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近郊狩猎,南疆地势不如北境平广,颠得她,有第一回就不想再去尝试第二回。.17
儿媳妇平时挺好,在还没去北境抓儿子成亲前,与她相处的几日也非常融洽,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愣愣的半响反映不过来。
其实明眼人也看出她有些惧汐瑶,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自己这高贵得没边没沿的外甥女突然造访,任哪个都没心理准备的,就更别消想见面就热乎起来。
各人对各人的看法一时半会儿没法转变,或许时日长了会好一些。
想罢,崔氏主动道,“好几日没见你,我瞧着脸盘子圆了不少,这腰身好似也丰盈了。”
她随口一说,不想惹得汐瑶含羞一笑,“舅母,你眼神真好。”
崔氏怔怔然,看看沈海川,再了身旁的媳妇一眼,最后又惊又喜的目光重新落回外甥女的身上,“又有身子了?”
汐瑶笑着把头点了点,这下可好,厅中顿时热闹起来。
连沈海川都端不住舅舅严肃的架子了,露出喜色道,“你也是的,有了身子还到处乱跑。”
又吩咐下人,“还不快把茶换了,给表小姐煮一碗红枣枸杞汤来。”
外面的婆子高高兴兴的应了,走时不忘同汐瑶道了声大喜。
崔氏热切的拉起她的手,眼里充满爱怜,“我打眼瞧着你同小时候没得多少变化,仿佛我才嫁进沈家没多久,那会儿子你父亲抱你来与我们望,缩在襁褓里一点点,这会儿你就都有第二胎了。”
说着都是感慨万千,叹瞬息万变。
末了崔氏细细问了汐瑶些许问题,具体多少日子,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何时回北境去。
汐瑶巨细不落的回答,讲她啥不想吃,只想喝酒那一茬说出来的时候,引得满堂的笑声,伺候在一旁的丫鬟们都跟着乐。
崔氏盯着她的肚子眼热,“真是好,小殿下如今快三岁,这一胎再添个公主,那就儿女成双了。”
沈海川忍不住插话,“你懂个什么,妇人之见,汐瑶得大汗厚爱,自然要多生几个皇子。”
汗皇对汗妃独宠,苍天日月可鉴,生子的重任自然就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崔氏醒然,忙改口道,“是了是了,瞧我竟忘了这件,怨我!”
“舅母不必自恼。”汐瑶一脸的平和,摸了摸还未见长的肚子,笑道,“其实大汗与我都希望这胎是个女儿,终归已经有了润儿,以后好好栽培他便是,再不成,将来也还有的是机会。”
说话的时候,她余光默不作声的笼着百里醉。
看这表嫂先是不在状态,此时两眼发直,直接神游去了。
她们
说的可是子嗣问题啊,舅父和舅母的眼睛都要放出绿光了,频频与她使去暗示的眼色,她愣是没有一点发觉。
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坐陪模样,真是有趣。
“别总说我的肚子了,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话锋一转,汐瑶用轻松至极的语气,“实不相瞒,先我在外面听人谈论说这日沈家家宅不宁,故而我才特地来看看,谁知来了一望,谁说不好的,我看妥是好得很,说起来倒是我小心眼儿了。”
话罢她给百里醉陪了个不是,把人从太虚幻境里拉回来。
百里醉愣愣的眨了眨眼,醒神了,这才发现大伙儿都看着自己。
沈海川和崔氏交换了个眼色,是觉着汐瑶这趟来得蹊跷。
原是因为这个。
常言道家丑不外扬,这还不是家丑呢,竟被传成这样。
崔氏护短的把早先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对媳妇只有夸没有贬,满意得不得了。
临了沈海川也附和,不仅对百里醉的品德做了肯定,对她的生意才能更赞不绝口。
汐瑶当然知道事情始末,把来意说出来,为的就是试探舅父舅母对百里醉的态度。
探了才知,表嫂真是个孝顺公婆的好人儿。
这件完了,她接着试第二件,道,“如今二哥哥成了亲,舅父和舅母也有了盼头,想来我家润儿很快就要有表兄弟了。”
啧啧,不得了了,这话正对了崔氏的胃口!
“还是你最晓得我和老爷的心思,你那二哥哥,真是打也不怕,骂更不怕,急煞了我等。”
对汐瑶数落儿子的话到这里,崔氏适时打住,转头去看百里醉,满眼期许,“而今啊,我什么都不指望,就盼着家嫂能早些有孕,我沈家后继有人。”
那个眼神哟……不对不对,是看百里醉肚皮的眼神……
如狼似虎了都!
她一颤,下意识拿手捂着肚子。
哪知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得崔氏立刻精神抖擞,“莫不是……”
“没呢!”不等她说出来,百里醉哭笑不得,面上有了羞态,“醉儿才同夫君成亲不久,倒要叫婆母失望了。”
崔氏意识到自己心急,忙改口称‘是’。
百里醉心里头叫苦,这位汗妃表妹来串门也罢,还顶着个肚子来。
叫她这个身为沈家儿媳,却又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处呢……
不止崔氏,就是沈海川都对传宗接代的问题显得期待十足。
她和沈瑾瑜还乱着,留在沈家?给他生儿子?真是从没想过的事!
为了不叫公公婆婆在不久的将来伤心欲绝,她决定从现在就开始打预防针。
“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装出若有所思的认真小样儿,她慢条斯理的说,“我刚随夫君回来,如今夫君又身兼城主一职,日日都有忙不完的要务,听说单是这个月的拜帖和请帖都堆了几十张,故而我想缓一缓也是可行的。”
她话说得慢,一通说下来简直把崔氏凌迟了!
‘噌’的站起来,崔氏激动道,“哪怕叫瑾瑜辞了城主这职务,我沈家子嗣的事绝不能缓!”
她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最可怕的是说完了之后,坐在旁边的沈海川捋着胡须赞同点头,以行动证明了自己支持的态度。
百里醉被二老的决心吓得缩了缩脖子,这一幕被汐瑶抓得真真的。
她了然了。
看来祁若翾说的没到火候,这欠火候的人是表嫂吖。
二表哥的情路哟,真坎坷!
☆、【公子求婚】亲,从了我吧3
厅里的前一刻还热腾腾的气氛忽然降至冰点。
说到子嗣问题,就算百里醉想蒙混过关,沈海川和崔氏那里绝对说不过去!
这不,看出她回避的态度,众人立马慌了神庐。
崔氏像专门受到过演员素养培训似的,盯着百里醉瞅去的眼唰地红了,紧张又小心翼翼,还有几分愧疚蝤。
“醉儿啊……”
她一唤,更是让百里醉陡然惊悚,浑身都打颤。
“婆婆,您有话就说,我听着呢!”
崔氏直接站起来了,小手绢压了压干涩的眼眶,再望沈海川那边看了一眼,得到他认同的神色,她才道,“我知道这些天委屈你了,瑾瑜从前那些事情……”
她欲言又止,搅得百里醉一颗心七上八下。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如今你做了我们沈家的媳妇,断不会再让你与人闲话!先时瑾瑜走前特意同我说了些话,他是我儿子,我看得出他对你的心思,只要他心里拿定主意,便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
沈海川点着头赞同的附合,开口就是重点,“我沈家的少夫人,只有你当得起。”
百里醉肃然起敬,发笑得发虚,“其实……我真的不打紧的,您二老的心情我也理解。”
不是她刻意轻视自己,她和沈瑾瑜认识多久?
就是这二位卯足劲撺掇鼓动,她也没有那个狗胆和女皇大大抢人啊!
眼前的情况,躲是躲不掉了,找个借口声东击西是关键!
所以她道,“我还琢磨着过一阵给夫君抬几房小妾,为沈家开枝散叶呢。”
“这怎么行?!”说起这件,崔氏第一个不答应,“你乃正室,岂能让外面的人占了先机?再者说,沈家有祖训,正室之外的孩子不载宗祠,她们生多少个都不及从你肚子里出来的珍贵!”
百里醉目瞪口呆,半响干巴巴憋出一句,“婆婆说得是。”
是她太天真善良,把事情想太简单了……
汐瑶端着丫鬟送在手里的红枣汤,拿起小勺子慢条斯理的吹,不吱声。
看热闹之余,心底的算盘哗哗的拨弄开了。
……
百里醉深觉今夜不能再在沈府呆下去,否则晚上做梦都会梦到公公婆婆如狼似虎的期许眼神。
要是真的有苍天,不知道会不会听到二老的感召,真的给她肚子里塞一个……
闲话了一盏茶的功夫,百里醉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城主府。
崔氏听了直说‘好’,小别胜新婚嘛,孩子的事情得抓紧,***一刻值千金!
于是欢天喜地的把她连带汐瑶一起送到到外面,还特别嘱咐明儿个打早会派人送些滋补身子的药材去城主府。
我的儿媳妇,你可一定要按时吃药啊……
天还下着毛毛雨,不大,也不冷,沁凉沁凉的舒爽。
汐瑶主动说送嫂嫂回去,加之崔氏一心想百里醉跟她讨教些生儿育女的心得,便将人交给她了。
布置得柔软舒适的马车里,姑嫂面对面的坐着,良久无言。
下雨并不影响城中的往来生意,沿路都能听到吆喝叫卖声,这声响又被细雨柔和了,烟雨朦胧,与人带来格外安逸的舒爽。
细细的水流顺着倾斜的房檐滴落,水晶似的雨幕帘子挂在街道两旁的茶馆酒楼门前,从里面传出各色各样的声音,说书的,谈笑的,划酒拳的……
入夜的苍阙城是大祁盛世巅峰的实态,很难想象这样的国家由一个女人统治。
百里醉打心底的觉得,永泰女皇是真正聪睿的人,并不像她听到的那些一己之见说,因为前有天烨帝的明治,后又得三贤王、定南王、徐相等等能人协佐她。
倘若她没有本事,怎可能服众?
只不过如何都是女人,女人的心眼很小,女人在感情上眼睛里都揉不进半粒沙,沈瑾瑜是不错,长得好又有钱,魄力十足,但他并不属于自己。
百里醉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不管公婆怎么想
,不管沈二公子何故改变了态度,她的态度不会变。
想罢,她定了定神,坚定决心一般拧着眉,再点点头。
一系列的小动作被汐瑶看在眼里,她忍不住低笑,“嫂嫂是在想什么呢?表情这样的……大义凛然?”
百里醉闻言微惊,赶忙收拾情绪,对她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在整理思路。”
“什么思路?”汐瑶直勾勾的盯着她看,满眼的狡黠。
默了半瞬,百里醉直言,“我想的是,你舅父舅母虽偏向我,不过我与你二哥哥有君子之约在先,认识的日子更短得可以不记,说感情,那感情能深到哪里去呢,其实不瞒你说,我和他早就打定主意,一年之后要和离的。”
“嫂嫂跟我实话实说的原因,是觉得我和女皇关系很好,对吧?”
“嗯,就是这样。”
甚至,不需要谁说破,百里醉都能想到。
没准慕汐瑶在来沈府之前是和女皇在一起,两人无意中听了今天发生坠湖事件,她这名义上的小姑子才过来探个虚实。
不管是论交情还是论亲情,她都没法猜的透慕汐瑶到底站在哪一边。
唯一能肯定的是,怎么样都好,自己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只能算个不亲厚的外人。
汐瑶洞悉,低首一笑,“嫂嫂真是个通透人儿,说起来昨日是女皇小心眼了,你跪那两个时辰的事,我可是差点同女皇红了脸。”
百里醉分不清她话的意思,更不知真假,只好和她客套,“这又是何苦呢,我同沈瑾瑜根本不会有男女之情,不怕你笑话,我还是完璧之身呢,私下里入夜要分房睡,他是他,我是我,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我嫁进沈家的缘由全天下都晓得,是我钻空子蒙了皇上,罚我跪也罚得应当。”
这话说得一点儿错都挑不出来,在情在理,只差没明说她对沈瑾瑜这个人没兴趣了。
汐瑶默默的为二哥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一丝计较,故意冷道,“可依着我看,舅父舅母却不那么想啊……”
百里醉心头‘咯噔’了一下。
果真是为女皇出头来了。
姐妹闺蜜大过天啊!
自从靠沈家挤入大祁的顶层的上流社会,她就一直走人微言轻的渺小路线,随随便便遇上的都是大腕儿,实在惹不起!
她迂回。
“事在人为。”百里醉面露真挚诚恳的表情,道,“沈瑾瑜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何苦要纠缠在一起?沈老爷与沈夫人那边,恐怕要叫他们失望了。”
汐瑶认同的点点头,“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二哥哥对女皇自来情深,是做好打算用一生与她耗了,舅父舅母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
一生来耗……
想不到沈瑾瑜那么痴情。
百里醉默然,不禁对他几分同情。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敢拿一生来耗费,求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都是悲壮而勇敢的。
汐瑶这话本是想刺激她,却见她眼色里蕴含着浓郁的赞许,人是不小心泄气似的轻哼了一声,差点没哭出来。
这一声吸引了百里醉全部的目光,她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怀孕头三个月很重要啊,她想。
得罪女皇就算了,万一汗妃跟她挨一块儿的时候肚子有个什么闪失,她可就是蒙国和祁国的罪人了……
“没有没有。”汐瑶连忙掩饰,话出口又觉得对路子。
细细一思索,她端出副自认为高傲的坏人嘴脸,语调也变了,“我的意思是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听出她话中意味,百里醉倏的愣住。
汐瑶扬起眉,昂起首,不可一世的模样,继续说道,“不管你在舅父舅母面前如何演戏,你也瞒不了我,沈家不是百里家那种小门小户可以随便高攀的,是我阿公当年一时糊涂,结下这门亲,又叫你亲自找了来,依着我看,女皇陛下只叫你跪了两个时辰都轻了,你是什么身份?竟也配与我二哥哥比肩。”
百里醉被她忽然转变的态度震得不轻。
这是
个什么状况哇?说翻脸就翻脸,敢情刚才套近乎都是试探自己?
她是什么身份她清楚得很,像这样指着鼻子责难,她真心受不了!
见她总算动容,汐瑶一边觉着对不起人家,一边又暗暗兴奋。
不许她多有反映,高高在上的接着道,“算你有这等觉悟,和女皇抢人,你配么?我看一年之期都太长了,如今二哥哥这个城主一当就是好几年,趁着女皇还在此地,你莫要多做阻碍,早早的收拾收拾,远离此地,有个什么打算大可以同我说,好歹我乃蒙国汗妃,多少能够为你做些铺就,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当如何?”
随着沈瑾瑜的冰冷得骇人的话语声在外面响起,马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被拉开,和他一道在外面的还有祁云澈,只不过大汗骑在马上,面上带着某种……某种讶异又想看好戏的表情。
反正他的人从来都要做欺负别个的才行,至于谁被汐瑶欺负了,他不想管,也懒得管。
沈瑾瑜怒气冲天,语气里充满浓浓的告诫,“三妹妹,为兄不记得何时要你管过为兄的闲事。”
汐瑶的坏人演得正来劲呢,以前也不是没恶过,只那会儿保命是关键,心里想的是你不如别人狠,兴许明天就要丢小命,事关生死,根本没心情体会其中乐趣。
眼下就不同了啊,她就是存着坏心刻意的,啧啧,简直其乐无穷。
得沈瑾瑜突然杀来,把她吓了一跳,差点忘记自己就是要煽风点火的。
多得她家大汗也来了,看到他眼睛里写的就是‘你接着发挥,有事我给你兜着’,顿时放了大心,更加理直气壮。
“我说错了么?”
她板着脸反问,还挑衅的向百里醉望去一眼,充满轻视和敌意。
“二哥哥的心里装着谁,这都不需要哪个多言,这个女人拿着婚书连蒙带骗的嫁进沈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舅父舅母哄得团团转,哪怕我只是个表小姐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你有何资格看不下去?”
沈瑾瑜当真被气得失去理智,双目如炬,胸口剧烈起伏,两手更死死握成拳,嘈杂的人声中竟能听到咯咯作响的声音。
倘若汐瑶是个男子,哪怕也是他的表弟,也肯定少不得他一顿爆揍。
不过嘛……
二哥哥不会武功,再说大汗在在这儿呢,汐瑶有恃无恐。
“也就是说这人是厚着脸皮挤进来的,要走,也得由二哥哥你亲自赶走,是不?”
“慕汐瑶!!”
“你们别吵了……”
百里醉的眼睛都被说红了,亏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个……确实是我高攀沈家,汗妃娘娘说得没错,为沈家着想也没错。”她笑呵呵的对沈瑾瑜道,样子比哭还难看。
“既然是这个情况,那我们就早点和离吧,对大家都好。”
闻言,沈瑾瑜锁了眉,神色更甚先前,他唇齿微有蠕动,百里醉没给他出声的机会,抢道,“那个……车里太闷了,汗妃娘娘有了身孕,和我挤车里不大好,外面凉快,我透透气。”
说完她就灵活的绕开他下了车,掉头就走,小碎步子迈得飞快,都快赶上用跑的了,眨眼逃出众人的视线。
唉,生活不易,她不偷不抢,努力生活小心做人,还是逃不过权势欺压,日子真心煎熬!
谁稀罕沈家少夫人的位置谁要去做,反正她不做了!
看着她在人群里消失,沈瑾瑜整颗心都在滴血。
他厉色瞪向在这里坐得四平八稳的人,生平第一次生出厌恶,“奉劝一句,少无事生非,否则别管我翻脸不认人!”
狠话在他肚子里有一堆,他却不想浪费在这里,匆匆丢下这句就迈步追百里醉而去。
这处就只剩下汐瑶,还有祁云澈和鬼宿几人。
车里车外,两个人四目交接,大眼瞪小眼,无声的传递着某个人所共见的秘密。
得半响,汐瑶张嘴打了个呵欠,眯眼挤出泪花子,叹说,“这人真是学坏容易
学好难啊……”
她不过随便一试,还真试出成就感来。
祁云澈乐了,对身旁的鬼宿道,“这就叫做恶人先告状。”
鬼宿没吭气,明摆着旁观者清的事,沈二公子连夫人的用意都没看出现,显然栽大了。
……
细雨不停的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交错,十分热闹。
大祁天下在百里醉对古代的认知里有很多不同之处。
她曾经以为古代应该就是天一黑,街上就静悄悄的没人了。
可穿越之后才知道,古代人的夜生活丰富多彩,人家照样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楼茶馆饭店戏院……只有你想不到。
尤其苍阙这样繁华的大城,怎么样也能和广州、上海有得一比了吧。
所以总结下来,这个时候的热闹,只能更加良好充分的凸显她一个人的可怜……
真心可怜。
她居然在这个地方和祁国有头有脸的人物演了出三角恋,老天爷果真是世界上最狗血的编剧。
走在人潮汹涌的道路上,往来的人不断与她错肩。
或有人拿异样的眼色望她,但更多的是忽视。
百里醉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慕汐瑶的说话。
思前想后,人家说得都没错,可又觉得自己也没错啊,不能总逮着她嫁进沈家说事对不对?
慢慢放缓的步子终于停下来,她仰头看向漆黑的天,自语道,“果然是错的。”
既然已经晓得错了,就要早点纠正。
嗯!
点头,她决定!
这要打算回去找沈瑾瑜谈和离。
谁想才转身,她就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后,也是只身一人,模样说不出的狼狈,不知道跟了她多久。
“你……怎么在这里?”
她诧异,问罢又改口,勉为其难的笑了,假装轻松说,“刚才真是尴尬啊,对不住,没想要你为难的。”
沈瑾瑜终于发现一直以来她的强装笑脸,一直都是她在迁就他和沈家。
“你没错!”他走近几步,与她面对面。
听他颇为固执的语气应当是在对她先前的自言自语做否定。
看他认真得无法言语的表情,百里醉真的要哭了。
莫非怕什么来什么?
他对自己是得不到就当作最好?
心里想着,她下意识想往后缩,沈瑾瑜动作快,蓦地拉住她一只手,道,“跟我走。”
言罢,不由分说带着她就要往一个方向走去。
百里醉也反了倔,死死顿步,缩手,没有把他挣开,倒将他也一起拽得停滞不前。
他停下来,回首望她,她奴性使然,卑躬屈膝成了习惯,立马露出讨好的笑脸,“沈二公子,我跟你商量个事啊。”
沈瑾瑜恶狠狠的,“你敢说那两个字,信不信我今晚就要了你!”
百里醉当即白眼,左右看看,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你敢这么做,我就马上喊‘有流氓调戏我’,丢的可是你的面子,城主大人,你这样不好。”
沈瑾瑜的嘴角扯了扯。
近来是怎么回事?一个二个都踩在他头上撒欢,他这个城主当得真窝囊!
他当然也晓得百里醉的脾气,犹豫半响,遂退而求其次,“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我走,至少先换身衣裳。”
他和她都快湿透了。
百里醉没吭气。
沈瑾瑜气馁,挑起一抹眼色威逼,“你现在还是我沈瑾瑜的夫人,你不跟我走你想上哪儿去?你……”
“得得得!”听到人把她自找苦吃的头衔抬出来她就烦,“和离之前我也只能和你在一起了,不过我劝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因为我对你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的。”
刚以为胜利的沈瑾瑜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公子求婚】亲,从了我吧4
沈瑾瑜把百里醉带到城东一方弯弯绕绕的湖边,沿岸稀稀疏疏修建有许多别致简单的阁院,外面围一圈雕纹精美的围墙,颇有古代别墅的意味。
废话,对沈二公子这样的大祁巨富,一座城哪里可能只有一处房产。
百里醉一点都不惊讶驺。
……就算惊讶也不能表现出来,这样会显得见过世面,不利于接下来的谈判。
跟他进了其中一座四、五层的阁院,常年守在里面的仆人们见主人家来了,都不需要吩咐,赶紧按照往常的去做准备宴。
只头一回看到沈瑾瑜还带了个人来,不免在忙里忙外之余,又偷偷找机会打量百里醉。
“这是你们少夫人。”
悉数点起琉璃灯盏的前厅里,沈瑾瑜接过丫鬟送上来的干帕子,随便在脸和身上擦拭,察觉许多双眼睛都有意无意的往百里醉身上瞄,他索性解释道。
他发完话,众人都明白了,总管这处阁院的沈安当即反映,回首对外吩咐,“把公子用的换成双人份,赶紧使小舞儿打马去街角的铺子里各取一套新做好的寝衣,一套明日换洗的常服。”
罢了又笑眯眯的看向百里醉,“奴才沈安见过少夫人,不知少夫人睡前有什么特定的习惯没有?比如读个诗书,点个香薰之类。”
他的心细和妥帖直让百里醉反应不及,不可思议的眨着眼看向沈瑾瑜,疑似还没搞清楚状况。
哪想,沈瑾瑜懒得解释,直接替她做决定,“点个味道清淡凝神的香吧,你们少夫人少时没进过学堂,诗书这些她不感兴趣的。”
被当众说没文化,百里醉不乐意了,“谁说我不感兴趣?”
她主动和自己说话,这让沈瑾瑜很高兴,俊眉扬起,诧异,“原来你感兴趣?”
转而他吩咐沈安,“去书房挑几本书。”
顿了顿,他又刻意道,“尽量选简单易懂的,要是你少夫人看不懂,本公子就罚你。”
沈安打小就在沈家长大,头上顶的姓氏都是‘沈’姓,正儿八经的家奴,家奴中地位最高的这种。
先他和他爹在烟雨城本家为老爷打理些许生意,这些年老爷将家业都交给二公子,他自己便也到了这个地方来。
虽说平日看起来像只是在阁院留守打扫的,其实,沈家许多事都由他管着,是个得力的人。
对沈瑾瑜的喜好脾性他更了解非常。
远的就不说了,至少这阁院被二公子买下来到如今,之外的人谁也没来过。
女皇那会儿还不是女皇的时候看上了这里,开口想要,他们公子硬是没给!
眼前的少夫人就不一样了,甭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是怎么传的,沈安以眼见为实,公子对夫人就是上心的!
他嘴甜的说了几句好话,哄得沈瑾瑜频频对他投以赞许之色,而后笑呵呵的出去操办所需去了。
临了,他灵机一动,悄悄的差了个两丫鬟到国色天香楼取几坛公子最喜欢的酒,配上些点心。
抬头一望天,竟然没再下雨,放晴了!
月亮自重重黑灰厚重的乌云里渐而显露,今日十五,圆得很。
……
其实阁院从外面看就不大,中间一栋四层的主楼,两旁是下人住的屋子,后面的小荷塘与外面的湖水底部相连,风拂杨柳,月色稀照,美极妙极。
浴房在顶层,下面是寝房,再下面是书房,底层乃正厅和书房。
故而百里醉沐浴之后,换好衣裳走下来,就见沈瑾瑜独自坐在寝房的窗边。
寝房里没有点灯,好在月亮出来了,月光很美很温和,渗透进这屋中,让人能够清晰视物。
他呆的那个位置颇有意境。
有点儿像现代的飘窗,窗边置一厚厚的毯,中间放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满美酒佳肴,香飘四溢,闻得她真有些饿了。
“要不要过来吃些东西?”
沈瑾瑜没有看她,只听闻她步声顿在不远处,好像在做着他不清楚的犹豫,他便先发制人,出声询问。
对百里醉的脾性他总算有更深一层的探清。
她是大智若愚的那类人,讲道理你肯定讲不过她,就算讲得过,她也会迂回,从侧面耍无赖瞒混过去。
而真要触及她的原则问题,那当真是一副大义凛然,雷打不动的模样。
所以,假如沈瑾瑜对她说的是‘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她绝对有立刻对他生出戒备,摇摇头就拒绝了。
‘迂回’这个招数,沈二公子早就学会了,只不过他沈家越发势大,久而久之养成他说一不二的霸道。
此刻用来对付百里醉,不仅手到擒来,还怀旧。
加上她刚泡了个花瓣澡,阁楼里弥漫着叫人放松的熏香,很容易让她卸下防备。
再加上她先前受了委屈,正因为嘴上没说,心里定憋坏了。
一憋气,肚子肯定会饿。
沈瑾瑜垂眸扫了眼桌上的小菜,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狡黠,“我想你应当饿了,就命人准备了些许你爱吃的。”
他都算好了,滴水不漏。
百里醉本就在垂涎他跟前小桌子上的菜,得他好言邀请,还是特地为她做的,怎么能白白辜负人家一番美意呢?
于是乎……上钩。
走到他对面坐下,干净的碗筷早已准备好了。
百里醉不讲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枚外酥里嫩的滚油丸子塞嘴里,咀嚼。
肉汁的鲜美瞬间充斥她的口腔,实在美味啊……
“小心烫。”
沈瑾瑜见她一动就先夹了颗丸子包在口中,真怕她被烫着,这句关心倒是发自肺腑。
“不烫不烫,不用管我,你喝你的。”美食当前,百里醉一边吸气,一边横扫。
别说形象了,连她对面那个人都顾不上。
她刚洗过澡,头发只用一根发带系了发梢,水蓝色的寝衣是用冰丝制的,恰好这窗边有月光晒近,不仅把她这只小馋猫周身笼罩得似自身在泛微茫,还给她行了个方便,让她能目标准确的觅食。
这幅模样在沈瑾瑜的眼里不知道多可爱,多水灵,多……美味可口。
本来她就长得不差,天生一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
脾气方面看起来凶狠,实则挺讲道理。
会看脸色,又识大体,世面么……应当是见过的。
细细回想了一番,沈瑾瑜真没看到过她因为浮华的东西瞠目结舌过。
至于其他的,她家里对她不好对于他来说更好,往后全天下就只有他对她好,她一定会记在心里。
那个文昀飞就别想掺合了,来即死。
沈瑾瑜没打算手下留情。
这么一个连自己父亲母亲都挑不出错,千百般维护的人,他对她真是越看越喜欢。
打住藏在心底那一缕控制得极好的情绪,他故作稳重的道,“来的时候我不是说过有话要对你讲么,你吃着,听就好。”
百里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正正的,莫非准备说服她接受他?
开玩笑!她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由是她没有吭气,先围观,后而见招拆招。
想罢低头,继续横扫,雷打不动,风雨南摧。
就算她是只软包子,那也只是一层软软的包子皮,里面可是石头造的,要伤着她中间那颗琉璃心,使出看家本领都不一定。
沈瑾瑜猜得到她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别看她闷声不响,人家有主意得很!
横竖他有的是闲空陪她耗,就从今夜开始。
两人都默默的打定了主意,沈瑾瑜语气随意的说起当初和女皇陛下的过往来。
“我与祁若翾是在雁城认识的,那时她还是公主,夫君乃镇军大将军孙鹤清,我正受父亲之命前往接管那处的生意,雁城乃北境边城之一,虽没有苍阙繁华,却也是座大城,我没想到祁若翾会主动找我,可是你猜,她找我的原因为何?”
【沈二开始给百里醉下套了哈(窃笑),可是咱们醉姑凉不好糊弄啊,鹿
死谁手……】
☆、【公子求婚】亲,从了我吧5
沈瑾瑜主动说起自己和祁若翾相识的过程,这点到撞对了百里醉那颗带有八卦潜力的心。
“为什么?”她顺着他的意思问,随口一猜,“找你借钱?”
话罢沈瑾瑜眸中忽闪,莞尔,“差不多,是找我借粮饷。”
祁国疆土广阔,除了蒙国之外,西有一众小国结成一气,相辅相连,东有东华海船王独孤世家,南有擅于巫蛊之术的苗人郭。
乍看天下太平,实则战事一触即发。
故而从前大祁真正的局面是:京城中有三大家族鼎立,在君王的掌控下相互之约,为皇权所用,而边境的各个重要的关口边城,都设有勇猛的武将,驻兵镇守。
祁若翾下嫁,看似草芥出身的孙鹤清将军蒙了天大的恩德,然而这却是天烨帝当年笼络他的手段之一。
自然,长公主与将军的感情又是另一番说话了。
雁城乃长城最北,是北境五大边城之首位,历来都由皇帝最信任的武将坐镇。
然而皇帝给的兵马足够了,供养兵马的粮饷却青黄不接,这情况更是边城守将都会遇到的问题,实在寻常。
武将们都很有血性,皇上信任我才会给我带兵守城,我要是总问他要钱,这不大好。
由此,武将们时常自己出去拉赞助。
赞助怎么拉呢?
就从自己守城的大商贾那里入手。
这年头太平日子比打仗的日子多,武将们有一套惯用手法。
先把商贾召集起来,然后说,这是我的管辖,你们在边城做生意,意外不可预料,这么着吧,我呢,有个想法,咱们先搞个登记,以后只要进入我的范围,我就派专业的军队来接应你们,防止外敌、马匪之类来打结,杜绝一系列会发生的危险发生。
但是!
这兵马是皇上给的,主要用途还是拿来保家卫国,不能白白给你们用,所以……要收取少许费用。
商贾们一听都觉得有道理,毕竟他们做生意就为求财,况且你经过人家的地盘,要是不合作,军大爷有的是法子刁难你。
于是商队往来更安全了,军队也有粮饷补给了。
在边城,这样的合作一度达到欣欣向荣的鼎盛。
当年沈瑾瑜刚到雁城,遇上的就是那么一个和乐融融的情况。
可是沈家早在沈禄爷爷那辈就在培养暗人是私卫,根本用不上边城守将派兵来帮忙。
在这方面沈家有绝对的自信,来一场士兵对他们家暗人的比试,没准放水都能赢。
由是当他去到雁城,不屑一顾的把自将军府来洽谈保护的人拒得直接后,祁若翾亲自出马。
沈家财满天下,放过哪个都不能放过沈家啊!
那是一场相当长的拉锯战,祁若翾仗着自己乃大祁公主的身份,沈瑾瑜走哪儿跟哪儿,充分发挥她的聪明才智做说客,目标毫无偏差的对准他的荷包。
而沈瑾瑜呢,他自来奸惯了,有钱人都是很抠门的。
我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都行,哪怕站城楼上撒银票,那我也乐意。
听他说到这里,百里醉咬着筷子深有感悟的点头,“你们有钱人真是爱随心情做事啊……”
沈瑾瑜神情里满满都是自得,“这就是有钱人的权利。”
她忍不住吐槽,“所以人家现在做女皇了,才把你整得这样惨。”
此话立刻引得他瞪眼,凶神恶煞恨不得撕了她似的。
百里醉往后缩了缩脖子,岔开话题,“后来呢?”
他脸色稍霁,接着道,“后来我有一日,我出城办事,她照旧跟来,结果我和她被狂匪捉去……”
那件事对于沈瑾瑜而言并不算太美好,狂匪没有穷凶极恶,没有人性,有时烧杀掳掠是为了钱财,又时只是一时兴起,图个痛快。
当时被抓后,沈瑾瑜的第一个反映竟是先去怀疑祁若翾,莫非为了叫他捐献一笔军饷,连这等演戏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可惜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在认清形势之后,他和
祁若翾迅速达成共识——一定要逃出去!
两个人不计前嫌联合起来,和狂匪周丨旋足足七日,才得以钻了空子逃了出去。
谁知这厢刚刚脱困,接着又迷失在一片乱世林里,困了半个月。
孙鹤清带着兵马找到他们的时候,二人饿得只剩下皮包骨。
最绝的是祁若翾还对沈瑾瑜说笑,要是她不小心死了,沈家在来祭奠的时候可要送份厚礼。
就是死都惦记着她夫君的兵马。
也是很久以后沈瑾瑜才得知,之所以身为大祁长公主的祁若翾,会如此不遗余力的缠着他一个生意人,全因祁尹政在赐她丰厚嫁妆后,雁城三年无军饷。
听到这里,百里醉都为之生出感慨,“女皇陛下对孙大将军真是有情有义。”
那情况不和她在百里家差不多么?
老爹把自己卖出去换取利益,女儿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各安天命。
先皇不厚道啊!
沈瑾瑜小口的饮着酒,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在想很久远以前的事情。
别说自小长在深宫,金枝玉叶的公主了,哪怕寻常普通的女人都难为她的丈夫做到这一步。
不知道为何,那时饿得骨瘦如柴的祁若翾对他说的每一个字,还有她的表情,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被困在乱世林的时候,她宁可饿着也要先保全他。
夜晚他冻得寒症发作,亦是她用身体为他取暖。
她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自己的丈夫。
或许,沈瑾瑜是被打动了,也或许他实在向往。
在他心里的祁若翾聪慧,勇敢,执着。
而在那件事过后,他们顺理成章的成了朋友,深交下来更是越来越欣赏她随和洒脱的性子,爽朗豪迈的情怀。
于是这样一个人,一个祁国的公主,一个将军的夫人,就那么不知不觉的走进沈瑾瑜的心里去。
孙鹤清死后,是他陪她度过暗无天日的痛苦时日。
没有太多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随后祁国的动丨荡,她远嫁南疆,是他一手操纵布局,将她深藏。
他们一路走来,风风雨雨都一起经历过了,彼此的关系似挚友,又似情人,总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可是,自从祁若翾登基为皇,一切都改变了。
“说来说去你都觉得她不该做女皇,不过确实也是这样,男人可以欣赏女人,却大多无法接受女人比自己强,权利地位……更别说她还是一国之君。”
百里醉的分析很到位,沈瑾瑜本来条件反射的又想反驳,但把她的话略作思索后,认命的哑然失笑,“你说得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