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近郊狩猎,南疆地势不如北境平广,颠得她,有第一回就不想再去尝试第二回。.12
要不是百里醉无意中听母亲说起祖父貌似和沈家老太爷结过亲,她也不可能绝境逢生,靠沈家脱离这个火坑。
所以真的说起来,她还是很感谢沈瑾瑜既往不咎,陪同回门。
眼下是‘情敌相见,过得不好的最眼红’,言语争执想来少不了。
在百里家这三年里,她知道百里愫和那糊涂二姐夫的内宅生活并不美满。
迎面走进,撞上两双不善的眼眸,百里醉早有准备,先与之招呼,“二姐,六姐,好久不见。”
六小姐百里琴是妾生之女,胜在她娘极会溜须拍马,对
柳氏很顺从。
百里琴有样学样,不但讨得柳氏的欢心,连百里愫也喜欢她。
因此她嫁得不错,姐妹二人时常回家小聚,哪时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见了百里醉,百里琴当先风凉起来,“唷,我还当是谁呢,原是七妹你回门了,想不到沈家二公子真的娶了你。”
一边阴阳怪气的说着话,一边用怪异的眼色把人打量遍了,她忽的露出不屑,“七妹,别怪六姐没提醒你,好不容易攀上这么好的亲事,你就不该把夫君带回来,你那些事……”
她扑哧的掩唇一笑,好似想起什么登不上台面的丑事!
斜目过去与百里醉对视上,百里琴再道,“沈家各个在大祁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前那位大公子尚的还是公主,至于七妹你么……敢问一句,七妹夫可晓得你勾丨引……”
“六小姐。”关嬷嬷适时出言打断她,“言多必失,七小姐今日才回门,这会儿子夫人还在等着,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
始终百里琴是小妾生的,关嬷嬷又是柳氏的人,她若维护百里醉,府上没几个敢再顶撞。
偏偏百里愫就是那几人之一!
“不就是回个门么?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
往她们身后那条路看了看,百里愫道,“既是回门,为何不先来看望母亲?”
关嬷嬷正要开口回答,她抢先怒声,“我没问你!”
夜颇静,这一声说小不小,只在园中的人定然能听见就是了。
百里醉知道她看自己不顺眼,从前她是有那资本的,而今?决然是没有了。
“二姐生什么气?”信步向前,她淡笑,“身体发肤授之父母,我先去看望母亲,二娘是知道的,再者——”
来到百里愫的面前,她眼色登时厉了三分,“若我母亲没有将正室之位让出来,你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
“你、你说什么?!”
百里愫大为震惊,被她当下就被那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也没想到百里醉出口就骂了自己!
在她的映像里,七妹说不上柔弱,但分寸拿捏得极好,不该得罪的人绝不的得罪,不该说的话也绝不说。
是了,是了……
她很快反映过来,今非昔比。
就因为百里醉太会审时度势,她做了沈家的少夫人,一飞冲天,有沈家做依附,不止爹要巴结,连娘也得看她的脸色。
那么,还有何好躲,有何好避的?
百里愫在这厢怔怔然没回过神来,百里琴先大喝‘放肆’,抢着表现一般夺身上前,大骂,“小贱蹄子,反了你!”
说罢了,扬起手就要打!
百里醉早有准备,比她快一步动作!
手起狠狠一挥,‘啪’的一声脆响,百里琴脖子歪了歪,再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你居然敢打……啊!!”
话没说完,只见百里醉再是挥手一巴掌,又赏了她结结实实的一记。
“打你又如何?枉你身为百里家六小姐,无凭无据对我恶言重伤,我与你同为百里家的人,我是贱蹄子,你又是什么?!”
百里琴被打得发懵,素日里就是个泼妇,这会儿更不得了,‘哇’的大叫嚎啕着就要跟百里醉拼命,懒都拦不住。
霎时园子里就闹开了。
关嬷嬷头痛的赶忙使身旁的丫鬟把六小姐驾走,莫要惊了夫人。
百里醉打了人,扬了威,自觉后退一步,好整以暇看百里琴撒泼。
那不堪入耳的话从她口中冒出来,一句赛过前一句的难听污糟,青楼里的女子与之相比都能做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了。
百里愫则僵愣在原地,不知是没反映过来,还是不晓得如何反映,干脆继续做石头人儿。
哭哭闹闹的吵了半盏茶的功夫,百里琴被拉得老远,还能听到她骂街的声音。
关嬷嬷苦着脸跟百里醉赔了不是,想来夫人那儿也不用见了,兀自寻个话头,硬
着头皮带上百里愫灰溜溜的也走了。
片刻,园子里只剩下几个人。
百里醉,百里醉的贴身丫鬟梅梅,陈氏身边的老婆子桂妈,和魅玥她们三个。
梅梅胆儿小,光是一旁看着都心惊胆战,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桂妈相较稳重,看百里醉的眼色里带着担忧,才回门就和两位小姐闹不愉快,总归不大好。
正想对百里醉好言劝解,望她明儿能做到息事宁人,魅玉先道,“这就都走啦?我还以为今儿个大打出手呢。”
她许久没活动了,连个表现的机会都没得,好无趣。
魅妆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好似在沉吟的百里醉,假意嗔她道,“就你事多,少夫人将将回门,不易惹事。”
“骂得这样难听都要忍啊?”魅玉装作大诧,转了身就往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人看去,道,“沈二公子,有人骂你家夫人,你说这能不能忍?”
【关于百里醉穿越的大概时间在天烨末年,具体就是汐瑶做璟王妃,七爷回蒙国那会儿(想说的是要是前面写漏或者错了,请自动脑补修正……)好啦这不是重点,重点在她和沈二的博弈,今天还有二更,写完就发】
☆、408.【公子逃婚】小贱贱,我们来日方长4
在百里琴开口讽刺百里醉时,沈瑾瑜就站在竹林后了。
酒楼的筵席尚在继续,他觉着无趣,亦是找了个推脱的借口同老丈人招呼了一声,便由着小厮打灯送了来。
方才他本该直接前往华苑休息,进门时听守门的下人说百里醉在二夫人处说话,想着既是演戏,索性做得面面俱到些。
一路走来,正巧遇到扈。
魅玉几个向来眼尖,他一来就洞悉了,不过么,见少夫人没有吃亏,便任由发挥,抱手看戏。
她们都是沈家花了心思暗中训练出来的人儿,能文能武,察言观色更是一流。
在回门的路上早将百里醉身边的这些打量完全。
梅梅虽然听话,可胆子太小,遇上危险的事儿,恐怕就是有护主的心,也先吓得晕过去。
桂妈心思通透,奈何许是人老了,行事太谨慎,动不动就要息事宁人,宁可自己吃些亏。
除了她两个之外,其他人百里醉只做吩咐使唤,从不带近身,不用问都知是她信不过的。
先前去探望陈氏被拒之门外,从屋里传出来的声音都是冷冰冰的,压根不念母女亲情。
加上后而遇上百里愫和百里琴,那般境况,魅玥她们还以为桂妈至少会站出来为少夫人说一两句话,哪知道……
唉,她们这少夫人的日子过得真是艰辛!
魅玉会和魅妆假装插科打诨的说那番话,为的就是暗中提点桂妈。
如今百里醉已经有足够的能耐扬眉吐气,假如此时还忍,只会助涨他人气焰,那就不是好说话了,是窝囊!
月亮从云端显露,照得视野中白茫茫的一片,这会儿子夜静得极了。
原先给沈瑾瑜提灯照亮的小厮是跟着大公子百里铭办事的,回来见到三位小姐闹了不好,顾不上同姑爷照路,趁人不查的空档,转身溜得没影,想是跑回酒楼报讯去了。
沈瑾瑜形单影只的站在蜿蜒的小路尽头,身后的墨竹被月光覆盖投射出阴影,好巧不巧将他笼罩得完全,故而百里醉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的表情。
坦白说,与人动手的模样被名义上的丈夫看到,她还挺窘的。
更甚沈瑾瑜和她只能算才刚认识,还是彼此都不太看得顺眼的那种。
哪怕是江水不犯河水的相处,她也希望把优秀的一面给人看,不在人前露短。
她想,之前她那么凶,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毕竟她这一年得指着他过活。
可她越是愣愣的站着,一个劲儿想努力将他看清楚,这月亮就是不愿遂她心愿,偏和她作对!
古怪的气氛是被魅妆她们瞧出端倪,她们家公子又在存心晾着哪个,吊人胃口,挠人心弦。
一路上任她们竖起耳朵好听歹听,都没听出丁点儿苗头来。
公子和少夫人的相处淡如水,薄如纸,照这样下去,别说等一年了,不出半年他们都会受不了对方。
眼下可好,总算有了交集!
依着魅玥看,百里醉这样的最对二公子的胃口了,若非女皇先入为主,还不知道谁和谁呢!
默了足够长的时间,暗中,她用胳膊肘拐了拐魅玉,魅玉假装正儿八经的‘咳咳’了两声,提高声音向沈瑾瑜问道,“沈二公子,怎的不说话啊?”
沈瑾瑜闻声便笑了,朗朗如玉,霎是温雅,“你们几个就算不再跟着我,也当晓得我是个怎样的脾气,有问的必要么?”
魅妆笑嘻嘻的往前跑了两步,“那就是说,谁欺负公子的人,公子必加倍奉还之?”
从阴影中缓步行了出来,沈瑾瑜将自己置身于皎月下。
他欣长的身挺挺玉立,冷削的俊庞染上了一层微醺的酒意,只那眉目间含着少许温和浅笑,便是将他凌厉的气势软化了几分。
不得那样生人勿进了。
虽然他整日都穿着同样一件衣裳,可这时在百里醉望来,与早先貌似就是不同的。
仿佛……仿佛顺眼了许多?
尤其当借以魅玉几个的口,嬉笑婉转
的说,他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他略有弯起的眸子对她直视过来,竟有纵容宠溺的意味。
不知怎的,百里醉发现好像心跳加速了……
桂妈觉出自己先前的想法太软弱,小姐都做了沈家的少夫人,身后有偌大的沈家做依附,她要是退步,就等同与沈家退步,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正想要出言弥补,魅妆动作快,挽住她的手就道,“夜了,该歇了吧?桂妈,我们不熟悉路,你带我们回那什么……华苑可好?”
魅玥也道,“对的对的,我们回吧!”
魅玉更会来事,附合之余还滑头提议,“今儿个月色这样好,慌回去作甚?瞧百里家的园子修得多好看,我们先到那边逛逛。”
说着就七手八脚的拥着桂妈,四个人往华苑反方向走。
梅梅没被捎带上,看看自家小姐,再看看越走越远的几人,想了一想,什么也没说,开窍的跟着人多的那边溜了。
……
等人都走光,沈瑾瑜嘴角向上扬起,不客气的笑道,“早该知道你厉害,却没想到越来越厉害。”
百里醉的强悍,他在边城被掳的那夜就见识过了,手上被咬的伤处还没好全呢。
不过,要他如何说?
看到她打人,总比看到她被别人打要好。
这是沈瑾瑜心里真正的想法。
无关沈家的颜面,也同他和她相互联系的利益没牵连,他暗暗的为她松了一口气,喜闻乐见她扬眉吐气。
百里醉不可置否的撇撇嘴,局促的移眸盯着身旁那簇长得高高的竹子,讪讪说,“我要不动手,就要被她打了,凭什么啊……”
一语正说到他心坎里去,确实对胃口。
他也看出她的局促,终归还是女儿家,有那份自觉,这和跟他撒泼斗狠不同。
对此,沈二公子颇感欣慰,便是道,“打了就打了吧,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你没错。”
说完他就先转身,而后又顿下身形,平静的问,“华苑可是从这里走?”
他认同的话并未让百里醉从那抹情绪里清醒,反而愈加纠结。
也许是他语态过于凉薄,使人觉得他本性如此,也许……
是怎样呢?
百里醉被某种情绪缠绕着,听他询问之后顾不上多想,几步走上去给他带路,两人很快又恢复到前几天互不干扰,互不过问的状态。
她总忍不住想,沈瑾瑜是不是真的那么冷静。
还是说,这就是大祁数一数二的奸商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反正这天晚上睡床的她失眠了,好痛苦……
……
回门的第二天,按照礼节,沈瑾瑜起了大早,陪百里醉一道同父兄吃早饭。
因为昨晚发生了不愉快,在膳厅里没有见到百里愫的身影,听说是打早天还没亮,就被百里晟差人送回刺史府了。
当下府上最得意的是七小姐,最了不得的也是七小姐,百里愫算个什么?
那才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
柳氏太会做人,明显的改变就是穿着朴素了。
早饭前她先给百里醉检讨自个儿,扳着指头数落自己的不好,弄得气氛很凝重。
饭后往外面扬了声,百里琴眼红红的走了进来,满脸憔悴,像是彻夜未眠,走到厅中就给百里醉跪下了,接着是全家的批斗大会,严声斥责得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看了半响才百里醉反映,原来把百里愫打发走那是保护。
百里琴被推出来,是因为她是妾生的,待遇就是要差一些。
本来百里醉想说算了,身旁却见沈瑾瑜悠闲的拿起茶来喝,慢条斯理镇定自若的模样,丝毫不关心厅中的事。
等到百里晟和柳氏把百里琴骂得体无完肤,只差没哭死过去,词穷了,眼巴巴的望向他,他才勉为其难开口,只说了至关重要的一句——
“鄙人
希望今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
百里醉注意到他一个特点,当某个时刻与平时有区别时,沈瑾瑜就会用‘鄙人’来自称。
听似恭谦,实则暗藏威胁、讽刺等等意思……
总能叫他施加的对象心惊胆战就是了。
百里醉很享受他让自己这没救的一家都心惊胆战,大树底下真是好乘凉!
……
早饭过后终于到了见陈氏这一环节。
走在路上,沈瑾瑜精神不错,好心情的打趣说,对丈母娘十分之好奇。
只因他委实想知道母亲要是如何样子,才能养出这么一个……一个让他无法用语言详述的女儿。
百里醉干笑了两声作为回应,全当他在夸奖自己了。
陈氏住在百里府靠北的一个小院子里,那也是百里醉自小住的地方。
女儿嫁得好了,陈氏跟着沾光,住了十几年的破落屋子得以重新修整了番,沈瑾瑜去到时,看入眼的没有想象中寒酸。
但他人不蠢,那些家具摆设一看便知是才搬进来没多久。
物件可以置换,旧墙可以翻新,鼻息里的霉味却不能用香薰掩盖。
陈氏是个惯于沉默恪守礼数的女人,穿着单薄,身形消受,面色略显蜡黄,不带丝毫笑意,别说沈瑾瑜了,换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与之多有亲近。
坐在外屋金丝楠木的椅子上饮闲茶,那母女两交谈很少,多是百里醉兴致勃勃的起了话头,陈氏简单的应和两句,想再听她多说就再没有了。
不难看出百里醉尴尬,可是让她起身走,她又舍不得。
到底还念着母女亲情。
这百里家能让她惦记的,怕也只有陈氏了。
沈瑾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这与他来的时候的调侃截然不同。
他是何人啊?走到哪儿都被众星拱月吹捧着。
他想,既是百里醉的亲母,不需要像柳氏那样对他溜须拍马,恨不得扑上来给他提鞋的形容,至少,他人在这里,陈氏当对他嘱咐几句理所应当。
比如,请他好好待百里醉。
或是再比如,说‘我女儿脾性不佳,姑爷往后多包涵’这样听似在折损女儿,实则维护的话。
一句都没有。
沈二公子都想为百里醉叫屈了。
她生在市侩商人家,父亲不仁,二娘不善,兄弟姊妹对她只有恶言恶语,连她的生母都对她冷淡如斯,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的。
再想起昨夜她对百里琴动手,事后他刻意不冷不热的回应,做的是让她多少惧着自己的打算。
此时呢?
沈瑾瑜只想立刻把她带走,再也别回百里家。
护短的心情在他全然不察间,缓慢而坚韧的滋长着。
百里醉看他脸色渐沉,以为母亲没像府上其他人一样对他说尽好话,习惯被热捧的人哪里受得了冷落的滋味?
正打算站起来做个有礼有节的告辞,就在这时,陈氏主动说话了。
“姑爷千里迢迢自边城来,莫说手里头生意无数,还兼着苍阙城主的身份……”
她微顿,抬起头用一双黯然无光的眸看他,道,“有劳了。”
终于听她说了句像样的话,沈瑾瑜替百里醉轻松少许,遂对丈母娘谦和一笑,“岳母大人言重。”
这‘岳母’的称呼像点了陈氏的死穴,闻之,她先有蹙眉,明显责怪的看了百里醉一眼,再郑重的对沈瑾瑜纠正,“我早已不是百里夫人,如今只敢以‘妾’自居,姑爷身份尊贵,切勿因此辱没了自己。”
沈瑾瑜和百里醉都是一怔,各自没想到。
陈氏并不觉得自己的说话有哪里不对,自顾说完后,就对屋外唤道,“桂嫂,把人带进来吧。”
音落,两道步声踏来。
跟在桂妈身后的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着一身水红裙子,模样不大,倒是水灵。
进屋后颤巍巍
的跟陈氏等人依次行了礼,低下的头悄悄抬起来瞥了沈瑾瑜一瞬,随后又飞快低下去了。
沈瑾瑜看不懂了,“这是……”
百里醉看懂了,脸色相当难看,“母亲……”
“我说过多少次,你当叫‘柳氏’母亲。”陈氏加重情绪对女儿教训,眉头隆起几道细细的褶子,忧愁得连连叹息。
“罢了,你回门不易,这件暂且不提。”眼下她有自觉更重要的。
望向刚入内的那丫头,她对女儿与女婿道,“她叫蕊香,是我自乡下买回来的,不识字,活儿也做不好,只好在一点,听话。”
此刻正也在‘听话’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只想赶快听完,然后落跑……
陈氏面无表情,接着就抛出一记杀手锏,差点没要了沈瑾瑜和百里醉的命!
她对蕊香吩咐,“蕊香,你是个好孩子,今后要好好伺候姑爷,知道么?”
百里醉一口茶喷了出来,心里叫:我的娘嗳,你能含蓄点么……
沈瑾瑜则是大怒了,拍响桌子就站起来,“鄙人陪醉儿回门,岳母竟送上陪房丫鬟作礼,实在荒谬!”
☆、409.【公子逃婚】小贱贱,我们来日方长5
若说在北境边城时,沈瑾瑜只觉初见的百里醉野蛮无理,刁钻又可恶!
然,现下他对她更多是愤然和理解!
来到文城见过她的家人,尤其此时,陈氏本着‘如此做是为女儿好’的心思给他送陪房丫鬟,实在是——难以容忍戏!
得他怒起拍桌,蕊香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倒了,不停发颤的身子渺小得可怜殓。
她最多不过十四的稚儿,对情事懵懵懂懂,更加身不由己。
莫说让她伺候哪个了,看上去她已把沈瑾瑜当作洪水猛兽,她以为死到临头,哭得越发惨。
陈氏却显得端正不阿,镇定的稳坐不动,神情无澜的垂眸望着蕊香,无情道,“假如姑爷不喜这个丫鬟,在文城小住这几日,我再吩咐手下人去……”
“不必了!”无法再容她继续说下去,沈瑾瑜沉声打断。
他看了百里醉一眼,显然她对此并不意外,只终归是亲母所为,无奈中更多的是被她淡化了的悲凉。
那是她的生母啊,她能怎么办……
移眸再向陈氏望去,沈瑾瑜薄唇微微启合。
岳母?他连演都不想再演下去了。
谁想这陈氏还不依不饶上了,沈瑾瑜不买账,她全当他初次见自己,只做个表面功夫。
遂,她调转话头,对女儿语重心长道,“你也是的,从前名声就不大好,难得姑爷肯与你成亲,这男人自是要三妻四妾的,你怎的连这些都不晓得打点?”
闻她此言,沈瑾瑜冷哼了声,只道了句‘不可理喻’,就行了出去,半刻都不想多呆。
他一走,陈氏看百里醉的眼光更加怪罪了。
“母……二夫人。”她别口的唤,语气里多有请求之意。
往哭倒在地上的蕊香扫去,爱莫能助的叹声,想起陈氏说的那些话,自嘲的笑起来,“我是有多讨您的嫌,多丢您的人呐。”
唉,她实在为从前那个百里醉冤屈。
幸亏自己是穿来的,孤儿的日子过惯了,什么样的眼光被遭受过?
这会子她倒是在琢磨,是一开始拥有着却不美好,还是从前没有,后来有了,才发现有不如没有好。
这两样,哪样更伤人?
百里醉单纯的为陈氏教女的方式鸣不平,“我是您的女儿,本性如何,别人不晓得也罢了,连您都不晓得么?”
但说这话时,她是丁点儿情绪都没有了的。
身体发肤是陈氏给的,魂儿是自己的,她骨子里不要这样迂腐的娘!
想到此,她与陈氏相望的眼色也凉了,“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这想法要不得,做法更要不得,不仅小家子,还登不上台面,沈瑾瑜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女皇有那么多男宠,到了他这里就成了他睡女皇,而不是女皇睡他了。”
收回神思,更收回女儿对母亲的尊重,她遗憾的说,“你挑的人其实还不错的,雏儿,年轻,又听话,姿色也薄有几分,哪怕是送给百里晟都可以,但独独沈瑾瑜不行。”
沈家二公子有钱,有权,有聪明才智。
若他再有几分野心,恐怕这天下就算不被他换个姓氏,也自有一番血雨腥风。
祁若翾喜欢他,更防着他,不然早给他封做了第一王夫。
蕊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今天这脸算是丢大了!
“我呢,从前在这家里就没见你对我笑过几次,今后也不奢望你对我笑,看我顺眼,而你这一套连自己的男人都没留住,就莫要给我添乱了。”
陈氏被她的话震撼了!
平静了一个早上的脸总算有了起伏变化,那无光的眸子波澜涌动,一个劲的盯着百里醉猛瞧,眼底充满陌生。
这……是她生的女儿?
百里醉对她柔和的笑了笑,慢声道,“在你眼前的不再是你所想象的那个百里醉,当然我还是你的女儿,你如今的生活全赖我改变,不管你喜或不喜,就当是我报答你将我生下来。”
说完,她站起行到厅堂中央,对陈氏盈盈一拜,随后转身,
毫无留恋的离去。
……
沈瑾瑜带着一身的火气离开小院,独自走了半响才恍觉把百里醉丢在那儿了。
再叫他折回去找?他实在不想多看陈氏一眼。
不去,他心里又挂记着,半步都没法往前走了。
要不是他亲眼所见,真不相信天下间有这样的母亲!
停在陌生的花园里,面对一片落叶凋零的小树林,秋凉的天阴郁沉沉,实在贴合人心。
不时身后传来阵单一轻缓的步声,他回头看去,百里醉淡淡然的走到他跟前。
站定,两人复杂对视。
百里醉率先挤出一笑,用轻松的语气,“刚才好像有点儿尴尬啊,我娘没见过世面,你别在意。”
看她跟没事人似的,沈瑾瑜眉头不知不觉就蹙起了沟壑。
实际上百里醉真的不在意,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慨事事无奈,还有莫名人与人想法实在不同而已。
毕竟她骨子里也凉薄,不会因为陈氏不明事理就哭死觅活,怨老天待自己不公啥的。
可沈二公子不那么想,把她的表现全当成故作坚强了!
“我不在意,你可在意?”他反问,气势很足,很为她生气的样子。
百里醉一愣,这下真的乐了,“你在关心我啊?”
她‘嗨’了声,潇洒的摆手,“实在没得这个必要,真的!我跟你说啊,我——”
话没说完,一双宽厚的手掌忽然捧住她的脸,接着只看到沈瑾瑜低首来,就……把她吻住了。
这还不是单纯的唇贴唇哦!
他、他居然把舌头伸到她嘴里去了!!
百里醉惊得瞠目,只觉得自己的小舌头被什么火热热的缠住,湿滑柔韧的劲道,搅动得她心跳加速,全身发热,头脑发懵。
她眼直直的望着他放大的脸孔,还有他带着怒气与她直视的深眸,似乎想用这样的行为表达些什么……
在乎她?
还是说他看不惯她老娘那样对待她,所以才……
不对啊!
他们是有协定的,又不存在儿女情长,那他凭毛要亲自己?
而且这是她的初吻啊啊啊啊!!!
经过飞速的纠结和挣扎,百里醉猛地把沈瑾瑜推开!
他往后倒退了两步,后知后觉的面上渗出几许不可思议的颜色,像是被未经思绪的举动给惊住了。
显然他没想到自己会有此一举。
时才发生了什么?而他又做了什么?
百里醉大口的喘着气,不是被他亲得缺氧,是紧张才这样。
耳朵边嗡嗡的直响,她很佩服自己在如此时刻还能冷静的思考,这算是被吃豆腐了呢?还是该算他耍流氓?
再看到沈瑾瑜露出个无辜兼具不明所以的表情来,她一诧,你全家的!亲完了你卖萌装傻装纯洁?
“你……”
伸出手颤颤的指他,百里醉气得半响说不出话。
沈瑾瑜眸色忽闪,恢复几丝清醒,难得语塞,“我……”
“你个臭流氓!!!”
她抢先一步破口大骂,骂完转身就跑没影了,灵活得跟兔子似的。
被落下的沈二公子完全的石化了,往日的英姿卓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种前所未有的狼狈。
和……想不通!
他真的没想对她做什么,可表现出来的就成那样了。
秋风簌簌缱绻而过,扬起他的衣袍和发,远处的人看着他的身影,禁不住又是啧啧啧的叹个没完。
魅玉她们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想不到啊,连她们都想不到,公子会对少夫人做出那么……厉害的事!
沉默了许久,魅玥忽然问,“唉你们说,公子和女皇在一起时,有像这样冲动过吗?”
魅妆和魅玉绞尽脑汁想了一通,齐齐摇头,肯定的语气,“没有。”
魅玥眯了眯眼,她有预感,真正的好戏就要开始了。
……
因为莫名其妙的‘强吻事件’,这一天沈瑾瑜都没看到百里醉的身影。
又因为昨天才回门就发生了些许不愉快,该应酬的也应酬了,故而自午后,就没有人来打扰沈二公子。
他呆在华苑饮闲茶,看账本,秋高气爽,本该是很惬意小憩,平日他也最喜如此消遣。
奈何,静不下心。
眼睛钉在一行行仔细记载的数目上,往日他看着这些就会很有成就感。
成功的男人嘛,总是要先事业得意。
可是沈瑾瑜在这天下午突然发现把沈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再不能让他感到愉快,至少不是从前那种愉快。
只要他稍不留神,有个身影就会在他脑中跑来跑去,又凶又恶的,气势汹涌得很。
他再松懈一丝丝,索性她还冲他骂起来了——
你个臭流氓,你个臭流氓!你个……臭流氓……臭流氓……
沈瑾瑜头痛!
深深做了个呼吸,驱散在他脑中放肆的那个百里醉,放下账本站起身。
环顾四下,半个人都没有。
灰暗的天光自门窗外渗入,不仅没让他感到些许亮堂的舒适,反而更阴郁。
没成亲之前,他也是这么过的。
无论在塔丹,在皇城,在苍阙,在烟雨城,他时时都孤身一人,走到哪里,得到的最多的都是众人虚情假意的奉承。
那些,他并不需要。
只那时候还有魅玉几个在身边,偶尔联手和他下一盘棋,叽叽喳喳的闹腾着,一天又一天就过去了。
好了,这会儿除了觉得安静,沈瑾瑜还极其难得的感到……寂寞。
他原以为成亲不会改变任何,此时才发现好似任何都被改变。
置身在此,忽然想起他是为哪个来的,可是那个人上哪儿去了?
习惯性的蹙了蹙眉,沈瑾瑜陷入两难境地。
显然他很清楚,自己想唤下人来问百里醉在何处,但又因早先轻薄了她,他拉不下这个脸啊!
轻薄……
沈瑾瑜又想了,就算有一年之约,现下百里醉是他的妻,亲一下又怎么了?
犯得着那么大的反映么?
越是暗自思索,他还真的越发不要脸得理直气壮起来。
便是这时,静悄悄的屋子里响起几个窃窃偷笑的声音。
沈瑾瑜连找都懒得找,只道,“笑够了没有?若是笑够了就去给我沏盏茶来。”
她们虽然是自由身,然他也从未把她们当奴婢对待过,泡个茶还是可以的吧?
他从来就没相信,她们留下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追随百里醉。
多年过去,魅部的女眷与沈瑾瑜早就成了家人。
勉强收敛了笑声,魅玥道,“公子,你成天就会问我们讨茶喝,你怎不问问我们少夫人上哪儿去了吖?”
“就是。”魅玉直接点破他的心思,“原来我们公子也有口不对心的时候,还真是少见啊?”
沈瑾瑜也笑,“怎么哪时开始我又成了‘你们公子’?不见外了?”
那三人嘻嘻笑笑的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
魅妆道,“公子,聪明人不说废话,我们可都巴心巴意的想着你好呢!”
魅玉也道,“少夫人固然好,哪里好得过沈家对我们的恩情。”
沈瑾瑜颔首做欣慰状,“算你们有良心。”
他还以为她们的良心早给百里醉染黑了!
和三个丫头闲话了几句,貌似先前那股子作祟的怪情绪随之消退不少。
沈瑾瑜再是金光闪闪冷静自持也好,
免不了会犯一些寻常男人都会犯的通病。
当下好了,能忽略就忽略过去算了。
他含笑看看眼前的三人,状似无奈的把头轻摇,再转身,这就打算按部就班,把心头再清楚不过的想法蒙混过去。
魅玥她们哪儿肯啊!
“公子,你真的不想问少夫人上哪儿去啦?她可不在府上。”
魅玉轻描淡写的一点,就看到沈瑾瑜刚转身背对的身影明显的僵了半瞬。
魅妆憋不住了,“唉,我直接同你说吧,等你开口问,黄花菜都凉了!少夫人去了南瑚山进香,走得两个时辰了,想是今夜回不来!”
“南瑚山,公子你知不知道?”
魅玥添油加醋,“那可是当年文昀飞漏夜跑去想和少夫人相会的地方!”
沈瑾瑜被她们三言两句搅得心思复杂,混乱中不知谁问,“文昀飞是谁?”
“文刺史的四子,百里愫的夫君,被誉作自咱们大公子之后另一个极有才学的人!”
“这么厉害?”
“何止,你们不知道他以前想娶的人是少夫人吧?”
“我好像听过些传言,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魅妆嗔了魅玥一眼,“三年前的事就不是事了?你又不是没见那百里愫是个什么样儿的,换做你是文昀飞,你会喜欢她?”
“这倒是……”魅玥捏着下巴点点头,“难怪我说呢,昨儿个文刺史看到咱们二公子的时候,眼色里怎么在发颤?”
魅玉掺进来断言,“就是因为他晓得四儿子对少夫人余情未了,故而才心虚!”
三人齐齐点头,再异口同声,“南瑚寺啊……”
“闭嘴……”沈瑾瑜听不下去了。
默了半瞬,他再认命吐出两个字,“备车。”
☆、410.【公子逃婚】小贱贱,我们来日方长6
会去南瑚山进香是百里醉也没想到的。
晌午饭前那会儿,她的五姐百里绫派了丫鬟来送信,邀她一道出外游玩,找到那刚被占了便宜的人时,她正站在后花园的林子里扯花瓣撒气呢。
想到饭时还要和沈瑾瑜见面,百里醉就郁闷,干脆随便收拾了一番,带上梅梅赴约而去殓。
图的就是眼不见心不烦戏。
百里家统共七个子女,性情各有不同。
并非所有妾室都会对柳氏溜须拍马,其中,排行第五的百里绫和她的亲母宋氏就是个特例。
宋氏出身小户,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后因学堂关门大吉,便来到百里家谋了帐房先生的职位。
这位宋先生有不仅有文化,还极会理财,在百里家做事没得多久就深得百里晟的信赖。
两人时常在一起喝酒谈天说地,颇有忘年之交的意味。
一来二去相熟了,宋先生索性将膝下的小女儿许给百里晟做妾,精打细算十分了得,加上岳父这重关系,二人可谓合作无间。
所以真的计较起来,宋氏对柳氏的威胁,比陈氏要大得多。
她初来时柳氏还没扶正,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成日暗中逮着她使绊子,陈氏刻板,但身为正室,想着一碗水要端平,便也护过她好几回。
这恩惠就被宋氏一直记在心里了。
自小她就教导女儿,做人不能忘本忘恩,尤为要记得饮水思源,若非陈氏自甘让出正室之位,家中最小的百里醉才是嫡女。
就算一家人不论嫡庶,百里醉也是你百里绫的七妹,你身为姐姐该多照料着她一些。
这些年的私下里,没少暗暗接济住在落魄小院子里的那母女二人。
因为此,百里绫在婚事上没能逃脱柳氏的摧残。
好在她有个和老爹关系不错的外祖,任由柳氏再怎么从中作梗,也只能给她寻了个为人很混账,家世很牛叉的夫家。
百里绫心宽,又会过日子,夫君怎么样她是无所谓了,嫁了之后孝顺公婆,操持家务,一年内生了双龙凤胎,公婆喜欢她,连生意都让她管。
手握财政大权,膝下儿女成双,夫君想去逛青楼还得看着她脸色对她说尽好话,才能得几个赏钱。
简直就是女人的典范!
若要攀比家业,她的夫君陆家又比百里家厉害。
百里绫事业家庭两得意,从前就被百里醉当作目标来励志的。
如今自己风光大嫁,闪耀回门,姐妹两距离更近一步,岂有不聚之理?
……
出了府,二人寻了家清静的酒楼里用午饭,随后百里绫突然提议,说,七妹,陪我去南瑚山进香好不好?
百里醉想的是,昨夜自己小有失眠,若留在华苑今晚该到她睡地板了,单是想想都觉得累啊……
反正南瑚山离文城不远,赶不及回来,在寺中住一晚也行,她还可以有床睡!
抱着这丝单纯的念头,于是乎就答应了。
哪知走到半道,百里绫才一五一十的告诉她,自己受人所求,才是把她半哄半骗的带出来。
彼时马车已经驶入山道,略有颠簸,百里醉听闻之后略诧,“五姐,你可别同我说求你的人是那一个。”
百里绫有她外祖的精明,成婚两年,极有主意,就是做了亏心事都能表现得正义凛然。
她把头点点,确定了百里醉心里的想法,再正色问,“七妹,你如实跟我讲,你可喜欢沈瑾瑜?”
百里醉没被她绕进去,反问,“我喜不喜欢沈瑾瑜,和五姐你帮二姐夫骗我出来见面,这是两回事啊!”
做人要有原则!
百里绫也很坚持,不依不饶本着自己的想法继续问,“那沈瑾瑜可又喜欢你?我说的是真心的那种。”
姐妹两眸色炙热的望着彼此,谁也不肯后退,连倔强都如出一辙。
半响,百里醉投降,“……五姐你有话就直说吧,你赢了。”
露出个舒心的笑容,百里绫语重
心长,“七妹,莫说五姐不疼你,沈瑾瑜是个怎样的性子,不用我多说,这些天你也深有体会了,一个敢和女皇纠缠不清,还让朝臣都忌惮的人,你怎可能真的拿捏得住他。”
便是这一年开始接手夫家生意后,百里绫和沈瑾瑜还有两次未见面的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