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她不太明白,以为在此等待她的是张家向皇上的请婚,不想听了半天,才发现她的三妹妹竟擅作主张的为她操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招亲宴!
真是时刻都不忘了羞辱她啊……
只闻当中语言越发激烈,为了娶到慕汐瑶,各种眼花缭乱异想天开的条件都提了出来,便在此时,忽然有人将矛头指向一人。
“传闻颜公子愿倾半数家财娶慕小姐,不知此事虚实真假?”
这厢问罢,争辉阁顿时安静了许多。
无论大祁多少商人有响亮的名号,都比不上神秘而又富贵的颜家,更有半数以上的人还是昨日游湖时第一次得见颜家大公子真容。
并且颜家和云王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
若颜莫歌有意如此,谁能与他较个高下?云王得不到的女人,让他的弟弟暂为收容,这似乎……也说得过去。
还有这几日那女子只与一人走得极近,便是在场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张清曜。
他张家势大,足矣只手遮去半面天,他要是开口,他们又拿什么与他争呢?
得此一言,众人仿佛清醒了几分。
视线均放在那清冷的玉面公子身上,求证一般。
只听他声音淡而无情的说道,“有些东西纵使散尽千金亦难求。诸位相争无休,在本公子看来简直愚蠢非常,为商者无往不利,无利不图,你们看中的不过是慕汐瑶的可图,并未出自真心,这样还敢自诩良人?哼,既然慕小姐已经到了,不如现身来自个儿选吧。”
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更新时间:2013-8-6 23:47:29 本章字数:6301
颜莫歌说话向来刻薄寡毒,不管有理无理,从他嘴里出来都能变成难听的,却又让人反驳不得。
偏生皇上无端端的宠他非常,他手中又掌控天下之大财,饶是出言讥讽了阁中的众人,谁有那胆子与他相争一二?
再闻他说慕汐瑶就在外面,一干人顾不上其他,纷纷向阁外张望了去。
“都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吧。”
拿起玉杯,颜莫歌优雅的抿了一口醇香的美酒,冷冷讽刺道,“前个儿楼船上都顾着巴结皇亲国戚去了,长什么样子怕是早都忘了,争?笑死人了!栀”
他这话黑了多少人的脸,包括门口转折那处的汐瑶。
就知道今天定会被他奚落得体无完肤,他骂了里面那群贪利薄情的商人,同时也骂了她。
唉…遥…
微微扬起下巴,露出适中的笑容,汐瑶抬步行了进去,边道,“人生在世,只有一面之缘便侧身而过的人多不胜数,今日能与众位大祁有名望的商贾再见,也算得上是种缘分了。”
给自己圆了脸面,来到阁中,她向主位上的慕汐灵与裴王轻轻一福,颔首下去。
余光扫视周遭,争辉阁无不宾朋满座,锦衣华裳,珠光宝气。
左面为众官员,右面则是富商们。因着每年的商宴都交由皇子主持,故而来赴宴的大多是当家的嫡长一辈,年轻面孔要多些,在这里招亲,再合适不过。
在她行入其中时,更未忽略四下随之而起的惊叹。
无疑,汐瑶已经许久没有做这么奢华精致的打扮,尤其入宫之后,女官的衣裳和头饰都有极为严苛的要求,连每天要做如何打扮的心思都省下。
昨日游湖时,满船的商贾们忙着互相寒暄,阿谀奉承,为自家的商路各打算盘,哪里顾得上她?
此时众目之下,当中的女子身姿婀娜,仪态端庄,五官精雕细琢,娇俏不失艳丽,静美不失婀媚。
她美目轻垂,纤长浓密的羽睫浅有颤动,像是纯黑的蝴蝶,兴许下一刻就会翩然而起,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度。
那张樱桃小嘴,焕发着自然柔润的色泽,嘴角有轻微上翘的痕迹,提着点点羞涩,让人委实想咬上一口!
美人,真真是个美人!!
一时间,只闻争辉阁中低而赞赏的惊艳之声,就连祈裴元都看得有些呆了。
他当然知道慕汐瑶是个如何厉害的角色,自去年伴驾南巡伊始,他自认与她交集不少,却从没想到……
身旁,慕汐灵见夫君怔怔然不语,一双眼只钉在大姐姐身上,目光和其他男子无异,心里虽微恼,却不动声色道,“大姐姐快免礼,来人,赐座。”
闻她出声,祈裴元才收回视线,面上露出几许来不及遮掩的尴尬。在座诸位亦是。
“大惊小怪!”颜公子满面不屑,品着美酒,字句都带着刺。
汐瑶懒得理他,直径在宫人的引领下就座。
她的位置就碍着慕汐灵,刚坐下就得三妹妹伸手来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裴王再挥手做了个手势,丝竹美乐一起,早间的宴商酒会继续。
接下来就比较随意了,敬酒的敬酒,攀谈的攀谈,只汐瑶这才发现,原来张清曜不曾出席。
不止他,就是张家的人都没有出现,这岂不怪哉?
一面与大胆对她献媚的人彬彬有礼的周丨旋,她一面环顾四下,冷不防与近处一男子的冷眸对上,当中寒气只差没将她冻结成冰!
颜莫歌自个儿占了一张雕工精美的长桌,正独独自饮着,那双狭长的眸始终看着汐瑶,当中示威颜色毫不掩饰,又霸道又不讲道理。
汐瑶苦恼得紧,当初她住在璞麟殿他摆脸色,今儿个得人与她招亲他又不痛快,这个小祖宗实在不好伺候。
将将避开他的目光,身旁的慕汐灵侧身来与她耳语,“姐姐对这场招亲宴可曾满意?”
汐瑶回望她一眼,只得她流光溢彩的杏眸里尽是妩媚入骨,细细探寻,便全成了故意的戏弄。
“三妹妹为我尽心尽力,身为长姐,我自是欣慰,只不过皇上的意思,无需我多言,妹妹也该牢记在心。”
低声回敬了去,暗着警告慕汐灵,不管她弄出多大的场面来折煞自己,她也只是奉命办事。
“姐姐真是好气魄,被人当作货品相争都面不改色。”
不动声色的扫了在座那些向此处投来的各色带着目的的眼光,慕汐灵娇笑了声,语气变得怨毒起来,“我就是仗着皇上将此事交托与我,借机羞辱你又如何?别忘了当初我们姐妹几个初次进宫,你是如何对我的!”
“才得势就要算旧账吗?”汐瑶冲她怜惜的笑笑,“三妹妹,你不觉得太早了点儿?”
“不早了,此时刚刚好。”忍了那么久,算计了那么久,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汐瑶能感觉扶在自己手臂上那只柔荑里有仇恨的劲道,时至今日,慕汐灵的棋局布得亦是极好的。
“让姐姐我来猜一猜,张恩慈在死前给你留下的书信里确实让你不要招惹我,不过只限于那时,没有说将来不可。她定嘱咐你,想要站稳脚跟,必定要权衡利弊,先消除二叔母和二妹妹对你的芥蒂,对付她们,只要装柔弱可怜就够了,接着再寻一座有力的靠山,煜王固然不错,但裴王正妃更十拿九稳,对吗?”
张恩慈是何许人?
宁可主动出击,将有威胁的人置于死地,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而慕汐灵又是何许人?第一次进宫就敢应下袁雪飞的暗示,想把汐瑶推进火坑!此举无不愚蠢至极!
就算是她的娘亲惨死,让她有所收敛,那心智也不可能成熟如斯,步步为营,将所有的人都算计在内。
“嫁给祈裴元,再借他勾丨引祁煜风,这些都在你计划之中。你用肚子里的孩子博取我的信任,是想把我顺利的推给张家,自然,也是看准了我一心想保武安侯府上下的心思。但这些都不够……”
听着汐瑶抽丝剥茧的将她的全盘说出,慕汐灵暗自心惊。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已经赢了,所以并不害怕什么,只挑起眉,亲昵的如咬耳朵一般轻松笑问,“大姐姐还知道什么?”
汐瑶轻描淡写的勾唇,继续道,“你身体里虽有张家与慕家的血液,而两家对你都不好,你娘亲留给你的遗言中,最重要的一句……是让你亲自向皇上揭发张家谋逆!”
言毕,慕汐灵怔怔然!!
不可置信的看向身旁贴近自己的女子。她竟猜得分毫不差。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们还在酒宴上呢。”汐瑶淡淡提醒她,“三妹妹,放轻松些。”
闻她说了,慕汐灵才恍然自己神色外露,忙做整理,露出笑容。
在外人看来,慕家两姐妹感情相当不错,坐下来便交头接耳不断,旁人插都难以插进。
可慕汐灵却被汐瑶的话激出一身冷汗。
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完全是按照娘的指示,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滴水不漏,不想还是没大姐姐道破。
那么是否她做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不过如此’?
是否,她还有后招?
“不管怎么样,姐姐如今只有嫁入张家这一条出路。”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压抑着道。
这句话如何都像是她在安慰自己。
汐瑶反手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温柔的应和,“是呢,妹妹是不是想,待我去了河黍,不管能不能拿到传国玉玺,扳倒张家,功劳最大的都是你?而就算我能活着回来,你如今身为王妃,更暗中得祁煜风青眼,要捏死我亦是件很容易的事?灵儿啊,你太沉不住气了。”
说罢,也不管她脸色再变,汐瑶收回身姿,不再理会她了。
慕汐灵浑身轻颤着,心也不再如往常般镇定,大姐姐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有后招?
回想起来,一开始自己与母亲还未得慕府,就被她施计打压,自己也从嫡女变庶出!
入府之后,她几次三番的针对她们母女二人,逼得母亲不得不想要处之而后快,结果反倒引火烧身,赔了自己的性命。
虽母亲非善类,大姐姐的手段也不差,否则怎会眼都不眨就要了她那未出生的弟弟的命?还借此演了一场好戏。
慕汐瑶怎么看也不像是真正心慈手软的!
既然她能看穿自己而今的所作所为,那么……
“妹妹在想,姐姐我是真恶毒,还是假善良?”
耳边轻飘飘的响起这样一句,慕汐灵错愕看去,却见汐瑶目不斜视,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只自顾姿态优美的举杯与向她示好的人寒暄。
在她那对沉黑而淡然的美目中,隐藏的心思是越发的难以揣度了。
“慕小姐,容在下唐突。”酒宴正是尽兴,坐在右边那排靠后位置忽然站起来一男子,不理会旁人眼光,也不等汐瑶开口,他便抱拳道,“今日虽为商宴,得裴王妃有意为小姐招位佳夫良配,以小姐的容貌家世,还有才德,领在座诸位跃跃欲试,只在下听得不少与小姐有关的传言,想要证实一二,敢问小姐与云王是何关系?”
此话一出,就连祈裴元都僵了一僵。座下便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窃窃私语起来。
毕竟事关皇族颜面,他冷眼扫向那人,“无稽传言不可相信,你是哪家的?”
“回禀裴王殿下,在下高扬,廖州人氏。”
廖州在大祁西南面,碍着南疆,因为地势复杂,群山颇多,又时常遭南疆苗子进犯,是个相对贫穷的州。
听他出身,在座的人皆向他投去轻蔑不屑的眼光。
皇族的筵席相当讲究,座位均是由高到低,那人排位相当靠后,身份没有,银子不多,竟敢口出狂言。
有些话大家心里知道便好,谁敢随随便便摆上台面说?
之前你来我往半天,他们都只敢借颜莫歌浅浅提及此事试探一二,颜公子不愿意明道,便也罢了,莫要把皇族得罪了才好。
果真山里来的,见识短浅!
可高扬像是不曾发觉大家不悦的脸色,不卑不亢,正气朗朗的对祈裴元道,“在下知道传言不可轻信,可是并非空穴怎会来风?听闻去年南巡路上,慕小姐就曾救过云王殿下的性命,而今云王为慕小姐抗旨拒婚不算偶然,若是两情相悦,今日这场招亲又算什么呢?”
这个高扬知道的可真不少啊……
他说到南巡时,汐瑶就已经洞悉蹊跷。
移眸向白衣玉面,一身纤尘不染的颜莫歌看去,他正也望着自己,俊容含笑,狭目中暗光涌动,狡黠非常。
颜家的账目汐瑶打理过一阵子,她知道大多数奴隶都从西北和西南贫瘠之地,还有南疆苗域来,这几个地方都有在颜家底下做事的家族。
先她还不确定高家,但看到颜公子那副‘就是要整死你为那个谁出气’的脸色,便什么都明白了。
真是个讨厌的小孩!
既然高扬将此事捅破,争辉阁中众人索性借他为名,几个瞬间权衡厉害之后,竟是齐齐向汐瑶望去,希望她能给个明示。
否则大家在此争来夺去,到头来是一场空,还将云王和颜家得罪了,得不偿失。
却与此时,外面一声高昂的‘皇上驾到’,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放下心思,起身接驾。
因为这圣驾来得突然,通报的同时那当先的明黄身影都转了出来,便是连步子都来不及挪,就着身旁的空地跪了下去。
随着一阵沉而愉悦的笑声靠近,祁尹政的龙驾进入阁中,众人三呼万岁,便听圣君言道,“此处真是热闹啊,爱卿,你看看这可算是我大祁将来之风貌?”
“皇上圣明,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人才辈出,实乃大祁之福。”
跪在地上低着头,汐瑶听出张悦廉的声音,心里暗骂道,‘天下太平’这四个字从这老贼口中说出,真真讽刺!
祁尹政却很高兴,挥手让众人都平身。
汐瑶才稍抬眉目,不由的暗自一惊!
除了张悦廉之外,在祁尹政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当先的都是祁国望族大家族长之类的人物!睿贤王祁铮,卫国公袁稹,还有忠勇公纳兰鹤,还有老定南王妃,也就是冷世子的外祖母华荣老太君……
有这些常年不露面,又是大祁地位仅次于皇家威仪的至高存在,再往后站着的大长公主祁昕等人都只能算做小辈了,更别说更要靠后的祁云澈、祁璟轩那一辈。
堪称奢华的阵仗,由天烨帝领衔都实在勉强,只不知道这一行人来此……仅仅只是路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才想到这里,祁尹政的沉暗的眸光竟直望向汐瑶。
只一瞬,立刻让她避开龙目的压迫,却听他道,“朕方才听闻有人提及南巡,还有……七皇儿?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祈裴元面上露出迟疑之色,看上去就是一副窝囊畏缩的模样。
说还是不说?
若只有祁尹政一人也罢了,偏偏来了这么多举足轻重的,说了的话,可是会……
“父皇,容臣媳禀来。”慕汐灵恭敬从容上前一步,娓娓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一叙述,分毫不差。
说完,果真又掀起一阵低语之声。
几个站在皇帝身边的老辈看汐瑶的眼色都变了个味儿,尤其华容老太君。
她乃太宗皇帝表妹,尊贵无上的华容郡主,一门显赫,当年嫁给老定南王都算是下嫁,最是看中门第,对于武安侯府的慕汐瑶,早有耳闻。
只道最初关慧英去取汐瑶庚贴时就来请示过她,她本看不起那些个武夫,念及这慕家大小姐在京中风评甚好,行为端淑,才勉勉强强点了头。
哪知南疆王来犯,武安侯去得突然,否则那杯孙媳妇茶她定都喝下去吐不出来了。
接下来可就精彩了,慕家频频闹丑,一件接着一件,全与慕汐瑶有关,从前的美名不复,恶名就更甚,这样的女子哪里还能进定南王府的大门?
偏生如此,也不知她的宝贝孙儿被下了什么迷丨药,拦都拦不住,非要进宫去请旨,那一阵,没少让老太君操心!
就是那睿贤王都要喊她一声‘姐姐’,她青眼一顾,今日总算得见慕汐瑶真人,只觉打扮刺眼,活脱脱一俗物!
再听之前裴王妃所言,少不得便是冷声一笑,道,“本太君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这天下都乃祁氏皇族尽有,不得皇族,怎有这锦绣河山?危难之际,人人都该舍弃性命,保护皇族,有什么值得拿到台面上来说?”
话罢了,冷绯玉眉头紧了紧,他却是自制力极好的,知道此时就算自己出去也没用,弄不好还会弄巧成拙,只不过今日,慕丫头定是遭殃了!
慕汐灵被老太君轻描淡写的一压,原本救了皇族的功劳,也都成了居功自傲。
她神色微动,却无法说什么,将头顺从的一低,淡声道,“老太君教训得是,方才是灵儿说话有欠妥当,还请太君勿要放在心上。”
虽被教训的是她,可她又不笨,坏了名声的人是大姐姐,她被奚落两句又有何妨?
再者之前听了慕汐瑶几番话语,以为她真的还有后招,还不安的忧心一阵。
看眼前的局势,就算她有三头六臂,在被送去张家之前,今日也定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翻身了。
“这点小事本太君怎会记挂?”
荣华老太君看向祁尹政,语气转而变得语重心长,“只不过皇上啊,皇族名声,兹事体大,怎能容忍以讹传讹,任由百姓传笑?”
在这位的面前,天烨皇帝也必须恭恭敬敬,他征询着问道,“老太君的意思是?”
老太太看向汐瑶,苍迈老眼渗出狠意,口中却是不屑道,“这等有损皇家威名的人,自当要让其离得远远的。”
好一场峰回路转的大戏
更新时间:2013-8-8 7:44:10 本章字数:6382
也不知这定南王府的老太君是太久没出来不清楚局势,还是她的冥顽不灵、食古不化被利用了一遭,她说要把自己赶得远远的,实在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离得远远的?”睿贤王眯了眯眼望向老太君,面色看似笑着,语色却不让半分,“老姐姐说的是什么话?这园子游得好好的,无故对一个丫头片子发什么难?”
上次在芳亭阁,祁铮有乱点鸳鸯谱的嫌疑,虽事后他也明白是天烨皇帝早有准备,但私心里还是觉得对不住武安侯家这小遗孤。
眼下也只有他能这么跟华容老太君说话了。
老太太一瞪眼,将手中那支鸣凰杖在地砖上敲了两下,“祁铮,你莫不是糊涂了?本太君何时做过有损皇家荣耀之事?栀”
早在京城她就听了这女子诸多风言风语,今次夏猎亦是许久没有远行,想看看孙儿在猎场上的英姿,才允了儿子和媳妇的三情四请。
岂料这个慕汐瑶走到哪里都不安生,到忘忧山的第一日就引起轩然风波,那袁雪飞虽她从不待见,可是让大祁亲王为了一个小宫婢逼得堂堂皇贵妃都要退让,这成何体统?
还有这些时日里,璞麟殿里主不成主,仆不成仆,实在是有违纲常样!
深深窒了一口气,她望住汐瑶狠厉道,“一个狐媚皇子的女人,没有将她处死都……”
“太君!”
“皇上,请听臣女一言!”
不等老太君说完,两个声音齐齐响起,大长公主祁昕从人后行上前来的同时,汐瑶迎着华容太君的目光向前行了两步。
这么多年了,华容还不曾在说话时被人打断过,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她当即盛怒,直将正要为汐瑶辩驳的祁昕无视了去。握着鸣凰杖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毕露,“你这不知礼数的东西,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
难道等你们都说完了,好将我赐死了之?
汐瑶从容的笑了笑,淡声道了句‘不敢’,便只看着祁尹政,看他要不要给一个让她开口的机会。
由是此时她才惊觉,这么大的阵仗,弄个不小心,她的小命就要折在这里,连张家都不用去了。
在天烨皇帝的心目中,她竟然比前朝的传国玉玺还重要,真是……不知该让她自傲,还是自哀啊……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祁尹政极尽表现出一个贤明的帝王该有的气度,“你且说来。”
得了皇上的恩准,汐瑶才道,“我慕家一门忠烈,祖父追随先皇驰骋沙场,两度救驾,皇恩浩荡,得封武安侯。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亦是臣女的祖父应得的。”
此言一处,不少人私下质疑唏嘘。
两度救驾又如何?天大的恩德和荣耀都是皇家给的,这慕汐瑶未免太狂妄!
不理会非议之声,她继续道,“二十七年初,南疆王进犯,是臣女的爹爹以五万敌三十二万大军,死守巫峡关,最后身中数箭而亡。自古忠勇武将,哪一个不是血染江山,以性命捍卫大祁天下?外人只看到那一件件无上功勋,不知这背后是每次出征早已为天下和皇族豁出性命必死的决心。臣女祖父即便得封武安侯,却落下一身顽疾,先皇仙逝不久便也追随而去,臣女甚至不记得祖父是何模样,更从不曾在他膝下承欢,共叙天伦。而臣女的爹爹以身殉国,留下臣女孤身一人,难道这‘忠烈武安’不该我慕家应得所有?”
一席话,她已是红了眼眶,湿了眼角。
比起那些出谋划策的文臣,武将付出的是自己的性命,用血肉之躯保卫祁氏天下。
听汐瑶说罢,之前那些枉自非议之人都闭了嘴。
祁铮还有定南王等在战场上挥洒过热血的武将,已是毫不遮掩的对她露出欣赏之色。
尤其与慕凛称兄道弟的陈国公,早就听得热血沸腾。
一说武将建功立业,打一场胜仗便可受用终生,可那也要有命活着才行。
这世侄女儿真真说到他心坎上!
自慕凛去后,他对她关注甚少,如今想起来,不但心里有了愧疚,更生出护短的心来。
莫说什么定南王府门第太高,等月泽从军归来,命儿子将这丫头娶过门好好疼惜便是。
别人不稀罕,他陈国公府还是能给慕汐瑶一个容身之地的!
再看那被众目所包围的女子,面色沉稳,不卑不亢,更无丝毫自傲自骄,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想她武安侯府早已无人,小叔不仁,那慕坚又是个只会埋头做学问的,她若是不厉害些,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谈何守护慕家两代用性命去换来的荣耀?
“慕家衷心忠魂,臣女时刻谨记祖父之威名,爹爹之教诲,臣女不过是在危难当头时,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如今慕家上还兵权,臣女一介女流,不能像祖父与爹爹一样披上战甲,领兵保家卫国,唯能入宫侍奉皇族,以尽此忠,敢问老太君一句,何曾见过汐瑶以救皇子之名居功自傲?”
这是荣华老太君第一次见慕家汐瑶,对她认知了解全凭一双耳朵听着,真要问她哪时见过,她怎可能说得出来。
而此时老太太心里也在犯嘀咕,总觉得这丫头同她想象中有所不同。
单这袭话,说她没被动摇是不可能的。
况且慕汐瑶说得也没错,今儿个自己第一次见她,要不是先听了那么多,又多少与宝贝孙子有关系,她生了私心才想出言教训,将其打发得远远的,借此断了孙儿的念头。
这会儿见眼前的人儿姿态凛然,眼虽红,却着不落泪,倔强劲儿与那玉殒的翾儿有几分相似。
哦……她总算又想起一些。最开始时,翾儿不是与慕汐瑶关系好得紧么?
翾儿可是个性情中人,出嫁前还曾憾言,没有带汐瑶来给她请安,说她一定会喜欢那丫头的性子。
思前想后,老太君总算反映过来今儿个怕是自己被皇帝小儿算计了,借着他们几个老不死的当箭使。
她心里又气又恼,偏生已骑虎难下,这辈子哪怕是嫁进了定南王府都没人敢像慕汐瑶这样顶撞过自己,事已至此……看看那视死如归的小丫头,荣华不经意露出个艰色,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清了清嗓子,她笑得几分冷厉,只问,“我大祁素来赏罚分明,慕家有功自当论功行赏,可你身为女官,以主子的身份居于璞麟殿,可有此事?”
说着,她又扫向阁中那一片富贾商人,老眼中满是犀利,“方才来时,本太君听得清清楚楚,是谁在质疑与你,你和云王是何关系?难道这不是有损我祁氏皇族的事?”
慕汐瑶在璞麟殿住过一阵,祁云澈也确实为她不顾圣旨退了贾家的亲事,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殊不知,汐瑶等的正是这一句。
不问还好,被提及于此,她原本理直气壮的脸容顿时黯然,露出一抹身不由己的苦涩,只失声轻笑,凝眉道,“臣女不过区区内庭女官,奉主子之命办事,身在何处,要做什么,岂是自身能决定的?”
挑起银白的眉,老太君不可置信的问,“你是在暗示云王逼迫你?”
这个慕汐瑶,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她却不言了,抿着的唇有无法言语的苦楚,此时无声胜有声,不说话,更让人觉得这才是真的!
众人纷纷去寻云王殿下的身影,同时,皇上怒喝,“大胆!”
汐瑶应声直挺挺的跪下,双眸低垂,谁也不看,要如何发落她,她都认!
但那不为任何所动的脸容就是在告诉所有的人——她没错!
一时间,这争辉阁里里外外无人再说话,连呼吸都要屏住了。
只静待着圣君一眼,将此大胆妄为的女子拉下去处死。
可是……
片刻沉寂之后,却听一阵豁然的笑声震天响起,祁铮捋着胡须,开怀道,“真是将门无无虎女,本王好似看到了当年慕展鹏那老匹夫的身影,哈哈哈哈!!皇上,你觉得呢?”
祁尹政前一刻还沉面怒色,此时仿若因为睿贤王的打趣,对慕汐瑶隐隐露出一丝欣赏。
“朕可没有机会一睹老武安侯的风采,不过方才仿佛好像见到了慕凛,许久没有人敢这样气朕了,倒有几分怀念。”
慕凛是个直臣,每每在边防要事上,那是谁的脸面都不给不顾,但往往每次都能证明他是对的。
“既然遇上了……”
老太君征询着皇帝的意思道,“不若趁此机会将此事问个清楚。皇上曾在慕凛的灵堂前亲自许诺,要为这丫头许门好亲事,早早定下,早早安心。”
她说时不经意的瞄了跪在地上那人儿一眼,眸底似有不屑,却已柔和了很多,再道,“如此一来,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闻言,一旁默不作声的慕汐灵适时回道,“老太君有所不知,今日父皇命臣媳与王爷全权主持酒宴,更有为家姐觅招如意夫君之意,父皇对我慕家良苦用心,只是……”
她回首看了之前出言不逊的高扬一眼,压着怒色道,“不知怎的,竟让些许有心人借此机会猜忌家姐声誉。”
“哦?”老太君做出一副没有想到的样子,“看来皇上很是看中武安侯此女啊……”
竟让慕汐瑶自己选夫婿,在这里?莫不是选谁都可以?
她虽老,却不是蠢的。
皇帝设了那么大的套给这个小丫头,是想除之而后快,还是另有目的呢?
不动声色的递与祁铮一个眼色,睿贤王笑呵呵的道,“既已这般,皇上开了恩典……”
他转了身去,似在人群堆堆里找寻云王的身影,道,“你若心中有属意之人,不妨说来,即便是老七那不爱吭气的小子,这个主,本王和本王的老姐姐是能与你做的。”
听老王爷欢欣说来,汐瑶兀自无奈。
若非自己脑子转得快,那要与她做主之人已成了杀她之刀。
第一关是过了,这第二关才刚刚开始。
目不斜视,她冷声道,“禀告皇上,王爷,老太君。汐瑶无才无德,配不上云王殿下。”
“你不喜他?”这倒是让祁铮意外了。
汐瑶眼光直直,神色沉肃,看着他道,“云王殿下千万般好,臣女奋不顾身救殿下性命,皆因慕家尽忠大祁,并无半点非分之念,若因此让殿下误会,臣女愿自请自罚。”
这么说来,还是祁云澈自作多情了?
可是,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谣言如猛虎,臣女自知京中早有盛传,说臣女迷惑众王爷,勾丨引定南王世子,呵……”她冰冷的自嘲一声。
索性把话都说明了,清者自清。
“知我者懂我真心。诚然今日得皇上圣恩,臣女早有打算寻一门当户对之佳夫,可以中庸平凡,可以才貌普通,但绝不是皇族中人,只求以此绝了那些想毁我清白声誉的狭隘之人!”
何曾想过,慕汐瑶性子刚烈至此!
“那可有真正懂你之人?”祁铮再问。
“有!”汐瑶回答得果决干脆,“臣女因母家经商往来,早已与一位公子相识相知,互相钦慕彼此。”
“此人是谁?”
祁尹政将将问罢,身后人群中,忽闻谁高声道,“皇上容禀!!”
众人循声看去,齐齐陡然僵凝,饶是那张悦廉都不禁怔忡,走出来的人竟是——
张清曜跪在了汐瑶身旁,不管不顾,先对她道,“让你受委屈了。”
紧接着便听谁倒抽一口凉气,真真峰回路转,叫诸位有头有脸的看客们应接不暇!
也只有那跪得有些腿麻的人儿知道,张清曜是个何其精明的人?
她的示好之意他听出来了,而他对自己说的这一句,便也就是接受了她的暗示。
如昨天坠湖一样,聪明人无需多言,互利互惠才是关键。
眼色交换罢了,先听张悦廉不敢置信的大骂,“你这逆子!”
张清曜无动于衷,抓住那女子的手,沉身向祁尹政大拜了去,“求皇上成全!”
“皇上,微臣教子不严,还请皇上责罚!!”张悦廉也跪了下去,抱拳请罪。好一场大戏!
“这……”荣华老太君最是讶然,没想到自己顺水推舟,引出这样一桩。
先她见祁铮再三提及老七,还以为慕汐瑶是为了祁云澈才不理自己的孙儿。
‘情’字当头,有几个人是清醒的?
思绪几番辗转,联系张家,还有皇上今日的用意,恐怕没眼下看到的那么简单,她却是一点儿都看不明白了。
唯独祁尹政,负手端立,天子威严不可侵犯,那双沉暗的眸盯着臣服脚前的一双人儿,扬声却道,“落花有心,流水无意,七皇儿,你可听得清楚明白?”
闻者心惊!
所以……
所以皇上用意至深,为的只是让自己的儿子看清那女子的心意?!
只见那身后那伴驾游览的人群中让开一条路,祁云澈孑然清雅的行了来,和往常一样,面色无波无澜,一派内敛沉稳。
来到圣驾身旁,他垂眸看了看那跪地在前的两个人,恍然间好似眉宇中有苦涩泛出,那一丝丝情绪转瞬即逝,叫人抓都抓不住。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云王,母妃身世成谜的云王,也会为情所困?
“启禀父皇,胡狄王子以至城外三十里,恳请父皇准儿臣前往迎接。”
他声音毫无感情可言,只此时此景,让人听来只觉是借机逃避。
皇上并未阻拦,挥了挥手,道,“去吧。”
……
云王离去之后,祁尹政当众下旨,不日后慕汐瑶便随张家前往河黍完婚,金口一开,尘埃落定。
这情啊爱啊,最是难测,身为皇子又如何?
得不到的,终究是得不到。
转眼,争辉阁内恭贺声不断,祁璟轩站在靠外的位置,拿不准可是要进去寻机会问个清楚。
每每这般时候,不该玉哥最冲动么?
汐瑶何时与那张清曜有私情了?真让他抱头苦恼。
远远望着那女子,他眸色一亮,‘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随即回首一望,见到的是正不动声色瞧着自己的玉哥。
冷绯玉神秘之极的冲他做了个‘出去再说’的眼色,转身先走一步了。
而将将从里面行出来的华容老太君正好把那一幕看在眼里,不顾搀扶着自己的媳妇关慧英,咬牙轻斥了一声‘这些小毛崽子’,再吩咐身后的嬷嬷,“午膳后把玉哥儿叫来,本太君有话要亲自问他。”
争辉阁内,大戏方罢休。
得了天大的皇恩,张清曜虚虚的扶了身旁的女子一扶,她却还不动。
“不知慕小姐还有何想法?”
大家都如愿以偿,他却有些看不懂了。
况且今日这一遭与先前他与祖母商榷的有所初入。皇上的举动是他没有料到的,这待之后才能细细追究,那么眼下……
狡黠的回了他一眼,汐瑶恬然一笑,“公子是如愿了,我还没有呢。”
侧首看了正盯着自己暗自得意的慕汐灵,她眼色忽而尖锐。
得她投来目光,慕汐灵蓦地僵了僵,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然不等她制止,又一声请奏高声响起——
“皇上,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挺直了跪姿,汐瑶昂首道,“臣女父母早逝,如今出嫁却身边无亲,还请皇上恩准让裴王妃随同前往。”
言毕,只见祁尹政神色间稍有一顿,诡谪的光在眸中滑过,轻描淡写道,“准了。”
慕汐灵登时感到一阵晕眩,若不得祈裴元搀扶,定已失态倒地。
汐瑶已然起身,得张清曜在耳边事不关己的风凉,“真是个狠心的姐姐……”
她不以为然答之,“如今大家同坐一条船,我送你一份薄礼是应该的。”
我的三妹妹啊,随我去九幽地狱走一趟吧。
欠收拾?那就勉强治治你好了
更新时间:2013-8-8 23:30:00 本章字数:6361
约莫还有一刻钟便至午时中,散了早上的酒宴,汐瑶步履轻快的行在清幽小径中。
周围葱葱郁郁的树啊草啊,一阵阵的飘散着与人清新的味儿,她人是轻松舒爽得很。
仿若真正从皇上那里得来一桩她称如她心意的婚旨,而嫁入河黍张家,是她毕生所求,与那什么谋逆、造反,毫不沾边。
二十八名宫人勾首的跟在她的身后,手中捧着皇上的赏赐,绫缎锦袍,珍珠宝石,还有西川海底最深处的红珊瑚……据说,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还未穿过这段安静的小道,将将转了个弯,便见前面赫然立着一人。
汐瑶步子未顿,迎了上去。
“这不是凝香姑姑么?”她笑,从容自若,端庄淑雅。
凝香从前就在那母女二人身边伺候,只胆子小了点儿,但如今看来已然变了个人,举止神色都要谨慎许多胝。
想必张恩慈的死对她来说影响颇大,否则她也不可能成为慕汐灵身边最得力的。
看到所等之人,她规规矩矩的行近,先不忘礼数的福了福身,才道,“王妃有事相商,请慕掌簿随奴婢前往翎逑殿。”
她会出现在这里,全然在汐瑶的意料之中。
可惜啊……
此时的慕汐瑶还需要顾忌她裴王妃么?
“不巧了。”嘴角弯了弯,勾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汐瑶漫不经心的往身后看了眼,遗憾道,“凝香姑姑没见着我这里正忙么,况且明日就要启程前往河黍,到时候在路上日日相对,有什么话那时再说也不迟。”
说罢也不等凝香反映,她自顾迈开了步子,与之错肩。
“慕——”凝香蓦地反映,忙将她拦住。
汐瑶微微凝眉,露出不悦,“你敢拦我的路?”
她一停下来,身后那些才将跟随的抬赏宫人们刚起步移动,又被迫勉强止步,一来一回的折腾,不禁纷纷向凝香投以不善之色。
平时这些行赏的公公宫女儿们都是相当得脸的,将皇上赏赐的东西搁下之后还要回去复命,哪里愿意多耽搁?
饶是裴王妃如今都要伴着慕汐瑶前往河黍送嫁,她身边一个的管事姑姑怎的这么不识抬举?
见状,凝香兀自一怔,立刻醒然,弯了膝盖便向那人儿跪下,再开口,语调都恳切非常。
“大姑娘,纵使从前千万般不好,您与王妃都是至亲姐妹,求您先见王妃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