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近郊狩猎,南疆地势不如北境平广,颠得她,有第一回就不想再去尝试第二回。.15
他急火攻心,全身都在发烫,脑子里反复回荡的都是百里醉说的那些气死人的话!
不就是让她去给祁若翾走个过场,招她惹她了?
有那么一时半会儿,他真想把她碾成粉末!
可是当他把她狠狠推出去,再看她撞了头的时候,不得不说,那一刻沈瑾瑜是担心的。
她那脑瓜子里本来就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时聪明时糊涂,把他都带得找不着北了,再撞一下,撞疯了怎么办?
而且声响那么大,一定很痛。
心头冒出那个‘痛’字的时候,沈瑾瑜面上一扯,遂变得恶狠狠的。
暗骂道:她要痛那也是该的!没痛死才好呢!
他心里乱,哪里还顾得上周围惊了谁。
疾跑了一阵后,得旁侧来个强硬的身形将他制住,放慢了速度才望清,原是冷绯玉。
如今的定南王比起三年前那是稳重内敛了许多。
尤其在朝为臣,在家为夫为父,无论心头还是肩上都多了重责任感。
先前他和几个世交在酒楼小聚,听闻有人骑马在大街上撒欢,不顾旁人死活,仿佛还是城主!
冷绯玉心头道了句‘不妙’,料想和皇上之
前使人来吩咐他的那件事脱不了干系,急急忙忙的就追过来了。
拦下沈瑾瑜,果真见他一脸狼狈之态,眼底漾着凶神恶煞的气息,难得风度气质尽失。
他又气又有些好笑,“怎么回事?城主过马惊街,你要实在想脱下这职位,也不用使出这么儿戏的招吧?”
沈瑾瑜愣愣盯着他没说话,大抵没想清楚,怎么拦下自己的是他。
谁拦的都不打紧,冷绯玉懒得解释那么多,半劝解半责难的道,“虽说东都都尉文昀飞生得不错又有文采,皇上也不一定会看得上他,他祖上都是京官,父亲广禹州刺史你也是才见过的,他赴任顺道来面个圣,你想太多了。”
“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沈瑾瑜满脸茫然。
内容倒是听明白了。
冷绯玉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文昀飞上任的事,好像还要来苍阙面圣,权当沈二公子吃味,怕女皇把那小都尉宠幸了不成?
沈瑾瑜蹙眉,都快被他的胡乱猜测恶心得不行,遂又问了句,“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经过几年前那些风风雨雨,又自祁若翾登基后,冷绯玉替她用兵马守天下,沈瑾瑜用钱财和头脑,二人可算合作无间,说话倒随意。
得了两句发问,冷绯玉再温吞都有意识了。
“合着我还被摆了一道?”他满不可思议,“先前小虎子来传皇上口谕,要我派人去接应新上任的东都都尉,本王是个什么身份,那文昀飞是个什么身份?”
他都稀奇大发了!
闹不明白表姐是怎么回事,让他堂堂定南王亲自去办这么芝麻绿豆的差事。
也怪那小虎子说话不清不楚,神神秘秘不愿透露太多,含糊着就带过去了。
他也会想啊,文昀飞的才名他听过,莫不是表姐起了色心,想亲自见上一见吧?
倒不是怀疑祁若翾不正经,真的做出丢帝王家脸的事来。
只这回动静着实大了,她不会做什么,但看一眼的心思总会有,谁说只有男人才会色迷心窍的?
冷绯玉误会沈瑾瑜,沈瑾瑜却才从他这处听来这一件。
又是文昀飞!
沈瑾瑜沉着黑脸闷哼。
说起来百里醉去见过祁若翾后态度就变了,按说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她的衣食父母,哪里敢轻易得罪?
加上此时听冷绯玉说了文昀飞的事,他更加确定她在背后做了手脚。
至于那手脚的细节,真得找个人好好问个究竟了。
冷绯玉见他憋着一口气沉思,灰头土脸的样子,天下间敢和沈二公子斗气的人可没几个。
他好奇问,“听说你还是在北境边城成了亲,你娘子到底如何?晌午的时候在马车里睡觉,这会儿总该醒了吧?叫她出来一起吃酒。”
才问罢,就在沈瑾瑜经过的那条道上,慕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追了来。
马有四条腿,他只有两条腿,跑死了都!
来到沈瑾瑜跟前,又见定南王在,便点头哈腰先给他请了个安。
冷绯玉认得慕家这个小忠仆,抬了手示意他该说说,自己往边上一站,越发的好奇,越发的想听个究竟所以然。
慕宝做了个深呼吸,急端端的一口气道,“二公子您误会少夫人了,少夫人今日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就挨太守府大院中央跪了两个时辰!”
沈瑾瑜还没说话,冷绯玉先称奇,“少见,皇上极少如此待人。”
就是犯了重罪的大臣关在天牢里等候问斩,祁若翾都会看在从前的情面上吩咐要将人照料好。
果真女人一遇到感情,不管是女皇还是百姓,心胸都会变得狭窄么?
既然如此,当初何苦赐这个婚,自招不痛快?
慕宝还道,“还有刚才,邵和那孙子先来招少夫人,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少夫人气不过就说,那原话是……”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真把百里醉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出来。
听完冷绯玉又先笑了,“沈二夫人真有意思,慕宝,你给本王带个话,就说本
王的王妃在城中无趣,本王瞅着沈二夫人同王妃都是性情中人,不定能谈得投趣,明儿个本王就派人把拜帖送上。”
“你添什么乱?”沈瑾瑜反映过来了,先嗔他一眼。
横竖今天自己的笑话先被他看个够!
定南王很识趣,好脾气的端着,一脸的寻思,“如此……想来今日是没法和瑾瑜兄一道喝酒了,改天吧。”
罢了,他干脆利落上马调头,回去继续把酒言欢去了。
沈瑾瑜阴森森的瞅着慕宝,回味半响才道,“你怎么不早说?”
没得慕宝为自己叫屈,沈瑾瑜也上了马,鞭子一扬,这次再没放开跑了。
只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罢。
慕宝站在路中央两腿还在发虚,再回头向来路看去,离城主府远了去了!
……
亥时三刻。
这要放到文城,早就静悄悄的一片,寂无人声了。
百里醉被沈瑾瑜的爪牙‘护送’回府后,就被强制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连根蜡烛都不给她点,想要见梅梅和桂妈更是不能够。
她中午就没吃东西,肚子又饿,膝盖又痛,置身在黑暗中倍感无助。
人一无助,就会没节操。
在作死的顶撞了沈瑾瑜之后,百里醉很自然很窝囊的琢磨,其实这个事情应该做得迂回一点的。
和他硬碰硬,永远都没好结果。
但要是当时她忍下那口气,步步为营,从长计议,夺了沈瑾瑜的家业,再把他当小狗一样用链子拴起来,天天往死里糟蹋,不就都解气了?
肠子都青了,也不知是悔的还是饿的。
好在魅妆她们有人性,悄悄给她送来糕点和果酒,说了好些安慰的话才走。
百里醉抱着吃的喝的回了屋,随便找了个角落里的地方一坐,吃一口糕点骂一句,喝一口酒骂两句。
等到沈瑾瑜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自己把自己给放倒了。
满屋弥漫着甜到发腻的酒气,不难闻,但很憋气。
这气氛十分附合从女皇那里回来的沈瑾瑜。
他总算晓得今天做错了,错怪百里醉,错看祁若翾。
她竟然让百里醉跪了两个时辰,真叫他意外。
之余,某种异样的滋味盘桓在他心底,挥之不散。
祁若翾说,赐婚一事她被蒙在鼓里,下了旨才知道赐的是谁和谁,她有气,就罚百里醉跪了。
这是其一。
祁若翾说,刚开始和百里醉喝酒时,觉得这丫头片子豪爽有趣,可细细想来,满肚子的坏水儿,连她这个女皇都敢蒙骗,胆大包天。
这是为其二。
还有其三。
全天下都晓得沈瑾瑜是她的人,百里醉是个什么东西?敢同她抢人,别说罚她跪了,没拉她出去砍头都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
然后沈瑾瑜问,你做那么多,是不是证明你爱我?
爱?
祁若翾反问他,爱是为何?长了什么模样?你找一个给朕开开眼界。
把文昀飞调过来,是因为女皇陛下知道文四公子与百里醉早有姻缘,女皇有成人之美,让他们见一面,培养感情,沈瑾瑜再送休书一封,从前是怎样,往后还是怎样。
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么?
沈瑾瑜觉得不欢喜!
在没有点灯的屋子里绕了几圈,他才发现百里醉倒在书房一角的架子边。
白茫茫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将她照了完全,她怀里还有没吃完点心,脸上挂着泪痕,头发也乱糟糟,样子别说多丑了。
沈瑾瑜默默看着她,越看心里越难过,蹲身下去探手一捞就将她带进怀里,说,“对不起。”
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
☆、416.【公子逃婚】不作死,就会死3
夜了,从太守府内飘出来的丝竹乐若仙若幻,婉转优美,仿佛绕梁三日都不会停歇。
因为女皇到此暂居,府中里里外外皆依照着她的喜好换得透彻,金丝软枕,百花地毯,江南那处最受热捧的五彩琉璃屏,应有尽有。
生在盛世的天子,最大的责任便是享乐戏。
正厅中灯火通明,左侧的宫廷乐班这夜已是换了第二番,懒散歪在靠枕上的祁若翾却还未尽心。
美食当前,佳酿扑鼻,夜还长得很殓。
那丝竹声正幽转的盘旋在厅堂中,冷不防穿入一个极不协调的音调,霎时乐声止,众人还未弄清发生了何事,抚琴的乐师先站了起来,就着旁边埋头跪下去,颤颤巍巍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原来是弹断了弦。
小虎子勾身候在圣驾旁边,探了脑袋望过去,扯着他奸细的嗓子轻声嗔道,“弦断了而已,犯得着求死么?传了出去,别个还以为咱们万岁爷性情暴戾呢。”
他在皇上身边的红得发紫,换其他人也不敢说这话。
琴师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脑门贴着冰凉的地砖应了个‘诺’,就那么跪着一路往后退了出去。
坐在左侧贵位上的慕汐瑶本因先前迟来被连罚好几杯,靠在软枕上半眯半醒,忽然没了声响反而清醒过来,睁开眼四下环顾,不明所以的问,“完啦?”
她困觉困得没边没沿了,琢磨今儿就在太守府歇了吧。
回应她的是祁若翾突然爆发出来的笑声,她寻过去一望,女皇陛下没规没矩的侧在皮毛绒毯上,手里捏着两张信笺,笑得捶胸顿足停不下来,气都快顺不平了。
不难看出吾皇万岁很想忍住这一下,而后同身边的邵和分享,那邵和也是一脸蓄势待发准备奉承着陪她乐一场的模样儿。
无奈皇上就是停不住,几次张口,几次哈哈大笑,反弄得想要溜须拍马的邵和大人很尴尬。
见状,汐瑶无奈的使了就近的宫婢,“万岁爷都快岔气啦,你们还不把茶奉上,真要看着她笑得气绝身亡,笑死……这恐怕是古今第一人了。”
在圣驾伺候的人早习惯了汗妃娘娘和他们皇上的说话方式,倒都没有微词,忙按照她的吩咐端了热茶来。
祁若翾接过茶,把信塞那宫女的手里,指着汐瑶说,“给她看!”
说完这三个字继续笑,没法儿用言语详述了。
汐瑶没辙,她知道那时表嫂专诚写的忏悔书,只人她还未曾见过,便也不好下定论到底品性如何。
写忏悔书这茬她更觉得儿戏,二哥哥和祁若翾的事,莫说大祁了,周边的小国都人尽皆知。
倒是她家大汗在听闻此女拿着婚书无所不用其极嫁入沈家后,做结论道:非善类。
听口气应当是不怎么待见,临了还嘱咐她今后遇上了别有太多废话,客套客套就好。
也是,一个女人在没出阁之前作风就大胆成这样,难免受些非议。
汐瑶却不以为然,她觉着那是男人们见不得女人们比自己强。
女子话坊她陪舅母去过一次,自我感觉新鲜极了,妙极了。
然……把信展开,看到那字之后她先是一个想法,看完后又是另一个想法。
要说字如其人,表嫂的字……表嫂的字委实太豪迈,写得那叫酣畅洒脱,简直不受拘束!
再细看内容,为自己求情的部分说不上诚恳,溜须拍马的成语一串串的,还引用了典故,用为君者的心态看,必定很舒服,到了最后便是关键啦。
最后百里醉话锋一转,狗腿的表示,百里家是个火坑,沈二公子不仅是个大善人,更还是她的恩人!
恩人心好,助她跳脱火坑,无意中抢了女皇所爱,还请见谅,一年为期,期满必定物归原主。
最最后落款:使了小聪明但求女皇不计较的罪人百里醉。
下面还附上一行附注,曰:罪人和恩人很纯洁,什么也没发生!
阅览罢了,汐瑶不觉得多好笑,反倒印证了一点。
她这表嫂和女子话坊一样,都很妙!
再看笑得趴绒毯上无力的祁若翾,她毫不客
气的冲她翻了个白眼怨恼道,“亏你还笑得出来,把我二哥哥坑得好惨!”
祁若翾对沈瑾瑜的感情有多深,大概汐瑶能猜度得出来。
她对二哥哥最多有六成,二哥哥呢……大抵八丨九成吧。
终归不会如自己与祁云澈,彼此都十成十的足!
既然两个人不能心意相通,依着汐瑶看来,功利性和自尊心都无比强的二表哥,因为得不到而不甘心要多一些。
只这人生如棋,置身局中不如旁观者清,常有发生。
祁若翾快刀斩乱麻,借邵和的局套了他们所有人,汐瑶看得清楚,用意她更明白,故而当她听说下午的事时心里很是怪觉,既然不喜欢人家,婚也赐了,何以要罚她表嫂跪?
好说慕汐瑶的面子也在这里不是?
祁若翾再不给她脸,祁云澈的脸也该给啊。
罚跪……委实不像女皇做出来的事,真小气!
笑够了,再喝下半盏茶,祁若翾挥着手为自己叫屈,“你可要冤死我了,是我一个瞌睡睡过去,小虎子他们谁也不来喊,才叫那丫头受了那份罪,不过她这悔书写得实在太好笑,忠君有佳,朕很欣赏!”
解释到一半又给她转到别处去,不管谁这会儿难受着,她乐得无法自拔。
得小虎子从旁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汐瑶听后沉默了许久,才是闷闷的叹气道,“你们祁家尽出不靠谱的人,我算是晓得了。”
祁若翾嘴快附和她,“晓得也晚了!”
孩子都会在地上跑了,还想怎么着?
汐瑶又问她,“此事你当怎么办?”
问时余光自然而然的向邵和看去,那可是沈二公子的头号死对头,明着不敢来,背地里阴招使得浑然天成,一套套的。
随着她的目光,祁若翾也望了自个儿最欢喜的那张脸皮一眼。
酒意正浓,她微醺的眸有些模糊,借了厅中橙黄的光,在她眼里的男子长眉入鬓,面如冠玉,高高的挺鼻,朱红的柔唇,美艳不可方物。
却是在她如此注视下,邵和心虚的回避了她的目光。
汗妃和沈瑾瑜的关系他太清楚,女皇在汗妃面前连‘朕’的自称都不用,他遇上这些个人,就算是对的,她要说你错,你就错不了!
“放心。”祁若翾伸出手扶上他的侧脸,保证道,“他是朕的人,自然为朕办事。”
一句话就打消了汐瑶先前的顾虑。
遂,祁若翾把手收回,再对邵和挥了一挥,连同他与四周其他的宫婢和乐班都恭敬的退了出去,只留下小虎子伺候。
坐起来,她拿番邦进贡的蜜瓜吃,没有急着叙话。
汐瑶看她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皱皱眉,许是觉得不够甜还是怎的,随手将那瓣扔了,再拿起一瓣又咬一口。
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对味的,结果整个银盘里的蜜瓜统统被她咬了个缺,却没有整块下肚的。
她抬起眼皮子看向等她发话的人,恍然大悟,“忘记了,原来我喜欢吃的是西瓜,难怪不对味,虽然都是瓜,到底还是有区别不同的。”
竟然将她的男人们比做瓜!
汐瑶拿她没法,“那看来我二哥哥做不了对你胃口的西瓜了。”
祁若翾煞有其事的点头,“他连瓜都不是,他是荔枝,皮儿红得跟火似的,味道确实好,可惜吃多了上火。”
“那你呢?你是个什么?”
“我乃葡萄,被大祁江山这只杠子闷成了酒,势必要源远流长,香了别个,陪了自个儿。”
汐瑶彻底拜服了,她放下茶,拎起酒壶,仰头喝得洒脱无比。
谁说祁若翾没做皇帝的自觉?
不过是世人看不透她的清醒,应了那句帝王心思深若海,到底是深谙了。
☆、417.【公子逃婚】不作死,就会死4
百里醉心宽,再大的事顶不过吃饱喝好睡一觉。
填饱肚子养足精神,该计较的好好计较,该报的仇狠狠的报,让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这才是硬道理!
所以第二天醒过来,恢复几分清醒后,她缓缓转动的脑子就开始盘算该怎么收拾沈瑾瑜这只满肚子坏水的傲娇小贱贱了。
昨天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舒筋活骨连梦都没发,果真睡前小酌有益身心健康殓。
美滋滋的睁开眼,然后她就——震惊了!
百里醉被旁边沈瑾瑜那张侧脸吓得霎时僵硬,屏住呼吸瞪大眼,要是她可以控制心脏,这个时候一定是不会跳半下的。
这不对啊!!
简直诡异到姥姥家了。
沈瑾瑜平坦在她身旁,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的样子,而她呢,不对,详细的说应该是他们正一起躺在偌大的床铺上,百里醉还是被摆在里面的位置。
房间还是城主府的房间,昨天她来过的,可是很奇怪啊……
她以为到了苍阙之后就可以和沈瑾瑜分房睡,在路上的时候她也跟他提过,当时他没吭气,她就当他答应了。
府上那么多空出来的院子,他随便去哪里都可以,实在喜欢主院,她挪窝让给他也行,没必要挤一张床吧?
再说按照轮流睡床的原则,昨天晚上也该百里醉睡地板,这也是她郁闷得无以复加的原因之一。
结果眼一闭,再一睁,沈二公子纡尊降贵和她躺一张床。
直叫早都把自己归类在‘弃妇’队伍里的沈二夫人受宠若惊!
静默了会儿,百里醉僵得脖子都酸了,见沈瑾瑜睡得很安稳,压根没有会醒过来的意思,不免,就起了想逃出生天的念头。
她移眸看看外面,秋凉的天光线昏暗,琢磨7点都不到,她的生物钟准得很,这点从来不怀疑。
一日之计在于晨,怎么能厚着脸皮和沈二公子抢床铺呢?
遂,她小心翼翼的撑起自己,屏息凝神,尽量不发出声响,悄悄地,轻轻地……从沈瑾瑜的领空上方移过。
无疑这种十分需要身体柔韧性和张弛力的活计对于百里醉来说异常艰难,故而她很笨又很慢。
尤其当浅眠的沈瑾瑜忽然没征兆的睁开眼睛,沉黑的眸子波澜不惊的将她盯住,她一吓,整个人像只螃蟹似的,半跪半弓着背,两手撑在他脑袋左右两侧,腿也分得大开!
这动作太不纯洁啦,就好像大清早兽性大发,要强了他似的……
也不知是沈瑾瑜见过太多世面,对此小场面根本没放在眼里还是怎么的,别说动怒,就连眉头都没蹙一下,反而很平静的问,“你做什么?”
“啊,没做什么啊……”
百里醉在他睁开眼的时候就完全傻了,大脑在当机状态,他一问,她就随口一答。
“没做什么?”
他眼中多出几丝怀疑,就着她悬在自己正上方,一双眼上上下下的将她各种打量。
百里醉全身都在抖,说出不过脑子的话之后也清醒了几分。
事情并不在于她要做什么,而是她为什么会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直觉告诉她,再不反驳就晚了,实际上已经晚了,沈瑾瑜先她一步道,“既然没什么,那就继续睡吧,还早。”
说完他竟然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扶住她的腰,好心的‘帮助’她移回先前的位置。
末了,他瞌睡朦胧的叹了几声,侧身朝外,再‘无意识’的往里挤挤,把她挤得快要靠墙,就……再度睡过去了。
百里醉懵大发了!
盯着里墙的锦帐纳闷,这算怎么回事?
翻了身对朝外面的沈瑾瑜更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了?
昨天回来看到百里醉四仰八叉的倒在书房角落里,按说他要是觉得她可怜,拿张被子给她盖就好。
或者让魅玉她们把她抬到床上去也行。
再不成他装没看见,转了身潇潇洒洒的给自己寻个舒服的去处,也不会是这里!
可
神不知鬼不觉,他不但抱着她说对不起,还把她抱到床铺上,让她和自己睡了一夜。
不知昨晚那句‘对不起’她有没有听见,总之他是不能再说一遍了的。
两个人各自纠结在不同的方向上,过了良久,沈瑾瑜先装作眯了一觉全然醒来,‘镇定自若’的起身去外面唤下人进来伺候洗漱。
他一走,百里醉憋着的那口气彻底松懈出来。
差点要命了!
……
之后这一早就再没见到沈瑾瑜的身影。
城主府很大,颇有小皇宫的规模,光是书房都有四个,更别说大院小院,统共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真的计较,就算是长久住在府中的两人刻意瞎逛,要碰上其实并不太容易。
百里醉本来存着‘有仇不报非小人’的心思,结果早上被闹了个大红脸,反倒手足无措。
找女皇报仇不太现实,找沈瑾瑜报仇……暂时没机会给她下手。
要想昨天在街上那样处处忤逆他和他对着干,得不偿失的人是自己。
况且他讲的那些话都对,没有沈家,百里醉什么都不是,很对,也很伤人,弄得她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吃了早饭过后,干脆回房继续睡瞌睡,直到圣旨来。
……
小虎子公公来传旨时,沈瑾瑜在书房处理数月下来苍阙城堆积的无数要务,听到这个消息并不吃惊。
依照祁若翾的作风,昨儿个罚了,今儿个肯定就是赏。
到底是冠冕堂皇了。
皇上就是皇上,是天,是大祁的主宰,是他沈瑾瑜的遥不可及。
来到前厅时,百里醉已换了身庄重繁琐的装扮,得他跨入,两人先来了个莫名又带着少许窘迫的对视。
不过瞬间,两对眸子极快的分开移向别处,才是兀自寻了该站的位置,跪下接旨。
小虎子将这细节收入眼底,表面上架子端得好好的,清了清嗓子,宣旨——
百里醉老实巴交的匐在地上竖起耳朵,只听到一堆不太容易听懂的词汇,大抵能推断出是褒奖的,接着就是那个‘一品诰命夫人’完全听懂了。
罢了,小虎子笑眯眯的看向她,“恭喜沈二夫人,自古商妇从没谁封赏过这么高的衔,这份体面您是头一个。”
莫名其妙就有官衔了?
不仅这样,她先还听到赏两百户,还有金银珠宝什么的,都是给她的?
百里醉匪夷所思,面上很恭顺的双手接过圣旨才站起来。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既是封赏,她倒也晓得些规矩,遂吩咐梅梅,“还不把热茶奉上?”
“不必。”小虎子抬手制止,眉开眼笑的,和昨日给百里醉脸色看的嘴脸截然不同,“杂家还赶着回去复命,就不耽搁了,留步留步,夫人莫送。”
说完拂尘一扫,领着宫人们走得匆匆。
百里醉站在靠近厅门那处,稍微探头一望,只瞧见外面有十几箱的东西被人放在那里,都快把院子堵满了。
梅梅和桂妈各站在她左右两边,掩不住兴奋。
“两百户……光是这份,下半辈子小姐都可衣食无忧了,真是老天爷开眼。”
“那可不是!还有万两黄金呢!”
一品诰命,那可是国夫人,只有三品以上大臣家的正室才有资格能得这种封赏,还要举家几代立大功的!
百里醉听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高兴说不上,讽刺多一些。
这不明摆着打你一巴掌再给你颗糖吃么?
不过算啦,自来圣心就难测,伴君如伴虎那句话不管在她的世界还是这个地方,照样是响当当的名言警句。
乐观的想,跪四个小时换来功成名就衣食无忧,很值得啊。
至于那口气,你有什么本事和女皇怄气?
天下和你这条贱命都是她的,要你生就生,死就死,除了算啦还能怎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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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她的膝盖也不痛了,又没断腿,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故而经过慎重的思虑,百里醉淡淡的笑了笑,对梅梅和桂妈道,“瞧把你们高兴的,找几个人把这些收拾归置下,待会儿我亲自挑些好的送去给公公和婆婆,其他的都搬入库房吧。”
沈家给她的聘礼不少,把这些填进去不算什么。
再说她有了实封,就算一户只有一个人,两百个人每年都要给她纳税,这辈子也饿不死她了。
听她想都没想就那么吩咐,桂妈脸一僵,往前走了步,欲言又止。
小姐过得不容易,有没什么依傍,姑爷和女皇不清不楚,这封赏是怎么来的明眼人还看不明白吗?
总归抱着真金真银,比依靠哪个人都踏实,怎么说入库就入库。
入了库房,那些赏赐等于全给了沈家,沈家那么巨富,不缺这个钱啊!
桂妈开声想劝,那么多双耳朵都听着了,急得她上火。
就在这时,竟然是沈瑾瑜走了出来,道,“既然是皇上给你的赏赐,这些你就都自己留着吧。”
说着他唤慕宝来吩咐,“把怀楼收拾出来给少夫人当小库房,太王夫好似还在国色天香楼,他精通机关巧术,请他来看看,做个防贼的阵,图纸留下给少夫人看仔细,听明白了吗?”
他一口气交代完,罢了不仅慕宝睁大了眼直愣愣的盯着他瞧,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什么时候变得……
“不用麻烦了。”
百里醉转身对他道,“赏赐那么多,我根本用不上,还要请那位……太王夫大人,是蒙国那一位吗?多不好啊。”
她直接使了人,再一概而论的手指许多只箱子,“抬去吧,堵在这里连路都没法走。”
小厮们面面相觑,看看沈瑾瑜又看看她,没敢轻易动。
百里醉复而看了他一眼,眼色很淡,全没了张牙舞爪的活泼劲儿,看得他怪不是滋味的。
他不好再勉强,只得挥手,“照夫人说的办。”
话一发,众小厮上前来七手八脚的搬东西,场面一时间变得很热闹。
路被堵了,人没法挤着出去,沈瑾瑜只好往厅里走。
他讪讪的,说不出什么心情,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百里醉。
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接旨的缘故,那穿金戴银的背影被繁琐的珠钗手饰和一层层的华袍覆盖得累赘不堪,明明单薄的双肩都快承受不住了,却还在死死硬撑。
他知道她受委屈了,连一开始是她主动拿着婚书来算计自己这一茬都没功夫计较。
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沈瑾瑜的人吃了闷头亏,打一巴掌再给颗糖,他的脸要往哪儿放?
转而又才意识到昨天是自己要她去见祁若翾,原来还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啊,明明主意是他拿的,怎么他那么的不舒服?
登时心里更加复杂,说不出的堵得慌!
合着好像是他联合了别个来欺负她一样。
他以为按着百里醉的财迷性格,应该会高高兴兴的把东西搬自己屋里,关上门数银子才对。
可她却提出把东西全冲进库房!
这举动她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到用意,是打算开始和他和沈家划清界限了么?
也是的,回想昨天在街上,些许话他说得太过。
她有了实封,随时可以与他和离,逍遥自在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他相信凭她的小聪明绝对能够摆脱百里家的控制。
到那时候他就和她真正、彻底、再没后续的完了!
沈瑾瑜蓦地一怔,终于清楚明白的发现,他并不想和她……完。
眉头随着这重可怕的念想深深的拢聚到一起,拧出几道舒展不开的褶子,连眸光也变得混沌不清。
就在他在思想挣扎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时,再一回神,发现视线里的人早就不见了。
沈瑾瑜心下慌了神,迈开步子就想去找,冷不防慕宝往他跟前一挡,舔着脸讨笑,“二公子,老爷那边派人来传话
,午饭请您与少夫人过府一道用。”
多得慕宝把他挡了下,叫他清醒了几分。
刚才自己在做什么?步调都乱了,满脑子的百里醉,这……太不对!
莫非他真的对那丫头……
“二公子?”
慕宝灿烂的笑着,又甜丝丝的唤了他一声。
自打小姐嫁去蒙国做汗妃之后,他就跟在沈瑾瑜的身边做事,比管家还受器重。
他的为奴之道只有一条:忠心耿耿,别去猜主子的心思。
由是此时他根本没主意到沈瑾瑜的心理变化,还一个劲儿的夸奖百里醉,“少夫人真是大度有孝心,不但把赏赐都归到库房,还要亲自从里面挑选好的给老爷夫人送去,唉,不愧是一品诰命夫人!”
沈瑾瑜听了他的说话就烦!
一品诰命夫人……
祁若翾到底想做什么?既然不愿把心给他,不如索性断干净,更别插手他的事!
心思一定,他道,“去把太王夫找来,照我刚才说的办!”
丢下这句话人就拂袖离开了,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连走路都带着杀气腾腾的风。
慕宝踮着脚目送他半响,满脸想不通,“怎么一会儿放晴一会儿雨的。”
这年头,做个下人不容易啊!
……
其实经过昨天发生的那些,百里醉感悟许多,人活一辈子,总生气和自己过不去的那是傻子。
既然她有钱了,那就真的放宽心过有钱的好日子,潇潇洒洒,安安逸逸的过完这辈子吧。
女皇和沈瑾瑜的事,她不搀和!
有了实封,接下来就该为将来认真打算了。
女子话坊她想继续开下去,毕竟构想是她的,但从沈家捞钱绝对不能够了,这点自尊心她还有。
她琢磨的是,沈老爷和沈夫人都很喜欢自己,和沈瑾瑜和离前先把这层关系打好,要是老爷子愿意,以后还可以继续做生意伙伴。
不愿的话……那就另外再想其他点子吧。
毕竟钱是赚不完的,转念一想,和沈家多扯关系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做了这个决定,百里醉从赏赐里挑选了十样自认为觉得体面珍贵又大气的宝贝带上,快正午的时候,和沈瑾瑜一道坐上马车,往沈府方向去。
……
苍阙城不同其他城池,因为商贸频繁,大街小巷连做生意的小贩都比其他地方多出几倍,任凭再宽阔的街道也时时都人挤人。
因此,在独孤夜做城主的时候就颁了一条法令,特别限制流动小贩的摊子尺寸,还有过街马车的大小。
百里醉和沈瑾瑜面对面坐在车里,基本就装不下再多余的东西了,连其他带回沈府的礼物都是用人挑着跟在后面的。
这与来路上的车简直没法比,两人膝盖顶膝盖,别说多局促。
百里醉不知道,她无意识的淡薄发挥反而把沈瑾瑜的心搅乱哄哄的。
加上二人早晨起来的时候又那么诡异,这时候相处在狭小的空间里,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沉默中,倒是很默契的怀念起不久前一路上插科打诨斗嘴逗乐的日子来。
至少那时他们相处得很自在,不想此时,说不准哪里不对,好像哪里都不对,何时起变得不对的?
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说开吧?
决定做了,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异口同声——
“我有话要跟你说。”
接着又是不约而同的愣住。
沈瑾瑜先是故作大方的一笑,“你想说什么?”
难得让她一次。
百里醉受不了他那么笑,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还……挺发自内心的温柔,彻底受不了!
她低下头去,平平静静的说,“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和离?”
☆、418.【公子逃婚】不作死,就会死5
和离?
那么快就要和离?
她果真要同他和离殓!
沈瑾瑜没想到的怔怔然,反映过来后又觉得实在是那么的理所应该戏。
原本他们就互相不待见,她为了跳出火坑才死乞白赖的缠上自己,在北境边城临出发前还写了几百条的君子之约。
由始至终她都没想过和他有过多的纠葛,指不定时时刻刻都在找机会钻空子,总之她今后的日子里是没有他的身影的。
自然了,哪里可能有?
他们算起来至多是萍水相逢,况且就算她不待见也好,那文昀飞眼看就要追来了!她总有他之外的选择。
更可怕的是,这时候沈瑾瑜才意识到自己不愿意与她和离,这个‘不愿意’与任何人都无关,只与他的心思有关。
他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让她先说?要是他先说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再一诧,他被这丝念头吓到了。
蓦地惊醒似的,抬首来望了百里醉一眼,就那么直愣愣的与她对视上。
他也纳闷啊,她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自己这样。
百里醉被他莫名其妙望这一眼亦是心中起了古怪。
在她看来和离是趋势必然之所向,她和他的临时夫妻一路演戏,做得貌似也不怎么愉快,不是早超升早解脱的事么?
可是他脸色怎么那么难看,那么欲言又止,仿佛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转念又一想,哦,是了……
百里醉意识到了。
他们成亲没多久,才刚回苍阙,他沈二公子是什么人?大祁巨富,苍阙城主,蒙国汗妃的表兄!
人家啥也不缺,对面子这些最在意了。
况且她能得这些封赏更全赖他,有了银子有了后路就立刻跟人家提和离,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
往深处想,女皇赏赐她这些,应该是还在和沈瑾瑜闹别扭。
昨天她被罚跪是,今天得了赏赐也是。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会儿人家的气还没怄完呐,她这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有什么理由说‘我不和你们玩了’?
没办法,看在今天那张圣旨的面子上,继续吧……
这厢思想活动完毕,百里醉又对默不作声的沈瑾瑜改口道,“我只是随口一提,不是要立刻执行,是我太心急了。”
听她这么说,沈二公子的心顷刻放下了一半。
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他面上无漾,装得很深沉,道,“你知道就好。”
这亲才成了多久?她居然敢和他提和离!
君子之约白纸黑字画了押的,送到官府去都奏效,一年之期还长久得很,和离?想都不要想!
谁想他刚松了口气,百里醉又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一开始要和你成亲是我自私所为,弄得你和……那位不愉快,这样不太好。实不相瞒,我和你定君子之约真正的目的就是我不说你也知道,我怕与你和离后再被我爹卖一次,沈家树大好乘凉,以前是我做法不对,现在我只想尽力弥补。”
“弥补?”
沈瑾瑜听了她的话,脑袋都发疼了。
她这会儿倒是坦诚啊,不和他玩那些弯弯绕绕了,有什么说什么。
当然了,人家现在有封赏有地位有钱财,可以说一辈子吃穿不愁,她对沈家没依恋,对他更是,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百里醉点点头道,“对啊,你有你的心上人,我总霸占着沈家少夫人的位置也不太好对不对?”
说完这句她尴尬的笑笑,意识到有错误,遂即又纠正,“哪怕你和你喜欢的人不能永远在一起,我也不能做你们的阻碍,所以现在我有了退路,不用害怕我爹再把我怎么样,你想同我和离的话,不用等一年这么久。”
谁说我想和你和离了?!
这句话卡在沈瑾瑜的喉咙里,差点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