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近郊狩猎,南疆地势不如北境平广,颠得她,有第一回就不想再去尝试第二回。.20
淡淡的解释她对沈瑾瑜真的啥也没有,还很真心实意祝福他和祁若翾能白头到老……
当然后来她难过那不算,哪个女子被人欺负到头上都会难过,和喜欢谁真没多大的关系。
想到这一点,汐瑶不仅纳闷,还有点替沈瑾瑜发慌。
莫不是二哥又爱上一个不爱那么自己的女人?
严格的说,把沈瑾瑜放到百里醉的跟前,她会不会和祁若翾一样,可以接受他的感情,却又不是一定非他不可。
祁云澈还说了,对付百里醉这样‘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就躲’的,只能把她逼到死角,她才会晓得好歹,知道深浅。
否则,她是能拖一时就拖一时,能赖一世就赖一世,对沈瑾瑜的喜欢反而不那么重要。
汐瑶越听越觉着有道理!
若百里醉真是个活得如此懵懂不自知的人,二哥哥岂不又白忙活一场?!
对于一味付出的那一方,‘爱’是很种很伤人的东西。
小花园里沉默了良久,汐瑶清咳了两声打破僵局,祁若翾回过神来,定眸望住百里醉,“你们真的打算在一年之后和离?”
缓了一会儿,百里醉清醒了许多。
用余光环视四周,总觉着有种三师会审的味道……
对祁若翾的问题,她一时答不上来,心里更多的是不确定性。
说到一年以后,谁知道呢?
虽然她和沈瑾瑜有了那什么,但也不过是那什么。
她是穿越来的,就当她节操不多吧,总之对‘第一次’看得没有这样重就是了。
不会有那种‘我把身子给了你,就要一辈子跟着你’的思想。
她也很清楚那种不确定仅仅是针对沈瑾瑜这个人,或许不公平,但人生来就有贫穷和富贵,身份高低之分,本就不公平。
沈二公子那是天生的风流人,和女皇的绯闻传遍大江南北,即便前一回还在苍阙的那天晚上,他对她表白了心迹,但或许……来得太快,百里醉不信?
她说不上来。
于是仍旧抱着围观的态度,老实的对跟前的祁若翾,还有旁侧竖着耳朵仔细听的人回答道,“大概吧。”
她给了沈瑾瑜一个期限,还是一年以后的和离。
若那时他真的确定了自己想和她在一起,她也是愿意的,但若他不想,她没有投入太多的感情,就不会太伤心。
所以她说‘大概’。
言罢,祁若翾和汐瑶相视了一眼,就是
在这刹那,都望见问题所在。
这个百里醉,当真是只乌龟!
让人看着她慢吞吞的爬,爬得人心痒痒,直想找跟棍子在她身后耀武扬威的驱赶她,许是这都还不够!
沉息,祁若翾神色凝肃了几分,“那朕再问你,你与东都都尉文昀飞可有真情?”
说起文昀飞,百里醉几乎没有纠结,埋着头就答道,“没有,民妇从来没有喜欢过都尉大人,在文城的时候连话都没有说过,谈何喜欢。”
“那沈瑾瑜呢?你可喜欢他?”
沈瑾瑜……
我喜不喜欢他,也不能跟您老人家抢啊。
百里醉才舒展的眉头又因此为难上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那样难,你将诸多繁复抛开,单是想着那一人,照着心里的说法说出来就好。”
这是让个百里醉略感陌生的话语声,清甜温和,更多是不解。
抬头顺势看去,便望见挨着慕汐瑶坐的慕汐灵正凝视过来。
竟然是她。
这个让百里醉好奇过她感情的女人,她在点拨自己么?
可是无论你想把事情如何简单化,喜欢与不喜欢搀和在人的感情里,就变成了复杂的东西。
百里醉是这么认为的,再望正座上一身淡装,丝毫没有天子威严的女子,她道,“民妇斗胆,想知道皇上问的意思。”
祁若翾微微扬眉,以为她总算有点儿觉悟了。
“你与朕写的信,朕看过,你对朕的忠心,让朕深感安慰,可是朕与你和沈瑾瑜赐婚,为的是与他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儿,若你没有这个心思,当初只为一心逃离百里家才拿着婚约前来,那么……”
话到此,她起身走到百里醉的跟前。
百里醉也在这时抬头与她相视,看着她毫无玩笑之意的脸容,听她肃然道,“朕欣赏你这个人,也喜欢你开的‘女子话坊’,但世间什么都能勉强,尤为感情勉强不得,你给朕一句实话,可想同沈瑾瑜和离?”
和离只有,他和她再不相干,一切回到最初。
这也能算做是祁若翾纠正自己最开始一意孤行的错误吧。
见百里醉小嘴微微张开,她又道,“你想清楚,就照着裴王妃的话,你对沈瑾瑜可有喜欢,是要能够与他白头偕老的喜欢。”
讲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靠近了些,“这和我与他从前发生的那些没有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没有以‘朕’来自称,已是放下帝王的身份,只以一个寻常女子的身份与百里醉说话。
她给她选,给了她机会去承认,去坦然的接受那份喜欢。
可是……
犹豫许久之后,百里醉把头深深的埋下去,“民妇不知,民妇……全凭皇上做主。”
耳边几乎可以听到让人大失所望的叹息声。
祁若翾恢复漠然站立起来,垂目望着她,用一种她不敢抬脸去看的表情,“那就和离吧。”
言罢就迈开步子离开花园,气都被气死了!
园子里的其他女眷也起身随之离开,转眼这处就只剩下百里醉孤零零的跪在原地,纹丝不动的模样,仿佛她不会再动,就那么跪着,直到化成石头。
她也不知为什么要那么说,或许是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或许天子君威,让她胆怯?
说不想其他,怎么可能不想啊……
跟前,仿佛又来了个人默默站定。
百里醉抬首,发现是慕汐灵。
“裴王妃……”她难得怔怔然。
慕汐灵探究着她的脸容,只问,“难受吗?”
百里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难受?好像有一点儿,心口里空落落的。
尤其就在皇上说,让她和沈瑾瑜和离的时候。
所以这就是喜欢?
可是好像发现得有点晚了……
她想了
一想,不得要害,反去问最后留下来和自己说话的人,“那么……裴王妃,你觉得我该难受吗?”
慕汐灵却是笑了,“我觉得你是个胆小鬼,你连承认喜欢个谁都不敢,永远不迈出那一步固然安全,可是什么也不做,便什么也得不到。”
☆、【公子求婚】但愿人长久5
这日天光不盛,整个清幽的藏秀山庄都显得颇为暗淡。
秋风扫着落叶,远处的群山隐匿在越渐厚重的浓雾中,凉风丝丝沁骨,微冷。
祁若翾和汐瑶比肩走着,两个人都显得不在状态。
出了小花园,除了她二人,夜澜和桑朵朵泡汤泉去了,慕汐灵、贾婧芝双双相约找徐锦衣泡茶切磋技艺郭。
其他像陈月泽冷绯玉他们这些昨夜做了夜猫去狩猎的还在睡,庄子里和平常显得没有太大分别。
静悄悄的毫无人气。
行了一会儿,祁若翾与汐瑶齐齐顿步,再齐齐摇头叹声,不为别的,都被百里醉的回答弄惆怅了。
其实,她们都觉着这不算逼迫啊……
只要百里醉说一句‘喜欢’,就是句‘喜欢’,两个字而已,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你说说,要我怎么办?”祁若翾彻底苦脸,摊着两手问身旁的人儿。
原先望着百里醉是个机灵活泼的丫头,对大事小事都有主意手段,开的‘女子话坊’也十分得人心。
可是千万般不曾想到,她就是太有主意,反而将自己保护得那么好,丝毫风险都不敢冒,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
“是我的身份吓着她了呢?还是沈二真的没讨着她的喜欢?”
女皇陛下那叫一个着急。
她也担心啊,眼下在山庄里固然好,可出了庄子回到苍阙,沈瑾瑜那个脾气,叫他知道了还得了。
婚是你赐的,人也是你闹走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事不能怪你。”汐瑶有心而发的说公道话,她脸面上也很惆怅。
想了一会儿,她才接着道,“我觉着她对二哥哥是有情的,或许没到她以为的那个地步,也或许是她压根没察觉,她就是太会为自己打算了,反而失了份勇气。”
“横竖是我多事了。”祁若翾忍不住自责,“我看得出沈二对她的感情,我不能给他的,至少也要成全才是。”
单单只说个沈瑾瑜,祁若翾看上去何其潇洒,心里终究晓得亏欠了他。
在那份亏欠里,尤其她登基之后,还多了层利用。
也是只有在汐瑶面前,她才敢说个心里头真正的想法。
帝位不是哪个都能坐的,一旦坐上了,就连自个儿都不是,更别说要给谁一心一意的爱了。
“你别尽往坏处想。”
汐瑶看她失了主意,一门心思怕二哥记恨,倒是先替她的不易叹上了。
“百里醉是当局者迷,她一开始便是冲着脱离百里家的苦海才攀了沈家的亲,换做别家,她也一样要那么做,故而我想,她何时喜欢了我二哥哥,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晓得。”
祁若翾看了她一眼,似有所悟,“既是喜欢上了,我先前做的那叫什么事?”
明摆着多此一举!
汐瑶不如她那么纠结,“我看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百里醉是个明白人,一旦她弄清楚心里的想法,自然会去争取的,方才你都把话说到那份儿上,是她顾左右而言其他,怨不了谁,就算今日你没有这么做,指不定一年之后还是会和离,现下你将自己摘了出去,往后二哥哥和百里醉再如何折腾,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你说得有理。”祁若翾点点头,心放宽了不少。
汐瑶顺水推舟,“所以事情到这一步,我觉得我们应当功成身退了。”
说她不心虚?
怎可能!!
那番话有宽慰祁若翾之意,更有为自己开脱之实。
不管百里醉和二哥会如何,汐瑶都怕秋后算账……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
璞麟阁。
大汗今日心情不错,打早起身后,带着儿子在书房手把手的教写字。
祁润开口比其他孩子晚,两岁多了还只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但学东西却很快。
往往你同他说着,他只听着难得吭气,小脸似有些呆,又似很老成的
样子,以为他没听懂,结果后来发现他都懂了,至多教三、五遍就成!
那些书卷里字形简单的语句,他自个儿翻着看,偶时还会露出个津津有味的模样儿来。
用汐瑶的话来说,怪吓人的。
儿子这潭水,直觉很深!
不过大汗不以为然,他的儿子当然越聪明越好。
聪明才似他。
于是本着教育从小抓起,自南疆回来后,祁云澈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亲自教导儿子。
而身为蒙国的小殿下,三岁就逛过花楼的男子汉,祁润十分给他爹面子,反正你教什么,我学就是了,谁让你是我爹呢。
在这个时候从来都不会哭闹。
须臾,祁云澈教了一会就放手任由儿子自由发挥。
只见着祁润站在椅子上,小身体伏于案,手里捏着只细细的毛笔,专心一意的在雪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的照着他爹写的字描。
这画面看上去别说多让大汗感到安慰。
外面,几个打早就在窃窃私语的总算憋不住,推了最老实的井宿出来问,“爷,小的们有一事不明。”
祁云澈正站在桌案边喝茶,深眸全放在认真写字儿子身上,浑然一身闲适,“说。”
井宿道,“小的们不懂,那沈二公子和他家夫人怎么的,那内宅之事与女皇还有汗妃不得多大关系,大汗为何要帮着……出谋划策?”
实则他们都不确定那是不是‘出谋划策’,因为据前方可靠消息,就在不时前,百里醉当着众王妃夫人的面儿做了决定,女皇也‘成全’的给了她和离。
也就是说,大汗的计策失败了?
可是这个男人何时败过?
众死士们十分的想不通,去问鬼大人,鬼大人老神哉哉的说天机不可泄露。
胃口都被吊足了!
把茶盏放放在桌上,祁云澈抱手向外望去,神情认真的问,“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汗妃有点乐而忘返了?”
翼宿道,“这不是……汗妃有了身子,才在苍阙小住的?”
“话是没错。”祁云澈又问,“自从来了祁国之后,她同谁在一起的时候最多?”
此言一出,大家伙都心领神会,完全明白了!
大汗口中的‘乐而忘返’,他要汗妃‘返’的不是蒙国,是他自个儿这里,确切的说,是他宽阔的怀抱里。
‘砰’的一声,祁润一手抓翻了祁云澈刚放在旁侧的茶盏,剩下的小半杯茶溅得半张桌子都是,连同墨汁渲染开。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儿子捞起来,而后听到祁润眼巴巴的望着天光灰暗的屋外,可怜的喊了一声‘娘娘’。
孩子还小,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得母亲的。
祁云澈对儿子阴恻恻的笑着,安慰,“乖,娘马上就回了。”
且是不但会回,还会老实好一阵子。
外屋的众人心里齐齐的叹:咱爷好奸诈!
祁云澈才不会说,当年他没有放过慕汐瑶,是因为直觉她总给自己暗示,暗示她对他是有情的,换做沈瑾瑜与百里醉也一样,只那情需他们自己去察觉,故而分开一阵没什么不好。
……
半日过后,苍阙城。
眼瞅着这阴天儿就开始下起雨来,不大,淅淅沥沥的,很挠人心。
沈瑾瑜这边收消息很快,百里醉还没回城,那方绣着龙纹的明黄帕子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和离?
初初时候的反映是全怨在了祁若翾的身上,他一走她就出幺蛾子,到底想怎样?
结果听小虎子公公把实情原委巨细不落的说完后,神通广大的沈二公子长久的沉默了……
等到百里醉回来,他早已将思路完完整整的理里一遍。
正厅。
这天的城主府难得无客,晚饭罢了,天黑尽。
偌大的前厅里只点了一盏灯,都不能将里头
照完全。
“二公子说了,圣旨已下,他与百里小姐再无关系,小姐也断没有留在城主府的道理,不过念着小姐在城中无依无靠,二公子先做主将城东湖边那阁院赠您了,这单子上是沈家给小姐的一些东西,依着原先说好的,聘礼不用退,二公子还说,鉴着小姐不日前不惜舍命救老夫人,那间话坊也归小姐所有。”
慕宝站在中央,一口气说完之后,双手将沈瑾瑜下午写好的单子奉到百里醉的跟前。
说完了正事,他只带个人感情,两眼泪汪汪的再小声道,“少夫人,有话好商量,咱们公子对您好着呐!”
虽然时日不长,统共就那么几天,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个会看走眼,不会全都看走眼嘛!
沈瑾瑜是多沉得住气,多内敛的人?
沈家随着大祁皇族内斗一齐巨变之后,而今如何他都是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
与其说他与女皇千丝万缕,不如说彼此早就变成互利互惠的关系,真正的感情反而早就无声无息的淡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是百里醉不同。
她的出现虽带着诸多目的,可之余沈瑾瑜而言,至少她时刻都不曾伪装,时刻都坦然相待。
连慕宝那么愚钝的,都看出这二人天生冤家,天生一对。
眼下说分开就分开了,女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给了他们重新开始重新选择的机会。
只要百里醉对沈瑾瑜说一句话就可以。
从慕宝手中接过那张单子,百里醉粗粗扫望了两眼,用笔很规整,一二三的条列写得更是清清楚楚。
其实光留着沈家的聘礼,都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他却连话坊也给她了……
看到末尾,只剩下一句‘自此银货两讫,各不相欠’,还有沈瑾瑜的名字。
百里醉的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眉头都深深的拧到了一块儿。
来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脑子都是嗡鸣的,只觉着眨眼的功夫,听外面的人说‘到了’,她回过神来,已经身在苍阙,城主府的门口。
她知道魅玉先回来报讯,她也想过沈瑾瑜大发雷霆的样子,可是她没料到,想象中的那些都没有发生,甚至他连面都没露,交代了慕宝出来打发自己……
“哦,我知道了。”
呆了半响,百里醉闷闷的应了一声,垂着头恹恹的,就再没其他表示。
慕宝脸僵了下,忽然深切的感受到二公子为什么那么生气,气得连火都不想发。
前厅外的阔地上,魅妆几个抱着手摇头,都无语了。
明明不舍得,不舍得就去争取一下会死啊!
慕宝欲哭无泪了,心里琢磨跟前这位不给她下点猛药,她是不会醒悟的。
不过这事儿轮不到他。
他只好按着流程道,“既然您弄明白了,那小的就去办其他事了,外面留了十个下人给您拾缀东西。”
说完他低头就往外钻,暗自愁着眼前这位的闷脾气。
百里醉忽的叫住他,“你先等等。”
慕宝打了个激灵,以为有戏,满心期待的转头。
却听百里醉欲言又止道,“这个……”
她把单子往他跟前递了递,说,“我知道那座阁院……他很稀罕,我就不要了。”
慕宝一手按在脑门上,“姑奶奶您饶了小的吧,咱家公子钱多了去啦,不就是个小阁院,既然他给了您,您就自个儿留着吧!”
转而他动了一念,走前再道,“若是您真的不要,您需得自己找公子说,这个小的可做不了主。”
……
子时初,伴着不曾间断的细雨,夜显得格外的深。
要百里醉去收拾的东西不多,加上前几天才到的苍阙,许多箱子还没打开来细细整理,这下可好,连那点麻烦都省去。
桂妈和梅梅哭哭啼啼的,说不知道往后怎么办。
和离说来好听,可这才成亲多久啊就和离……前姑爷的身份又高,都不知道小姐今后打算怎
么办!
就算回了文城,只怕也要成别个的话柄,叫人笑死笑活的。
百里醉勉强提起精神宽慰她们,先搬出去安定之后再从长计议,文城她死都不会回去。
小厮们手脚很麻利,抬着箱子细软就往城东去。
梅梅和桂妈先上了马车,百里醉硬着头皮去找沈瑾瑜……辞行。
……
不得不说,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说告别就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百里醉想的是,不管慕宝怎么说,她知道城东那座阁院沈瑾瑜看重,她不会夺人所好,至少在走前要跟他说这个……
在还没完全熟悉的城主府绕了大半圈,才打听到城主的下落。
沈瑾瑜的郁闷心情不需要任何言语来形容,他也不需要谁来倾听烦恼,从来能与他消遣解愁的只有酒而已。
府上的角院其实是几个大大小小的亭子环环相扣连接在一起的,地方很偏。
要走到这里先得穿过一片假山石林,接着是几转曲折的回廊,再而才来到此处。
此处亦是修得别具匠心。
听说当年那位独孤城主想以此为中,开凿个湖泊出来,结果地打了十几丈深,打出一口活的热泉来。
湖是凿不成了,干脆依着原先的小亭子又修了几座。
再派人去东华海取来鲛纱,层层叠叠的挂上,没事的时候携着爱妻来此一边泡汤,一边赏月品酒,很有乐趣。
那鲛纱倒不是真的鲛人织的,只是东华海独有的织品,能防着水,平日拿到太阳下看,会发出淡蓝色的银光,若隐若现的半透。
然而沾了水雾,就会与雾气融在一起,晚上月亮出来就更妙了,分不清纱是纱,雾是雾,拨开了一层还有一层,要是没多来几次,一不小心真的会迷路。
百里醉就是。
她手里拎着只灯笼在回廊里绕了半响,总算见着那片亭子,走到其中就被水雾迷得晕头转向。
这里也太奇怪了,连盏灯都没有!
要是往常晴天出个月亮还好,可偏偏今夜飘小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灯笼也不怎么抵用。
只晓得左右两旁都是热泉,泉水叮咚作响,欢腾的看她的热闹,没人来指路。
她试着小声的喊沈瑾瑜的名字,沈瑾瑜听见了,却不想理她,闷声不吭的泡水里,看她笨拙的在他周围绕来绕去。
找不到是她蠢,怨不得他。
况且他们都和离了,他同她没关系,没有义务更没有必要告诉他自己在何处。
他心里正那么郁闷的想着,百里醉又从远处绕了回来,一不小心脚踩了个偏,整个人往旁侧的池子里栽进去,连那声受到惊吓的叫喊都只喊出一半就被水声掩盖。
灯笼没了,她摔得惊心动魄,兀自在水里扑腾,咿哩哇啦的闹得人脑袋疼。
沈瑾瑜心浮气躁,移身过去探手将她从水里提起,语气不耐态度暴躁,“要吵就滚远一点!”
百里醉被吼得一怔,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还没等她全然反映过来,那只死死钳住她胳膊的手就松开了,好像多碰她半刻他都嫌恶。
黑暗中,只见着一道轮廓静止在她旁侧不到一米的距离内。
才恍悟,原来自己一直在绕圈子,他就在这里!
可是她唤了他半响他都没应,可见有多讨厌她了……
“对不起啊……”垂下头,她细声,“我马上就走,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些话想同你说。”
她说话实在没底气,听着就好像另一个意思说:对不起,请你再忍忍,我马上就滚得远远的了。
沈瑾瑜没吭气,透过厚厚的水雾斜目去看她毫无气焰的小影子。
这会儿,百里醉又觉得没有光真好,谢谢月亮没有出来,不然多尴尬啊,还好都看不到彼此的脸孔。
她发现原来自己连面对沈瑾瑜的表情的勇气都没有。
心跳得极其不安。
她到
底在害怕什么?
☆、【公子求婚】但愿人长久6
这人呐,有时候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不到失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百里醉就是个典型!
泡在暖烘烘的泉池里,她分明很清楚是来告别的,可是沈瑾瑜不说话,她就实在张不了口,就那么干耗着油。
甚至,她反而期待他像从前那样对她恶声恶气的质问,起码这样的话她就能解释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这会儿总算发现,好像有点儿舍不得……他郭?
是那种抛开其他诸多复杂,单单只想眼前,只顾及此时感受的舍不得。
明明只是借他和沈家来摆脱百里家的火坑,明明……
算了,认了吧,她对他有了感情,不知在哪时。
“不是有话要说?”
就在百里醉刚刚沉默的在心里对自己不打自招时,冷不防,夹杂着水声,旁侧传来沈瑾瑜冷冰冰的声音。
除了不厌烦不高的情绪,再也听不出别的什么了,把她冻得不轻。
百里醉硬梆梆的‘哦’了声,掀起眼皮心虚的看他。
尽管眼睛适应了黑暗,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黑压压的轮廓感觉到他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的低气压。
她丧气的收回目光埋下头,小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我知道城东的阁院你很喜欢,我不会住太久的,等我找到住处就立刻搬出去!”
沈瑾瑜闷声不吭的听她说话,只觉字句都想反驳,字句都反驳不完。
这个时候来同他讲‘君子不夺人所好’?
当初她大老远拿着婚书找上丨门的时候怎么没见如此客气?
她在边城当着众人的面把他五花大绑的时候怎么不客气?
变了法想要占他们沈家的便宜,借着他赚大钱的时候,这客气到哪儿去了?!
哦是了,如今他对她已经没了利用价值,正儿八经的算起来,她亦是个富婆,坐拥一座不小的金山,这辈子是吃喝不愁了。
她那哪里是什么客气,不过是过河拆桥的招数,使得自己面子里子占个完全。
“不必了。”沈瑾瑜冷冷的说,“鄙人的宅院阁楼多不胜数,分一座与你也不得什么,再说——”
他探手在池边取了酒来饮,喝了两口才继续道,“向来鄙人送出去的东西都不值当,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将来你若不住,送给别个,抑或者一把火烧了,都同我不得关系。”
百里醉理亏,词也穷。
从来都知道沈瑾瑜拉下脸来说话是不留情面的,却仍被他打击得抬不起头。
叫她立刻走么,她好像变身成了一株水仙花儿似的,根就扎在这里了,动弹不得。
可是喊她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默了片刻,沈瑾瑜斜目睨了她一眼,再问,“还有别的事么?”
沈二公子本来就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他问的意思多有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涵义,偏偏百里醉别的都好说,在感情问题上缩头缩脑比乌龟还乌龟!
把他问话的意思自动自觉的理解成驱逐,她心一灰,识趣道,“没、没事了,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她转了个身,看了看颇高的池边,心头埋怨这池子怎么挖得那么深,她的脚都踩不到底下。
唉,走吧,免得人家把话说明了赶你。
怀着怅然的心情,百里醉两手扶住池子边缘,正要以一种很难看的姿势往上爬。
身后,忽然沈瑾瑜好似自言自语的道,“再见?鄙人对你已没了利用价值,还有再见一面的必要么?”
艰难爬到一半的百里醉身形僵硬的顿住。
听他意兴阑珊的讽刺,“还是说你觉着沈家路子通达,留些余地,将来好再钻着空子继续利用?”
张口闭口就是利用,利用!!
百里醉正在使劲的两手倏的一松,整个人再度陷进池子里,她转过身气冲冲的对他吼,“沈瑾瑜你有完没完!我是利用你,那又怎么样?你怎么知道我没愧疚过?!又不是我主动说要和离的,再说和离之后我也成了二手货,难道我不亏吗?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想再看见我,我这个人识趣得很,以后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就在她话罢的同时,‘哗——’的一声,水花四溅。
沈瑾瑜猛地靠近到她面前,把她挤得不得不背靠池边,避无可避。
“你有多亏?”他咬牙切齿的问,从来没有那么阴兀可怕过。
被他一吓,百里醉的气焰完全被压下去,下意识的想往后缩。
看出她想躲,他阴霾着脸贴靠逼近她,带着酒气的鼻息几乎在她脸上横扫,“你不想和离,那你说,是她们逼你了?”
逼?
好像又说不上。
百里醉心里很清楚,就是嘴上死不承认,脑子里天人交战,一面骂自己口不对心,一面又硬着头皮和沈瑾瑜对着干。
“没、没有。”她吞吞吐吐的答。
“没有?”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再问,“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想和我在一起多一些,还是想和离之后自己过,多一些?”
颤巍巍的睁开紧眯着的眼,瞄到沈瑾瑜近在眼前的脸。
这下看得够清楚了,怒气腾腾,杀气十足。
她又是一抖,舌头跟着打结,“我……我……”
快说啊……
她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出来就没事了。
心跳得快要裂掉了,百里醉头晕目眩,呼吸都不畅顺,“我想……”
那个‘和’字刚刚到嘴边,沈瑾瑜却突然远离她,在她措手不及时,背过身去,兀自离开泉池,随手勾起件袍子穿戴,一言不发的就……走了。
他走了?!!!!
百里醉反映过来的时候,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周黑漆漆的,除了水声,仿佛连她都要不存在了。
半响,她僵滞得不会反映,然后又过了半响,她不可置信的哼哼了两声,想哭哭不出来。
“什么意思嘛……”
……
和离的事很快穿得街知巷闻,据说广为流传的版本都有七、八个。
因此一度成为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榜首,且……长期居高不下。
对这件事,沈海川和崔氏的态度一致,都把错归咎在儿子身上。
骂也骂过了,数落也数落过,甚至沈海川还拿着家法把沈瑾瑜揍了一顿,要他将儿媳妇找回来重修旧好。
可是沈瑾瑜任骂任打任唠叨,不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半点行动。
很闷就是了。
和离之后他一门心思的埋首于政务中,苍阙是商贸大城,事情多得很,鸡毛蒜皮的都够忙活十天半个月,他求之不得。
于是闭门谢客,足不出户,天天把自己关书房里,听说很颓废。
倒是因为他的勤奋,近来苍阙城的各方面都很好,女皇表示很安慰,离京太久,她老人家该回去了,返京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彼时,沈瑾瑜和百里醉和离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
秋末的天,出街的人已换了厚重保暖的衣裳,女子话坊在城中又开了两家,生意很火爆,只匾额上‘沈家’的印记没了,换成一朵造型漂亮的栀子花,花心里有个‘醉’字。
那是百里醉自个儿的设计,她一个人的店。
眼瞅过了足月有余,不知道哪里传出去的风声,把百里家的七小姐塑造成坚强独立的女性代表。
就在她丝毫未觉的时候,城里的阔太太,富小姐们,都争相与她结交,今日邀她到自己家做客,明日专门在哪里设宴款待,忙得她天旋地转。
她们亲热的喊她七娘子,有事业有骨气,还有长得漂亮的小白脸天天想着倒贴,女人的典范呐!
可是百里醉对那些虚名全然没兴致更不在意。
近来她感到很困扰,困扰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沈瑾瑜,还有一个……是自己
的肚子。
☆、【公子求婚】但愿人长久7
处在两难时期的百里醉寝食难安。
当她真正离开城主府,成为一个和沈瑾瑜再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之后,那一刻开始,她就彻底的舍不得了。
百里醉这个人活得很明白,从来都先规划再行动郭。
她知道自己缺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什么,更要不起什么油。
在和离的日子里,思前想后,人是来回反省了好几遍,觉着……她把沈瑾瑜归类错误,始终放在要不起的那一类,于是就……
悲剧了!!
擅于弥补错误是百里醉的第二大优点。
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再活一次,这种机会不是任何人都有的,当然要尽量做自己想做,不留遗憾。
总结下来,时隔一个多月,她想去找沈瑾瑜严肃的谈谈。
当然这个‘谈’的前提,是基于她不告诉他自己怀孕了的情况下。
用孩子去绑住男人是件愚蠢至极的事情,加上沈家子嗣单薄,她有孕的消息要是传扬出去,沈瑾瑜还没动作,只怕前公公婆婆就已经亲自找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个什么说法呢。
依着百里醉对沈瑾瑜了解,就算他们真的有复合的可能,恐怕他也是咬死了不认,只拿孩子说事。
毕竟她理亏在先,他不给她好脸看……很正常。
不过换个方向考虑,沈城主在和离之后只用工作麻痹自己,大小应酬都不参与,这说明什么??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上辈子天天抱着电视机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是怎么说的??
通常男主角在这种情况下有两个极端表现:1、冷漠型,以前怎么现在还怎么,和离对他毫无影响。2、很颓废,颓废得要找一些简单粗暴的事情来折磨自己。
瞧瞧,沈二公子妥妥的是第二种啊!
加上她离开城主府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百里醉还是小有把握的。
女皇后天也要走了,别人都在好好的过日子,是该把自己的日子也捋一遍,整齐过活。
她相信,若找到沈瑾瑜平心静气的谈一谈,效果应该不错。
于是想到这里,置身话坊单独的房间看账本的人儿,登时心情变得稍微好了一些。
而关于孩子这件事,她也是前天才晓得的。
中间细节就不详说了,总之她给了为自己把脉的大夫一大笔封口费,还给另外两个知情的梅梅和桂妈单独做了严肃的思想工作——
在她没有表态前,不准对外人说半个字!
苍阙临海,一年四季都很潮,动辄就下雨。
但近来的天很奇怪,干了半个月,冷飕飕的凉风吹得一阵比一阵有寒意。
缩在话坊温暖的小屋子里,有孕的百里醉显得很颓废,很没精神。
她无节操的把精神不济的缘由归结为:肚子里那块肉想他爹了……
这天还早,午时还没到。
她琢磨着吩咐下去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下午就可以拿着阁院的房契去找沈瑾瑜‘说事’。
别笑她法子笨,笨法儿里藏着妙招。
沈瑾瑜都明确表示送出去的东西不要了,她拿着房契当借口去还,不也在对他暗示,找他其实是为了见一面么?
真是越想越觉得好啊……
正在这时,隔壁传来鬼祟又八卦的对话声——
“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沈家老爷和夫人正在为城主四处搜寻适婚的女儿家的庚贴呢!”
“当然!”这一声极为嘹亮,接着就隐了下去,“你也不想想,城主如今是而立之年,他表妹汗妃都怀着第二胎了,沈老爷和沈夫人怎么可能不着急。”
“唉……好端端的姻缘,还不是被女皇搅和的。”
“这话最好少说,传出去没准是要掉脑袋的。”
“我这不是帮七娘子不值当么!”
“你怎么知道人家觉得不值当?我看七娘子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人又还是如花年纪,要找
个男人还不简单?”
“那要看是想找个怎么样的。”这个声音比较理智。
遂听她分析道,“七娘子是很好,可先说这钱财方面她就不缺,只从这点瞧,要比她有钱的那就先刷下了大半。再者,她先许的第一门婚事是和沈家,沈二公子在大祁那是响当当的人物,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沈二公子娶妻那容易,贤良淑德长相过得去的就成了,今后七娘子难呐……她又是个要强的人……”
话说得真是有理有据,连在隔壁不小心听到了的百里醉都忍不住点头再点头。
不得不叹息大祁妇女的思想觉悟之高,领悟力之强,思维之广泛!
让她好生佩服。
虽然也是这会儿听别人说了之后她才有了意识,但说得真是没错。
要是她不跟沈瑾瑜好,或者沈瑾瑜不愿意和她好,那么再给自己寻觅对象的时候,怎么样都会有比较的。
确实她是个要强的人,不过么,要强也得分时候不是?
和离的错在她,她反省了,加上又听了这番对话,更加坚定她主动示好的决心。
隔壁的对话继续——
“不过你这说法也不全对。”有人开始进行反驳,“我觉着往后七娘子的眼力见不得不放高,难道城主就不会?”
很多事情是相对的。
百里醉和沈瑾瑜都会有先入为主的感觉,故而无论谁另觅良人,都少不得想起从前。
天下间像沈瑾瑜那样的男人少,可赛得过百里醉的女人也不多!
“都说了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有觉悟的妇女又开口了,“你们是不知道,城主足月不出门,这一出门呐,就是去赴独孤家的花宴。”
“这个我也听说了!!”一直在旁边听的人终于得了插话的机会。
“那是上一任独孤城主的亲妹妹,年纪与七娘子相当,家世背景,独孤家,我不说你们也知道吧?别说比较,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那可不,还是独孤家先示的好,沈老爷和沈夫人也有意,就做主撮合了。”
扒拉扒拉扒拉……
才把自己说服了的百里醉又要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