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女策,素手天下》作者:苏若鸢【完结 番外】(2015.01.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嫡女策,素手天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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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若鸢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莫说等到明日,午时用膳的时辰一过只怕想见慕汐瑶的人就多了,哪里还有说话机会?

起初看着少小姐步步为营,一切都在夫人那封书信的预料掌控中,她想若少小姐熬到出头之日,那么自己也能跟着过上安稳的日子,哪知……

就在这最后一刻,大姑娘竟能翻手为云,生生将少小姐拉入张家那个火坑!

凝香身为裴王妃身边的管事姑姑,推心置腹的人,哪有不更从的道理?

骨子里她还是贪生怕死的啊……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汐瑶面上露出一片讶色,四下张望了番,确定无人才笑道,“这要是让路过的人瞧见,还以为我将你与三妹妹怎么了,不就是见一面的事儿么?何必大惊小怪。”

“可是……”

“凝香姑姑。”一字一顿的打断她的话,汐瑶倾身靠近。

顿时,强大的压迫感向凝香侵袭而来,旋即,她感觉自己的下巴也被不轻不重的抬起。

迎上那张褪去笑意,只剩下冷色的脸容,她陡然一僵!

那对犹如银狐般狡黠的琥珀色瞳眸里,她不但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还有那毫不遮掩的狠厉阴森的可怖气息。

不禁轻颤。

这才是大姑娘真正的模样么?

“你可听好了。”汐瑶语调不高,似笑非笑的对她说道,“你家王妃要见我,就叫她亲自滚到我的面前来,休要以为嫁给祈裴元就真的高高在上做了主子,呵,她算个什么东西!”

言毕,捏着凝香的下巴狠狠用力,再将她往旁边推开——

到不说汐瑶使了多大的力气,凝香几乎是被吓得顺势倒在一边,连哀嚎声都不曾发出,怔忡的看着她长扬而去。

……

刚回了自己的小院,宫人们将赏赐逐一整齐摆放好,为首的公公告了汐瑶,领着手下回去复命,不得盏茶功夫,慕汐灵风风火火的闯了来——

“慕汐瑶!你这千刀万剐的毒妇,贱人!!自己去张家送死就罢了,为何要拉上我一起?”

怒气冲冲的闯入一眼便能望尽当中内容的外屋,站定在那女子面前,她便破口大骂。

先她使了凝香在半路上将人拦下,左等右等,等来的是凝香只身回去复命,更将慕汐瑶说的话完整的重述与她,简直要气死了!

这时看上去,哪里还有王妃端庄美丽的模样?

汐瑶懒洋洋的倚靠在长榻上,一边品着香茶,一边赏着身旁那道菱格窗外,点点秋日落寞的景色。

风清,云淡,天色不明不暗,却是不知何故,总让人觉得萧索悲凉得紧。

还没容她将这缘由想明白,眼前忽然伸来一只手,气势汹汹的将那窗放下!

汐瑶面上那少许的光亮被阻隔在外,接着是慕汐灵气急败坏的吼声。

“聋了吗?!你——”

“三妹妹何须动怒?”轻轻断了她的话,汐瑶将茶盏放在旁侧梨花木的小案上,单一个扭身的动作都做得柔美非常。

依旧是靠回那张舒服得不想离开的软塌,美目流转,温雅的看向原形毕露的慕汐灵,不慢不紧的启唇道,“张家乃你本家,你的外祖母虽出身低贱,听说牌位却还是被勉强奉在二等祠堂里的,可想张大人还是顾忌你这个王妃的身份的,难道你不想回去看看,代你早逝的娘上一炷香?”

“闭上你的刁嘴!”

慕汐灵气得周身发抖,一时间连叫骂的词都想不起半个。

她从未见过外祖母,却也知道外祖母不过是张悦廉花百两黄金从青楼中买回去的玩物。

刚开始仗着有几分姿色颇能哄张悦廉开心,有了身孕之后便被抬做姨娘,且是最低等的贱妾!

张家显贵非常,后院里养着的一群女人成日勾心斗角当作消遣,当家主母纳兰沁更手腕了得,任凭外祖母千万般小心,熬不得几年便活活病死了,草席一卷,尸骨扔出府外。还是宋嬷嬷冒着危险领着年幼的张恩慈在天寒地冻的腊月间,跑到乱葬岗将那尸首找到,悄悄寻了一个地方安葬。

现如今要不是慕汐灵一步步往上爬,做了王妃,纳兰沁怎会肯为她的外祖母设立灵位?

是出于真正的忌惮也罢了,可这恰是纳兰沁用以羞辱她的手段!

那张家二等祠堂是专门给下人供奉自家过身的长辈父母,都是几代家奴,所以……她慕汐灵真正的外祖母只能算做张家的奴?!

那她算什么?她这个大祁亲王的正妃算什么?!

她不知道这件事慕汐瑶是从何得知,只此时由她口中亲自说来,实在是可恶可憎至极!!!

今日本该自己扬眉吐气,将她羞辱一番后逐到张家,生也好死也罢,慕汐灵才是真正最大的赢家,岂料在最后关头,她竟还能被一道拉进那摊浑水。

伸出玉指颤颤指向那榻上半眯着双眼,好似都要睡着了的女子,慕汐灵俨然破罐子破摔,恶声恶气道,“莫要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怕了,张家好歹也是我母亲的本家,就算是谋逆,我也……啊——”

冷不防,汐瑶抓住她那只指过来的手指,狠厉的一弯,再将她拽到榻上旁侧,同时将她手扭到背后,自己则轻松的倾身压上,手肘牢牢抵靠在她背上。

转瞬间将人治得服服帖帖。

“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慕汐灵吃痛,又被汐瑶一压,整个人上半身趴在榻上,而下半身半跪在地上,越是挣扎,越是狼狈。

情急之下,她空出的那只手拔下头上尖利的发簪,猛地就想汐瑶扎去!

汐瑶反映极快,抓住她那只手腕一撇,只听‘咔’的一声,慕汐灵随之惨叫,那手腕断了?

她被惊吓得瞠目,眼睁睁看着发簪调转方向,对准那自己的脸。

“来人啊!!!慕汐瑶你这贱人竟敢伤本王妃!!”

这般一嚎,倒真有人进来,却只得凝香独独一个,她们来此谈话已是绝密,哪儿能让再多的人知道?

见状,凝香就愣在了门边,进退不是。她本就是胆小的。

“没看见本小姐在教训妹妹吗?”

汐瑶眸中厉色闪过,怒道,“不想死就滚出去把门守好!”

凝香一抖,全当什么都没看见猫着腰退了出去,走是还不忘把门带上,直让慕汐灵恨她没用!

“三妹妹果真金枝玉叶,手无缚鸡之力。”

不费力气的压着她,汐瑶心里几丝痛快,暗道在竹舍时裳音教自己的几招果真实用得很!

一只手操控着慕汐灵那断掉了的手腕,将尖得发光的簪子在她脸上轻轻滑过,冰凉的触感让她害怕得颤栗不停,尤为她在担心自己的手可是因此被废掉了。

“别怕,姐姐怎舍得真的伤你。”

汐瑶说话的语气冷冰冰的,一点儿不似前几日那看着便好欺负的柔软模样。

“你的手腕只是脱了臼而已,待会你离开此处时,姐姐再与你接上便是。自然了……”

话语轻轻顿住,汐瑶狡笑起来,“只要你还想活。”

被拿捏住的手腕每动一下都剧痛无比,慕汐灵怔怔然看着大姐姐,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疼的。

“你……你到底想怎样?”

将将问完这句,里屋里忽然传来个极为不耐的声音,道,“与这碍眼碍事的废物啰嗦什么?杀了扔到山里去,自有野兽毁尸灭迹。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喜欢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明堂!”

这是——

慕汐灵睁大了眼,“颜莫歌?”

肯定的话音还未落下,只见垂在里屋的那道帘子莫名被一阵怪风扬起,似乎从里面飞出来什么东西,不等她望个仔细,她便感到背上一阵刺痛,当即嚎了两声。

“本公子的名字也是你这等货色随便直呼的?还妄想去了河黍再投靠张家,蠢材!”

颜莫歌都不屑现身,霸占了汐瑶那张软软的床本想午休一会儿,哪知正是将睡不睡的舒服时候,这呱噪的人便闯来了。

颜公子的心情便只得两个字——烦躁!

汐瑶往里面看去一眼,暗暗笑了笑,早就同他说过会有人来,他非不信,这下舒坦了。

再望回被压制的慕汐灵,她神情敛下几分,冷声笑道,“若然让你的外祖父知道是你亲自向皇上告发张家谋逆之事,他会如何对你呢?”

这慕汐灵当真蠢得可以!连这种无脑之事都想得出来。

“眼下你只有一条路,便是乖乖与我前往河黍,助我找到前朝的传国玉玺,那么这功劳,姐姐绝不吝啬分你一半。”

“姐姐会有那么好的心?”慕汐灵斜目看她,轻声一呵,“你看中的是安插在张家的内应吧?”

“你也不是那么笨。”扬眉,汐瑶对她夸赞了少许,“只不过——”

转而,她话锋却转了,“你是想说宋嬷嬷那养在张家的小儿子?难道你以为没有你,他就不能为我所用了?”

话到此,颜莫歌实在听不耐烦,又插道,“那宋二傻子区区三等家丁,平日连主子们的屋都进不得,能指望他做什么?”

慕汐灵僵了僵,不可思议的再看看汐瑶。

何曾想到张家已经被他们摸熟到这个地步?

眼看自己能想到的底牌都被掀开,且是在他们眼中毫无用处,那么……

“留着你自然有你的用处。”时间无多,随时会有人来,汐瑶不便多废唇舌,对她直接道,“你只管随我去张家,将我与张清曜的婚事拖久一些,其他用得到你的地方,到时我自然会告诉你。别忘了,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

话罢,汐瑶猛地再抓起慕汐灵,捏住她手背的那只手向她柔力一推,又是一声只有骨头会发出的特殊声音响起,伴随着凄惨无比的尖叫,那一瞬,慕汐灵全身发麻,所有知觉都失去了。

缓了片刻,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瘫坐在冰凉的地上,慕汐瑶正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的,用一种类似怜悯却又高傲的眼神向她睨来。那眼神要怎么说呢?

示威却是没有的,趾高气昂更不得丝毫,只是……她好像在悲哀,某一时的她与她,同病相怜。

……

凝香进来给慕汐灵略作收拾,之后便扶着她离开回翎逑殿准备一二。

这时颜莫歌才从里屋走了出来,他还穿着早晨酒宴那身淡青色的锦袍,应是散了筵席便来到这里。

汐瑶又坐回软塌上,拿起茶慢悠悠的喝,气定神闲的模样,就是瞧着与几日前不同了,多的是……凌厉。

“我倒是好奇方才那个是真的你,还是前几日你去翎逑殿时,那个处处委曲求全的慕汐瑶才是你。”

“委曲求全?”汐瑶斜了他一眼,自觉不喜这四个字。

“我只是还没想好当如何做,慕汐灵就凑了上来。”说她谨慎也好,犹豫不定也罢。

此生她的心还是无法那个男人忘怀,眼下她没有本钱与皇族做对,让她完全依附于祁云澈,她又不甘愿。

再加上一个老谋深算的皇上……

收回复杂的神思,汐瑶柔润的唇浅浅一弯,反问颜莫歌,“你觉得做女人是毒辣强悍狠厉些好,还是温柔似水善良些好?”

颜莫歌一愣,“我哪里知道?”

她说的这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女子,不过细想来,随便哪种应该都不错,就是……

“怕就怕介于两者之间,摇摆不定,误了自己是小,害了旁人事大。”

“……”

不小心又被毒了一句,汐瑶吸了口气,敛下眉目不再看他,“没事的话就不送了,皇上的探子还在外面。”

颜莫歌借着寻她问个明白的由头才来的,多呆无益。

看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不再追问。

“罢了。”颜公子扯着脸皮坏笑,“河黍这一趟本公子就不去了,你自己小心些,勿要笨死了,这个……与你防身用。”

说着就向汐瑶抛去一物,她接住,放到眼前只望得一眼,“这个是——”

颜莫歌没察觉她惊异的神色,就算有,也没有往深处想,只道,“我颜家暗部死士只听命于两人,这枚玉佩是他让我交给你的,出了东都自有人暗中跟上护你。至于他——”

汐瑶忙是抬手,“不用说,我知道。”

祁云澈不能离开皇上的眼皮底下,自然也不可能去。

把玩着手中这枚并不陌生的玉佩,她忽然想起一些前阵子疏忽忘掉的事情。

思绪再一飘,幽幽叹道,“不知绯玉借着兵没有……”

听她口中忽然道出别的男人的名字,颜莫歌不禁黑面,要他说什么好?

不论是毒辣强悍狠厉,还是温柔似水善良,都要比事不定论吊人口味好千倍万倍!

……

惜春阁。

午膳老太太用得不多,瞧着心事重重的,尤其听身旁端着笑脸的孙子说完之后,华容老太君也不应他,捧着茶不时浅浅抿上一口,自顾沉思。

膳厅里面只得祖孙二人,外面还有得力的守着门,冷绯玉自不担心隔墙有耳,就怕老太太不答应。

冷家的虎符一块在他这里,还有一块本该在皇上手中。当年冷家支持祁尹政登基之后,那一块就一直放在祖母这儿,算是皇上对冷家的信任。

他想调兵,自然得将事情原委如实告知,可老这太太就是心眼太多,这不都沉吟了半刻钟了,愣是没说过半句话,把他急得……

冷世子啊,你情归何处?

更新时间:2013-8-9 23:19:06 本章字数:6332

“眼下煜王和明王定在暗中活动,这些且是皇上默允的,祖母,行不行您给句话,不能让人把这功劳白白占了不是?”

冷绯玉在老太太耳边温言细语,也除了这一位,这世上怕是再难见到他同谁这样温顺过了。

可华容老太君连看都不看他半眼,瞧着便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冷世子等了一会儿,又暗自沉思了一会儿,心思里越来越急躁,也不知是老太太有心要磨他性子还是在想别的?

换做以往,好话说到一半祖母准会点头,今儿还真是难哄!

想罢,再开口,冷绯玉的语气再轻三分,“祖母,论打战当然是我们冷家最厉害对不?张家谋逆这么大的事,河黍近在眼前,您看……”

“看什么?”老太君总算给了他一个正眼,却是没好气的,“给你虎符,你好调兵遣将,帮云王将他的心上人护住了?”

冷绯玉吃瘪,回望祖母的眼神就是:您怎么知道的胄?

老太君哼了一声,“莫以为我老了这对眼睛也花了,先在争辉阁的时候,皇上故意将我们这群老臣子叫上,不过是想借我这常年不现世的老刀替他杀个人,还好老太婆我精明。”

说到这,她又哼了哼,这一声比之前的多了几分嫌恶和记恨的意思。

祁尹政连她都敢利用,当真以为龙椅坐得太稳了!

若不是她的小儿子常年镇守西北边境,这天下能有那么太平么?

见老太太不说话,满脸嫌恶恼火,冷绯玉知道她定在腹诽皇上,正想趁热打铁旁敲侧击,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太太话风转得奇快,寻思着又道,“不过武安侯家那丫头有几分本事,我看皇上对她起了杀心,今日那局面,回错半句话便是小命不保,两代武安侯忠烈的功绩顶个什么用?就是……”

“就是什么?”冷绯玉双手交叠在八仙檀木桌上,一只手撑着自己半边脸,大孩子似的问。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这会儿倒是有些恼父王。

那老头子何其奸诈?他问他要虎符,那是大大方方就给了,犹豫都不多做,想必已经料到他会在老太太这边吃闭门羹,啧啧,这心眼……

华容眯着眼望孙儿,忽然意味深长的问,“依你只见,你觉得武安侯家那丫头怎么样?”

冷绯玉一愣,心说祖母这个样子很是诡异,就像是要同他说亲一般,他忐忑!

打消了这丝想法,晃作不知,他如实道,“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如若不然武安侯府早就名存实亡。就是人小心思大,看着她瞎折腾也不是个办法,总得伸手帮一把不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家也不容易。”

“哟,我们玉哥儿还懂得怜香惜玉。”

想要在京城里站稳脚跟,谁是容易的?

华容笑意更甚,话语转而安抚,“我知道,慧英最先与你相中的就是她,要不是皇上说要为她指婚,恐怕现在老太婆我重孙都有了,你莫要往心里去,这人要是你喜欢,祖母就在这里做主了。”

冷绯玉听得眼都直了!

如何叫莫要往心里去?就算从前他心里有些什么,那现在也早就没有那什么了。

老太太这是叫他明着跟祁云澈抢人?在这节骨眼上?!

“祖母,您在跟孙儿说笑么?”他心里发虚,俊朗的面皮上一扯一扯的。

没搞错的话,他谈的应该是国家大事吧?

老太太也笑,阴嗖嗖道,“你看我像是在说笑么?”

冷绯玉俊眉随之蹙起,沉肃道,“起先孙儿与慕汐瑶是利益使然,我觉着她这样机敏的丫头做世子妃不费事,而她也需要一颗好乘凉的大树,我与她一拍即合。南巡回来之后,我同父王母亲提过此事,当时皇上另有打算,孙儿便打消了此念头,后来您也是知道的。”

诚然,他那个时候是很喜欢慕汐瑶,但也没有到非她可的地步。

更多的只能说有种欣赏吧。

毕竟京城中的贵女个个身骄肉贵,站出来都是一个样子,慕汐瑶与她们都不同,身上多了一股子韧性,是男子自会对她多看几眼。

但那样的人儿,并非谁都能轻易驾驭。

若她心无所属,他愿意花些功夫与她周丨旋,可她既已有了所属,饶是他再多做什么,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了。

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

略作沉思,他云淡风轻的笑笑,“如今孙儿早就没那重心思了,您也看得出来,她与七爷才是真正的两情相悦,皇上今天唱了一出棒打鸳鸯,恨不得她死,连您都利用上了,您这会儿让我再横插一脚,不是更乱么?”

他这话里无不个挑拨离间的意思,老太太是个爱记恨的,既然今日被皇帝利用,就没有白白算了的说法。

“你也觉着皇上这样做,本太君不回敬他一下,不是本太君的作风?”华容扬眉一笑,诡异莫测。

冷绯玉状似老实的认真点点头,只差没明说:所以如此这般,您就把虎符给我吧……

华容忽然板下脸,正经道,“所以本太君才让你娶了武安侯家的孤女,为本太君出一口气啊。”

“……祖母,别闹了。”冷世子额角微微抽搐起来,“那丫头明日就要启程去河黍,再过一阵就是别人的媳妇了。”

“所以啊——”

老太君摊手,满脸‘正是如此’的表情,“师出需有名,不然你瞎掺和什么?”

话罢了,冷绯玉恍然大悟!

“祖母,您的意思——您,您真是——”

冷绯玉捶胸顿足,这老太太实在太狡猾了!!!

他借慕汐瑶之名出兵,把人抢回来,无意中发现张家谋逆,顺道灭了,师出有名,功大于过。

皇上对慕丫头早有杀心,他们都知道。

就算她将前朝传国玉玺拿回来,也最多算个将功抵过,她要与七爷在一起,只怕前路艰辛。

保不齐,皇上还会找别的机会借口要了她的小命去。

而冷绯玉就不同了,有了这功劳在,他要人,皇上定不会不给。

杀不了想杀的,还将其赐给重臣,冷家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慕汐瑶做了王妃就等于给皇上添堵了。那么老太太的仇也报了。

此乃一箭三雕,高,实在是高!

“怎么?”瞅着孙子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华容暗暗好笑,面上却端色道,“你觉得祖母这主意不好么?既能立功,又能成桩美事,我们冷家人丁单薄,当初为了避开朝堂之争才将你送去寺庙祈福。你也老大不小了,别人家这个岁数早就为人父,你老实同我说,对慕汐瑶一点儿心思都没有?”

她乃太宗皇帝的表妹,祁尹政私下里得唤她一声小姑母的,算计到她的头上?哼,自找不痛快。

见老太太露出狠色,冷绯玉心里叫苦不迭,“国家大事怎能和儿女私情混作一谈,况且孙儿与她并无私情!我冷家暗中奉皇上之名拥戴谁,祖母早就知道,您这般不是为难孙儿么?”

“没出息!”华容撇开脸骂道,“八字还没一撇,你心里那君君臣臣分那么清楚作甚?我看明王也不错,煜王就是狠辣了些,治起国不定比老七差。实在不行……”

她老眼往膳厅转折的隔间瞥了瞥,嘴角牵出个坏笑,道,“咱们把十二捧上去不就得了。”

凭他们冷家兵强马壮,袁家和纳兰家算什么?

马背上真刀实枪的打过才算数。

话罢,她看的那处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祁璟轩缩在里头听得心惊,怎么扯到他头上去了?

冷绯玉自认聪明睿智,放到自家老太太面前全无用武之地。

压下胸口的急躁,他虚虚笑起来,轻声道,“可是您觉得孙儿娶了慕汐瑶真的好么?那丫头的伶牙俐齿您也见识过了,她对我无心,我对她无意,勉强娶进门,您觉得这样的孙媳妇儿能贴心么?”

“不贴心,本太君有的是法子让她贴心,你只管娶来便是。”

“祖母!”冷绯玉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双拳紧握,筋涨脖子粗的道,“其实……其实孙儿有心上人了!”

华容淡淡递他一眼,“是哪个?”

他僵僵愣住,总算明了,老太太今儿个一箭四雕,还有个让他定下婚姻大事的意图。

好啊好,时间紧迫,他就如了她的心意吧,折在自个儿祖母手里也不委屈。

“还不……就是……”

冷绯玉吞吞吐吐,脑子里迅猛的将京城里的贵女快速过了一遍,最后——

“不就是前些日子退了我的亲,还将聘礼堵得王府门口水泄不通,您去庙里上香回来不也是见了的么?”

贾小姐啊,你让本世子丢脸在先,莫要怪本世子借你当个由头了。

华容眼皮一翻,了然状,“哦,原来是贾大学士家的。”虽那做法刚烈了些,不过很对她老太婆的胃口。

冷绯玉点头如捣蒜,“既然您都知道了,那……”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华容扶在桌上的手轻轻按了一按,回身便要唤人来伺候,貌似要去小憩?

“那虎符呢?”冷绯玉扶着她起身,自己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啥都认了,还不遂他的心愿么?

华容冷脸望他,再无玩笑之色,“既然你不娶慕汐瑶,师出无名,这虎符我就不能给你。祁煜风和祁明夏想在此事上占个功劳就由得他们出头去,看他们斗死斗活才好呢,我们冷家瞎搀和什么?”

说罢侧身欲行开,忽而又想起一件,她再回头对那满脸受伤的孙儿道,“我看贾大学士家那丫头不错,京城第一才女呢,面貌才学样样都与定南王府合衬,甚好,甚好。”

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拍拍他的手,“如此说来我还得怨慕汐瑶了,要不是她与你牵扯不清,也不会传那些风言风语,贾婧芝就不会退婚。这样吧,打铁要趁热,你待会儿亲自把人家请了来,有诚意些。就说是,嗯……陪我喝茶,我老太婆的面子她终归是要给的,啊?听见没有?”

冷世子欲哭无泪,模样实在可怜,滋味更是百口难言!

“唉……”

见他不敢忤逆自己,酸涩得很,华容目的达到了,心里那口气也平顺许多,这才真正开声提点他。

“你这傻子,成日想着自己出头,你怎么不想想陈家公子还在河黍大营里?陈国公手里的兵权还少了?大长公主和皇上可是一母同胞的血亲,你为何不向陈家借兵去?你挂帅,把人安稳的带回来,陈国公府还实实在在的欠你一份大情呢。”

……

走到惜春阁中厅的小花园,阴霾了好些日子,外面竟忽然天光大盛一般,白云朵朵,强光灼眼非常,晃得人心里实在是……

身后,祁璟轩跟老太君说笑了几句才被放出来,到底没藏住。

“那眼下要去拜见陈公姑父和昕姑姑么?”

他人也是焉儿的。谁能扛得住定南王府老太君的犀言利语。

冷绯玉长长叹了一口气,“是要去的,此事拖延不得。”

祁璟轩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神情计较的问,“你们何时开始谋算的?尽将我蒙在鼓里,要不是我看到汐瑶头上的玉笈子,我……”

“我也是看到那支玉笈子!”他气不打一处来,说起这个话音都平地高了几分。

要不是他眼尖看见那个,搞不好这会儿已经因此冒犯圣上,被关进囚室里等候发落了!

祁璟轩着实被他一震,不接话了,原来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

默了一会儿,冷绯玉唤了长随冷溟来吩咐,“替我走一趟,去把贾婧芝请来,就说……就说祖母想见见她。”

冷溟一听世子这口气,老太太要见贾小姐,加上此前发生的那些事,他心里自有个掂量,一时不知当中缘由,不敢应声,只求救的向祁璟轩看去。

璟王爷是个知情人,他知道冷绯玉委屈得很,可出于仁义,他小心翼翼道,“玉哥,老太君是喊你亲自去的,这样比较有诚意。”

言毕就被冷绯玉大眼瞪来,祁璟轩眉头一拧,便是副小可怜样儿了。

一手按脑门上,世子何其苦恼,视死如归道,“算了,我自己去。”闭上眼就是贾婧芝那张冰山似的脸,长得好看有何用?那个女人怎会给他好脸色看?

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

待冷绯玉和祁璟轩离开惜春阁,华容心情大好了,便让她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方嬷嬷陪着自己一道在小花园里散步。

方嬷嬷原在宫里当差,陪着华容长大的,二人情同姐妹,更多时候,还能替华容拿个主意。

那贾婧芝就是经她提及,老太君才记得清清楚楚,否则方才也不会硬逼孙儿承认了。

“我看贾家那人儿是个识大体的,将来能担得起定南王府的主母,玉哥儿心热,得有个看上去冷些的治治才好。”

闻言,方嬷嬷认同的点点头,“郡主说得是。”

一面走着,此时华容不似方才轻松,古稀之年,要担忧的却不少,单说张家这一件……

蓦地顿步,她若有所思的问,“芊雅到哪儿了?”

方嬷嬷恭敬回道,“前日刚收到二爷的书信,大概最快明日吧。”

神色一凝,华容沉思了下,吩咐道,“派人把车截住,让她先去京城附近玩赏几日,等着我的消息。入秋了,我估着圣驾回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煜王大婚,娶的却是张悦廉那老狐狸的嫡孙女。”

这娶不娶得成还是回事。

祁尹政想她的宝贝孙女嫁给祁云澈,许了个什么劳什子的德妃之位,哼,深宫忧怨,皇后之位都能换人坐,德妃算什么?

若非她教筱晴明哲保身,女儿这淑妃又能稳稳当当的当到今日么?

“我瞧老七对慕汐瑶倒是一片真心,可若真如此,叫我的雅儿如何是好啊……”

方嬷嬷听罢了,也是露出愁色,“郡主放宽心,且等这阵风波过去再为少小姐好好谋划一番吧。”

……

次日,天光微曦,汐瑶就坐上张家的马车,一路向大祁东北境最大的封地‘河黍’行去。

三十几辆马车,其中大半是张清曜从长城外贩回的货物。

队伍前后是当初张悦廉带来的两百铁骑,从忘忧山到北城门,拉了好长的距离,气势非凡。

不少城中的百姓误以为是天子出游,纷纷挤上街头,想一睹龙颜。

这次回河黍的只有张清曜一人,他乃庶出,与汐瑶的婚事自要回本家请示族中有名望的长辈,进行一系列繁琐的仪式之后,才能定下日子。

他是不急的,汐瑶更不急。

只慕汐灵又急又怕又担心!

想不到就这样被摆了一道,去到河黍本家,是个什么情况都还不知,她自是不想死那么早的。

“三妹妹,放轻松一些。”

同在一辆车上,汐瑶闭目养神,淡声提醒她,“时也命也,不管你生在张家还是慕家,逃不过的终究逃不过。对了,我早前我听张清曜说,二叔母在半个月前带着婵儿回了辽阳,指不定我们姐妹三人还能聚上一回呢。”

“管我什么事?”慕汐灵搅着手帕,见汐瑶那般气定神闲,她恨得要命。

“大姐姐莫要以为事事在握,去河黍这一路没准就会发生变数,哦对了,若我没记错的话,傍晚就要经过巫峡关吧?大伯父可是在那里为国捐躯,可歌可泣。”

武安侯为保圣上安危,为死守大祁之军事要地,战死巫峡关,得天下歌颂之美名。

却不知,自己的女儿走得是步步惊心,几次三番险丢小命,如今还要亲自到河黍去,即便取得前朝传国玉玺,也不定能活着回来。

“大姐姐你知道么?其实大伯父原本不用死的。”

猛一睁眼,汐瑶厉色向她投去,“你说什么?!”

难得遇上,我们幽个会啊

更新时间:2013-8-10 23:51:53 本章字数:6340

如愿见汐瑶变了脸色,慕汐灵心里何其痛快,松开都快将指头缠得发白的丝绢,她得意起来。

“大姐姐无需紧张,人死不能复生,这件事情,你……”

不耐待她说完,冷不防!汐瑶倾身向她逼靠过去——

眨眼之间,袖中那把只有巴掌大却锋利无比的匕首已经抵上慕汐灵光华如玉的粉颈,另一只手则轻轻掩住她的嘴,容她惊吓出声,却无法惊动外面的人。

两对神韵有五分相似的眼眸近距离的相触在一起。一对惶恐难安,不敢置信的放大了瞳孔,而另一对则冷静凌厉,看似无澜的琥珀色镜湖中,肃杀的涟漪层层泛起。

“你,你要做什么?”

慕汐灵启齿才发现自己在发抖,戒备的望着慕汐瑶,她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骇人气息实难忽略。

可是才刚出东都城,她们同乘一辆马车,她真的敢在这里杀她肭?

如是这般想着,慕汐灵却不敢再出言相激。

“我的三妹妹,你很是让家姐欣喜啊……”汐瑶极怒,极恨,又极震惊,却反倒阴寒的笑了。

对付慕汐灵这样的,除了逞凶斗狠别无他法,于她温声细语,她只会得寸进尺。

“大姐姐莫、莫不是想在这里要我的命吧?”颠簸的马车中,慕汐灵睁大她翦水瞳眸,眼波颤颤的盯着眼前的人儿。

她对她还有用处不是吗?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我就割破你的喉咙,让你看着自己失血而亡。”

小巧而锋利的匕首,若有似无的在她粉颈上轻轻的滑出杀机毕露的弧度。

汐瑶说得轻飘飘的,却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汐瑶入宫前,沈瑾瑜派人赠予她的防身之物。

据说乃是用天上陨落的星辰碎石打造,轻便且削铁如泥,用来割人的脖子,再合适不过了。

“你不是说我还有用么?我是祈裴元的王妃,你若是在这里杀了我……”

“废话!你以为皇上会在乎你的死活?杀了你又如何?对张家来说,我的利用价值比你可不只多出一些!”

不听她啰嗦,汐瑶只将贴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压了一压,一道浅浅的血痕就此泛出。

甚至,慕汐灵还听到了自己皮肤破开口子的细微的声音。

她才是慌了,连忙道,“你想知道什么?那些都是我娘亲生前和宋嬷嬷说话时,我无意中听到的。”

无意中听到,那就是真有此事?

汐瑶心潮暗涌,面上并未显露,冷声接着问,“你还听到了什么?统统与我说来!”

慕汐灵垂眸扫了眼逼迫着自己小命的利刃,随着马车每颠簸一下,她都能感觉那刀子在啃噬她的肉。

是啊,慕汐瑶说得没错。离开行宫,没有皇族的庇佑,她便什么都不是。

眼下张家要的不是自己,哪怕她死在路上,随便找个借口都能掩饰过去,她实在是……太忘形!

想罢了,慕汐灵直望着汐瑶,道,“那时大伯父刚收到密旨,准备出发前往吴广郡的三日前。当时我与娘亲还住在稣桐巷,我听宋嬷嬷说,大伯父若是没了,爹爹便能顺理成章的成为武安侯,权利也要大许多,将来娘亲进了慕府的门,便是侯爷夫人,身份不同,办事更方便。”

所以张恩慈当即传书河黍,将此消息通知本家。

本来是想在太后省亲的途中暗下杀手,取慕凛的性命,谁知道南疆王突然进犯。

领兵救驾的张文轩在得知武安侯死守巫峡关之后,索性拖延了半日,导致关外战况激烈,慕凛被乱箭射死。

听慕汐灵颤巍巍的叙说完,汐瑶整个人都陷入悲恸中。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爹爹竟是因为张家蓄意而为才战死的!

背靠在马车边缘,慕汐灵能感觉汐瑶狂风暴雨欲来的咆哮,她更担心自己的小命折在这里,便试探着开口说道,“大姐姐,此事与我真的没有关系,你若要报仇,我……我会……”

那‘帮’字还没说出口,汐瑶猛地剜了她一眼,沉黑的眼底全是翻涌不止的怨恨,瞪得她又得一惊!

“这件事可是二叔告知你娘的?”她一字一句的问,握住匕首的那只手,力道越发控制不住,眨眼间,慕汐灵的领口已被鲜血染红。

“不、不是的!”眼泪唰的落下,她低声哭道,“那时将至年关,爹爹每日忙于国子监的大试,我记得娘亲还埋怨过,说爹爹已有足月没有来。”

“你怎知他们没有别的法子互通消息?”

汐瑶咬牙,想起慕坚在塔丹对她毫不犹豫的挥剑斩来,更恨的是她没有本事将他杀之而后快!

她凶恶的样子在慕汐灵看来,便是以为她要立刻杀了自己,那眼泪掉得越发厉害了。

“我只知大伯父过身之后,爹爹有一日曾来过,他对娘亲恶言相告,说她擅作主张,害死大伯父,当时我并不知爹爹为何那般说,终归后来……还是娘亲有了身孕,爹爹才对她温和许多。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信不信由你吧。”

看慕汐灵的表情,不像是还有胆子作假,也或许她知道的便是这么多。

冷眸紧盯了她一会儿,汐瑶忽然凄凄笑道,“我爹的死竟是张恩慈一手促成,如此这般,我倒是觉得当初不该让她了断得那么干脆。”

话罢,她收回身姿,同时扔给慕汐灵一个瓶子,还有一张绣了繁花图案的丝巾,淡声道,“用这个止血,包扎一下。”

言毕不再理她,只自顾靠坐,合上眼眸沉思。

慕汐灵回味着她最后那句话,再望自己还在淌血的颈项,此时才深知慕汐瑶是连和她绕弯的心思都不得了。

半响,她嚅嚅接道,“无论大姐姐如何想,不在的人终归不在了,我还想好好的活着,以后,我会听你的话的。”

汐瑶未睁开眼,只道,“如此最好。”

……

重生之后,对于爹爹战死巫峡关一事她不是没有心生怀疑。

毕竟当时的援军正是张悦廉的嫡长子张文轩。

先太后娘娘与太宗皇帝相识于战场,她的家乡在靠近南疆的一座边境小镇上,二十七年太后病重,天烨帝亲自陪伴她回乡,也算是有孝心了。只没想到南疆王突然来犯,三十二万大军转眼兵临城下,白白给张家当作取了父亲性命的刀。

慕坚再无情无义,那时爹爹的死对他来说百害无一利,不但皇上会收了慕家的兵权,之余张家,他更矮了一截,他断然不会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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