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女策,素手天下》作者:苏若鸢【完结 番外】(2015.01.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嫡女策,素手天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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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若鸢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只怕你要失望了。”见她眼底的笑快藏不住,雷格实在不忍当头与她泼冷水。

眼皮一掀,袁洛星费解望他,“你什么意思?”

“派出去的探子回,慕汐瑶不但没死,还在张家过得风生水起。按照河黍的习俗,今日正是她与张清曜前往水神庙求良辰的佳期。”

“没死?”讶色只在她明艳的脸容上停留半瞬,袁洛星转而露出欣然微笑,“也是,她哪里是这样容易对付的。”

不愧是她自小就当作对手的人,不愧是让她几次三番栽了跟头,恨之入骨的——慕汐瑶!

看着她神情明灭得飞快,雷格好奇问,“你是失望多些,还是开怀多些?”

“都没有。”垂在棋盘上的手分明都要将棋子放下,顿了顿,袁洛星又收了回来,道,“眼下不得闲去管她,她亦是自顾不暇。等表哥大婚之后,她还有命回京城再说吧。”

雷格面色沉稳,却挑音疑惑的‘哦’了一声,“看你胸有成竹,可是料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将军耳聪目明,是为表哥护送迎亲队伍的不二人选,你会不得丝毫察觉?”

“在下只是想听听小姐的见解。”

“我的见解?”袁洛星目露狡黠,与眼前这个时时看自己都不掩饰占有欲的男人直视,道,“张家权势熏天,皇上轻易不会改变现今的状况,表哥娶了张清雅,看似对他和袁家有益,毕竟封臣只臣服于天子,可是……还有一种可能。”

“愿闻其详。”雷格毫不犹豫的替她落下一子,霎时,纵横交错的棋盘上,白子棋势明朗。

袁洛星意外的扬了扬眉,眸里忽闪出光亮,“没想到你还会下棋。”他此举显然讨得她欢心。

摊开双手,雷格让她欣赏自己。

在袁家嫡小姐的面前,哪里还是曾经那个目光短浅,粗鄙卑劣的地方恶霸?

他和京中的达官显贵一样穿着绫缎锦袍,刀削的五官分明俊美,充满霸气,至于学识?将将他才为她的白子找到唯一的出路。

这个男人和她一样,拥有非常之多的可能性。

从石凳上支身而起,袁洛星倾姿靠近他,就像是在靠近一只危险的兽,继而,她探手抚摸他带着粗狂美感的面颊,投影了他身影的灼灼美目中,终于有了欣赏。

“那种可能,你不会不知。”

皇上赐婚煜王,许是将这天下交给了祁煜风,连同应对张家的对策。抑或者……借自己的儿子,对付威胁了大祁天下的封臣。

这场大婚,必然血雨腥风。

正是二人对视着,亭下看不见的地方,忽而得人轻轻唤了声‘雷爷’,毕竟人多眼杂,并非长久说话之地。

闻声,袁洛星松开手坐了回去,神情也冷淡了许多,“没事的话请将军先行离开。”她不愿意太多人见到他们在一起。

雷格并未显得多失望,只要是他看中的,那便是早晚的事。

走之前,他似想起一件,回首来对已经不再望自己的袁洛星道,“忘记同你说一件事,密探来报,云王这几日并非陪胡狄王子狩猎,而是去了南疆苗域。”

南疆苗域?

抬起臻首,雷格已经下了假山离开了,袁洛星却因他的话而拧了眉头,祁云澈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思索半响不得其解,她叹了口气,自作聪明道,“算了,反正不是去河黍就好。”

……

洛州,张府。

茗香苑中,汐瑶方才用了早膳,在梅兰竹菊四婢的伺候下换了装扮。

河黍得一条宽阔的河域贯穿始末,故而此地百姓信奉水神,按照当地习俗,望族子嗣成婚,是要前往水神庙请巫女占卜良辰吉日。

来到洛州多日,总算得个出门的机会,汐瑶自然是欢喜的。

因着是为自己求婚期,故而这天她的打扮稍嫌鲜艳富贵。

秋意甚浓,宝蓝色的绫缎裙正好将那败了的天色给点明几分,配以东珠为主的头钗和项链,别有一番小女子灵媚娉婷韵味。

“这是早上霜老姨太亲自吩咐奴婢送来给姑娘的。”甄菊一边说着,一边为汐瑶梳头。

旁边甄梅笑盈盈的搭腔道,“恭喜姑娘!这套东珠首饰是老姨太进府时老太爷所赠,相当名贵,老姨太年轻时候都极少拿出来戴,今儿个将它赠给姑娘,便是认定了姑娘是自家孙媳妇了。”

“是啊,奴婢这厢给姑娘贺喜了!”甄竹讨巧的对汐瑶福了一礼,看她的眼色里全然将她当作未来张府的女主子。

初入张府那夜杀机重重,整个府上都笼着阴郁诡异的气息。

百名府卫将清风阁围得滴水不漏,齐齐弯弓,只等里面发号施令,便将那女子当即射杀。

翼宿、张宿还有在暗处的轸宿几个急得冷汗沁湿了背脊,他们都是一流的杀手,每个人都能以一敌百,可是要在那样的困局中将那女子救出来亦是相当难的。

然,就在都认定了慕汐瑶死定了,就在颜家忠心耿耿的死士欲强行闯入时,忽然风平浪静。

坐在鎏金打造的梳妆台前,汐瑶淡淡望了她一眼,“婚期都未定,这礼未免行得早了些,待我真的入了张府你再拜我也不迟。”

这话可要容人多想,仿若意思是这亲成不成得了,兴许还能另有文章?

甄竹几个齐齐一怔,哪里想到这慕汐瑶说话直接成这样。

她们好歹也是老姨太拨来伺候她的大丫鬟,打她们的脸不就是驳了老姨太的面子么?

“姑娘,话不能这样说。”甄兰叠了双手在身前,状似恭敬,那话音却压根不客气。

汐瑶好笑的问,“那该如何说?”

甄兰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闻声便扬起下巴,正欲与她说教一番,哪知口都没开,就闻院外传来几个三等丫鬟的对话——

“这位慕大小姐可厉害着呢,瞧那位裴王妃,虽说是慕家三小姐,可也是堂堂亲王正妃啊,在慕大小姐跟前还不是照样规矩老实。”

“可不是吗?那天晚上流云阁多惊险!她都能逢凶化吉,这本事寻常人哪里有?”

“还有啊,我听说府卫说,那夜他们进流云阁时,甄玉明明都咬舌自尽断了气的,十七爷还抓着她……那个!”

此话罢了,外面一阵胆战心惊的唏嘘。

而里面听着的人,汐瑶是淡然自若,梅兰竹菊早就沉了面,青了脸色。

“去把外——”

“让她们说吧,管不住的。”

打住甄兰要说的话,汐瑶笑意浓了几分,对镜调整着头上的发饰,她再道,“我也想听听府里的下人到底是如何看我的。三妹妹,你想听吗?”

珠帘隔开的外厅,慕汐灵倚榻而憩,仿似还没睡醒的模样,闻言闭着眼回道,“我也好奇得紧呢,那夜闯入流云阁的奴才们发卖的发卖,打死的打死,且是听闻多是在老姨太身边伺候的,而今姐姐还得了梅兰竹菊四个,也不知合霜小居缺不缺人手。大姐姐真是去到哪里都不叫人省心。”

身在荆棘中,她便是甘愿做个听话的,唯有听话,才能活得好好的。

“也是。”近来汐瑶看自己这三妹妹越发的顺眼了,想想又回头问甄兰,“你们那位珍儿小姐可找到了么?”

慕汐灵再接着追问,“十七公子那三位……安好否?”

四个大丫鬟被唱和脸色一会儿青紫,一会儿发白,好容易想到回应的话,汐瑶却站了起来,懒洋洋的道,“好了,走吧,莫要让三爷等太久了。”

……

走出房门时,外面那几个嚼舌根的才发现主子没离开。甄兰还是没忍住,当即命人将几个绑了,押到刑房打板子去了。

张清曜早就等在府外,这天他也穿了宝蓝色的锦袍,玉面俊美,身姿欣长挺拔,风度翩翩。

汐瑶与他站在一起,不失为一对才子佳人,十分相衬。

“这般时候我可该赞你……美艳动人?”将眼前的女子仔细打量了番,张清曜才扬眉笑问。

“不必了罢。”汐瑶兴趣缺缺,“我却觉得你这眼神是想望穿我的心,心只有一颗,若穿了,人就没了,我还不想死。”

笑着说完似是打趣的话,她就上了马车。

慕汐灵跟随其后,上车之前不忘与张清曜一抹笑色。就像是不小心听到姐姐打趣她未来姐夫的小丫头,偷乐得融洽。

而张清曜只好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被他未过门的妻子欺负得好惨。

诚然大家心知肚明,张家第一夜汐瑶只是暂时博得张家人的信任,每过一日,人心便又多紧迫一分。

……

洛州是个富庶之城,百姓安居乐业,大街小巷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水神庙便在城西集市,这天仿是个好日子,前来拜水神娘娘的人很多,早早的将庙外那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却在张家的车马来到时,听得那阵鸣鼓声,来往的人便主动让出道路。不一会儿,整条宽阔的街道显露出来,人都挤到两旁去了,掀起车帘向外张望,只见那酒楼茶馆,还有旁侧黑压压的人群。

汐瑶不禁勾唇而笑,看这样子,就算张家不反,皇上也不会坐以待毙了。

而今的河黍,单说这洛州,百姓只识张家,不闻京中贵地的祁家,这对皇权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威胁。

马车经过气派而古老的冲天牌坊,尽头便是水神娘娘庙。

远远的,汐瑶望见庙外早已拉开阵仗,尤其中间站了个通身红衣的女子显眼非常,想来那应该就是庙中供奉的巫女了吧。

就这样瞧着,单看那巫女的身形轮廓似乎年纪并不大。

虽然汐瑶比谁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嫁了张清曜,可想到婚期由一个小丫头的占卜来决定还是有些气不顺。

洛州的百姓对水神的崇拜远远超出她之所想,并且看庙宇的外貌和庙外准备的人的穿着,都和道家极为相似,那所谓的‘巫女’,恐怕也是张家弄出来愚昧众人的。

随着马车行进,汐瑶眸光一闪,看清了红衣巫女,意外和自嘲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一同浮在她面上。

她早该想到的,这巫女除了张清颖,舍她其谁?

……

“汐瑶姐姐,终于见到你了。”

由凝香扶着自己下了马车,张清颖已经迎上前来。

她话音还是如此悦耳,清丽的面容纯如无暇美玉,精雕细琢出精致的五官,加之她特别的装扮,通身除了艳红,连多余的点缀都没有。

青丝挽髻,对称的金簪上流苏长至肩头,轻微的摇摆着,灵性十足。

汐瑶看了许久,才对她柔声道,“原来你就是传闻中水神娘娘座下巫女,不过依着我看,这巫女倒不似,反倒像真正要出嫁的人儿。”

张清颖被她调侃得红了面颊,道,“颖儿还小女,姐姐莫要说笑了。”

她羞得垂眸,却又忍不住悄悄移眸往左侧看。

汐瑶顺着她望的方向瞧去,立在那端的不是陈月泽还能是哪个?

自上元节,已有大半年不见,眼中的陈公子似变了个人,身上京中贵公子的矜贵气息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种成熟男子独有的魅力。

他穿着墨绿色的劲装,由显得身材高挑,因着在军营中磨练,皮肤变成了古铜色,看上去更加精神。

只不过这些于汐瑶来说都不重要。

看到他安好,她总算暗松一口气。

陈月泽懒洋洋的靠在墙边,见汐瑶望来,他便回她一记宽慰的眼色。

罢了,继而她才笑道,“许久不见,不知陈公子今日是特地与我这故人相见,还是来看……我们的巫女娘娘呢?”

“难道不能是我将陈兄请来的么?”张清曜行上前来,与同时走来的陈月泽互相作礼。

末了看看汐瑶,再看看自己的妹妹,道,“你二人是何时认识的?”

张清颖是个不会说谎的,被这么一问,她立刻露出一抹错愕之色,不知如何回答了。

“这是我们女子间的秘密,为何要告诉你?”

汐瑶云淡风轻的话罢,唤来慕汐灵,拉了小巫女,一边介绍彼此,往庙里面走了去。

被留下的两个男子面面相觑,颇显得无奈。

“我还以为她许久不见你,会有久别重逢的感人画面,没想到……”张清曜遗憾得欲言又止。

陈月泽不以为然,“我与汐瑶自小一道长大,见不见都是一样的,有些东西不会改变,倒是张兄——”

他话语一转,意味深长,“你希望我今日来,是专为见汐瑶,还是家妹呢?”

张清曜微有讶异,可这神色却像是装出来的,他诧异问道,“为何陈兄会有此一问?”

“没什么。”陈月泽表情淡淡,“忽然想到而已。走吧。”

待他行远了,身后的张清曜跟着慢慢变了脸色,阴沉的面容,渐露杀机。

……

早在不知张清颖就是水神庙的巫女时,汐瑶就猜到她与张清曜成亲的‘吉日’必然早早被定下。

眼下看到这无邪的人儿反而令她欣喜。好歹今日一行不算无用功。

水神庙的主殿外是一大片四方空地,昨日便搭建好黑色的祈台。

台上南面放满了大小不一的鼓,统共十九张,鼓面上的彩绘各不相同,连着由西至东看去,便是水神娘娘如何救世济民的故事。

汐瑶等人坐在台下,一切就绪后,张清颖站到了祈台正中,随着第一声鼓声响起,她扬袖起舞。

这便是只有河黍才有,唯水神庙巫女才能跳的鼓舞。

痴情人,负谁的心

更新时间:2013-8-18 22:53:01 本章字数:6407

一声亢长的鼓声响起,黑色的祈台上,一身红装的女子向身侧两端长舞水袖。

紧接着,台下两排赤着半身,戴着彩绘面具的鼓手整齐的击响身前的大鼓。

咚——咚——咚——

每一下都铿锵有力,震荡人心。

台上的张清颖脱胎换骨,以手和足击打不同的彩鼓以回应震天鼓声,成为动人心魄的气势中点睛的光华。

她的舞姿不同于大祁寻常舞娘那般婀娜,那是种无法形容的刚柔并济的美,肢体与鼓声合二为一,身上裙衫柔韧似水,她姿态傲然。

她的每个动作都像一幅瑰美的画卷,能让台下的人看得清晰仔细,却又无法猜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裙似烈火,伊影渺渺饮。

鼓声越来越快,她神情始终如一,跟随紧凑的律动,她的动作也更加繁复,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最后再听‘咚’的一声齐响,她倾身下压,同时抬起足尖向后回旋,重重的点在台上最大的那只彩鼓上,鼓的边缘受到压迫,向四周喷出六道细而高的水柱,那便是水神娘娘的指示——慕汐瑶与张清曜成亲之日。

“初六。”

汐瑶还沉浸在张清颖震撼的鼓舞中,忽听身旁的张清曜喃喃自语道。

“这个月初六早过了,故是下个月?”

十一月初六,还有十三日。

他似陷入沉思,末了自顾回神向旁侧一望,对那正带着质疑神情的女子笑笑,“你不相信?”

“信不信都不重要。”汐瑶看他如看跳梁小丑,“只要张公子想娶我,这不过就是个日子罢了。”

“怎么你认为我不想娶你吗?”连日来张清曜最喜欢做的就是和这个女子说话,每句都别有用意,实在有意思极了!

“不。”汐瑶淡声,遂挑衅道,“我怕你不敢。”

说罢闻得下了祈台的张清颖站在主殿外唤自己,她便扬起笑行了过去。

身后,张清曜又被还没娶过门的妻子奚落,愁眉苦脸的看向身旁的陈月泽,问,“自小都是这个性子?”

陈月泽自是将他二人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想了一想,他道,“家父与武安侯情义深厚,我与汐瑶一起长大,视她如己妹,她幼时温顺乖巧,长居深闺与琴棋书画为伴,自武安侯去后才性情大变,成了如今这样,故而我觉得,一个人是如何的性子,周围的人和物必能将其影响。”

身在险局,太笨是活不长的。

“陈兄说得既是。”张清曜点头称赞,转而神情一变,好像想起什么,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水神庙的斋菜不错,你们好好小聚一番吧。”

……

拜了水神娘娘,又抽得一支上上签,汐瑶心情大好,接着,一行人前往准备好的雅院小坐。

离午膳还有半个时辰,张清颖离开换装,慕汐灵随便寻了个由头,让凝香伺候着到厢房休息,清幽的院中只剩下汐瑶和陈月泽二人。

自上元节后又快过去一年,此地再见,不甘之余,又有些意料之中。

陈月泽先往桌前坐下,周全的拿过两只紫砂杯,给汐瑶和自己各倒了两杯热茶。

“你在京中发生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他话语涩涩,有担心,也有为她松口气的弦外之音。

汐瑶接过精巧的茶杯,袅袅茶香萦绕于鼻尖,倒是有几分凝神功效,她面容静淡,同是叹息,“看到你没事真好。”

顿了一顿,嘴角勾笑的弧度又大了些,“我也没事,真好呢。”

“你这是有多久没真情外露了?”

得她那个险境里偷着喘气的样子,陈月泽不知该庆幸自己是为数不多能见到她这幅表情的人,还是该跟着一叹,为这小女子生出几丝怜惜之情。

汐瑶不以为然,眨了眨眼,脑中不禁就想起巫峡关那晚,那个偷溜进她房的登徒子了。

“也……没多久啊。”

面颊一红,她同跟前的男子打哈哈,“好容易见一面你同我说这些无用的作甚,这里说话方便吗?”

说着她就开始环顾四下,神情也不得之前那么放松。

陈月泽冲她一笑,“放心好了,知道你今日要来,我早做了安排,此地大可畅所欲言,如何?别告诉我你真的要嫁给张清曜。”

他可还知道她那两个极厉害的暗卫此时正在外面的某处候着,轻易无人能靠近。

“就算我真心要嫁他,你认为他会娶么?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小口小口的啜饮手中的香茶,汐瑶垂眸,半思绪,半忧愁,全不顾对面男子因她的说话动了容。

既然是个能说得了话的地方,她便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皇上派我来找前朝的传国玉玺,补我二叔参与谋逆之过。眼下张悦廉等人都不在,我们这处不过是小斗,真正的腥风血雨,在东都。”

张文轩手握二十万大军,一旦出兵,就算皇上早有所料,可这场仗要如何打,结果怎样,哪里是她们这些泛泛之辈能够预料得到的。

不得回应,汐瑶移眸望了他一眼,接着道,“你怎不问问我陈国公和大长公主可曾安好?”

陈月泽一愣,“我与父亲母亲常有书信,只不过……”

“那你打算几时告知我张家的秘密?”

断了他的话,汐瑶已然变了脸色,恼怒起来,“陈月泽,我与你打小一起长大,而我也早就将你视作兄长,比我那两个表哥还亲厚,如今你在河黍数月,竟对我有所隐瞒,若非我亲自前来,你想瞒到何时?!”

她在张家住得几日,人就忍了几日!

“汐瑶,你——”陈月泽是丝毫准备都没有,没想到这人儿转变得如此快。

“我有那么蠢么?”睨视与他,汐瑶眸中含着冷色。

本就知张家心怀不轨,前朝的秘密也告知于他了,那么在见了张文翊和元黛蓉之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早就知道他是个痴情人,不曾想他为情所缠,孰轻孰重全然罔顾了。

陈月泽避开汐瑶的视线,汐瑶却不放过他。

“我看张清曜与张清颖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吧,虽面貌没有张文翊夫妇相似,我也并不知道为何张清颖要与张清菲互换身份,但这当中必定有莫大的关联。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我在张家这几日,元黛蓉足不出户,相当厌世,想必她早已恨透了轩辕皇族以血亲兄妹***来延续血脉的事实!”“怎不说话?”

她咄咄相逼,恼火得手中小巧的紫砂杯都快捏碎。

前一刻故人相见,彼此安好的欣然早已消退,有的只是失望。

汐瑶越说越气,人都从座椅上腾了起来,胸口起起伏伏,一双灼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最气的,还是陈月泽始终不言!

“亏你还常与大长公主和陈国公书信,亏我在托付你此事之后日日替你安危担忧。你乃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保住武安侯府上下又有何用,还不是要愧对大长公主对我的厚爱?可你倒好,白白辜负于我,说话!哑巴了?!”

她这一吼,倒将屋外将将换了衣裳前来的张清颖吓得颤巍巍的推门而入,来到她跟前细声道,“汐瑶姐姐,你……莫要怨他。”

见到此女出现,汐瑶丁点儿都不意外。

再望她满面心虚复杂,想必不问都知,这人儿定比自己知道得多!

“不怨他,那该怨你了?”挑眉向她瞪去一记厉色,汐瑶寒心,“我是不是该叹红颜祸水?”

张清颖一怔,纤弱的眉眼间溢出无助和受伤。

“汐瑶!”陈月泽心急,忙是站了过来将人护到身后去,再对汐瑶道,“你怎么怨我都行,今日安排在这里就是想亲自同你说,我要带小颖离开此地,轩辕家的传国玉玺我们也会交给你,张家要怎——”

“我们?”汐瑶听罢便笑了,激流跳跃的杏眸来回在张清颖和他之间扫视,“我却是不知,你何时与她这样要好了,怎的?这么快就把你的星儿妹妹忘了吗?”

原来不是不肯说,是早就换了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如若不是亲自走这一趟,怕是自己早晚要被陈国公府这位情深意重的公子给卖掉!

到来张家数日,没有与陈月泽见面之前汐瑶心中还存有念想,见了之后是当头冷水,她反倒不知该做何反映才是好了。

情乃害命毒药。此话说得一点不错。

僵僵坐回位上,汐瑶自觉多余。

眼前一双人心意已决,无论她说什么都没用。

默得良久,她才缓缓启声问,“你们何时走?何时将玉玺给我?”

也亏得这人有心,还晓得要给她找来玉玺,不至于绝了她的后路。

陈月泽紧抓着张清颖的手,听得汐瑶松口便道,“下月初一是霜老姨太寿宴,玉玺在合霜小居的暗室里,小颖会去拿,之后……”

“之后你们便远走高飞?陈国公和大长公主那里你要怎样交代?不闻不问,还是让我待给口讯呢?”

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汐瑶发觉问得多余。

不等陈月泽说话,她又道,“皇上借祁煜风大婚引张文轩带兵来反,祁明夏半月前就已暗中离京部署,张清曜娶我之日,便是大军踏平张家之时。”

说时,她望了望胆怯的张清颖,“这些即便我不说你哥哥定也料到了,你可知他谋算如何?”

才是问罢,陈月泽横身一拦,断了汐瑶的视线,“你莫问她,她什么也不知道,但轩辕氏的传国玉玺一定会在走时交给你,至于我父亲和母亲……”

他想了一想,神情也更加凝重,反复思索不得其果。

“罢了。”汐瑶根本不想与他多言,“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我的爹爹和娘亲。”

站起来转身向厢房外走,迈出两步,她忽然停下来,低下头,有些负气道,“原本我与他也可以的……”

这绵软的语气与方才完全不同。连垂在肩侧的双手都紧握成拳,是在懊恼什么呢?

原本,她与他……

陈月泽和张清颖同是怔愣了下,不知她在说谁,可仿佛脑海里隐隐有那样一个轮廓浮现而出。

然就在那人影愈渐清晰时,蓦然间,汐瑶忽然回身,柳眉拧成了结,同时狠狠扬起手——

‘啪’的刺耳一声,陈月泽毫无防备的歪了歪脖子,挨了一记的侧脸登时烧烫,瞠大了黑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子。

身旁的张清颖同是惊得半张着嘴,一时不曾反映,竟然动了手……

“这下是为我自己打的,从前是我错看你了!”眸中带火,汐瑶吼罢便长扬而去。

原本她也有许多机会可以和祁云澈逃离重重阴谋争斗,寻一处安乐地避世隐居,那里就是他们的世外桃源,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与他们有什么相干?

若能自私一些该多好啊……

……

夜了。

入秋之后,即便白日里天光也是黯淡,夜晚来得特别早,晚膳之后,汐瑶坐在茗香苑内院里沉吟。

张清曜从没做过娶她的打算,十一月初六,煜王大婚一定比这日子早。

若张家反不成,可有后招?

今日见了陈月泽,汐瑶只肯定了一件,拿到传国玉玺之后,一定要离开此地!

走晚了,小命不保。

“外面风凉,姐姐多做烦忧无用。既来之,则安之,今日解不开的局,兴许明儿就解了呢。”慕汐灵说话声音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凉,明明婉转动人,却没有感情。

如此时候,她倒淡然了。

手捧托盘坐到汐瑶身边,她姿态优美的将盘中的酒和杯子取出,看似要与谁对饮。

酒斟满推到面前,汐瑶不拒,唇角提起浅浅的弧度,拿起杯子将当中酒液一饮而尽。

这酒乃洛州独有的果酒,清甜甘爽,并不浓烈,用来抵御春秋时节难以察觉的微寒是再好不过,只是……

“能与三妹妹心平气和的在月下饮酒,着实是件此生都不曾想过的事。”

看着空空的酒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汐瑶想的却是早先在水神庙打了陈月泽一巴掌。

事后回想,她觉得那时的她可真厉害啊,到底何时,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正纳闷着,慕汐灵又与她倒了酒,一边道,“这世间难以预料的事何其多,初初我指望着与母亲一道住进慕府,做了慕家真正的小姐,将来再挑一门好亲事,当个正妻足矣。可如今我乃裴王正妃。”

说着,她自己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笑。

汐瑶扬眉望她,月光下,那无疑是张精致美丽的脸孔,却,眉眼间寻不到丝毫快乐。

“莫嫌我心思多,祁煜风和祈裴元,你比较喜欢谁?”她也是随口问问。

想起许久没有拿出来左右权衡的前生,那时慕汐灵先做了祁煜风的侍妾,后成为他的侧妃,那正妃之位,仿是她囊中之物。

今生这人儿嫁与祈裴元,暗中坏了祁煜风的孩子,将其利用得彻底。

虽裴王不济,可在汐瑶看来,这一世的三妹妹比上辈子厉害多了。

“我也不知呢。”慕汐灵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听得旁人问了,她美目空空,似乎正在比较那两个人。

片刻之后道,她倏的一笑,道,“从前我以为祈裴元是个蠢货,嫁了他之后才发觉他是个狡猾非常的。而祁煜风阴毒狠辣之名天下皆知,做他的女人固然好,他绝不会亏待,但这样的男人太专横霸道,不好控制,我觉得他们都好,又都不好,若能取长补短,合二为一,我便不会为此苦恼了。”

“你苦恼过?”汐瑶随之笑了笑,亦将两人做了番比较。

祁家男子各个外表俊美,文武双全,若祈裴元如慕汐灵所言,那确实不太好选。

“别只说我,大姐姐你呢?”同是慕家出身的女子,哪个不是一身情债?

“姐姐原本有机会做定南王世子妃,若真那般,而今也不会身在张家犯险,我瞧着那冷绯玉为人刚烈,脾性似脱缰野马,在姐姐面前,倒颇为温顺呢,何以……”

她话说得缓慢,抛砖引玉,最后问出她最想问的那句,“姐姐怎就对云王上了心?”

若是她,她定选冷绯玉!

音落,汐瑶便抿唇低笑,她也觉得她该选绯玉啊……

可要是这情是世人能做选择的话,就不会有那样多烦恼了。

“你说得没错。”汐瑶认同,仰头看着天上的玄月,她再肯定道,“但是我不悔。”

绯玉很好,好到从不曾对她要求什么。他不说,不代表她不知。她只是装作不知。

有时汐瑶会想,突然有一天他说要娶她,一生待她好,那拒绝的话她说得出口吗?

可是在这之前,很早很早以前,她已经先遇到了祁云澈。

这是没得选的。

耳边,谁在幽幽的问,“那让你无怨无悔的那个人在哪儿呢?”

“嗯……在他应该在的地方吧。”

对那个男人,如今想起,他仍能为她带来一份宁然。

……

南疆苗域,大王宫。

苗王的宫殿内,死寂沉沉,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腐之味。

这儿的一切都与祁国不同,坚硬的岩石堆砌的宫殿,四周用动物的骨头和皮毛做装饰,处处带着死亡的气息。

没有精致的琉璃盏,唯独宽绰的床前,左右各燃烧着两团火把。

倏的,层层黑纱帐内有了动响,紧接着一双玉足先探了出来,落地,矫捷而婀娜的身形完全从那张床中移了出来,站定在旁边。

女装的颜莫歌拉起垂在一只耳上的面遮挡住面容,隐怒的锐眸向外殿看去,道,“已经死了,你们是要割他的头颅,还是拿他去炼丹给祁煜风贺个新婚,各自请便吧。”

再极为不屑的扫了床里那咽了气的老东西一眼,他恶心得斥了一声。

长得如此丑陋,竟妄想与‘她’欢好,再用‘她’做人蛊!扭断他的脖子都是便宜!

嫁衣为谁(晕车身世大揭密!!)

更新时间:2013-8-19 23:22:36 本章字数:6367

颜莫歌在内殿肆无忌惮的说话声,毫无意外的将外面等候的人引了进来。1

当那道沉黑的轮廓进入眼帘,颜莫歌还是忍不住挑起眉,从眼角渗出戏谑的光,“不得不说,我的哥哥,你可真适合做蒙人的打扮。”

闻言,祁云澈顿了步子,向殿中那面摆放在床榻斜对面的铜镜看去——

镜中高挑的男子身着黑色的锦袍,袍宽而长,暗金色的花纹大片的攀附在他身上,远远的看,似一种粗狂而古老的图腾。

他倾斜的领口和宽大的广袖边缘都缀了一层昂贵的紫貂毛,宽边锦带紧束他的窄腰,将他完美的身形构筑无疑,在他的侧腰间挂着一把半月形的弯刀,那刀做工精细,刀柄上嵌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奢昂得极尽招摇槎。

他脚踏黑靴,靴口边缘用金线缀以繁琐精致的纹路,靴底寸厚,与人一种实沉之感。

这一身比祁国贵族男儿平日所穿要更加霸道些,因此显得他身材更加魁梧,犹如难以撼动的山峦。

颜莫歌早就想看祁云澈穿着蒙人贵族的服饰会是如何的样子扫。

尤其他被改变了的发式,丢弃了华而不实的簪和发饰,摆脱了墨守陈规的约束,在发鬓两侧编起数根细长的辫,与墨发统共拢在脑后,高高束起,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容被完全凸显了出来。

深邃的眼,高挺的鼻,似墨的眉,抿合的薄唇带着不容任何忤逆的弧度。

就是在这突然之间,云王身上的阴郁和神秘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萦绕在他周身狂肆的王者气息。

这才该是他真正的面目,他本就不该是大祁的云王,而是——蒙国女皇的儿子!

颜莫歌坐在离床榻不远的兽皮大椅上,将他的哥哥仔细欣赏了一番。

遂即,娇美的脸容溢出狡黠,诱惑的语气,“如何?你也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对吗?”

看着那张可以将自己身形全部容下的铜镜,祁云澈俊庞上的每根线条似在默然中逐渐变得疑惑,仿佛他心中也在思索,是否自己应该是这个样子?

但很快,那丝迟疑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再不着痕迹。

他移眸看了看已经没有动静的床,黑色的血液从床头顺着纯金的边缘向下滴落。

南疆王已经死了。被颜莫歌假扮的美貌女子拧断了脖子。

可在这之前,他早已身中剧毒,而那毒,这世间仅祁国皇族所能拥有。

只看了一眼,祁云澈便扬声道,“心宿,将他的头割下。”

话罢了,一道暗影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石头堆砌的阔台外翻身而上,取下背在身后的方形盒子,直径向床那端走去,手中,锋利的匕首早已准备好。

苗人的大王宫建在陡峭的山巅之上,尤其南疆王的寝殿,阔台下是无底深渊,根本不用防御。

谁也没想到颜家的死士有这个本事,利用勾爪从旁沿着峭壁翻入寝殿,不费一兵一卒。

而在过往,祁云澈便是用这不为人察觉的法子,控制着为他所用的人。

“假扮蒙国商人赢得二王子苏克桀的信任,由他带入王宫,向南疆王柘德进献我这个养蛊美人,由我杀了他,再取其头颅赠与赫连鸿,让他祭奠亡姐,胡狄便白白欠了你云王一个天大的人情,说起来可真是——天衣无缝。”

懒懒在兽皮大椅上坐着,颜莫歌话音朗朗,一半忧虑,更多一半是嘲谐。

“我看袁雪怡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以为捏着她的心上人她就会乖乖听你的话?呵……”

那位被远嫁到此和亲的静和大公主从来都不老实,为袁家在庵堂里祈福时就已同护卫私通,做了苟且不耻之事,成为柘德的二王妃之后更是兴风作浪,不曾消停。

见祁云澈没有反映,颜莫歌不以为然,口吻轻飘道,“你让她给大王妃下毒,她却下给了那老东西,哈哈哈哈!!”

饶是他方才靠近时,嗅到那阵带着毒性的恶臭才惊觉,即便他不出手,不出五日,南疆王必死!

云王也有失算的时候,太好笑了!

正是说到兴头上,颜莫歌四下扫动的眸忽闪了下,起身来走向正对面挂着虎头的墙前。1

捏着下巴,他盯着虎头看看,又仔细寻望了周围,像是在找什么,嘴边却没停下,继续问道,“你就不怕赫连鸿看出蹊跷?毕竟你给袁雪怡的毒只有祁国的皇族才有。”

“祁国的皇族只有本王一个么?”祁云澈冷冷反问。

纵使袁雪怡没有听他的话去毒杀南疆王,可若不是为了汐瑶,他也不会亲自前来,多布此一局。

早晚柘德都要死,如此也好。

“狡猾,你真是太狡猾了!哈哈哈!!”

单手扶在那只虎头上,颜莫歌笑得直不起腰来,“那接下来呢?你打算如何?”

他开始期待了。

祁云澈总算暴露了骨子里压抑许久的残忍,蒙人本性嗜血喜好杀戮,尤其是以他……这样的一身装扮。

谁敢说他从不曾想过君临天下?

若没有的话,何以早就暗中布局,连苗域都被他浸染至深。

南疆王有两个儿子,一个似猛虎,一个似真龙,龙虎相争,必有一损,可无论哪个称霸这苗域,对大祁来说都不妥。

所以——

“你想利用四大长老制约老东西的两个儿子,让小圣女掌权,柘德一死,大王妃殉葬,身为二王妃的袁雪怡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妃,加上这个女人早就狐媚了大长老桑托,真真本事了得,就看你能不能掌控得住了。”

颜莫歌猜测着,伸出手四处敲敲,而后定在墙上以处,蓦地运功深深一按,那地方竟然凹陷了下去!

随着阵阵巨石摩挲的轻响,原先的墙向两边打开,露出一方半米深,一眼可望尽的空间。

里面是个简易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颜色不一,大小不同的瓶子。

这些瓶子质地也不相同,有的是白瓷,有的是琉璃,还有上好的紫檀木,但每样均有一对,绝不会多,更不会少。

“找到了!”他惊喜道,修韧的指尖来回在瓶中搜寻,“哪个才是给轩辕氏用的蛊?”他是知道的,轩辕皇族就是靠那个东西孕育子嗣,一男一女,男定比女长三岁,有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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