门。
凭他沈瑾瑜的大名,去到哪里不是给人面子?
百里家有这样一位镀上金边的女婿,祖宗都跟着荣耀了。
而百里醉更是觉得受宠若惊,和从前的待遇相比就是天差地别!
你看你看,她的便宜老爹竟然对她和颜悦色的笑哟!
西北境的天灾虽已过去几年,但余威仍在,阔绰的大街上人影凋零,街边不乏成群的乞儿,开门做生意的店家很多,问津的却少。
也不外呼百里晟走上卖女儿致富这条有钱途的康庄大道!
晚饭在百里家的酒楼中用的,筵开二十席。
广禹州大多富商和权贵慕着沈家二公子的名声而来,连年前才上任的刺史大人都舔着脸笑呵呵的出现,不仅送上厚礼,还说了一溜儿恭喜新婚的好话。
百里晟更借此机会将卖女儿之后的周边发展得顺风顺水,自成一条产业链。
据后来的不完整统计,这个晚上,某家的黑心爹打着‘我是沈瑾瑜老丈人’的旗号,做成十几单生意。
酒宴吃到最后便是男人们的事了,百里醉随便寻了个由头就先退席,回府上去看望她的娘亲。
……
在这里生活三年,美好的记忆病没有多少,只女人嘛,总是比较感性。
穿越前百里醉是个孤儿,从没体会过母亲的爱护和有亲人的滋味。
虽然二娘很讨厌,老爹又市侩,家中姊妹更不亲密,时时都暗自较劲,但还是那一句:聊胜于无。
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不管好与不好,没有的话,总是一种缺憾。
府上,二娘柳氏早就让身边得力人丫鬟婆子们在外面候着。
今时不同往日,这柳氏恶名远扬,却心思通透,早早的让四儿子给百里醉带了话,把往日那些不是和罪过都归在自己身上,望与之冰释前嫌。
还道,晓得百里醉不喜她这二娘,在酒楼的筵席就不去了。
如此面面俱到,比起百里家以前的那位正室,更加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百里醉如何能不与她冰释前嫌?
这厢刚下马车,关嬷嬷就有礼有节的迎上来,“七姑娘累了吧?华苑里外都置办好了,姑娘是想先去看大夫人,还是先换身衣裳?”
她口中的‘大夫人’指的是百里醉的亲母陈氏。
虽说当家的是柳氏,只那正房的位置是陈氏心甘情愿让出来的,因此府上还管陈氏做‘大夫人’,唤柳氏为‘二夫人’。
此一件始终是柳氏心里的刺,说起来她把百里醉母女视为眼中钉倒是正常。
难就难在如今百里醉嫁得这样好,她要反过来巴结奉承,还做得心平气和,委实不易。
拿关嬷嬷来说,那可是跟着柳氏陪嫁一并过来的,在这家中的身份就同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一般。
柳氏把这样的人遣来供从前最不待见的人儿使唤,和将自己的脸凑上来任打没有区别。
好巧不巧,关嬷嬷平日在百里家狗仗人势惯了,在百里醉穿越三年的短暂生活里,对她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百里醉下车后没立刻动作,站在门前将一干下人望遍了,再抬首看门上正中的金漆匾额,颇有种‘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释然感。
默然中,仿佛听到有谁牙齿打颤的声音。
兴许她的不吭气,叫有心人误以为是在酝酿该怎么大开杀戒呢。
收回思绪,她对关嬷嬷正色,“我想先去见母亲,烦请嬷嬷向二娘回一声,看过母亲之后,醉儿再去看望二娘。”
那关老婆子心颤得不得了,早几天听闻七小姐和姑爷回门的消息就彻夜失眠。
今日原是做了见阎王爷的打算,谁想……
她诧异至极的向,脸上全是疑惑不解,若要化作直白的言语,那就是在问:你不报仇啊?
老嬷嬷已经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了!
百里醉淡然挑眉,先将她由上望到下,好似真的在沉思似的,继而笑道,“我嫁好,吃得好,睡得好,往后的日子更好,何必拿从前的不快来折磨自己?再说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嬷嬷是说是吗?”
言罢她就先走进门里,直奔母亲住的院子。
身后,关嬷嬷听懂她的话,一个劲儿的叠声应合,大难不死的欢腾。
想当初她是有多恶,现下就有多庆幸。
怎么不好?大好了!
她哪里晓得百里醉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再说了,一年之后,没准七小姐还得回来待嫁呢,哪里敢真的把人都得罪完全。
老爹卯足劲要把沈瑾瑜利用彻底,而百里醉呢,尽可能的收买人心才是她的回门主题。
……
陈氏是个典型恪守陈规的女人,不然怎么会因为生不出儿子,自责到把正室的位置让出去?
凭这一点,百里醉对自个儿的亲娘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被陈氏拒之门外也在意料之中,从礼数上说,回门当天应该先去拜望正夫人。
所以在府中绕了大半圈,她先见的人还是柳氏!
哪知刚走到后花园的竹林边,迎头遇上二姐百里愫,和六姐百里琴。
一见到这两个女人啊,百里醉就知道,事儿来了。
☆、407.【公子逃婚】小贱贱,我们来日方长3
百里愫在家中排第二,是柳氏的亲生女,十分得宠。
客观评价的话,就是泡在琼浆玉液里,以公主的规格养大的大户千金。
上头有一个持家有道的彪悍娘,百里愫的日子过得春风得意,自小就嚣张跋扈,蛮横无理,刁钻任性…厂…
除了一张略带几分姿色的脸,公主风范丝毫没有扈。
活得恣意的二小姐平时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恃强凌弱的事没少做,出了大乱子,柳氏都会为她善后包庇,由此养成了她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格。
她觉着自己那么牛哄哄了,想嫁给谁,无论如何也要如愿以偿。
百里醉刚穿到这儿的时候,正好遇上她与如今刺史文家四公子成婚没多久。
那场大婚乃三年前广禹州最为津津乐道的盛事之一,只倘若非要让百里醉来说,就是莫名其妙被卷入的狗血三角恋。
她是三角里妥妥的炮灰啊!
当时刺史大人还是一方太守,他家四公子文昀飞在文城小有才名。
在这个时代有才的男人是个宝,女儿家们追捧,长辈们赏识,权贵们器重,倘若再加上相貌较好,那便成了抢手货。
文昀飞如是。
鉴于百里醉来的时候他和百里愫已经成亲了,先前发生的那些都是她从丫鬟婆子们的碎嘴里七七八八听来的。
大抵是一次庙会上,文昀飞偶然见到难得出游的百里家七小姐,从此念念不忘,单方面恋上了。
文四公子有出身,有才名,自觉娶百里家的小姐绰绰有余,便寻了个适当的机会告知他做太守的父亲。
文太守对自个儿的小儿子很看重,恨不得也像沈家一样出个才子,就算祁氏皇族暂时没有公主可娶,那些京城里的王公贵族里总有出落得好的女儿吧?
百里家虽是广禹州的大户,名声却不怎么好,太守当下就严声拒了!
不仅如此,还怒斥儿子,商人重利,哪家不好看上,专看上唯利是图的百里家!
罢了令其在家面壁思过,三个月不得外出。
碰得满鼻子灰的文昀飞被老父一骂,挤压多年的叛逆因子齐齐爆发。
他觉着百里醉是真爱,真爱面前无父子!
他决心和老爹抗争到底!
探得百里家女眷前往南瑚山的寺庙进香祈福,文昀飞毫不犹豫的前往,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进寺中后院,来到百里小姐的房门外,两人说了一夜的情话,从单相思发展到两情相悦。
问题在于,这当中出了小小的、同时也是致命的差错!
文昀飞去的是百里愫的房门外,和他彻夜相谈甚欢的并非百里醉!
两人隔着门背对而坐,谈天说地,待天光微曦才依依不舍的道别,且是约好各自去求父母做主,倘若不成,索性私奔!
百里愫和同龄的其他女子一样,对情情爱爱多有憧憬,而文昀飞正好符合她憧憬中的所有。
面对主动靠近的俊俏才子,轻易就动了心。
在寺庙进香毕后,回到城中羞涩的把此事讲给柳氏听。
柳氏对家中其他小妾的女儿心狠手辣,对自己的女儿有求必应。
太守的儿子多好啊,还半夜相会,隔着门纯洁的倾诉心事,多浪漫啊……
她听完就高兴坏了,握着女儿的小手保证:此事包在为娘身上,文太守看不上咱们商家情有可原,文四公子喜欢你就好,就算这门亲事谈不拢,你们也不必私奔,娘保管养着你们,让你们一辈子过吃穿不愁好日子!
语气里俨然将文昀飞当女婿看待。
柳氏是谁啊?
奸商的贤内助,名震西北境的百里家当家主母!
文家世代为官,京城人士,天烨帝亲自点了他来协助刺史治理广禹州,前途不可估量。
后而事实也证明了,永泰女皇登基后,因天灾处理不当革了刺史的职,空缺由文大人顶上,这些都是后话了。
那时的柳氏想,骨肉连心,文太守看重小儿子乃众所周知的事,横竖她先把女儿硬嫁过
去,往后慢慢走温情路线,就不怕太守不心软!
百里家早就想打通官路,这是个顶好的机会。
心思一定,柳氏唤来丫头们伺候自己梳洗打扮,换了身得体的衣裳,挑了几个稳重的下人,直奔太守府。
去到的时候,府上正因为文昀飞夜会百里家小姐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文太守被向来德性无暇的儿子气得只差没呕血三尺,家法都请出来了。
柳氏赶巧儿了撞见那一幕,她脑子转得飞快,没等文家赶她,她就掏出小手绢一挥,哇的一声嚎了起来——
只道女儿的清誉被毁了,传出去当如何嫁人,太守大人是要做这个主,还是以权相压,她今日定要讨个说法。
嚎完往大院中央瘫坐,死磕到底!
文太守为官清廉,为人正直,见事态发展至此,其他三个儿子加上贤淑的夫人又从旁劝解,他痛心疾首的把小儿子骂得狗血淋头,终归松口答应。
接下来两家开始张罗婚事,一切循序渐进,就近择了三天后的吉日。
那时那会儿,此事一度被传为美谈。
多少女子在为慕汐瑶与祁云澈有情人天涯相隔而潸然泪下时,是文公子和百里小姐又让她们相信了爱情!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了,可狗血到大婚当夜才是真正的开始!
拜过堂后,去到喜房,文昀飞揭了盖头一看就懵了,怎么货不对板?
亏得百里愫还心心念念的惦记他,盖头揭起来先给了他一记柔情似水的眼神,回应自己的却是才子夫君冷漠的质问。
你是谁啊?本公子不认得。
百里愫也茫然了,一五一十的答,说,我就是百里愫,你在庙会上对我一见钟情,在南瑚寺与我彻夜相谈,我们两情相悦,我是你的妻!
到此,文昀飞才恍悟错了,错大发了!
但凡文人都比较固执,说难听了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新婚当夜,干巴巴的和百里愫大眼瞪小眼瞪了一夜,次日天刚放明,百里愫肿着眼睛回家告状去了,文昀飞屁颠颠的跑去跟老父亲说娶错了人。
亲都成了,堂也拜了,事情早都传得街知巷闻,哪儿能再容他胡闹?
文太守这回真的怒得怄出鲜血,坚决道,就算错了,你也给我受着!
至于百里愫,回娘家哭闹一番,还把由始至终都不知情的百里醉推进湖里,差点闹出人命,才暂且罢休。
后而文家好说歹说,说动文昀飞亲自前来,赔过不是,送了礼,外加再三保证,才将人接回去。
待百里醉醒过来,无人知晓,此魂非彼魂。
错婚事件,她是最无辜的炮灰,连文昀飞的正脸都没瞧过,无端端就多招了柳氏的怨恨。
自此后,她和陈氏住的华苑,别说月银了,一年四季,衣食住行,没有不缺东西的时候。
并且莫名其妙的,文城就有传言,说百里醉是个狐媚女人,四处勾丨引男人,连她才名远播的二姐夫文昀飞都不放过。
啧,这女人真叫人生厌!
……
回忆结束。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前,百里醉还成日担惊受怕,焦心柳氏把她嫁给奇丑无比,或者奇老无比,又或者奇恶无比的男人。
柳氏做得绝,下足功夫给她说的那门远在东华海的亲事,除了有钱,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