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女策,素手天下》作者:苏若鸢【完结 番外】(2015.01.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嫡女策,素手天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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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若鸢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她患得患失。

张家谋逆的罪证在她手里得而再失,可细细算着,这一趟却不是白忙活。

披星戴月的疲惫感依稀上头,面对的人又是祁云澈,脑子里乱飞的思绪最在意的还是自己此时的模样。

身上被虫蜇的淤青还未完全消退,最明显的就是左侧脸颊上那一块,没来得及戴上面纱就被他看了去,也不知他会不会觉得丑啊……

还有这么多日,她只在到塔丹那天沐浴过一次,回来的路上根本不得空当,身上又粘又腻,还隐约有酸酸的味道……

不用找面镜子来细望,她都能猜出自己模样有多狼狈。

唉……

直到祁云澈身上只剩下一件内着的黑色绸缎单衣,汐瑶停下她心思里那些纠纠结结。

抬眸,她与他对望。

祁云澈自始自终都在注视她,得她扬起头来,便与她一记不可置否的眼神,俊眉轻轻一折,“怎么停了?”

外面还有个半死不活的等他去救,在这里磨蹭下去,耽误了谁可与他无关。

汐瑶犯难。

虽说上辈子也不是没见过,但这是不同的,她还分得清楚。

“王爷,你不能自己……脱、么……”她细声,带着必死的决心。

话罢就闻祁云澈冷飕飕的哼了一声,“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汐瑶蹙了蹙眉,向他投以不满之色。

到底救人要紧,还是伺候他更衣要紧?颜莫歌又不是她的弟弟。

谁想这一眼还惹恼了他,探出大掌捏起她的下颚,掷地有声的质问,“与他碰得,我就碰不得?你还真铁了心要嫁他了?”

总算发作了……

此前汐瑶就一直在纳闷,除了她早已习惯的要吃人的目光,总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哦,原来是脾气,亏得他忍了这么久。

“王爷别误会了,我要嫁谁与王爷无关,至于你要娶的人——”她声声清朗吐字清晰的提醒他,“不是我。”

登时,祁云澈俊容一拧,隆起剑眉,幽深的眸绽出骇人的精光来。

他咬牙切齿,怒火冲天,人却森冷的笑了起来,“听你此言,我倒有些后悔。”

汐瑶呆了一瞬,不太明白,他后悔个什么劲?

他也在她小脸上看到了那丝不明所以,低下头去,又靠近了她些,接着才柔声道,“后悔,没有要了你。”

音落,祁云澈作势要去吻她,不曾想汐瑶的反映完全超出他所料!

也不知是真的被他那句话吓到,还是她不经思索的举动,‘哇’的大叫了一声双手蓦地用力向外一推,紧接着便是水花四溅……

祁云澈措手不及,以为自己能稳稳妥妥的拿捏住她了,故而掉以轻心,真的被她推动,还推得重心不稳掉进身后的冷泉里。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自然也不是有意的。

汐瑶立刻反映过来再看做了什么,忙弯身靠近去关心,为时已晚。

又得‘哗’的水声响起,泉水里冒出颗湿漉漉的头颅,滴着水的俊庞上,那对深邃的眸此刻正释放着绿幽幽的可怖寒光。

意识到危险,她背脊一凉不禁打了个冷颤,才缩了缩脖子,整个人连喊都没喊出声就被粗暴的拽下水去!

这自地底钻出来的泉水比汐瑶想象中的要更加刺骨,她连连呛了好几口水,四肢不顾形象的乱舞动,没扑腾够,便被一只手从水里拎出来。

祁云澈将她挤压在泉口边缘,单手紧箍纤细的腰,再用一只捧起她的侧脸,张口精准的咬上她的唇!

火热的舌长驱直入,卷起她软软的丁香搅动得狂烈。

汐瑶又痛又惊,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只象征性的呜咽了两声,换来的是他更为疯狂的汲取。

瞠大的黑瞳,正正对上他看似冷静的眼眸,在那眸中,她又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那么近,她喘不过气。

冰寒得刺骨的泉水沁湿了她周身,而身前却与他魁梧硬实的身躯紧贴得毫无缝隙,他肆无忌惮的撕咬着她的唇瓣,直至一丝腥甜融入彼此的舌尖。

他把她的嘴咬破了?

对上盈着盛怒的眼,汐瑶忽然觉得委屈。

颜莫歌的算计他岂会不知?这便也罢了,这几日她心头不晓得有多忐忑,若非没有此行,连她都懵然不觉,此生此世竟然那么少不得他。

都不是头一回恨自己没出息,怎的只要是与祁云澈相关,她就半分的底气都没有,任由他欺负得彻底。

她心里酸涩,眼眶也跟着湿润。

想到亲亲二叔当头挥来的夺命利剑,先那时她并不怕的,何解现在反倒心慌慌,后怕得停不下来。

见她又是泪流满面,轻易浇熄了祁云澈心头那把烧了许久的火。

纠缠中的舌不再蛮横,转而变得呵护,相贴的唇瓣也没了窒息的压迫感,他极尽所能的对她温柔,之前的都是惩罚罢了。

汐瑶不为所动,只管默默无声的由着眼泪珠子顺着面颊滑落,眼中再无波澜,直勾勾的盯着他。

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将他生生无视。

祁云澈实在拿她没有办法,反复在她唇上舔舐了几下,再将她面上咸湿的眼泪都逐一吻掉,最后,用自己的前额贴着她的,沉哑的开口,道,“不准哭。”

她还有理了?

是她倔死了非要跟颜莫歌走,留下去与不去的难题与他,权衡左右,他唯有按捺着呆在林子里狩猎,心思没有一刻在自己身上。

慕汐瑶就是有让他手足无措的本事,他会放过她就奇怪了。侧过头,避开他沉沉的眸,汐瑶闷声闷气的,“我哭不哭和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将她的面扳正了对着自己,祁云澈道,“只有你能影响我。”

她不以为然,板着脸道,“那是你心志不坚。”关她什么事?

“只对你心志不坚。”他语态坚决,神情执着。

“……”

汐瑶无言以对,再度把头撇开,倒是没再想哭了。

“不要和颜莫歌成亲,他不是真心待你。”祁云澈温声细语,全如换了个人,璀曜的眸里只有她一个人,别的,一粒沙都挤不进去。

他话中不乏低声下气的请求意味,这是汐瑶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禁暗自一诧。

如此说来,只要她点头,颜莫歌必定能娶了她,是连祁云澈都无法阻止的?

望回他沉俊不凡的脸容,当中竟有些霸道的稚气,她不为所动,瓮着鼻子道,“早先我就说了,我嫁谁与王爷无关。”

“有关,我要娶你。”他双手捧起她的脸,郑重的说道,“只有我能娶你。”

汐瑶清浅的笑了笑,眸底滑过一丝愁,“你要娶的人是贾婧芝。”

这已是她重复的第二遍了,可为何他就是要充耳不闻?

不待祁云澈多言,她赌气道,“你要娶的人是贾婧芝,你要娶的人是贾婧芝,你要娶的人是……”

听不下去她的喋喋不休,祁云澈干脆用最直接的法子,将缠绵悱恻的深吻继续。

汐瑶又得一怔,曲在身前的手刚用力去推拒,他便箍了双臂,把她完完全全环抱住了。

他抱得不紧,却很温柔,这吻亦不似方才那个霸道狠厉,没有持续多久,只那么轻轻一碰,她被咬破的唇又渗出血来。

尝到那味儿,他稍稍抬起头,只望了一眼,便用舌尖舔了舔伤口处,把淡淡的血迹拭去,那抹鲜红顺着唇纹固执的冒出来,他似不悦的皱了下眉,复再舔了上去,重复了好几次,直到不再流血,祁云澈才满意的露出舒阔的神色。

汐瑶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

从上辈子到此刻,她怎么才发现他那么孩子气呢?

四目相接,彼此心情都复杂非常。

“不要答应他,你等我。”祁云澈道,什么身份架子,都扔到一边不去管更不想要了。

见不到她的这几日,他反反复复的权衡,那些诸多的顾忌,每动一步所造成的后果,到最后只变成一句不确定:倘若她没了怎么办?

那一刹,他恐慌得不能自拔。

“我为何要等你?”

不知是否因他退让,汐瑶反倒底气十足,“你自己都说不确定,我等来一场空怎办?我又不是独独为你一个人活,你以为你是谁?”

移眸望向竹舍那边,想起颜莫歌,她又有些担心,“现在先不说这些,你……快去救他罢。”

“救了他让他来娶你?”莫要说他小气不念兄弟情分,他当真不想救活一个情敌来同自己抢人。

单是那唇贴唇的相碰都让他狂躁不已,他的女人谁也碰不得,况且,区区毒素,暂且要不了颜莫歌的命,让祁云澈吃味的是眼前的人儿在为别人担忧。

汐瑶直白的瞪了他一眼,“我不喜无情无义的人。”

心胸狭窄,何以言爱?

更新时间:2013-7-23 2:00:55 本章字数:6353

——我不喜无情无义的人——

这句话果真让祁云澈在意。沾了透明水珠的俊朗脸容泛出沉凝之色,似乎在认真思索其严重性。

汐瑶亦是暗自微诧,哪里想过自己说的话被他当回事了。

又得他抬眸望来,她忙坚决了面上的神情,若他不救颜莫歌,那就是无情无义,那她说什么都不会喜欢!

“好。”祁云澈干干脆脆的应声,遂从泉中站起来,用胸口对面前的人儿道,“救了他再说。”

他只是暂且放过她了。

汐瑶替颜莫歌松了一口气。刚耷拉下双肩,不想祁云澈又弓身凑近,她抬首,对上那张被放大的俊美脸皮,下巴被一只沁湿的手掂了起来,她轻轻一怔。

这个动作……莫不是还想占她便宜吧?她的嘴都被咬破了…履…

看出她忐忑的小心思,祁云澈眯眸轻笑,又靠近了她一些。

顿时,汐瑶绷紧全身,连带面容也拧成团,双眼只留出一条狭缝,防备的瞄住他。

“你……你怎么还不去?”她催促道。

天晓得颜莫歌能等多久啊,他都不担心的么?

祁云澈没回答,用鼻尖在她面前嗅了嗅,然后是轻叹,“都有味儿了,你在这里好好洗洗吧。”每个字里都是满满的嫌弃。

汐瑶气得睁了眸冲他猛翻白眼,他更加正色,“本王不喜欢。”

说罢就神清气爽的离开泉池,报复意味十足。

汐瑶本想接着回击,却在他离开水面的一瞬,黑瞳中撞进一道精壮的轮廓。

早就湿透的黑色丝绸熨贴在他优美健硕的身躯上,胸前那处早就大开,露出的麦色肌肤,肌理修长而极富美感,散开的墨发被水凝结,一缕一缕的粘在结实的身形上,混淆着点点水珠,那简直是说不出的……诱丨惑。

羞得她面红耳赤。

深眸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祁云澈心情说不出的好,面上挂着满意的笑起身,更衣时还刻意提醒她,“不要偷看。”

没让她来继续服侍,已经是云王殿下开了恩泽。

汐瑶置身在冷冰冰的泉水里,头不敢回,直到他离开这处,她才由心而发的放松下来,何以觉得才几日不见,他似是变了个人?

有了之前火热的对峙,她倒也不觉得泉水有多冷了,反而开始担心那个人在这泉池里浸了一遭,有没有达到最初的用意……

……

不得一会儿,裳昕便捧着崭新的衣裳来与她。匆匆将身上的汗污随意洗了洗,穿戴好,去到竹舍,又过去半个时辰。

此时夜已至深,银白的月光铺洒了山林里的一切。

万籁俱寂,水声在耳边哗哗作响,如涟漪一般向更远处扩散开,更显寂寥宁然。

竹舍外,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辆马车,汐瑶只看了一眼,心头便‘咯噔’了下。

马车上的金漆龙纹已经告诉她来人是谁,这是帝王的车撵无异……

顿下脚步,才显出一丝犹豫,跟在身后的裳昕先说道,“夜深了,不如小姐随奴婢到厢房休息吧?”

汐瑶回身对她笑得感激。诚然她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圣颜!

颜莫歌所言非虚,比起自己众多的儿子,皇上真的很在意他的死活啊……

离开东都前往塔丹的原因多少与她有关,若被问起,她该如何回答?

难不成将张家谋逆慕家参与其中的事全盘托出?

皇上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任由她这颗棋子多不安分,也都跳不出天子布下的棋盘。

她已经不止一次在想,也许皇上早就洞悉此事,没有点名道破,只是想看看几个儿子会做如何的反映罢了。

所以此时能避就避,待避不过了再说。

由是想着,刚走到竹舍外,里面便传来一阵轻松的谈笑声,依稀能听见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道,“原来是如此。”

不难辨出,这是皇上在说话,难得的沉肃中让人听出几分愉悦,倒是让汐瑶觉着奇怪了。

她只稍稍顿了半步,就见厅中有两人行出,其中一人是总管太监王福,而在他身旁的……

“国师慢行。”王福弯腰,伸展出一只手,将那位身着赤色袈裟的高僧送出厅门。

汐瑶见状,忙退到一旁低下头,将路让开。

当今国师乃德高望重的佛门大师,即便前辈子她都不得机会见多几面,没想到此生那么容易就遇上了,也不知祁璟轩可晓得自己的师傅就在这忘忧山上。

想着这些时,那道赤色的身影已经行至她身前。

“这位女施主有些面善。”

汐瑶闻言一愣,将臻首抬起,对上一张面容祥善的脸孔,国师竟然在和她说话。

见她呆住,王福小步上前来道,“正是武安侯遗女,名唤慕汐瑶。”

国师点点头,“原来是慕施主。”言毕又冲她慈蔼一笑。

汐瑶这才回神来,仍旧有些无措,磕磕巴巴道,“见过国师方丈,奴婢失礼了。”

“慕施主不曾失礼,更无须自称奴婢。”国师话中仿佛另有深意。

她不解,“奴婢在宫中当差,自然当以‘奴婢’自称。”

此时皇上正坐在厅内,说话声外面都能依稀听见,那么他们在此攀谈,会不会也被里面听到呢?

有了这层顾虑,她也不敢太过肆惮。

“不,老衲并非此意。”国师十分肯定,复而重复道,“慕施主不是奴婢,至少今生亦不会是。”

说罢就移身离开了,怎叫人满头雾水。

今生亦不会是。莫非他看穿了她的前世?

没将那句话品味完全,移眸间,见得王福还没回身进去厅中,反而定定望着自己,橘皮老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恭维假笑。

“皇上吩咐,慕掌簿进去说话。”

……

竹舍里面的布置与沁湖边鸳墨阁的布局有些肖似,清爽素雅,淡风中还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竹乡味儿。

别致的瓷器摆设有几件,墙上再挂得两幅似一气呵成的山水画,便又多了几分书香气息。

在入偏厅的门前,竟摆着一件形状不规则的白玉瓷器,器口不高,最多三尺深,里面养着巴掌大的锦鲤,还得几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沉在水底,妥是好看。

汐瑶看了就特别喜欢,心想若有命活长一些,出宫之后也要在自己的屋里弄这么个玩意。偏厅成长形,里面颇为宽敞。

祁云澈坐在最靠外的那把椅子上吃茶,人是目不斜视,安默如一座沉巍的山。

他才浸过山泉,故而只穿着天青色的缎袍,墨发毫无约束,长而顺的平铺直下,少许流泻在宽阔的肩头,比最昂贵的绸缎还美好。

单单一个侧身的轮廓,无匹的姿容,没有多余繁琐的修饰,却将汐瑶看得心砰砰乱跳。

即便他没有看向她,她心里却平静了许多。

她已不再抗拒,有他在的地方,她便能寻获一片安然。

颜莫歌正躺在尽头屏风后的软榻上,与坐在他旁边那张阔椅上的人……相聊甚欢?

汐瑶不觉因此生诧,将将听他口中说着什么‘虚惊一场’,朗朗的话音,如小辈撒娇。

他的旁侧,身着金袍的男人闻言叮嘱道,“这些日子好好静养,莫要再乱跑。”

那语态温和得不似素日里高不可及的真龙天子,甚至有明显的疼爱,直让才进来的人儿以为这些天太过劳累,生出了错觉。

颜莫歌乖顺的点了点头,隔着山水屏风向汐瑶看去一眼,因着屏风是半透明的,她也看不清他是何表情,想着皇上也在那后面,她视线不敢多有停留,匆匆一瞥之后,就低下了头去。

继而,听颜莫歌回道,“劳圣上费心了。”

这厢话罢,汐瑶走近,规矩恭敬的跪下请安,心里却在止不住的回想前一刻那幕。

一直以为帝君无情,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哪里会相信天烨皇帝也有如此和蔼的一面。

然而她正如是匪夷所思时,沉冷威严的声音响起,立刻令人恍如置身冰冷的金殿。

“身为女官却擅离行宫,慕汐瑶,你可知罪?”

祁尹政并未让她起身,扬声便是问责,汐瑶陡然一僵,袖子里的双手都不禁缩了缩。

“皇上误会了。”她还来不及开口,颜莫歌温温煦煦的揽下一切,“是草民硬要拉她走的,与她没有关系,皇上若要罚的话,便罚草民罢。”

说这番话时,他整个人还懒洋洋的倚靠在软榻上,听不出任何畏惧与恭谦,就好似他交谈的对象只是个寻常人,自然,那当中更无请罪的意味。

只听祁尹政疑惑了声,问道,“那你说说,为何要将她带走?”

颜莫歌闷声笑了笑,看着外面跪得规矩的女子,道,“去年圣驾南巡,草民与慕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始终念念不忘。诸多打听,才得知竟是已故忠烈武安侯之女,时隔一年,慕小姐为父守孝,实在是感天动地。在宫中当差,更得多位王爷爱慕,草民听在耳中,急在心里,加之皇上早已有言在先,草民估摸着,待慕小姐三年孝期一至,皇上还是要为她指婚的,所以……”

“你喜欢她?”都不需他讲完,祁尹政就顺着他的心意问道。

这一问直让厅中的两个人急上心头。

祁云澈紧锁了眉头,按捺着,不知那根紧绷的弦何时会断裂。

而汐瑶默默汗颜之余,呜呼哀哉的心情无法言喻。

这夜天烨帝的冷酷形象已被完全颠覆,莫要说他会立刻将自己指给那顽劣的,就是让他们当夜行了圆房之礼,她都不会感到太惊异。

默得少许,屏风后刚捡得一条性命的玉面公子轻声呵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今而夏猎见慕小姐随驾其中,草民实在是心急了些,掳了她就想逃到北境之外去。”

俏皮的说法逗得祁尹政哈哈大笑,直道‘年少轻狂’。

“慕汐瑶,你起身吧。”

金口一开,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再听圣言含笑询问,“与朕说来,觉得颜家公子如何?”

汐瑶僵了一僵,茫然的眸透过屏风向里面尊贵无比的帝王看去,皇上这是想给她和颜莫歌……说亲么?

“皇上不用问了。”局促之余,还是颜莫歌‘善解人意’的替她解围道,“慕小姐在宫中当值,实为为父守孝,草民委实不忍在此时困扰她。”

这话听来汐瑶就觉得好笑,他说困扰就能困扰的,他当自己是哪根葱?

“那你就不怕朕将她指给朕的儿子?”祁尹政玩笑道。

颜莫歌对应如流,“皇上体恤草民,既知道了草民的心意,就不会那么残忍。况且……”

他故意将话顿了半瞬,无需做多揣测,都知他那满腹诡计,定不会让人好过的。

“慕小姐未将心与我,就算得皇上赐婚,这段姻缘也是勉强得来的,无从谈情,未免遗憾了些。云王殿下,你觉得草民说得对吗?”

他竟还要去招惹祁云澈。

这厅中哪个不是心中有数的?

汐瑶叫苦不迭,双腿发软,还不如让她一直跪着。才发觉自己搅入一出好戏,且是只能唱个边角,对不上角儿们的戏就要倒大霉了……

身后,祁云澈不改本色,冷言冷语道,“颜公子是性情中人,若你属意的女子并未倾心于你,到那一日,可要想开些。”

颜莫歌长长‘唉’了一声,“可是草民并非心胸开阔之人,只能求皇上给草民做主了。”

几乎是他音落的同时,汐瑶清晰的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碎裂声,难不成是祁云澈将他手里的茶盏捏碎了?

一时,一瞬,四下气氛诡异使然,说不出的压迫窒息。

颜莫歌变卦变得何其快。

汐瑶倒不怕皇上真的将自己指给他,想起在泉池里祁云澈无助的神情和请求的语气,事到如今,是那般结果的话,她也拒绝不得啊……

他们都在天子的棋盘上,唯独颜莫歌仿是那不会被摆入局中,还能随心所欲的逍遥人。

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只求皇上给草民一个机会,若在夏猎这段时日,草民能与慕小姐相伴朝夕,说不定她会看到我的好呢。”

闻得这请求声响起,得到的是祁尹政爽快的应允。

汐瑶忍不住酸涩一笑,再也顾不及万岁的颜面,隔着屏风死死的向颜莫歌瞪去!……

圣驾离去,这厅中只剩下汐瑶和中毒至深的颜公子单独相对。

由始至终她都没敢回头向祁云澈多望半眼。

竖起耳朵细听,待外面的喧杂声全然消失,她总算松懈,往就近的那把椅子上一坐,便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颜莫歌仰头放肆大笑起来,笑声在这夜里猖狂无比,更是尽兴非常。

笑还不够,还要出声揶揄那自顾喘气的人儿,“你怎不回头看一眼呢?只要你回头去,就能看到他那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脸色了,哈哈,哈哈哈……”

汐瑶配合着干笑了两声,“若皇上也能这般迁就小女子,莫要说只是回个头,就是让我在此撒泼打滚,我也是敢的。”

别的且不说了,当今天子对颜莫歌的纵容,决绝出乎她意料。

“看来你的娘亲在皇上的心目中相当有分量啊……”

祁云澈是大祁未来的天子,皇上对他严厉些无可厚非。

而颜莫歌,就是最得圣宠的祁璟轩都不敢在圣驾面前这般放肆,汐瑶实在太好奇,他们的生母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相比起来,曾宠绝后宫的裴王生母李修仪,多半只是个幌子而已。

“你想知道吗?”安逸的躺在榻上,颜莫歌卖起关子,“可惜此时还不能告诉你。”

反正她早晚也会知道,到那时岂不更有意思?

汐瑶无奈一笑,“刚才多谢你了。”

若不得他插科打诨,皇上也不会轻易将那一行硬生生忽略。

并非帝君不知,只是当下不与计较,让她钻了空子,偷着喘息。

“谢我什么?”起身,走出屏风,他精神恢复不少,尤为皇上肯纡尊降贵,配合着他心情唱了一出好戏。

那张俊朗的面上虽不得多少血色,但笑意盎然,比花还娇,看着便是不会那么快气绝身亡的。

“你若真的想谢,明儿个我们在这里把亲成了,你看如何?”坐到她旁边去,他探身顽皮道。

汐瑶斜眼望去,“皇上主婚,再请祁云澈来观礼,对吗?”

回她一记赞赏的眼神,颜莫歌像是寻到至交,“你真是上道!”

“勉了罢。”心惊胆战的过了一夜,她早已吃不消,寻了候在旁边的裳昕问,“我睡哪间房?”

不得回答,他再好心邀请,“你觉得我这间如何?”

汐瑶回绝得干脆,“极不顺眼!”

……

竹舍二层别致的雅间。

这竹子本就不隔音,躺在床上的人儿辗转反侧,听着外面的水声,无法入睡。

愈是夜,愈发的觉得凉意袭人。

汐瑶还来不及将匆匆一行消化彻底,今夜发生的一切再令她诧异非常。

皇上对颜莫歌的纵容超出她的想象,由是亲眼所见,她才体会了祁云澈在泉池中露出的无力之色。

当中诸多不解,恐怕要等到他们的生母亲自现身,才能将一切疑惑解开了。

她有那个机会吗?

神思忽而一闪,国师对自己说的话萦绕于脑海……不是奴婢,至少今生亦不会是。

那么今生,她的命运到底会是如何的?还是祁国的皇后?他的妃子?还要在那座幽怨的宫墙中了却一生?

从床榻上翻身坐起,越想越乱,越乱,越难眠。

便在这时,‘吱呀’的一声轻响,格外的清晰,是谁将外室的那道房门推开了……

夜凉如水,我们谈谈心(万字)

更新时间:2013-7-25 3:35:44 本章字数:10572

夜风从门缝中灌入,吹散了寝房里丝丝缕缕宁神的檀香。

手心里紧攥着锋利的簪子,汐瑶坐在床榻上,床前的四扇琉璃屏风是实心的,只能依稀透过那缝隙看得少许。

方才她明明听到门那处的响声,可顷刻间又再没动静。

莫不是她听错了?

自顾诧异着,悬起的心还没全然松懈下,就见外室转折那处,一抹拉长的暗影悄无声息的没了进来栉。

“是谁?”她压低了声音警惕问道。

“我。”明朗清晰的回应,祁云澈完全移了出来,高大的轮廓,将将站至她能够望见的那一处。

见汐瑶还坐在床榻上,小小的身形屈成一团,双手揪着被褥,正对他的脸貌虽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她在怕拯。

“吓着你了?”他问。

沉缓的声线,乍听之下平平无奇,却叫她觉出调侃的味儿来。

她不能被吓着么?

发生这么多事,保不齐皇上宠着颜莫歌的性子,人前演戏,人后就命暗卫将她掳走亲自审讯呢?

“这么晚了,你、你来做什么?”将身前单薄的丝被收拢了些,同时将那簪子掖在床垫下,汐瑶没好气的问。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着,已然走进寝房,绕到床前,与她面对面。

先在泉池里他们就说好的,救了颜莫歌再说那件……事关她要不要等他。

四目相接,汐瑶仰起脸借着微弱的暗色探寻他的脸容,可房内太暗了,她望不清楚。

倒是他又重新换了身装扮,墨发用一个镂空雕花发饰高高束在脑后,五官因此尤为突出俊朗,即便只能看个大概,都令人觉得洒脱不凡。

穿着与最先在城外见到时的那身大同小异,软甲加身,瞧着便是该在幽谷深林中施展的,纵然这不是她的闺房,可也不能这样好闯啊……

夜半三更,他怎说来就来,传出去她的闺誉就没了。

看罢了,又在心头一番嘀咕,半响,汐瑶才闷闷的冒出一句,“好晚了,不能改日再说么?”

说着竟困意上头,真切的打了个呵欠,眼泪星子都泛了出来。

她好困,虽然前一刻都不觉得。

显然她这呵欠太不识时务,祁云澈拧了拧眉,露出不悦,道,“等不及。”

“可是我还没想好。”汐瑶亦不瞒他。

也是这会儿她脑子里才转过了弯。单说此事,她应该占个上风才对,没理由被他牵着鼻子走,处处被他欺压。

暗暗决定下,再抬首对上他沉黑无边的深眸,好心建议,“不若……王爷还是先去围猎吧?”

自来大祁的贵族男子们就是要在夏猎中尽情的表现施展自己,况且第一场围猎便在这两日结束,到时皇上会领着群臣亲自去验收成果,若不讨得龙心大悦,挨罚事小,丢了脸面才是大。

难道云王殿下不担心么?

岂料她话说完,祁云澈恍似不经意的轻笑了声,“猎场有绯玉在,无需多忧。”

说罢,他竟然向她靠近去!

汐瑶陡然一僵,揪着被褥就往床里缩,不想正如了他的意,倾了身形,稳稳当当的往床边一坐,脱下靴子,他竟然就……躺到她旁边去了!

“你——”

“慢慢想。”双臂交叠在脑后,祁云澈舒服的呼出一口气,他不急,他等着。

这床还挺宽绰,容他舒展之后,她缩在那角落里,二人之间居然还能拉开些许距离。

悠悠然侧眸望去一眼,见那人儿紧绷全身,思绪完全专注于他,生怕他会做些什么逾越之事,没来由的,祁云澈郁结的胸口松活了少许。

他也知自己不该在此,可只要想到她与颜莫歌共处一地,心就如何都放不下了。

更之余圣意已下,夏猎这段时日她都要在这里,伺候另一个人,怎叫他不吃味?

汐瑶从没见过祁云澈耍赖的模样,总算在他与颜莫歌之间找到肖似之处,果真血浓于水,是亲兄弟!

僵得片刻,她缩手缩脚的紧张出一身冷汗,夜风渗入竹楼,一阵阵凉悠悠的卷来,她又感到有些冷。

稍适挪了下四肢,睁大的瞳眸一瞬不瞬的盯住身旁那男人的脸容,她泄气,“你这样弄得我心绪不宁,根本想不出所以然。”

再者她也不相信他能一直赖着不走,天亮了,他定要离开的。只这会儿两个人共处一室,说不出的别扭。

她还没忘了初来东都那晚发生的事。还有前半夜在泉池里他亦真亦假的说的那些话,不曾料想祁云澈是个那么霸道的人,万一他真的做了什么,莫说她以死相抵,对他,她从来就无从抗拒……

回想前一世,无论他笑容多么温暖,对她说尽多少柔情蜜意的话,她总觉得他内心某处自己从不曾靠近。

此时呢……

在她眼前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祁云澈,几近让她措手不及。

无法做到置之不理,而让她立刻给他想要的回应……她做不到。

“想不出来?”祁云澈根本不是为这个来的,眼下他只想和她呆在一起,只要移动视线就能看见她,伸了手就能触碰到,他就觉得舒坦非常。

“那就先躺一会儿,你不是困了么?”心事重重的在林子里穿梭了几日,他也有些乏了。

汐瑶不动,面上更加为难。

祁云澈知道她顾虑什么,继而再道,“我什么都不会做,躺下吧。”

她恍若未闻,像是陷入深思,直到他转头看向她,才听她问,“你拿什么保证?”

祁云澈蹙眉,“若我真要做什么,你可能阻止得了?”

她把他看成什么人了?诚然他想要她,怕是她想求个死都难。

语气不善的质问罢了,他感到身旁那一小团轻微的动了动,接着,就没有下文了。

“慕汐瑶。”他蓦地反映过来,不可置否的冷冷一笑,“你戒心竟是重成如此!”

“不可以么?”靠在床榻的角落里,她眼眸逐渐适应了那片幽暗,亦将他的面容看得更加清晰。

早不如前生懵懂无知,更清楚最大的筹码便是自己,身子要是轻易给了他,她还有什么值当的?

她尖锐反问,祁云澈何其聪明的人,随即体味她话中的艰涩,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俊容上那层冷笑也化作无可奈何,“不愿意信我么?”

她的处境他从来都比任何人清晰明了,只不曾想骨子里这般要强,谁也不肯相信。

他何时背弃过她?

约莫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伤人,汐瑶才松口细声道,“不信的话你还能好端端的躺在这里……”

换做其他人,她定用那支金簪扎破来人的眼珠子!

说完,状似乖巧的在他身旁平躺下,都不等他彻彻底底的舒顺一口气,她又道,“但也不完全信。”

他真的珍惜她,就不会随意对待她。

可是明日的事情谁能预料呢?她有些……胆怯。

祁云澈权当她人小心思大。她话里的意思只差没明说这床上某处藏着她防身的利器,终归她还是信他的,所以没拿出来对付他。

不完全也好,只要比其他人多就足够了。

静……

两人不再说话,却是齐齐睁着清亮的眼,任由思绪漫无目的的飞舞,毫无困意。

隔了好一会儿,祁云澈先出声道,“睡不着?不如与我说说此行。”

“有什么好说的。”汐瑶虽睡不着,却不想说话,觉得就这样躺着发呆很好,“你想知道的话,去问你的长随不就都清楚了。”

他笑,“你怨我没有去?”

“不能怨么?可是你去与不去我都想不开,所以干脆别说了罢。”谁还不会讲几分道理。

只她与他之间,计较下来还真是说不清楚。

最初时,祁云澈总以为她每每故意要和他叫板,时日长了才发现她是在与自己过不去,她让他困扰,何尝没有先扰了自己?

这夜正好,静静的,尤为适合谈心。

“既你什么都知道,为何不信我一次?”分明连祁璟轩那几个都看出,她快守不住了。

“就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不敢轻易相信啊。”越说汐瑶越是混乱了。

她知道前世,她看着今生。

她清楚身旁的祁云澈与那个祁云澈的相似之处、彼此分别,不能够混为一谈的。

那些确定,不确定,似真非假,可是……

转过头轻轻瞥向身旁的男人,她茫然的脸容恢复几许清醒,“你真狡猾。分明在皇上面前,你身不由己,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却要我十成十的与你信任,凭什么?”

凭什么呢?

没有立刻回答,他亦是转身来牢牢望着她,温柔的询问道,“你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你说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藏在她心里的秘密,直觉与自己有关,祁云澈早就想听个完全。

拉了拉被子,汐瑶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眸光却坚定了,“我不想说。”

“好。”祁云澈干脆得很,“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

夏猎还长,她住在竹林里既方便又安全,他可以日日来,夜夜来,就不信她能每时每刻都守得固若金汤,密不透风。

许是彼此间往来过招太多次,汐瑶当即闻出他弦外之意,“对我步步紧逼,你觉得有用么?”

“作用不大,但有好过无。”他何尝不是被她逼得唯剩下这个办法。

“与其这般……”别扭的向他递去一眼,得他示意的扬了扬眉,她才犹犹豫豫的继续道,“王爷不如想想自己的亲事。”

“你在意?”王爷最会的就是举一反三,借力打力了。

他侧身躺着,单手做枕,狭长的曜眸眯成一条缝,幽暗的眸光在里面闪烁,犹如一条星河,薄削的唇浅浅抿合,上扬出十分惬意的弧度,汐瑶见状,明白她问进他心坎里,暗自感到好笑。

遂也侧转了身面对她,笑呵呵的道,“在意啊。前夜皇上才下了旨,让奴婢夏猎这段时日在竹林寸步不离的伺候颜公子,‘在意’是什么滋味,王爷不是最清楚的人么?”

话罢,她似听到谁的牙在咯咯作响。

他要是不在意,这夜就不会不顾礼数还有地位身份,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慕汐瑶不太聪明,却不是个蠢人,“我想好了。王爷先把与贾小姐的亲事妥善处置罢了,再说别的吧。”

说起贾婧芝,别人不知,祁云澈却是太知道她心里那个人是谁,故而语气因此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本王不想娶她,她想嫁的亦早有他人,在此事上,你应当承担些许责任。”

“与我有何相干?!”汐瑶话音平地拔起几丈高。

她还能左右皇上与谁指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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