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瑶想着不禁闷笑起来,还真让她的三妹妹算准了,张家这个庶出子是有些本事的。
思绪正转得飞快,眼前忽然得两道身影挡了去路,生硬的话音跟着响起,“慕掌簿,裴王妃有请。”
她人是不禁一怔,脸上泛出明了的怪异。
血缘之亲还是有些作用的,你看,她想她时,她的人便来了。
……
汐瑶总觉得翎逑殿太阴森,外面分明艳阳高照,里面却寒气四溢,沁得她脊梁骨凉飕飕的。
跟着宫婢行入,外殿、中庭,偏厅还是和上次一样,不见半个人影。
再看眼前领路的两个,估摸年龄不大,却目不斜视,行事说话极有分寸拿捏,应是慕汐灵亲自调教有方。
进得偏殿,周围光线本就幽暗,罗纱幔帐,层层叠叠的将人的视线遮挡,依稀可见尽头处的软塌左侧,有个人正孤零零的坐在那端。
那身形看似又消瘦了许多,有气无力的倚在柔软的方枕上,静默片刻才闻她轻声,“大姐姐进来说话吧。”穿过幔帐,汐瑶走近,慕汐灵病弱的姿态赫然于眼中。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罗缎的袍子,上面开着大朵叫不出名字的暗红色花朵,一头青丝盘旋着拽地,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美人脸苍白无比。
都过了这么多日,看着非但不见好,反而与人一种就要芳魂消逝的错觉?
不禁,汐瑶脱口关切道,“可好些了?”
话才出口,病美人的脸上立刻露出她并不陌生的嘲讽之色,“我早就说过,姐姐在我这里不必多生其他情义,没有那个必要,我亦不屑。你应该先问我找你来所为何事,不是吗?”
不小心就被自个儿的妹妹教训了,汐瑶讪讪然,转身寻了把椅子坐下。
得她这般直接,汐瑶也不再废话,“我有要问你的吗?难道不该是你来告诉我,这些天从张家中人密切的往来中,同他们暗示了什么?”
“大姐姐就是大姐姐。”慕汐灵意味不明的轻笑,“不枉我忍下丧母之痛,选择与你联手。”
“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你联手。”
纠正她的话,汐瑶面目淡漠,“就算有,那也是暂时的。”
方才她的关切不假,那也只是出于客套问候,这人要是好了,张家的顾虑也除了,只怕就到了她们姐妹二人相斗的时候。
“容不得你想与不想。外祖母几乎每天都来看望我,话中不时提及大姐姐,即便我不说,大姐姐也该猜想到,你在塔丹的所为已经引起张家的顾虑,没有立刻对你下杀手的原因是……”
“要我慕汐瑶的命容易,但留着我,比杀我用处更大。”
都不需她说完,自在雅楼张清曜处处针对自己,汐瑶就猜到了。
祁云澈不顾礼数将她留在璞麟殿,很大原因是为了保护她。早就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
慕汐灵微有一讶,随即很快恢复平静,继续道,“外祖母向我打听你,说,南疆王来犯时,文轩舅父援兵若能早半日赶到巫峡关,兴许武安侯不会战死,由是对此始终耿耿于怀,觉得有所亏欠。我安慰她道,姐姐有沈家依傍,有云王殿下寄情,与璟王至交,京城有冷世子等人撑腰,诸多相关。姐姐还深受皇上重视,即便是孤身一人,也无人敢欺到头上。”
这些话无不是暗示,纵使杀慕汐瑶容易,可杀了之后必定后患无穷。
“听了这些之后,外祖母果真露出迟疑犹豫之色。她老了,心思再清明也不能时时提防着,故而……”
慕汐灵的淡容绽出阴险之色,“我还对她说,皇上尚未与姐姐赐婚,若外祖母觉得亏欠,大可为姐姐促成一桩好姻缘。比如……云王殿下。”
她这样无异于火上浇油。
慕汐瑶有没有将张家谋逆之事告知别人还不的而知。可她要是嫁了祁云澈,或者任何一位亲王,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一座真正的靠山。
亲王平乱可是大功一件!
绝不能让她嫁……
“所以经妹妹一说,纳兰沁定开始绸缪向皇上请旨。若我远嫁河黍,自身便能牵制多方,别的且不说了,沈家的生意,张家都能浸染几分,真要打仗的话,军饷可是少不得的。就算我知道张家密谋造反,到了那里,却是叫天天不应,而若我乖一些,更是有大把时间找寻前朝的传国玉玺,为慕家立功赎罪。”
挑了挑眉,汐瑶赞赏的看向病榻上的人儿,“三妹妹,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真真有你娘亲的风范。”
慕汐灵受用颔首,“那么,姐姐可愿意?”
投怀送抱都不要??(第一更)
更新时间:2013-8-4 2:42:13 本章字数:8439
看似清淡的眼眸细细打量着慕汐灵娇弱的病容。与其说她脸上的憔悴让人怜惜,不如道正是那抹憔悴,衬托了她不可置否的美丽。
汐瑶打心底的佩服此女。
不管怎么说,而今的自己即便重活,往前的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不小心便跌入万丈深渊,怕是给她第二次机会的老天都要摇头叹息。
可她的三妹妹却不一样。慕汐灵方才满十五岁,小小年纪已做了亲王正妃,连祁煜风那等狠辣的角色都被她算计着用,只这一点,汐瑶自愧不如。
回想之前在牡丹园的雅楼内,张清曜的处处针对和试探,看来她对张家的暗示已经起了作用。
可是不知为何,饶是到了这个时候,汐瑶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她说不清楚,但这散沙一般的混乱局面……
“怎么?听到要只身犯险,姐姐就犹豫了么?”得她半响不语,慕汐灵冷着她易碎琉璃般的面容,出言讥诮道,“倒也是,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还宝贵呢?”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谁都可以说,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这世上,没有比让自己活着更重要的事,哪怕姿态低贱卑微,也总好过死胧!
汐瑶淡淡然一笑,“三妹妹的计谋无懈可击。我若去到河黍,事成与否,生死不论,都能算为大祁尽忠,将来慕家从应张家谋逆之事暴露,妹妹还能用我的死大做文章。只我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身后另有其人?我真的嫁给张清曜,寻找前朝玉玺可有期限?那期限过了之后,挥军河黍的是煜王呢,还是你的夫君呢?”
若换做从前还是只身一人的自己,即便三妹妹不会让她活着离开河黍,她也会答应得义无反顾。
可而今完全不同了。
她心里还存着那一人,她答应他今后都不让他失望。错过了前世,今生她不想再轻易与他擦肩而过。
扳倒张家有很多种方法,即便拿不到传国玉玺,不能将功赎罪,汐瑶相信,一定还能另辟蹊径。
说她自私也罢。老天给她重活一次,难不成是为了让她普渡众生不成?
“姐姐是在拒绝灵儿吗?”冷眸中显出几许意料之中的光泽,慕汐灵的话语声始终细若蚊蝇,幽冷非常。
“姐姐是否在想,灵儿的布局虽巧妙,让你去犯险,我尽得好处,你拒绝了也无妨,因为,你还有云王。”
“是又如何?”汐瑶并不否认。
虽她还在恼他拿自己去做彩头,纵容颜莫歌赌棋,可他做这一切何尝不是为了她?
“姐姐真是幸福,无论身在何处,都有人无微不至呵护你呢。”
缓缓将自己勉强支起身,慕汐灵意味不明的叹息,“你有没有想过,灵儿在绸缪这一切时,就已经将那些会护着你的人都一一算尽,是姐姐觉得我没有那个本事,还是根本没有想到呢?”
闻言,汐瑶脸色微变。
说这天下间,能助慕汐灵运筹帷幄,风生水起的人只有一个。
答案呼之欲出,不是她不信,而是不想去相信。
祈裴元,祁煜风,哪怕是纳兰岚或者袁雪飞,他们都要听从一个人的命令!
“方才你不是问我,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么?”手中绕着自己柔软的青丝,慕汐灵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鬼魅的飘忽气息。
她从榻上起身,面朝偏殿里面的内室看去。
汐瑶同是与她目光一致,只见那东珠帘后缓缓移出一道轮廓,哪怕殿中光线黯然,也无法掩盖住他那身充满天子威仪的金袍。
他穿过珠帘,没有表情的面容叫人不寒而栗,冰魄般森冷的目光始终看着那脸色越发惶恐的女子。
直至来到她的面前。绝对的威严立刻让汐瑶感到窒息。
并非她没有想到,不过还心存侥幸。
“臣媳给父皇请安。”慕汐灵恭顺的跪下,请安的话语声清疏的响起,唯有臣服。
汐瑶怔忡半瞬,连忙避开她与祁尹政相对的视线,屈膝跪了下去,弯腰,前额贴上冰冷的地砖上。
又在那光滑的地砖上,她看到自己无能为力的脸容。
逃避一般的闭上眼,仍能感觉有一道洞悉世间万物的眸光将自己笼罩,而她只能为他所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那刹,也许耗尽了这一生,头顶总算响起君主无情的话语——
“慕汐瑶,你很想和澈儿在一起?”
……
祁尹政没有在翎逑殿停留太久,只消他出现,便是尘埃落定。
剩下的全权交由不知何时将一切告知于他的慕汐灵,如今那早已不容人小视,手腕了得的裴王妃。
她站在深寂的宫殿之中,幽淡的光将她纤弱的身影拉得极长,一头乌黑的发散落铺地,她回身来望住汐瑶,宛如一抹孤魂,用她没有感情的声音冷淡的叙述着……
“大姐姐只顾着自己与云王的情,却忘记了身在河黍,为你探查张家的陈月泽。他乃陈公与大长公主的独子,比起你我稀贵非常。若张家以他的性命要挟手握重兵的陈公,你说到那时当如何呢?
“父皇暗中传旨二皇兄,由北境调兵,近日就会悉数潜入河黍境内。纳兰沁得了我的暗示,已派张清曜接近于你。五日后我与祈裴元在翎逑殿内大宴商贾,我会设法促成姐姐的婚事,在此之前,还请姐姐做成一件事……远离云王。”
“待姐姐前往河黍,务必尽快找到前朝的传国玉玺,那是慕家戴罪立功的机会。而姐姐的期限,便是你成婚之日。到了那一天,不管你可有找到那样东西,我大祁的铁甲精骑必会踏平河黍,杀尽乱臣贼子。”
所有都算得分毫不差,将汐瑶自身利用得彻底。
是她一心想要立下功劳,抵偿慕坚谋逆的罪过,那么祁尹政就给她这个机会,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还有一件忘了说。”站在汐瑶身前,慕汐灵丝毫不带任何感情,徒有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姿容,却是不容人玷污和触碰的。
“烦请姐姐勿要将此事告知云王。姐姐应该也不想云王殿下受情所制,卷入危险当中吧?”说完这袭话,她转身,昂着下巴,低垂的美目中流露出只给与自己的灿曜光华,以胜利者的姿态往内殿中走去,留下身后被将死的女子。
……
离开翎逑殿时,天色已近黯然。
估摸着这会儿不过申时将近,原本看上去都放了晴的天空,眨眼间阴云密布,一场意料之外的大雨不期将至。
事事难料。汐瑶早已不为自己重生而洋洋得意。
反而她的担忧越来越多,前世与今生的不同,她会将自己置于怎样的境况中?
走在隐没于山林间的行宫中,周围座座巍峨的宫殿无形中使她感到压迫。似乎她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由人掌控的宿命。
谁不是身不由己?
以为慕汐灵至多借助祁煜风的势力,哪知三妹妹高明非常,竟是给自己找了最大的一座靠山……当今圣上。
她真是小看她了呢。
怀着复杂的思绪,汐瑶漫无目的的游走了许久,不停有宫人与她擦肩,她能感觉他们看自己的目光是那样稀奇。
有羡慕,有回避,还有不屑和嗤之以鼻。
明明都一样是奴婢,何以她能无视宫规身份,像个主子一样居于璞麟殿中?
他们不知,这是皇上暂且的姑息,为的只是让她心甘情愿的前往河黍,棋子就该尽到棋子的本分。
顿步,收回神思,汐瑶抬首来,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回了璞麟殿。
高大的宫殿立于眼前,显得她无比渺小,昏沉沉的天,尤为能将她心底那丝落寞和无助感无限的放大。
即便这殿中有她心心念念的人,可想到慕汐灵的话,想必早就安插了眼线在其中,她,该远离此地的。
呆呆站立了片刻,汐瑶正打算离开,眼下也只有最初那个小院落可以暂且容身了,哪知都还没转身,殿中忽然行出一人。
“这不是慕姑娘吗?可算回来了。”
走出来的是璞麟殿管事的李嬷嬷,在行宫里呆了半辈子,是个老人了。
她行事规矩有度,不该问的绝不会多嘴半句,祁云澈对她甚是满意。
李嬷嬷眼睛不大好,走到殿外才看清站在外面的人儿。
她放心的叹了叹,已然抓起汐瑶的小手,又往身后看了眼,说,“王爷正在中庭,才吩咐老奴晚些传膳,定是在等姑娘。”
牡丹园的事情早就传遍了行宫。虽听着是他们王爷的不是,但依着李嬷嬷这些日子的观望来看,她觉得王爷是很重视眼前这女子的。
况且王爷本就不是会做出那样轻浮之事的人。
说罢,她见汐瑶神色迟疑,便不由分说的将她往殿内推,“姑娘快些进去吧,莫要让王爷担心了。”
汐瑶拖着身子犹犹豫豫往里面迈步,忍不住左右各望了两眼,担心这会儿自己已置身有心人的眼皮底下。
诚然她在与祁云澈怄气,可若只因为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与他断绝关系,连她都觉说不过去。故而见他一面,应该也不打紧。
磨蹭着穿过外殿,去到中庭,山石环绕,海棠开得正是妖娆,花香隐隐流窜着,入眼便得熟悉的轮廓站在其中。
他背对于她,负手而立,头微微扬着,好似在看天,又好似在出神的想着什么。那姿态清淡静雅,不沾尘埃,更难以撼动。
仿似站了许久,耐性十足的只为等一人到来。
清风徐徐,将他墨发和衣袂扬起,天光越发暗淡,他在她眼中何其明耀。
汐瑶没有多想,走过去便伸手从身后将他抱住,登时她觉出那俊挺的身微有一颤,她不管,只将脸埋进他宽阔的后背去。
“你在等我?”她轻轻问,微不可闻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身体,混入他的心跳,她听了,便觉得安稳非常。
祁云澈不语,似在享受她柔软且带着些许霸道的拥抱。
没得回应,汐瑶拧了眉头,双手松了少许,忿忿不甘问,“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就那么自信我一定会回来?”
话罢就闻他轻轻淡笑了两声,低哑的话音随之道,“所以本王还是应当将你关在眼皮底下,最好是一辈子,这样大家都安心了。”
他语带双关,将她不认输又软弱的性子点了出来。
她没有看上去那般强悍,却偏要事事逞能,他看了都着急。
但若真的囚着她,那样好吗?
抱着这人,索性她将自己大部分的重量都贴合与他,汐瑶闷声闷气的说,“本来我很生气。可想到颜莫歌和张清曜的对弈,那才是真正的知己知彼吧?”
她说着,脑中一面回想那幕。
“我觉得先我虽占了上风,乱了你的阵脚,可你却能很快重振旗鼓,反败为胜,我是不是太轻敌了?”
祁云澈赞同的‘嗯’了一声,回首少许,睨着身后抱着自己撒娇的小东西,他挑眉好奇道,“你是在同本王反省下棋一事么?”
汐瑶抬首对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在棋艺上我确实技不如你。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是想说你不够了解本王?”他笑,眸中满是包容的神色。
之余他,她知道的确实不多。
汐瑶认真的点头,“我以为你不会拿我怎样。”哪知他就是能在人前不将她当回事,假的也好,实在叫她咬牙切齿。
他似有明白,狭目中溢出了然的光彩,“你以为只能由着让你使坏,本王却要将你捧着,连戏都做不得了?”
汐瑶吃瘪。很是拿不准,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喜好厌恶,可那些都是浅显表面的。
真正将心埋的很深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啊……
旋即,祁云澈转身正对她,垂眸将她那副抑郁寡欢的小模样映入眸中,顿了一下,才问道,“你想问什么?”
“就是……”面带艰难的颜色,汐瑶仰头与他相视,再三思索良久,才道,“我不知为何一定是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还未成为那个人之前,此一时,你与我同样身不由己。”
他推拒了与贾婧芝的婚约,代价是什么,汐瑶并不知道。她相信若没有张家,没有皇上的步步紧逼,他定不舍用她来试探张清曜,可是人活于世,哪里可能事事顺心?
祁云澈俊容里闪过一抹讶异,极快,转瞬即逝。他舒眉浅笑,“汐瑶,你是在暗示我……造反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汐瑶心惊,这人神思太敏捷,更直接!
也唯有将大权握在手中才能不受皇上的摆布,但祁云澈是皇子,他怎能——弑杀父君!
“我与你说笑的。”看她脸上端着急色,祁云澈埋首在她唇瓣上轻轻啄了啄,“今日委屈你了。”他想看看张家到底想做什么。
汐瑶毫无防备就被他吻上,虽她不抗拒,可还是免不了脸红,想起慕汐灵的告诫,这又是在中庭,移眸往周遭两旁瞧了瞧,生怕被哪个看了去。
小动作全然被祁云澈洞悉,抬起她的下颚,他好笑道,“这么怕被人看见?”这里可是他的寝殿。
汐瑶撇嘴,“王爷午时才拿我与人赌注,天要夜了,我还是自个儿走回来的,被人看见倒没什么,传出去岂不显得我太没骨气?”
祁云澈兀自眯眼,奇怪道,“你是本王的人,在本王面前要骨气做什么?”
言毕他就将她抱了起来。汐瑶双脚忽然离地,慌得她压着嗓子惊了一声,两手忙不迭环住他的颈项。
再定眸,他的脸容已近在咫尺。幽幽深眸,似无边际的黑夜,只想将她囚禁于其中。
“轻了些。”祁云澈竟还掂了掂她的重量,看看天色,再对她关切道,“饿了吗?”仿若他做的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汐瑶没辙得很,只好顺着他的心意,窘迫道,“……不太饿。”
“那就先歇一会儿。”抱着她离开中庭,不难看出云王殿下神清气爽,宛如似要就这样将她呵宠一辈子。
步入宽绰的寝殿,宫灯已被点亮。
层层鲛帐后的床榻边有一盏,正对床的东面那张桌案边有一盏。两点灯芯徐徐不急的燃烧着,交织了并不刺眼的光亮,不知怎的,令人几分安稳,几分舒心。
他将她置于床帷中,拉过绒被与她盖上,继而双手撑在她身子左右两侧,静静端详她的看似执着的脸容,还有她这一刻只停留给自己的目光。
当中不舍,他丝毫都没有放过。
“还有什么想与我说?”
汐瑶像是被那方深潭吸引住了一样,那么深,那么黑,不知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双手始终将他环绕不肯松开,直到再闻他的话语声才略有回神,眸光微颤的眼波,每道涟漪都因他而起。
她不知该说什么,着了魔似的起身来,试探着,小心的用自己的唇去贴近他的。
只一刹那,触及他冰冰凉凉,又柔软非常的薄唇,祁云澈微瞠了眼眸,连原本放松的身都紧绷起来。像是被小猫儿的尾巴扫了心,挠得他又惊异,又酥痒无比。
却,没有任何法子拒绝。
“你在做什么?”提起唇角,他饶有兴趣的问。
汐瑶惊了惊,眼底恢复少许清明,“我不知道。”她想这样做,就……
没来得及解释,覆水难收。他俯身将她完全压下,衔住她深深吸允,柔韧的舌毫不犹豫的伸入她口中,侵略性的狂肆横扫,几乎要将她生吞入腹中,霸道,极为坚决。
刚毅而挺拔的身躯将她牢牢的压制,不容彼此间有任何缝隙,汐瑶的猝不及防,又似等待许久,连咽喉里慌张的呜咽都变成暧昧的轻哼,瞬间惊动之后转为接纳,
挣扎?不需要。
抗拒?怎可能抗拒?
留宿在璞麟殿的这数日,即便夜夜共枕,他与她始终没有身体的逾越,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她情不自禁。
只是……不受控制的顺从他的索取,甚至主动与他纠缠。
与他纯黑无边的眼眸互相对望,理智在一点一滴分崩离析,她双手灵活的抚过他的脸颊,顺着优美的下巴,从颈项游离至宽阔健硕的胸膛,连串的举动轻而易举的将他攻陷。
甚至方才被他强行分开的小腿都主动屈起,若有似无的迎合他早就膨胀叫嚣的某物,隔着彼此的衣裳,随时等待他的侵入。只要他想。
纠缠在一起的唇齿间,恍惚听到她似邀请的低喃他的名字。
猛然僵滞!
“怎么今天那么乖?”强忍住占有她的冲动,他问。眼底早已猩红一片。
“你不喜欢?”晕红着小脸,眼波流转着柔软的光,她问得很是无辜。那模样让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直想将她扒光,极尽床第之事。
殿外传来一阵靠近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向那处看去,可那缓缓小心的步声仿佛意识到什么,先是一顿,默了少许,继而又识相的远去,销声匿迹了。
这下倒是让他冷静少许,身下的小东西实在太过反常,主动献身?不是云王多疑,对付她,总是要多花心思。
将眼眸移回她的脸容上,汐瑶正有恃无恐的看着他,置于身侧的小手上,指尖还绕着一缕他垂下的发。
祁云澈才恍然发现,她是那么擅于——挑丨逗他!
默然相视,炙烈的瞳眸渐渐消了火,散去对她汇聚许久的渴求,他语意深长,“不是不喜欢。”
“那是什么?”汐瑶面有一讶,倒是意外了。
没容她多问,他复而又贴上她的唇,灵巧的舌尖细致的描绘她的唇形,含住她下唇瓣,齿间轻轻摩挲,再在她全然松懈,又开始施展她那些足以要了他命的小动作时,蓦地用力将她咬痛!
溢满绯红气息的寝殿中,忽闻谁‘啊’的一声惊叫,划破旖旎,凄惨非常。
“祁云澈!”她咬牙,不可置信的瞪他。
他视而不见,笑意盎然,学着她方才的动作,屈起长指漫不经心的在她脸颊上挠着,似笑非笑道,“你早晚是我的。急什么?”
是啊,急什么啊……
她微张了唇齿,却不能言。酡红未散的脸上,那表情精彩得言语不能形容。
他已起身,兀自将衣袍略作整理,再同她道,“乖乖睡一会儿,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膳的时候叫你。”汐瑶挫败卷着被子翻身,把脸埋进香枕里,愤愤然,“你会后悔的!”
投怀送抱都不要,还咬她,这个人脑子坏掉了么?
云王殿下状似无情的斜斜扫了床榻上的那团一眼,扬声笑了笑,转往桌案那边走。
行得几步,忽而身后正咬牙切齿的人儿又有了动作,再听她道,“我可以回自己那个院子住吗?”
他止了身形,汐瑶已坐了起来,见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也不知他是何表情,她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道,“过几日皇上要照例群宴商贾,既然张家对我有意,不如将计就计。总不能白白与你怄一回气吧?”
如此也就说得通了,暂时离开璞麟殿,他的身边。在外人看来亦是顺理成章,更给了张家想要的‘可乘之机’。
“好。凡事小心些。”祁云澈状似思索之后应了她,便走到桌案那端批阅公文去了。
汐瑶彻底松了口气,僵僵傻坐了会儿才复而躺下,侧身卷曲,抱着被褥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
却不知,隔着幔帐和屏风,远处的男子余光始终没将她放过,风流俊逸的面容上已是了然。
原来为的是这个。真是只狡诈的小狐狸。
……
晚膳之后汐瑶就回了只得她一个人住的小院子。
虽然女官们都住在那处,院落交织相隔并不远,她心里却空荡荡的。
一来觉着被祁云澈拒绝了,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二来想到自己时时被眼线盯着,即便小命暂且得保,她心里还是不舒坦。
辗转难眠,点着一盏孤灯陪伴自己到天明。
次日刚过辰时,冷清的小院里就来了个脸生的宫婢,只道沈家二公子已上山,将将面了圣,此时应出了光明殿,驸马使她来请汐瑶前往莲湖一叙。
纵使精神不济,可能见到二哥哥,总能让她郁郁的心情缓释一些。
皇上应允了她,只要找到前朝的传国玉玺又有命活着,就考虑将她指给祁云澈。
且不论此话真假,在她的云王殿下还没有登上皇位之前,她怎能安心藏于他的身后?即便她想,太多人不允许。
就算暂且让三妹妹占了上风,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任由摆布,当她慕汐瑶这般好拿捏么?
人至莲湖,岸边早已停得一支华贵非常的船。那船有三层,专供皇族贵戚玩乐所用。
还未走近,汐瑶已看到站在那最顶层,手握折扇,一身清俊洒脱,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张清曜。
要来的躲不掉。她只能放手一搏了。
【今天有三更,统共2W字,大家莫要等更,剩下两更我写完就发。然后,虽然上个月过了理想的200票觉着在月票这个事情上已经圆满了,可是想来想去还是要求票啊,多多益善啊亲们~来嘛来嘛~~~选我选我选我~~~~】
勾搭有风险,坠河需谨慎(第二更)
更新时间:2013-8-4 8:59:33 本章字数:7423
大祁不若前朝轻商,相反对商贸往来极为重视。
太宗年间,战事几乎未曾间断过,以至国库匮乏,天烨帝继位这二十余年,只专心做了一件,那便是休养生息。
祁尹政减轻了百姓赋税,再将商贸分类,把那部分欠缺税收分别加于从商之中,就是汐瑶年幼时在江南沈家,都听外祖父不止一次念叨过皇上举实在太狡猾!
而虽说为官不能从商,但现如今无论地方还是京中,许多几代为官的大家族里,总有一房与经商世家结有姻亲。
这在皇权的统治中亦是被默许的。
到了今时,商人的地位越来越高。
每年在东都夏猎将尽之时,皇上都会委派一名皇子在行宫宴请祁国有名望富贾,算一算,今年正好轮到裴王。
汐瑶跟在领路的宫婢身后行着,与湖畔边那只巨大的楼船还相隔一段距离。她举目远望去,宫人们正各司其责的忙碌着,船上已有不少人狙。
他们不论高矮胖瘦,穿着打扮均艳丽而嚣张,奢昂的宝石珍珠是最寻常的点缀,通身富贵,即便天光不明媚,晃眼看去也耀眼非常。
那满船的夺目闪亮,使得原本造型大气非凡的楼船都艳俗起来。
船内的人一个个忙不迭的攀比炫耀着,生怕过往的皇亲国戚不知船上载的全是大祁的有钱人。由此倒将衣着简单的张清曜凸显了出来,如富贵菊中脱颖的白牡丹,想无视他都不行。
经过昨日,汐瑶对他尤为在意。
只说她识得的生意人,一如自己的二哥哥沈瑾瑜,还有那阴晴不定的颜莫歌,怕是娘胎里就已经学会打算盘。这类人极为奸诈,不易对付,再言他还姓‘张’。
她嫁与张清琰那草包都还好说,可偏是这个张清曜,单单想到这一点都让她叫苦不迭。
也因他出现,倒是解了她些许困惑,纵使他乃庶出,张家想要成事,必定少不得此人。
往好的方面想,能时时与他相对,便能时时提防。
短暂思绪方毕,汐瑶已至船前。
几步之外,沈瑾瑜端着笑容,狭目微眯,透出淡淡光华,望着向自己行来的女子。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锦绣束腰衣,腰间只吊一枚质地极品的碧玉翡翠作饰,负手而立,姿态宛若挺拔高山,又似云端之巅,非凡的气度立刻将船上那一干富而大俗之流给比了下去。
汐瑶不禁在心中感叹,果真还是自家人顺眼。
“我的三妹妹,许久不见,你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身着宫装也十分好看,虽我人在北境,却时常能听到你的消息,为兄真是——”将负在身后的手放至跟前来,握着的折扇击打入空空如也的掌心,沈瑾瑜唇边含笑,字句珠玑,“甚感欣慰!”
听到意料之中的戏弄,汐瑶立刻露出涩涩苦笑。
这个二哥哥,要她说什么好?每句话都连带好几个意思,直让她无言以对。
还没开口与之寒暄,只见得他身后又来一人,且是那人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不是颜莫歌又是哪个?
“瑾瑜兄自该欣慰,慕小姐身在宫廷,时刻不忘本分,对皇家更是尽心尽责,连日都居于璞麟殿伺候云王左右,听闻昨夜才离开,不是吗?”
颜莫歌还坐着轮椅,纯白衣袍由显他清贵本色,刻薄本事更一如既往。
裳音将他推到兄妹二人跟前,听他一路说话,娇容已充斥忧虑之色,他们家小公子啊……真是什么都敢说。
这番话还故意说得极为明朗清晰,饶是那些许站在船边的人都听得清楚异常,岸上的宫人们就更不消讲了。
汐瑶不言。这在忘忧山的行宫早不是鲜闻,他爱说便说吧。
侧身向身旁的沈瑾瑜看去,他正眉开眼笑的瞅着自己,得她愁苦的眼色使来,他又去看颜莫歌,好奇问道,“那么……不知云王殿下可满意?”调侃意味十成十的足。
颜莫歌尖利的冷笑了声,“这就要问瑾瑜兄的好妹妹了。”
他昨儿个被她下了颜面,今日怎可能给她好脸看?
无奈的瞥向他,汐瑶本想说个实话,只道那与你血浓于水的好哥哥连本小姐投怀送抱都不要……
但转而想了一想,碍着此处人多口杂,好歹她身为女子,脸面所剩无几,留下些备用无妨,便对沈瑾瑜哀戚道,“殿下都将我推出与人做棋盘上的赌注,可见妹妹我不尽他心意,故而我便识趣得很,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如此说来还是祁云澈薄情寡义。
沈瑾瑜扬眉,展开折扇与自己扇了扇,慎重宽慰她,“勿要太过伤心,我沈家的血脉要拿得起放得下。”
汐瑶点头,似不经意的瞄了脸色铁青的颜莫歌一眼,道,“是小妹不听兄长之言,早得二哥哥提醒过‘小心云王’,我却置之不理。”
她这一说倒让沈瑾瑜有些许意外,怔愣了下才道,“无妨。”
末了同是去看颜莫歌,笑盈盈的与之凑趣道,“颜兄身体可好些了?”
他话中意有所指,问的自是当日颜家那暗卫找上门来讨要解药一事。
北境长城之外,颜家贩奴,张家贩马,而沈家则垄断珠宝和丝绸生意,三家之间往来频繁,亦敌亦友,早就不陌生。
闻他假意问候,差点因此丢了小命的颜莫歌只对汐瑶怒目,“这就要问你的好妹妹了。”
汐瑶底气不足,下意识往沈瑾瑜那边缩了缩,小声嘟囔,“又不是我想去塔丹的,再说我也不知你是那样……”
依着她觉得颜莫歌有时委实讨厌得紧,但与深宫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相比,不失是个心善的,他做那么多不过想得到哥哥的注意,所以若他真因为自己而死,汐瑶心中定不会好过。
听她话中狡辩,表情里却不乏愧疚,颜莫歌脸色稍霁,冷冷哼了一声,“此事不提也罢,倒是瑾瑜兄,舍得放下你那囤积粮草的‘头等要事’现身忘忧山,实在叫本公子吃惊。莫不是终于察觉我大祁四海升平,没有战祸之财可发了么?”
会不会打仗,他比谁都清楚!
沈瑾瑜和汐瑶相视一眼,交汇了个只有她兄妹二人才明白的眼色,汐瑶对颜莫歌笑道,“谁说囤积粮草只为防战祸?那天灾呢?”
白衣公子横眉瞪向她,“别告诉我这是你的主意。”她还能预知不成?
汐瑶昂首,笑得几分得意,“这叫‘防患于未然’。颜公子莫要一心惦记着贩奴生意,虽是暴利,可银子是赚不完的。不若得闲也自备些粮草,免得哪日天降灾祸,银子却不能变成吃的,去填你那些奴隶的嘴。”
“废话!”颜莫歌真真被她招惹到了,“本公子给你打理的账目不过九牛一毛,我颜家何须做那等无谓之事?裳音,推我上船。”
目送颜公子登船,汐瑶摊手叹,“脾气真差。”
沈瑾瑜却听之诧异,“三妹妹还替颜家打理账目?”
他在塔丹听到少许传闻,道颜家公子与一个神秘女子订亲,难不成是自家小妹?
“此事说来话长。”见商贾们大多上了船,祈裴元也从远处走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大臣家的公子,那些人目光统统看着自己,意味复杂得很。
汐瑶不愿多有接触,便道,“先上船吧,他日再细说也不迟。”
罢了她先移身,准备往船中去,里面还有个张清曜在等着她。
身后,沈瑾瑜将她虚虚的拦了下,低声道,“妹妹不想知道为兄提醒你那四个字的真正用意么?”
汐瑶身子一僵,只犹豫了半瞬,遂即淡了面色,颇显得心事重重,“今日还是不说了罢。”
知道得越多的人,注定活得越是不痛快。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彼时武安侯家的小遗孤分身乏术,自顾不暇唉……
……
莲湖上用以观莲赏乐的楼船有许多只,今日拨给商贾们这一只虽比不上皇族所用,但无论在大小抑或是内饰上,都显得华美大气,处处尽显皇家荣尊。
船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一层中丝竹之乐已起,来自祁国各地的有名商贾们三五成群的谈笑着,汐瑶上了船来,立刻吸引目光无数。
先她在外面就与颜莫歌和沈瑾瑜说了好一会儿话,无商不奸,那些听得少许内容的自知她身份,没听到的,也从她那身与穿上其他宫婢略有不同的宫装上揣测了出来。
有几个竟还直头直路的靠近,便想与她攀谈,沈瑾瑜冷着脸硬生生的挡了回去。
将她领到船尾人少处,又是一阵挖苦,“看来为兄不必为三妹妹多忧了,即便是……暂且丢了云王殿下的青睐。”
他这一言着实唬了两个跟到此处的。那二人闻之顿步,面上皆是不同程度的忌惮,遂悄然转身,老老实实回船亭中去了。
皇族的事谁也说不清楚的。那人儿身上再有许多利可图,他们也不敢跟亲王抢女人。
总算得片刻清静,汐瑶兀自松了口气。
见她不经意露出疲态,沈瑾瑜心怜,轻叹了声,“深宫惊险,这些日子倒是叫你辛苦受累了。”
汐瑶勉强笑笑,洒脱道,“命该如此啊……”
楼船缓缓驶离湖畔边,微风浅浅拂面,伴着阵阵荷香,与人格外清爽之感。
这莲湖乃忘忧山最大湖,中间有座小岛,岛内再凿有一湖中湖,当作养着极其名贵的芙蕖。
据闻那芙蕖每支都价值千金,十年才开花一次,今年刚巧赶上,前几日皇上已经领着后妃去游了一回,尽兴而归,这天专诚赏了旨意,让裴王带诸位商贾们来看个雅兴。
诚然这些个常年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什么稀奇矜贵的玩意儿没见过?
那芙蕖汐瑶就曾在藏秀山庄随处见着,庄子里的侍婢随时摘来玩。想到此,不由又为祁氏皇族感到心酸。
赏着周围秀丽的风光,楼船刚驶出没多久,入眼左侧不远处的跨桥上站着一双人儿,在那桥边,得一串宫人候着。
汐瑶和沈瑾瑜几乎同时认出,那是沈修文和平宁。
平宁穿着白色的攒花牡丹裙,用轻纱遮掩了面容,恰逢楼船从跨桥边上错过,她淡眸就与船尾的女子对上一眼。
那一眼不得怨恨,轻渺如抓握不住的烟尘,又在那琥珀般的眸中,若隐若现着丝丝凄然,让汐瑶极为揪心。
沈修文见了船尾的人,侧头不知对平宁说了什么,这便体贴的扶她下了桥,往某处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