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皇妃才来就打道回府,那去勾丨引云王的是她身边的婢女,又不是袁家小姐,何以袁小姐要闭门不出?
再者皇贵妃娘娘如何的厉害,没有她的指使,她身边的人怎敢放肆?
得那两人说够了,第三个声音才响起,憨憨的,几分厚实,头头是道的说来,“如今裴王妃失去孩儿,平宁公主毁了容貌,慕容嫣又死了,至于左相大人家的千金,你们不提,我都不记得有这号人,这当中看起来也只有慕汐瑶受益最深,不但没伤着害处,眼下人在璞麟殿中得云王悉心照料,没想到云王竟然对她情深,就是不知道她真心属谁了。”
是冷世子,还是云王?她与十二殿下关系也非比寻常的……
“你可想出去替她们解个惑?”颜莫歌挑起凤目,满脸堆着戏谑。他话说得清淡,却是狠辣本色不改。
这些天不止行宫中,就是整个东都城都议论纷纷,传言更是花样百出,每天都能听个不重样。
汐瑶知他意思,遂佯作谦虚回道,“我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她多身不由己。
恰逢远处话语激昂,竟还胆大包天的将贵族里的男子们比较起来,说,倘若自己是慕汐瑶,定也会选云王啊。
颜莫歌听了再笑,句句针对道,“原来她们和你一样,个个都是人精。”
汐瑶冲他强颜欢笑,“都在宫中当差,大抵口味都差不多吧……”
话罢,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祁云澈却没看她,转向裳昕吩咐,“去同本王好好赏赐那三人。”
说完再侧眸,望着自己性情极为刁钻的弟弟,笑道,“并非她们都精明,而是有眼光。”
所以她们都该赏。
听他谈吐自若,汐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得一只手吃力的将茶送到嘴边,默默的喝……
接着是意料中的爆发。颜莫歌一拍石桌,横眉冷眼,“眼光?”他再怒视汐瑶,面上不悦更为明显,“我真想看看你们谁先害死谁。这茶,哼,不喝也罢了!”
此言一毕,他转了轮椅就走,头也不回,单是那轮子转动声都气急败坏。
“放着我来吧,你去跟他。”接过给汐瑶换药的活儿,祁云澈说完,裳音点点头跟了去。
这亭中就只剩下一双人。
裳昕利落打发了此前妄自非议的三个宫婢,折回来见只剩下祁云澈和汐瑶,便只站在远处候着,留他们说会儿清静话。
连日来小公子每天都要发几次无名火,难为了慕小姐,次次忍让,笑过便当没有发生。
诚然,汐瑶也觉得自己的脾气越发的好了。
“莫要与他计较。”给她小巧的紫砂杯里斟满,祁云澈温和道,“他被宠坏了。”
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近来王爷的心情相当不错。
给她斟茶之后,又兀自动手替她换药。
修养了一段时日,汐瑶掌心的伤口愈合许多,虽然没被毒性侵蚀,但免不了会留下痕迹。一条条的,凹凸不平,委实不太好看。
小心翼翼的将淤泥般难闻的药膏给她敷上,祁云澈想了想又道,“我听说在南疆深山里,有苗人专养一种虫蛊可以替人消除疤痕,待回京之后,我派人去寻。”
无谓的扬扬眉,汐瑶语意复杂,“不知对平宁有没有用。”
听她说起,祁云澈抬眸与她相视一眼,“可想去看看她?”
“不去了。”她淡淡的,“诚如刚才那几个宫婢所言,此一回我只受了些许小伤,明明慕容嫣是来杀我的,眼下我平安无事,不过是手心留下几道疤而已,反倒牵连了平宁……”
容貌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她哪里可能于心无愧?
可即便她不想也发生了,愧疚有何用呢……
“谁去看她都好,我去只会令她更难过,想来她也不愿意见到我。若你说的那种虫蛊真的有用,就先给她吧。”
收回包扎好的手,她轻轻活动了下五指,忍不住赞一句,“王爷包得真不错。”松紧适中,她觉得舒服多了。
祁云澈对她客套的弯眉笑起,“谁叫你眼光独到。”
听他又在变了法的夸赞自己,汐瑶眯起眼,对他笑得纯真无邪,“不知王爷可否为我解个困惑,怎的你家小公子先都对我客气许多,何以我在璞麟殿小住几日,惹来他这样大的脾气?要是他觉得竹林不如王爷的璞麟殿好,其实我可以和他换的。”
他那句‘看你们谁先害死谁’实难让人忽略。
这几日汐瑶一直在祁云澈的眼皮底下,两人朝夕相对,反而心思里的秘密藏得更深了。
她有不能说的,他何尝不是?
“不若我们来交换?”祁云澈提议道,“你告诉本王,你打算如何回应慕汐灵,本王就告诉你颜莫歌到底因何发火,怎样?”
“不怎样。”那颜莫歌发火与她何干?她又不掉肉。“汐瑶,你这样不对。”王爷循循善诱,“你觉得你不说,就一定能办成么?”
这么些天了,她不说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便是慕汐灵说了让她难以拒绝的话,而那些,又恰恰是祁云澈绝对不允的。
所以她拖着,他便想方设法的给她下套。两个人太了解彼此也不是件好事……
默了会儿,汐瑶觉得他霸道得很有理,只好松口,“三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是祁煜风的。她本想借此陷我不义,但顾忌张家,便想和我联手,我在塔丹丢了前朝的传国玉玺,皇上很在意那样东西,那是我将功赎罪的机会。她说,她有法子让我失而复得。”
可是慕汐灵不能全信。她能怀上祁煜风的骨肉,更加以利用,保不齐煜王早早和她联手,哪里还会娶张清雅?
更之余,没准在对付张家的中途借用汐瑶,待她一旦失去价值,先杀的就是她!
闻她说来,祁云澈俊容平添复杂之色,沉吟片刻才道,“此事容我想想。你莫要轻举妄动,不过……”
他不语,汐瑶却懂未说出口的是哪些。
事已至此,张家气数要尽了。
“那你可说说,颜莫歌对我敌意至深?”她将还在犹豫的都与他说了,问问也无妨罢,否则她太吃亏!
她不问还好,问了,祁云澈忽然闷声笑了起来,随之那张俊美的脸皮也变得颜色不正。
“你担心他有恋兄之癖好,将你当做情敌?”
这话惹得汐瑶向他频频白眼,“名不正言不顺也好,我都在璞麟殿住下了,他恋你有何用?你还能回应他不成?别和我卖关子了,你知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自那日答应不让他失望之后,她倒是乖巧温顺,不想换来此人得寸进尺。
她实在被动,都有些后悔不该太早点头吭气。
她自知住在璞麟殿皇上定会不快,却无人将她怎样。仿若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皇上连正眼都不屑与她,根本未放在心上。
阿鬼日日都在天明前将京中的奏折送与祁云澈批示,可见要他继承帝位的决心……
汐瑶始终想不明白。那张让煜王和明王虎视眈眈的龙椅,为何非当今七皇子不可?
见她表情认真,祁云澈敛了眉目神色,道,“他是我弟弟,自然不会加害于我,更不是存心针对你,只他认为如今的形势你不该呆在我身边,才会对你百般刁难。”
“如今的形势,是指张家么?”汐瑶追问,“还是别的,与你有关的……麻烦。”
他从没对她说过,前世她无从得知,今生呢?可有这机会?
颜莫歌并非出于真心讨厌她,她感觉得出来,但似乎她在他的身边已经威胁到彼此的性命,张家根本不可能做到,她隐隐的觉得,他的麻烦比她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一旦说到关于他的,气氛竟不知不觉变得诡秘而沉重。
自然了,汐瑶心里涩涩的想,她探究的是大祁皇族的秘密,怎样算,她都只是个外人。
“你想知道吗?”思索中,祁云澈问她。语色里平静非常。
她却在刹那间犹豫,想,还是不想?她不知自己可能承担得知秘密的后果和代价。
“我……”
没等她决定好,再听祁云澈道,“你嫁我那日,我告诉你。”
汐瑶古怪的望他,小脸上纠结得很,“我从不曾察觉你是个这样狡猾的!”以前只觉得一般,而今是非常!
“无妨。”云王殿下淡淡然,姿态高贵的将茶送至唇边,“至少你晓得选本王,足以证明你有眼光。”
她露出苦笑,才晓得自己上辈子就那么有眼光了。
窥人至宝,乃我此生最大乐趣
更新时间:2013-8-2 12:44:14 本章字数:6354
宁闲的午后,久久不断的绵雨似有放晴之势。
置身清幽的林中雅亭内,饮着暖茶,再摆棋盘对弈一局,若能抛开那些琐碎烦恼,汐瑶心想,这也许就是她想要的吧。
抬眸瞥向对面的男子。他端坐于石凳上,无澜的隽容自有高贵与冷傲,纯美的乌发流泻满肩,只得一个造型别致的紫金雕花发饰束起少许,与他沉黑的瞳眸相映成辉。
这天他穿的是淡青色的衣裳,云袖广袍,外面照着层层晕染的轻纱,与他平添几分温雅的文人气息。
汐瑶便是望着,竟有些走神柃。
黑子捏在她手里半响不见落下,她眼睛盯着的也不是棋盘,而是祁云澈的脸。
“我好看吗?”温文如玉的声音响起,总算让她飘然的魂魄归了位。
眨眨眼,汐瑶回神,面不改色道,“比棋盘好看。缜”
那声音丝毫不为所动,无情无义的催促,“那还不落子?”
音落,只见她愁苦爬上脸颊,迫于无奈的看向棋盘,黑子被杀得七零八落,何其凄惨。白子洋洋得意的连成一片,留了少许空子给她钻,每次都一样。
云王的脸多好看啊,就是心太狠……
汐瑶不会再上当了。
“你迟迟不痛下狠手,总留一条看似活路的契机给我,不就是想看我再垂死挣扎一会儿么?”
眼看彼此的棋子都快用完了,他定会在和局之前结束这场狐狸逮着兔子玩的游戏,怎叫人咬牙切齿。
把黑子扔近竹筐里,她板着脸动火气,“不下了!我的手都还没好,陪你下棋还要被你欺,你胜之不武!”
祁云澈狭目弯成玄月,笑得停不下来,“本王还是头一回知道手受伤了会影响棋艺,好,我胜之不武,待你好了我们再比试。”
他的话分明就在调侃她脑子长在手上。汐瑶说不过他,又输了棋,干脆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走。
“跑什么?”祁云澈手快,身形都没大动就将她抓住,“你不是说我好看么?给你多看一会儿消消气怎么样?”
她以为他很的了解他了,故而他邀她对弈,她就大大方方的应承下来。殊不知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下棋了。”上次在赤昭殿的教训还不够,加上这一回,汐瑶受教深刻!
占尽先机的男子眉开眼笑,心情大好的点拨她,“你觉得你了解我,其实你不如我了解你那样多。”
“有吗?”她半信半疑。
若说她从没看透过他,她认了,本在上辈子就是一场痴恋。可说到自己,他知道多少?
汐瑶又坐回去,脸上端着刁难,“那你说说看。”
“本王不是早就说过了么?”云王那张深谙的面容上奸猾毕露,饮下一口茶,再不慢不紧道,“还送了你一只刺猬聊表心意。”
“你——”汐瑶大喝,气急之下竟忘了自己手心伤口未愈,一手拍在石桌上,当即疼得她惨叫一声,眼泪都跟着流出来。
祁云澈这才是慌了,起身去抓她手来关怀,可又忍不住觉得好笑,一边替她查探伤处,一边揶揄道,“诚然拍桌子能助涨气势,但也要量力而为,知道吗?”
他春风得意,汐瑶欲哭无泪,“祁云澈,你离我远一点……”
林子里扬起一阵极为抒怀的朗笑声,裳昕站在不远处,听着身后令人哭笑不得的对话,无需回头看,都能想象出那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她亦是勾着唇,面露少许笑容。抬眸望天,雨总算停了,多多白云飘在空中,风一吹,湛蓝的天赫然于眼前。
静好岁月,无不是有个人陪着一起小打小闹,吵吵嚷嚷,这一日过了,这一生过了,身旁仍得彼此相伴。
如此,甚好。
……
这厢正是其乐融融时,先去追颜莫歌的裳音又折返回来,说,小公子在牡丹园那边遇上了璟王爷等人,这会儿冷世子、宋大学士,还有张家的三兄妹都在那处。
一听这样多的人,又事关张家,裳音回来禀告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未有多留,祁云澈和汐瑶遂过去凑个热闹。
因着慕容嫣作乱一回,裴王妃身子还未安好,平宁公主毁了容貌,皇后彻夜以泪洗面,圣心更是郁郁难悦,就算谁有心玩乐,也不敢太张扬。
众人自顾不暇,没事宁可闭门不出,免得沾惹麻烦,行宫早已全无初来时的鲜活景象。
雨后初晴,空气甚是清新。
牡丹园位于忘忧山东南面,是个极漂亮的园子,里面牡丹约莫有上百个品种。
每年的三、四月间,花香满园,甚至风吹来,整个东都城都能嗅到阵阵芳香。
过往也有祁国的国君,还没等到夏猎时就先带着后妃移驾赏花,只天烨皇帝是个贤明的国君,此事从未在他统治期间发生过。
已入初秋时节,并非牡丹花期,会绕来这园子的人不多。
祁璟轩亦是想图个清静才约了宋大学士来此下棋,冷绯玉早先去给淑妃请了安,午膳他们是一道用的,便也在一起。
不想半盏茶的功夫就遇到张家三兄妹。
而颜莫歌自来随心所欲惯了,他与祁云澈的关系早在这些京中权贵眼里心照不宣,由是闲逛到此,见得个故人,岂有不坐下闲叙一番的道理?
汐瑶和祁云澈来到牡丹园时,朱门大敞的雅园内,颜莫歌将将与张清曜和局一盘。
两张俊逸非凡的脸容上,均是当仁不让的锐气,谈笑风生中,厮杀得悄无声息。
其他人从旁闲聊观战,宋大学士眼睛几乎要钉死在那棋盘上,口中又是称赞又是称奇。
早先他就输给了张家这位公子半子,继而再来一人,没想到能与之战平!
他自是知道颜莫歌乃云王母家中人,那颜家乃商贾之家,传闻中大祁第一富。张家这位清曜公子虽是庶出,但也是在北境外做贩马生意的。
两个都经商,更听他们在对弈时的说话对彼此熟悉至极,应了那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正因为他们知己知彼,势力又旗鼓相当,才让这盘和棋精彩绝伦,直叫人叹为观止。
之余,宋大学士移眸望见云王行来,犹如得见谪仙临凡,眼神里闪烁的光彩和祁璟轩是一个颜色的。想来又有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弈可看。
相隔着一段距离,对张清雅和张清琰两兄妹,汐瑶并未有多在意。
可当她看见那张清曜,心中便起了顾虑,边行边对身旁的男子道,“去塔丹之前,我和十二曾与张清曜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极为狡诈,上次我去看三妹妹时,无异中听张清雅对纳兰夫人说他的坏话,态度更是不屑一顾,不想今日他们兄妹几个在一起,真是稀奇了。”
闻言,祁云澈只是浅浅弯了眼,将眸中的柔色给与她,“我知道。”
汐瑶一愣,他知道什么知道?
是她说张清曜狡诈,还是她稀奇张家兄妹?
走入雅园,祁璟轩放下茶盏先唤了声‘七哥’,再望汐瑶,灼灼桃花目都快眯成一条缝,要不是碍着外人在,那声‘七嫂’定会脱口而出。
得冷绯玉闲闲的递给他一个眼色,他才收敛了些。
互相寒暄罢了,张清琰先道,“听闻云王殿下退了贾小姐的婚,亲自将慕掌簿接入璞麟殿亲自照料,在下还不太相信,如今亲眼得见,才知所听非虚。”
他语气平铺直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又因上次围猎坠马,伤患未愈,所以一直坐着,仰头看才将来的二人,话中冷嘲热讽。
汐瑶知道他还记挂这上次在紫霄观被她下了面子的事情,可他着实没必要将贾大学士家的千金,祁云澈,还有在旁曾经被贾婧芝退过婚的冷世子等人都搭上一起骂啊……
草包就是草包,说他脑子长歪了都是抬举话。
自若笑笑,她回道,“巧了,早先听闻张大公子在围猎是坠马,今日得见,果如传闻,张大公子真的做了夏猎中坠马自损的第一人,小女子实在佩服。”
话罢众人纷纷掩笑,他们大祁儿女,尤为皇亲国戚,门阀权贵中人,哪个不是马术精湛?
在这样大的场面上当众出丑,丢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脸。没亲眼看到他坠马的,事后多也有幸欣赏张悦廉大人铁青的脸。
一时里,雅楼里默然了,好似大家都在回味张清琰当日是如何坠马的。
他眉头一紧,没来得及反驳,张清雅先抢白道,“猎场惊险,发生些许预料不到的事有何稀奇?倒是慕掌簿每每总能化险为夷,莫不是有吉星高照?”
那颗‘吉星’不正是站在她身后?
汐瑶不闪不避,先回身望了祁云澈一眼,才同她客气,“呈璃雅郡主吉言,可能我运气天生比较好吧。”
说完她还煞有其事的将头点了点,微微笑,摆明了她就是后台强硬,你能奈我何?
张清雅未想她从善如流的应声,人是一僵,反而接不上话了。
余光环视周遭,璟王和冷世子均笑着不言语,云王更是站在慕汐瑶的身后,沉稳的面上虽未有太丰富的表情,但就是给人一种维护的姿态。
想起外祖母的再三嘱咐,张清雅不得不平息心中不忿,重新环顾局势。
慕汐瑶的大表哥是驸马,她的三妹妹又做了裴王妃,连外祖母都得顾忌着那层淡如水,薄如纸的血缘关系,亲自去走动。
而今她看上去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官,可人却堂而皇之的住在璞麟殿中。
与人话柄又如何?皇上什么都没说,是否就表示默认了?
将来若自己嫁与煜王,她嫁了祁云澈,同身为亲王的正妃,立场再不同也好,见面的机会定多不胜数。
还有慕容嫣那件,就是外祖母都没料到,竟是慕汐灵不惜以腹中孩儿为代价,为慕汐瑶亲自除去这个人。
眼下逞了口舌之快,恐日后得不偿失。
思前想后,张清雅怔怔然与那女子对望片刻,突然转了话锋,勉强一笑,道,“慕掌簿确实是有福之相。”
“……多谢。”汐瑶忍笑。大家都忍着笑。
懂事好相处,看来璃雅郡主学会了。
气氛缓和下来,素来为人和蔼的宋大学士出声圆场,难得今日有这么多棋艺高手在,单是闲聊怎行?
坐在颜莫歌对面的张清曜便在此时开了口,“既然连家姐都夸赞慕小姐是个有福之人,不如与在下对弈一局?”
他邀请得唐突,遂引来众人瞩目。
汐瑶也向他看去,又得他绽出无邪笑容,旁若无人的说道,“不知慕小姐可还识得在下?不日前小姐还亲口夸赞过在下长得好看。”
此话方出,一心想坐看好戏的冷世子就被茶水呛到了。
他乃武将,棋艺不精湛更无兴趣。
今日这一出,刚才已有一局较量。不论是话语往来,还是黑白棋子之间,颜莫歌都没有落下风。
会和棋,是这两个人彼此的意思。都给对方留了少许面子。
与他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再来都是偶遇,撕破脸皮大家都得不偿失。
当下真要比试棋艺的话,祁璟轩师从国师,祁云澈更不消说了,深藏不露的本事,连皇上都得花心思留意,怎一个老奸巨猾。
如何都不会让张氏三兄妹讨到便宜。冷世子不说话,那是不想太欺负人家。
哪知这张家庶出的小公子不知死活,开口就戳了云王的死穴,这下有意思了。
斜眼向祁云澈看去,云王殿下已在他身旁的位置展袍坐下,面不改色,俊眉浅扬,看起来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可心里在琢磨什么就没个准了。
好在汐瑶早有防备,那日见张清曜和祁璟轩下棋就觉得此人几分阴险,在使诈之前是丁点儿征兆都没有,可见城府极深。
闻他谈吐随意,她也应答如流,“上次是汐瑶想诓公子代我与璟王下棋,所以才信口胡诌,还请公子莫要放在心上。嗯,不过……”
来到棋盘前,汐瑶想了想,再盯着他那张与祁璟轩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无暇面容,接着道,“这样细细看来,公子确实长得挺好看。”
言下之意,上回匆匆相交,她没刻意关注他长了什么样。因为不重要。“无妨。”张清曜大方笑笑,探手请她落座,只问,“小姐可否赏光?”
汐瑶哑然,“这……”
她为难的看看还坐在张清曜对面的颜莫歌,颜莫歌也是望着她的,一脸肃容,黑瞳里杀光毕露,实难招惹。
“清曜兄这么快就把本公子无视了么?”
颜莫歌稳当当的坐着,毫无移动之意,脸上明显的不悦,冷冰冰的扫向那女子,“依本公子对慕小姐棋艺的了解,清曜兄不会想和她浪费时间,不若我们再对一局如何?”
没想到还在怄气的家伙会帮自己解围,汐瑶心中感激不尽,亦对张清曜抱歉道,“当日公子也见到我被璟王的棋子围追堵截,只有认输的份。公子能够在七步之内起死回生,汐瑶实在佩服,可让我与公子对弈……”
她眉头蹙起,露出喜忧参半的惧色,“承蒙公子看得起,汐瑶不想输得太难看。”
“下都没下,你怎知我不会让你呢?”
张清曜似非她不可,转而,与颜莫歌四目相触,他仍是笑,却没那么客气了。
“颜兄与我相识多年,还不了解我的性子么?”
那端张清雅默了会儿,看出些端倪,便从旁笑着道,“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比试,汐瑶妹妹只管去下便是。”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刚才还冷言冷语的叫她‘慕掌簿’,这会儿就变成亲热的‘汐瑶妹妹’。
汐瑶苦于无奈的看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颜莫歌一字一顿,“可本公子还想与清曜兄下一局,这可怎办才好?”
才是转瞬,他周身戾气四起,气氛登时僵凝。
无人接话了。
这盘棋无论如何汐瑶都不会和张清曜下,她不知他用意,但一定没个好。
加之颜莫歌难得在一件事情上如此坚决,而他们都是商人,都在北境做生意,听对话都让旁人觉得应是了解彼此的。
想到这一点,汐瑶豁然开朗,难怪来时她同祁云澈说起张清曜,他会淡定如斯的说‘我知道’……
那眼下的情况呢?不知他知不知道?
“不过是对弈而已,哈哈哈,先和谁下不是一样的么?”夹在一群人中龙凤之间,宋大学士用心良苦。
无论是张家,还是云王这边,他谁也得罪不起,更不想参与其中。
今日若起了争执,更甚闹大,少不得要被皇上单独询问训话,多事之秋,果然事多!
焦灼之际,他计上心头,提议道,“倘若二位公子觉得单是下棋意思不大,不如设个彩头如何?”
一听‘彩头’两个字,汐瑶立刻想起东郊马场的惊险比试。
可那日是祁煜风有意挑唆,而今这状况又不同,已经是两两相争,再设个彩头,岂不是加深矛盾?
她才是想着,张清曜已然高声应了个‘好’字,简直正中他怀。遂就向坐于自己对面的人挑衅,“颜兄,你可敢应战?”
颜莫歌狠色不改,只道,“有何不敢?”
“那么这彩头……”
宋大学士眯着老眼还在沉思,张清琰将视线定在汐瑶身上,目中忽闪一道阴谋的精光!
那人儿得他一眼,心惊胆战!再望他开口,果真道,“以慕小姐做彩头如何?”
众人皆动容,独独祁云澈无喜无怒,更无任何表示。
“以她?”
颜莫歌语气里疑似不屑,但见张清曜坚决得很,他便勉勉强强,“那就这样定了吧。不过本公子真没想到,清曜兄会对慕小姐萌生兴趣。”
“颜兄你不知吗?”张清曜笑得诡谪非常,“窥人至宝,乃我此生最大乐趣。”
谁的小算盘打得哗哗的响
更新时间:2013-8-3 1:27:10 本章字数:6389
“放肆!”
冷绯玉蓦地站起,瞠目怒喝!手中茶盏狠狠碎在地上,淡褐色的水珠随着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他吼声震天,当即让置身雅园里的众人心颤。
张清曜胆大包天,明知慕汐瑶都已经是云王心上的,人都已在璞麟殿住了许多日,此事皇上都没有说话,那便是默允了,他算什么东西,竟敢口出狂言冲撞!
再者他与慕丫头的交情,也不能让人随意当中将她羞辱枳。
这一怒唬了张家另外两个和宋大学士,连本欲出声祁璟轩都有些顾忌,犹豫了下,权衡了局势又没有出声的必要,索性缩在椅子上,看哥哥们施展了。
颜莫歌和张清曜则镇定自若,怕为何物?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将说出去的话收回。
他们就是赌定了,以慕汐瑶为注直!
僵持之余,被当作彩头的女子面露尴尬,她又不是谁的,还能任凭这些左右摆布了去?若谁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祁云澈也不会……
“无妨。”没容她想完,忽闻一道轻淡的声音响起,她不可置信的侧身望去,祁云澈再道,“你让他半子。”
后面这句是同颜莫歌说的。且说得风清云净,与人便是两个感觉。
要么慕汐瑶在他心中根本算不得什么,所以才任由人做赌注,他座上观棋。
要么,就是他太自信,知道颜莫歌一定不会输。
可无论那种,汐瑶都不喜欢。
她哪里会想到这样的话由他说出?不期望他如冷绯玉那般为之动怒,但如此时候,不管怎样他都该先维护自己不是吗?
怔怔然,也不知是气极说不出话,还是真的被激到痛楚,这一时倒真想看看颜莫歌和张清曜谁会赢。而那个赢了的,要怎样对她?
“七哥,这……”
见汐瑶脸色霎时阴霾,眼中透出些许受伤来,祁璟轩欲言又止的看向身旁的人。
那男子却不语,手中握着漂亮的青花茶盏,俊容上神情温和平静,姿态高贵的等待一场棋盘上的对弈。
早先那二人之前又不是没有对过,平分秋色旗鼓相当,给足了对方颜面。若真的再比,是怎样的情况就委实不好说了。
冷绯玉也没料到祁云澈是这态度。他对他自是相信的,故而望得汐瑶的反映,他心头虽不快,还是关顾大局的将那丝情绪强压下去。
而汐瑶呢,她什么都知道,但却不能什么都一概而论。
纵使恼火非常,还是勉强扯出个笑容,“承蒙张三公子垂青,小女子也很好奇,到底是张三公子技高一筹,还是颜公子棋高一招。”
她话中不难听出赌气的味儿,说完便兀自寻了张椅子坐下,端着适中的表情,看上去便是气定神闲了。
“既然如此——”张清琰不知状况,迫于无奈得了妹妹的眼色暗示,唯唯诺诺的开口道,“清曜,你就与这位颜公子切磋切磋吧。”
……
半个时辰过去。
雅园内只闻棋子落盘之声,两个风姿卓越的男子面容上已再无半点玩笑之色,沉凝了思绪,无声无息的较量,暗涌不断。
棋盘上争锋相对,黑白分明各成一片,还是势均力敌,略懂棋的人都能看出当中紧迫。
两人的棋路实在太相似。仿佛能时时洞悉对方思绪,相互围追堵截时,再另辟蹊径杀出生机,可往往在那机遇绽出少许,又立刻被斩断。
牵制,被牵制,周而复始。
祁璟轩早就不顾仪态,起身去到最近的地方,目不转睛的盯着看,生怕遗漏半个细节。
其他人各怀心思,就不信还能和上次一样!
和局本就罕见,几百局都不一定有一次,先那场就是和棋,若这次还相同,那只能说下棋的人生来便是天敌,谁也容不得谁,总要斗到一方灰飞烟灭方才罢休。
纵横交错的格盘上,江山被一分为二。
却与此时,张清曜忽然放下手中的白子,抬首来道,“我认输。”
话脱口,张氏兄妹满目惊诧,这棋分明还能继续下去,为何他忽然改变心意?那云王不想得罪也得罪了,莫不是他以为这会儿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转而只看向汐瑶,他再清清朗朗的说道,“自上次有幸与慕小姐一见,难忘至今。提议将小姐做彩头,是想赢了颜兄之后,借此机会邀请慕小姐湖上泛舟,可这一局未完,在下左思右想,觉得此举实在唐突失礼,故而就此认输,希望能得到小姐的原谅。”
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将祁云澈看在眼里,说他借其施展了一回都不未过。
至少云王眼皮都不眨,大方的将他口口声声说心爱的女人拿去做赌注,他却珍惜得很。
颜莫歌不可置否的笑得两声,“今次本公子还真是将清曜兄看漏了眼,不想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喔,也许是慕小姐曾夸赞过在下,而在下也觉得慕小姐确实——值得。”
万语千言都抵不过这两个字。
为她退了婚又如何?不顾礼数将她圈禁在身边,看似霸道专宠,名不正言不顺,难道不是陷她于不义么?
这才是张清曜真正的目的,他在公然和云王抢女人!
冷绯玉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一双被火烧得通红的眼含威扫视过去,唇边却含着笑,“张清曜,你胆子不小。”
张清曜温淡不语,像是根本没将他的话听入耳。
一旁的宋大学士眼见形势眨眼间就剑拔弩张,掏出手巾擦汗之余,巴巴的往雅楼外瞄了眼,真希望此时能有谁来缓解片刻。
可初晴的楼外,除了若干奴才候命,想是他期待的人,一个都不会来了。
祁璟轩同是紧锁眉头,不停在汐瑶和七哥之间张望,棋局是小,两个人真的因此生了隔阂间隙才是大!
那窝囊的张清琰早就不济,经冷绯玉一吓,只差没跌下椅子,连忙赔笑道,“误会误会……我三弟怎敢……”
“这有何误会可言?”璃雅郡主站了起来,温和而客气的道,“汐瑶妹妹出身忠烈将门世家,为人聪慧,才德兼备,上元节时那跨桥一舞,本郡主至今难忘,这样的奇女子,我三弟青睐不得么?”
她也是才反映过来张清曜的用意。虽从未将自己这个庶出的三弟看入眼,可既然外祖母将他从北境外召了回来,同是身为张家中人,他总不会做出有损自家的事来。
她不知他非要和云王抢人的意图,姑且今日就信他一次。
走到棋盘前,她垂眸仔细观望那局势,随即扬起轻描淡写的笑,“依我看来,就算三弟不认输,这棋最后还是和局,不过是切磋而已,勿要伤了大家的和气,至于汐瑶妹妹……”
她假意犹豫了下,才询问的看向祁云澈,“若我没记错的话,皇上早有婚旨在先,赐婚的圣旨一日未下,我三弟只是对汐瑶妹妹心生爱慕,不算未过吧?”
“如此说来,倒是本王逾越了。”端坐的男子清贵应声,话音里说不出的疏冷。
这没有反映的反映,着实让汐瑶心头阵阵发寒!
她弄不清楚他意欲为何,哪怕此时她都是明白的,他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可她实在忍受不了!
“这盘棋还没有下完,认输就是认输,本公子才不管皇上要给谁下旨赐婚。”颜莫歌昂首,理直气壮,“本公子赢,以慕掌簿做彩头的……”
“颜公子没忘记曾与我有言在先的一个赌约吧?”汐瑶猛然打断他,提醒道。
颜莫歌表情一变,“难道本公子此时所为与之相互违背了吗?”
当日他兴致上来,非要汐瑶和自己打赌,说的是祁云澈娶贾婧芝就算他赢,那么汐瑶只能嫁他,可若没有娶,他就反过来帮她嫁给祁云澈。
云王不顾负心之名退了贾家的亲事,便是汐瑶赢了。
张清曜咄咄逼人,他又极为了解此人,故才要亲自与他交手。
可见慕汐瑶偏生这时非要做个不明事理的人儿,难不成是不愿意和祁云澈在一起了,还嫌自己多事?
“没有违背。”汐瑶自若的笑笑,“事无定论,只能当作不作数!”
皇上没有与她下旨赐婚,祁云澈将来会娶谁,此事谁能说得定?
她就是嫌他多事!
颜莫歌眼色厉了三分,刻薄狠毒的话都到了嘴边,尤是思绪一闪,只道,“算你狠!”
音落未散,他已唤来在外面候着的侍婢,推着自己离开了。
阁中一行人兀自追随了他背影一会儿,半响才后知后觉,这颜家公子的脾气着实不小。
宋大学士看准了时机,颤巍巍道,“天色已晚,老夫忽然想起还有些要事未办,就……先行一步。”
说着对祁云澈、祁璟轩等人逐一弯腰尽了礼数,罢了头也不敢回,碎步疾走而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今日莫说这棋下得不痛快,人心更是乌云遮日的阴霾,见状,张清雅也客套周全了一番,再唤侍婢进来扶起张清琰,兄妹三人淡淡然告了辞。
人走了一半,雅楼中的气氛却比之前更为凝重。
再度环视周遭,可以的话,祁璟轩也好想一走了之啊……
“生气了?”姿态优美的放下手中喝得一半的茶盏,祁云澈总算看向那女子看去一眼。
深邃无波的眼眸中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此前发生的一切他全不在意,不,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
汐瑶站在棋盘前,回身睨着他,灼灼杏眸中复杂万千,仿若在犹豫这是要发火还是要讲道理,不想云王似有心招惹,忽而弯起凤眸一笑,好心道,“外面雨过初晴,不若本王陪你出去透透气?”
这不是明显在赶她走吗?
“不必!”生硬的吐出两个字,汐瑶捏着拳头怒气冲冲的夺出雅楼。
远去的身影姿态决然,恨不得与那个谁老死不相往来。祁璟轩眼巴巴的望得着急,忍不住出声道,“七哥,你不追啊?”
汐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儿个这一出大家都闹不明白,但要说他二人好不成了,谁信啊!
祁云澈眉开眼笑,望了望自己的弟弟,干脆道,“此刻追上去太扎手。”
杵在边上将火气几度收放,都快因此练成一门盖世奇功的冷世子闻言,苦闷的伸手捏了捏眉心,大叹一口气。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整个别致的雅楼里,唯云王殿下自顾悠然,笑得何其风sao……
……
申时将过。
秋日里放晴的天都似假象,加之东都四周被群山环绕,不得一会儿又变得阴郁昏沉,眼看着天边黑色的密云随风压来,转眼又呈暴雨欲来之势。
走出牡丹园后,汐瑶漫无目的的在行宫中闲逛着。
先时很生气,可走了没多久,再回想起来,又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恼火的了。
这分明是祁云澈的试探。他知道的未必比她少,她提醒他留心的时候,没准人早已打算到远处。
云王殿下才是真正的下棋高手!
她自知塔丹一事早就惊动了张家,没有立刻要她的命,是不想打草惊蛇。
眼下看似风平浪静,但用不了多久必然有轩然风波。
今日自己做赌注,最后张清曜不接,不是他不敢,也并非如他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什么值得不值得?
那天她和祁璟轩在湖边玩闹时还带着面遮,这人怎么可能连她的模样都没看到就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