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女策,素手天下》作者:苏若鸢【完结 番外】(2015.01.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嫡女策,素手天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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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若鸢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更新时间:2013-7-18 9:11:47 本章字数:6412

北行前往塔丹的三天,等不到期望的身影驭马而来,白昼里头顶的烈日压得汐瑶喘不过气,那颗心却冰冰凉,连带食欲不振,精神颓然……

没想到祁云澈能绝情如斯,摆出要成全她与同母异父的弟弟宽豁姿态,当真不闻不问。

先她出城那日心存的侥幸全变成纠结,期望他带着贾婧芝走人,他就真的带着那人儿走了,头都不回。

自作孽,不可活啊……

颜莫歌自然知道她不振,不时就出言刺激,道,长痛不如短痛,待自己娶了她,再待那个人登了基,她大可拿颜家的家财去撼动大祁江山。

到时候,让祁云澈哭着来求她岂不妙哉?

这天下再大,做个什么不要银子?

出了北境长城,花十两就能让一个彪勇的侉萁族游民为你出死入生,扔个五百万两出去,长城都给一并推了璧。

他这个准夫婿是相当大方并且善解人意的。

汐瑶听他信口胡诌,反问道,即使如此,他怎不直接用颜家一半家财建一支大军,兄弟俩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不更刺激?

说得是好听,长痛不如短痛,她都从前世痛到今生来了,莫要说放过祁云澈,这辈子她痛了也要让他的心揪着不好受,不然才是真的亏大发呢!

颜莫歌冷笑三声,遂回道,有什么是比娶了哥哥最爱的女人,再让那个女人去与他做对,更加痛快的事?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汐瑶甘拜下风。

看来做祁云澈的‘最爱’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这路上小吵小闹,倒是消除了她心中那些许小女子没底气的不安。

好些闪神的时候,还误以为回到某个宁好安稳的岁月,北行只是兴致使然,结伴去游玩而已。

终归颜莫歌不可能让她有事,否则还怎样娶她过门去祸害大祁天下呢?

相反她看得出来,这嘴上厉害不饶人的家伙,脸色却是一日比一日更显苍白了,这点尤为让裳音焦虑,马车的车轮也转得越来越快。

第三日将将入夜时分便出了北长城的关口,次日,天边尽头刚泛起一抹橙色的朝霞,塔丹近在眼前。

……

也不知可是长途跋涉,又被酷暑折磨的缘故,这夜汐瑶昏睡得尤为沉。

模糊意识中听得有人不断的在叫她的名字,她识得那是谁的声线,清清亮亮,高傲又带着少许不耐。

喊着喊着,便开始动手不善的推她,仿佛她再不醒,他随时都会一巴掌呼过来。

“真是的……身子不好脾气还那么暴躁……”

不满嘟囔着睁开了眼,看到坐在对面的人,汐瑶却是不觉一震!

坐在眼前的分明是个明艳动人的——女子!!

‘她’墨染的青丝挽了简单而别致的发髻,两支对称的凤纹金簪插于头的左右两侧,其下那一寸长的芊芊流苏随着马车的行进而轻微晃动,为‘她’平添几分俏皮。

本单望着也不觉得‘她’有多大年纪,真真肌肤赛雪,无暇如美玉。

那张施了脂粉的脸容,是汐瑶极为熟悉的轮廓。

弯弯眉黛,朱唇一点红,轻易掩去平日尖锐的棱角,又柔,又媚,望你一眼都摄魂夺魄!

在‘她’左侧脸颊,杏眸正下方,一粒泪痣清晰可见,这是前生流了多少眼泪,直让人心生怜惜。

‘她’穿着绛紫色的裙,外面罩着白色半透明的轻纱,那纱中又隐隐泛着金色的光泽,想必在织造的时候就添了金丝线,如此更显低调清贵,雅而不俗。

只消‘她’唇角微翘,便是潋滟芳华,祸国殃民的倾城……

汐瑶完全清醒了!

“你——”

颜莫歌一挑凤目,冷言冷语,“吓着了?”

识得这般久,他还从没见过这没心没肺的惊动成这样,至于连嘴都合不拢了么?

说话的声音还是他原本的声音,连嫌弃的调调都没改变,只望着他一身惊人的装扮,于汐瑶来说只得三个字:慎得慌!

见她半响不语,颜莫歌懒得多言,抬手拉过垂在耳鬓边的半面遮,与另一边耳朵上挂住,挡去下半边面容。

那面遮是用金丝线造的,细细密密,长度刚好掩至‘她’略尖的下巴,但平常说话,或者举动略大,必定还是能容人窥得面遮下几分姿色。

不戴还好,戴了更叫人浮想联翩!

努力平复了心绪,汐瑶又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遍,各个细节都不放过,完毕之后吧嗒了两下小嘴,道,“所以你就是颜家那位不常露面,却国色天香的少小姐——颜莫情?”

也是识得这么久,她只知道他是个身坚心残的,却不知颜公子还有那么特别的……嗜好。

“正是小女子。”微一颔首,他便是用一把柔润的嗓音回答。

汐瑶听得全身发麻,小脸拧成团,“用意何在?以此彰显你颜家有人?”

看来他恨祁云澈入骨也并非无缘由。

一个在宫里好吃好喝,兄弟姊妹做伴,一个孤零零的长在颜家,生得一副扭曲性格实在有根有据。

颜莫情姑娘含蓄的白了她一眼,转而骄傲的扬起下巴,含着春水的凤眸微微眯起,只道,“你不知何谓‘美色惑人’?”

他端的就是‘我很美’、‘其他女人在我眼底都是尘埃’的高傲清冷姿态,不容人质疑。

“那敢问……莫情姑娘想去迷惑谁?”努力适应颜莫情的‘美色’,汐瑶虚心求教。

佳人神秘一笑,黛眉扬起,“当然是钦慕本小姐的人。”

看来‘她’的追随者不少。

汐瑶并不怀疑这一点,这番打扮虽令她毛骨悚然,也只是因为她习惯了男子身份的颜莫歌。

但若今晨她们第一次相见,她无疑会将她当作女子,还是一个拥有绝色之姿的女子!

这般想着,她又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心道她戴面遮,自己也戴面遮,怎的就差了那么多……

料不到颜莫歌的嘴寡毒得过分,却是男女扮相都好看,莫名就想起祁云澈,他扮作女子可否也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脑子里刚钻出这无稽之念,汐瑶忙不迭掐死了去,她可不想此件真的发生。

兄弟二人比较起来,颜莫歌应长不了她几岁,身骨还未长开,扮女子要容易些,云王殿下就算了吧,他在她的心里还是很英武高大的……

也不知他们的母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两个儿子虽性格迥异,却无疑俊美不凡,天赋异禀。

就是论捣乱整人的功夫,颜公子也是出类拔萃,天上地下无人能及。

得汐瑶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许久,眼眸不停打着转,那心思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颜莫歌懒得去猜了。

反正也定不得好!

由得她看了一会儿,他倏的笑起,道,“莫要担心,女子扮相只是权宜之计,无论内里还是外在,本公子都是真真正正的男人。”

汐瑶先未听懂,结实的愣了一愣,但转瞬便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我倒觉得你这打扮颇讨我喜欢,没准我们能做一对感情不错的姐妹,长夜促膝说话,交换心事,为彼此排忧解难,你说呢?”

话罢颜莫歌就面朝天骄横的鼻息了声,用女子媚入骨的声音娇嗔道,“你?只配给本姑娘做个随身的侍婢。”

……

起先汐瑶以为做侍婢只是他随便说说,不想入了塔丹城后,竟是直奔城主的金堡,连马车外城中街景如何,她都来不及细看。

颜莫歌只分出少许时间与她交代,张家那位真人的尸身如今就安置在金堡的地宫之下,只等慕坚带手下乔装入城取走。

好在他事先收到消息便开始着手布局准备,眼下慕坚被他下了绊子,拦在来路的半道上,要赶到塔丹,至少还有四日。

而他这位素来不喜在外抛头露面行踪诡异的颜家少小姐,机缘巧合之下与那位从不曾踏出金堡半步的城主结缘,极受待见。

如今只是途经此地,携带侍婢在堡内小住几日,不成问题。

听他将所有巨细都安排妥当,汐瑶甚是宽心。

做奴婢就做奴婢吧,这小半年在宫里折腾,早把她的铮铮傲骨打磨成一副趋炎附势的软骨头,颜莫歌扮女人都能扮得怡然自得,她做一回他的侍婢又何妨?

这塔丹城极大,各国来往的商旅众多,整座城都是集市,大小不同,买卖更不同。

大街小巷全是做早市生意的,马车行起来十分缓慢,汐瑶得此机会掀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这是她头一回出北长城,而这座城又太特别。

打眼瞧去,满街来自各国的人,高低胖瘦,头发肌肤,连眼珠子的颜色都不同!

街上最多是蒙国人,蒙国乃北境第一大国,蒙人的相貌粗狂,却有种特别的异国风情。

身形高大的乃侉萁族人,几百年前就被灭国,流民四海为家,天性善征战,不少祁国贵族喜欢买几个养在家中,给自己充门面。

这些,汐瑶在京城早就见得不觉新鲜了。

只不过颜莫歌说在奴市十两银子买一个,她真不信!

“城主的父亲乃侉萁人,母亲是祁国人,堡内的侍从也多是在北境身份低等的下下族,有的早被灭国,待会儿入了金堡,你勿要乱说话。”

看到她神色里充满好奇,颜莫歌忍不住提醒道。

在祁国有门第高低之分,而出了北长城,北境外弱肉强食,自己的国家兵强马壮,喘气都要蛮横些。

若身为小国之民,抑或者亡国之奴,即便是自由身,也只会被人看得低贱无比。

难得听到他语色严谨的说话,汐瑶回头来,见那娉婷‘女子’坐姿平稳端正,面容当中那抹总是含着的促狭消失不见,沉沉的眸色多了丝忧虑。

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先出发那两日,她心里亦会不安,可也知道,颜莫歌虽恶劣,但心地不坏,不会有心真的要害她。

不过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就说不定了,她信他,最多信一半,否则也不会叫他吃那粒毒药证明。

他利用她来激怒祁云澈,她又何尝不是利用他想与哥哥有交集的心情?

说起来还真真是有些奇怪呢……

“你怕我有事?”略作思索,汐瑶不确定的问。

“不。”他干脆,“你太笨了,本公子怕被你拖累。”

口是心非!

汐瑶心里道,自他答应帮她,他就已经被拖累上了。

……

金堡建在塔丹城最南端,背靠一座褐色石山,有部分直接嵌入,与山连成一体。

下车时,汐瑶一眼望去,便觉得真是个造地宫的奇巧之地,难怪张家会借此来藏真人的金身。

一想城主从未露面,又与张家有所勾结,定不是善类,方才颜莫歌更没有多过多提醒,她只能谨慎行事。

才想罢,身后车中一道轻柔的斥责声响起,“阿笨,愣着做什么?过来扶本小姐下车。”

阿笨?

阿笨?!!!

汐瑶回头,怀疑的看向车里那娇艳动人的女子,瞳孔里都要喷出火来!

正逢堡内的侍从迎过来,走在当先的耳尖听到这一句,开了口笑道,“主人派小奴来迎颜小姐,这是颜小姐新收的侍婢吗?看起来……不笨啊……”

听这语气,显然与‘颜莫情’早就熟识,否则不会随便接了话玩笑。

“你家主人没教过你,欲观人先观心么?再者她带着面纱,脸貌都看不清楚,你是如何看的?”

随着清冷的话语声,车内伸出一只高贵无暇的素手来。

气归气,汐瑶连忙将其扶住,颜家少小姐缓缓下得车来。

罢了,她便站至他身侧的位置,做‘阿笨侍婢’……

先开口的那侍从穿着比身后四个人要好一些,应是个管家之类的人物,看起来二十尔尔,长的就是一副奸猾的模样。

得颜莫歌下车来,他将右手捏拳至于心口处施礼,笑着附和道,“所以颜小姐也戴着面纱,不让主人看清小姐的心,才会对小姐一往情深。”

浑身散发着清贵冷艳气息的女子微抬臻首,“这是自然。”

那侍从也不多话,侧腰抬手做了个恭迎的姿势,道,“主人已命人准备好小姐的房间,请小姐先随小奴入堡休息,待正午与小姐一同用食。”

“甚好。”颜莫歌将女人扮得似模似样。

抬步前,他忽然又顿下身形,移眸看了旁边的汐瑶一眼,见她低垂的小脸盈着火,两层轻纱都挡不住,一道恶念随即而起。

“对了,这个阿笨与本小姐住一起,她脑子有些不好使,蠢钝拙笨,本小姐要时时盯着才可。”

说时他光华流转的眼眸尽是厌恶,汐瑶却因为‘蠢钝拙笨’四个字,气得连他道要住在一起是何意思都没顾得上多想。

“既是如此……”那侍从听了,也望着汐瑶思索起来,“小姐已到塔丹,不如容小奴挑几个贴心的奴隶来伺候小姐?”

至于这个又笨又拙的,此地可是奴隶城,不同别处,主子那么看不惯身边伺候的,卖掉多省事?

“不必了。”颜莫歌话音里都透着骨子说不出的懒意,“她乃家奴,胜在老实,本小姐不能将她至于不顾。”

说着他又抬起手来,轻飘飘的眼神递过去,示意汐瑶来扶自己。

那人儿急火攻心,暗自发抖,一时反映不及,颜莫歌受用得不得了,当即再笑道,“阿笨啊阿笨,金堡乃塔丹城主居所,你莫要在此丢了我颜家的面子,否则我就将你卖出去,嗯……或者,将你许给塔丹城最丑的奴隶!”

汐瑶连忙装出受惊吓的模样,按捺着接住他的玉手,低头磕巴,“小姐……奴婢不会的……”

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

东都。

不过四日,正是第一场围猎收网时。

幽寂茂密的深林上空,不时传出一阵阵兽鸣,当中马蹄飞踏,皇族最好的猎手纷纷发出特别的声音,以此为讯,相互传递。

网,越来越小。

刺眼的耀阳被参天高木挡在山林之外,山林中,与世隔绝的寂灭和潮冷。

一只成年的黑色猎豹正卧在丈高的树干上打盹儿,若不仔细看,委实难将它察觉。

它似深夜才将捕食,刚饱餐了一顿,任由几许光线洒在它纯黑富有光泽的皮毛上,懒洋洋的,更一动不动。

蓦地,羽箭破空,咻声从它侧面而来,在它敏锐抬头的同时,那箭已然穿破它的颈项!

‘砰’的一声,黑色的豹子沉沉落地,藏在近处的几人连忙夺身而出,拉网将它包困其中。

只中了一箭,豹子还没死透,虽颈上流着血,却还死死挣扎。

这是本能,人有,凶猛的兽亦是有。

方世林叹着云王箭术精妙,回首看去,两个男子骑在马上,并肩而立,放佛在……说话?

自围猎的头一日,云王折回忘忧山一趟,再返回之后,不止是他,就是世子都显得忧心忡忡,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中护军大人!”前方查探的侍卫断了他的神思,遂将两团黑漆漆的东西送到他眼前,“刚在树上抓来的两只小豹子!”

方世林一怔,眼前果真得两只黑色的小猫儿,正冲自己张牙舞爪,而他却忽然变了个脸色,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远处,祁云澈和冷绯玉正好见到他怔愣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这便是狩猎的乐趣所在,有时不但能一箭中了目标,还有额外的收获。

“大的剥皮献给皇上,留下小的,待汐瑶回来后送她,七爷觉得如何?”冷绯玉提议道。

祁云澈眯眼盯住那两只已经被方世林抱在怀里的豹子,片刻淡声,“与她?”

那性子本就够烈了,若让她将两只豹子养大还了得?况且……

心思未定,冷绯玉再问,“七爷,你不担心吗?”

别期待,他不会来

更新时间:2013-7-19 8:43:54 本章字数:6339

你不担心吗?

自相识以来,似乎这还是慕汐瑶第一次离他那么远,明知道她去的是个什么地方,换做以往,他定不会放下她不管。

才是被冷绯玉问罢,她的模样就在脑海中浮现而出。

瞧着挺本事,真要计较下来也不过做做样子的纸老虎一只。

以为让她吃些亏就知道好歹,偏还是个撞破了南墙宁死都不回头的倔脾气。

默了默,祁云澈道,“担心有何用?”此时约莫人早已出了北长城,进了塔丹。

担心有用的话,就不会有‘担心’一说了。

冷绯玉见他态度淡淡然,心里更急檠。

慕丫头也实在太乱来了,趁着夏猎忘忧山上无人,说走就走。

塔丹是个什么地方?还有颜家公子,他知道颜莫歌与祁云澈的关系,单凭数月前宫中闹刺客一事,冷绯玉对其就不得好感。

“为何那日你不拦下她?”他再问。

他相信眼前这人想的话,就没有做不到的说法。

祁云澈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顿了片刻才道,“你认为她那个性子,拦下一次,她就会死心么?”

冷绯玉哑了半瞬,确实不会!

他看看正在前面收拾那头黑豹的方世林等人,又环顾了深林寂静的四周,道,“现在追去也来不及了。”

语气中颇有怨言。

就算没有拦,那么祁云澈随她一道去不行么?跟在他们手下围猎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只要在围猎结束前赶回来——

“绯玉。”

打断他的思绪,祁云澈眯起狭目对他笑道,“你觉得那两只小豹可是方才本王射中的那只的幼崽?”

冷绯玉不可置否,“必然是!”

窝就在那里,还有别的可能么?

“那只成年的豹子只剩下半口气,你说那两只幼崽该如何?”

冷绯玉不言了。

祁云澈不急不缓,道,“张悦廉不惜以自身为饵坐镇在此,东都附近怎可能没有他安插的眼线?不止我不能去,你也不行。有颜莫歌在,她不会有事的。”

况且出了北长城,就算塔丹是座不受任一国控制的孤城,但北境之外,还有强者。

“就这么肯定?”不是冷绯玉多疑,正因为这次和慕丫头在一起的是颜莫歌,他才放不下心。

“我肯定。若我不去,他必会拼死护她回来,若我去了,就算他们能安然脱身,他也会再生事端。”

“何以见得?”冷绯玉不解,这是个什么道理,他们不是兄弟么?

“因为他恨我。”

……

诚然,祁云澈可以一生一世将慕汐瑶护在身后,纵然伤了自己也要力保她毫发无损,那也要她心甘情愿站在他的身后才行。

既然她没有做那样的选择,他多做阻拦便是禁锢。

倘若真有一日她要远离京城,去她所想,且是没有他的地方,那就真的只能靠她自己。

即便如此,他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担心得快要无法自持了。

……

北境。

金堡无疑很高,且不同于祁国任何一座房舍宫殿,它完全由褐色的沙石堆砌而成,粗狂,坚不可摧。

堡内有无数大小相同的石柱做支撑,连她们落脚的这间房外都有四根。

房顶很高,外室连接着一片宽阔的平台,汐瑶正站在那平台阴凉处,远眺着半坐塔丹城的风景。

将至正午,颜莫歌正在寝房中补眠。

扮作女子后,他乖张的脾气倒收敛了些,也更加清高目中无人。

早先躺下休息之前,‘阿笨’姑娘就得了他吩咐,若正午他未醒,便推了堡主共进午膳的邀请。

都说人在屋檐下,却不见他有一丝丝低头的意思。

汐瑶没得办法,只好候在外面,一边等堡内的人来,一边暗暗揣度。

说来也奇怪,明明来路上热成那样,感觉自身都要被烈日烤化,没想到入了塔丹之后,只要站在阴处,吹来的风都带着冰凉之感,反倒与人丝丝清爽。

如此一来,只要不被烈日暴晒,住在这里倒也并非难事。

而这金堡的格局就相当值得推敲了,只因都是巨石所造,哪儿哪儿都相似,凭她前世看的那些奇门遁甲阵法的书卷,根本推测不出门道来。

加上又得一半造在山岩之中,如何去到颜莫歌所说的地宫,恐是得费些功夫。

汐瑶站着沉吟没多久,便听到身后有人行来。

“姑娘,小姐可醒了?”

回头去,裳音行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祁国装扮的人,穿的粗布衣裳上有颜家的标识,应该是颜家的伙计。

在他们手中,各自捧着厚厚的深蓝色册子,想来是颜家在塔丹的商铺的账簿。

东家难得亲自来一次,走个过场必不可少。

单看那厚厚的两摞,目测少说有二十几本,还只是这一座城的,汐瑶望得有些目瞪。

忽然就生出一念,不如就依了颜莫歌的意思,用自己换颜家一半家财好似也值得了。

不说推倒北长城,用银子砌出一道长城怕都可行……

这般想着,她看了寝房一眼,碍着有颜家的下人在,但方才裳音又唤她‘姑娘’,权衡着语气回道,“还在歇着,已经说了勿要扰他,午膳也且先不用了。”

“那正好。”

裳音面无表情,指挥那二人将成千上万的账本随意往手边的案台上放,再与她道,“奴婢出去收账簿时得了消息,蒙国第一王爷来塔丹买奴隶,眼下城主已经直接从奴市出城迎接去了罢。”

“蒙国第一王爷?”

汐瑶略作思索,想了起来。

祁璟轩辰宴的时候,这位第一王爷的爱子曾经乔装入京,为他祝贺。

后来祁尹政得知此事,还当着大臣的面赞他交游广阔。

虽然大祁与蒙国历来交恶,太宗皇帝更戎马半生,与蒙国老汗皇争斗大半辈子,不过如今看来,似乎两国都没有开战的意思。

她庆幸,自己生在一个还算太平安乐的现世。

忽闻裳音问她,“姑娘可会看账目?”

汐瑶一愣,再望向那厚厚一摞,“你要让我看?”

她母亲出自江南沈家,她身体里留着一半生意人的血液,怎可能看不懂?

只不过,她是个外人啊……

裳音先故意望那两个搬账本的伙计,眼中闪过狡笑,道,“时间仓促,小姐不可能看得了那么多,姑娘既已答应回去就与大公子成亲,便没有你看不得的。”

说罢再随意的叫那二人前来给汐瑶问好,只道她是大公子未过门的妻,姓甚名谁统统不说,这些下等伙计自没资格知晓,恭恭敬敬的见了礼,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站直身。

汐瑶不知裳音做的是什么打算,局促配合着,没有堡中的人在,她自不用时时都做‘笨婢’。

身后,便在此时响起个慵懒清冷的女声,“那些掺了水分的账簿不看也罢,免得让我未来的嫂嫂笑话了去,本小姐三年未回塔丹,不小心养肥了某些人的胆子,待年末让哥哥来收拾吧,他的手段可比我的厉害多了。”

音还未在这高阔的寝房散尽,一个身姿绝美的女子行了出来。

她修长玲珑的身只着一件纯白的素裙,头上没有任何发钗装饰,唯独金丝流苏面遮挡了半边脸容,饶是如此,却不难看出那婵目娟眉里不经意的生气。

显然,颜家对塔丹的掌柜们是不满意的。

“小姐您醒了。”

裳音迎了上去,行得两步,像是才想起身后有人,都无需颜莫情再开口,回身对那两个伙计道,“这次少小姐陪姑娘来塔丹游玩,账簿就不看了,你们且退下吧,至于各位掌柜想要拜访的好心,只怕少小姐不得空。”

冷冰冰的将人打发走,汐瑶也看明白了局势。

家业太大,委实不好打理,但这也不足以让颜莫歌扮成女子啊……

看那二人的神情反映,好像他们还是怕颜家公子要多一些。

“蒙国第一王爷到塔丹来了?”伙计离开寝房,颜莫歌开口直问,似有些意料之外。

裳音应声,“城主怕这两日都不得空了。”

说着她转身麻利的倒了一杯水,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盒子,再将盒子里的药丸融入水中,送到她面前,“小姐,酷暑燥热,喝杯水解暑吧。”

颜莫歌没有推辞,接过杯子前先古怪的看了汐瑶一眼,这才掀起面遮,一饮而尽。

末了擦着唇边的水渍,他笑,“不得空便罢了,我们明日就走,免得扰了城主做生意。”

明日?

汐瑶眉头一蹙,意思就是今夜动手?

……

这一整天果真都没见到城主半个影子,蒙国是唯一一个与大祁实力相当的国家,长城的修造,多是因此。

所以北长城外,第一王爷到塔丹买奴隶,即便是在这城中呼风唤雨的人都得惟命是从。

城主不在金堡固然好动手,可要如何进那地宫呢?

入夜来。

颜莫歌堂而皇之的在她们落脚的寝房触动机关,打开了一条密道,汐瑶看得瞠目,“就这么容易?”

看起来他对这金堡熟悉如自家一般,叫人好生诧异!

“你想有多难?”不耐的斜她一眼,颜莫歌吩咐裳音,“我们进去后,将密道管关上,然后把马车驾到城外西面三里那处。”

裳音颔首,“公子小心。”

话罢,颜莫歌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不由分说的跨入那条漆黑的密道,汐瑶忙跟随他的脚步,一前一后的行了进去。

随着身后机关启动,密道的门再度被闭合,这条狭长的通道中,只剩下两个外来的闯入者。

……

接下来的事情比汐瑶想象的更加容易!

进入密道之后,没走多久就遇到三条分叉,颜莫歌连犹豫都未做,提着灯盏直走入最右边那条,之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亦是如此。

约莫平平静静的行得小半个时辰,没有汐瑶想象中的惊险,一路畅行无阻,耳边只有两人交叠错落的脚步声回荡着。

她实在憋不住了,边跟着他走,忍不住道,“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就算城主钟情颜家小姐,也不至于将自家老底掀给她看吧!?

颜莫歌语气里自带着不可一世,又有些孩子气的得意高傲,“没有来过,本公子就不能有别的法子了么?”

顿下半步,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向那心里早就提起紧张的人儿,问,“你是不是觉得此行事关张家,更是你慕家上下安危的关键,想要拿到前朝的传国玉玺,是件堪比登天的难事?”

诚如他言,无论是来前还是此时,她心中全无底气。

先她期待祁云澈能出现,他怎可能不出现?!

而他却迟迟未曾现身,难道是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此事不提也罢了,只道眼前只有一个性情诡异的颜莫歌,若他要将她扔在这里,她就是死了,恐怕连金堡中的人都不会太早发现。

慕汐瑶总算意识到,最初她竟将所有期待都寄托在那个人的身上,可他不曾来,眼前的人无法全然相信,她便只有自己了。

叫她怎可能不紧张?!

“祁云澈没来,你很失望?”

见她不语,被琉璃盏的灯光照亮的脸容忽明忽暗,颜莫歌干脆点穿了她的心。

“本公子知道的,他的也知道,说不定他知道的比我更多……呵,可是他却没有追来,看来你在他眼里也没有那么重要嘛。”

汐瑶本就不安,听他幸灾乐祸的一说,便是闷声没好气的哼了声,“他若来了,你就不会带我进来,而是捣乱的那一个了,废话勿要多说,此地不宜多留,带我去拿到那样东西,回了东都,你要娶我,我自会依你。”

颜莫歌黑沉沉的眸一亮,“此话当真?”

“当真!”汐瑶断然应了他,神情是认真的。

“那走吧,还等什么?我未来的夫人。”

他又转回身去继续带路,窒闷绞痛的心,似舒坦多了。

二人没有再多言,继续向前行去。

不时,再无前路,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雕刻了繁琐图案的青黑色墙壁。

墙上的图案汐瑶第一次见,有些狰狞,有些血腥,是一只凶猛的狼,龇着尖锐的獠牙,仿佛在咆哮着,在它前爪下,尽是被刻意雕刻得渺小无比的人的断体残肢。

而在墙面的最上方左上脚处,有另外一行人,正在对那只穷凶极恶的狼顶礼膜拜。

这座浮雕虽毫无美感,却总让汐瑶觉得似曾相识,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

她见过吗?

还没等她想起来,颜莫歌又触动了机关,随着震动的隆隆声响起,脚下在颤动着,整座墙向上抬起,露出里面地宫完整的样子来。

汐瑶只向前行了一步,映着那站琉璃灯的光线,心中难以抑制的被震撼……

眼前实在太广阔,她与他站在入口前,再经由灯盏照亮四周,只见得地宫两侧被粗重的石柱支撑着。

每根石柱至少需要五个人才能完全环抱住,之余它有多高……

汐瑶就着最近的那根顺势抬眼往上看去,竟然只有漆黑的一片!

再望他们正前方,尽头仍然还是一面墙,墙上的浮雕要比之前她看到的用作石门的更加恢宏庞大!

放眼可见,上面的雕纹全然与一种凶猛至极的兽息息相关。

不同形态的狼,整面墙都是……

汐瑶只是站在十几丈外的远处,都只能见到那浮雕的冰山一角,可想这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她听说过北长城外的国家和部落喜好用猛兽来作为图腾,而云狼却是……

“发什么愣?”

颜莫歌打断她翻涌的思绪,抬手指了指远处一根石柱的脚下,“看见没有?倒在那里那个,你去瞧瞧,是不是你要找的。”

汐瑶顺着他所指看去,果真有具被灰色粗布裹着的干尸斜斜的靠在那里,头颅的肩侧没有遮盖完全,因而露了出来。

早已干枯的黑色皮肤,贴合包裹着骨头,几缕还没完全脱落的发丝垂在骷髅的脸前,森森白牙,看上去没有多可怖,倒与人一种凄凉之感。

“为何好像是……被随意扔在那里的?”

这与汐瑶想象的完全不同,她觉得既然是前朝一位了不得的国师,又是张家的祖先,还身怀传国玉玺,怎么也该造一张平台,将他供奉在此吧?

全然未觉,身旁的男子脸色越发凝重,连额上都泛出细细的汗珠。

强忍着胸口的剧痛,颜莫歌把她往前推了一把,“这又不是张家的地盘,肯收留他们已经不错了,还不快过去看看有没有玉玺,磨蹭什么?”

汐瑶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不满的回头瞪他,“你急什——你怎么了?为何脸色差成如此?”

总算察觉他不对劲。

被发现了,颜莫歌懒得再强撑,就着入口的边缘斜靠着身,一只手捂在胸口处,另一只提着灯盏的手向汐瑶抬去。

“拿着这个,去把玉玺找到,快些出去的话,本公子兴许还有命能侥幸一活。”

他眸光错开那满面惊讶的女子,看向地宫右面一侧,嘴角再扯出个狡猾又邪气的笑容来,“出口就在那里,你不想嫁给本公子,由得我死在这里也成。”

话罢,他面容狠狠紧拧了下,艰难的喘息了几声,面色更加苍白,揪着胸口的那只手也愈发用力。

熬不过那钻心蚀骨的痛楚,颜莫歌不由闷哼了声,认输的道,“慕汐瑶,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明明在白日,他已经服下了解药。

我死了,他会难过吗?

更新时间:2013-7-20 17:08:21 本章字数:6351

听着颜莫歌左一句‘兴许还能侥幸得活,右一句‘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汐瑶满头雾水。

他脸色惨白如纸,她心里不禁慌了起来,连忙去到他面前,“你没事吧?我……给你吃了什么了?”

她也不知道啊。这一路压根没有碰过他的膳食,可见他好像随时会咽气一样,唬得她心慌慌。

颜莫歌对她冷哼,吐出两个字,“毒药。”

汐瑶再愣,瞬时反映过来,凝眉解释道,“我给你吃的是解药,才不是什么毒药!”

她并非时时刻刻都存着害人的心,哪儿会不离身带着什么害人的玩意?

藏在戒指里的那一颗,是沈瑾瑜离开京城之前亲手交给她,在她身陷险境时可服下保命,若中了毒,即便非对症的解药,也能缓解毒素蔓延。

颜莫歌也有所意识,他体内早就被巨毒侵蚀四肢百骸,沈家秘制的毒药算什么牯?

正因为不是,所以才起了排斥!

“不是毒药,哈!原来如此。”阵阵痛楚绞心,颜莫歌咬紧了牙,埋头自顾自嘲,“罢了,罢了……”

莫不是天要亡他?活到这个份上,似乎也够了吧……

“你到底怎么了?”

见他面色越来越差,转眼细汗密布,唇与眼廓周围开始泛出紫黑色,犹如中毒一般。

汐瑶伸手想碰他,被他粗暴的挥掌打开,“啰嗦什么?!叫你去把东西取了,你没听见吗?我的死活与你相干?”

琉璃盏在他手中无力晃动,发自胸腔的低吼声来回飘荡在空寂广阔的地宫,又寂寥,又悲鸣。

他才不要她管,没有人是真心的!

由是想着,蓦地,被他推开的人儿再靠近了来,双手不由分说的将他臂膀牢牢搀扶住。

颜莫歌怔了怔,拧眉去望,看到她满脸倔强,竟然在瞪视自己!

“你——”

“不要闹了!”汐瑶真想照着他那张漂亮的脸皮呼两巴掌过去!

“口口声声说要娶我的人竟然说我们不得关系,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根本舍不得拿颜家一半的钱财做聘礼来娶我?”

他愕然,“我没……”

“若是没有的话,就与我一道出去!”

缠住他臂膀的双手又收紧了些,汐瑶表情坚决。

她像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吗?见他有事立刻划清界限,把人丢在这里任由他等死?

颜莫歌哑了又哑,愣了再愣,看了那两只死都不松的纤纤小手,再凝视她神情坚定的脸。

“若走到一半我就死了呢?”他问得毫无底气,脸色亦是足够吓人,转眼间已泛出青黑色,这一看就是中毒至深。

回望了他一眼,由对上那双染上一层痛苦之色的黑瞳,他分明就是害怕的。

不知怎的,汐瑶心头生出股子疼惜来,按了按他的手臂,“不会扔下你不管。”

就是半道上死了,她也把他带回去!

……

一通安慰,颜莫歌总算强撑起被剧痛折磨的身子,在汐瑶的搀扶下一步步往那具干尸所在行去。

他很沉,很虚弱,几乎将身体所有的重量都施加在她的身上,也不知这来路上到底忍了多久,难怪裳音会不时外露出担心的颜色。

地宫内部比他们想象中大得许多,连脚步声都要回荡许久才完全散去。

置身其中,渺小得犹如苍穹里渺小星辰,并且不时就会有若有似无的阴风拂面,估摸着这里应该是金堡后面岩石山的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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