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得簇火堆旺盛的燃烧着,暖热的温度阻挡了些许潮气入侵,正正将这处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间。
野味已被火烤得散出焦糊的味道,然汐瑶身侧还放着甜美的水果,醇香的蜜酒……
几种不同的味儿混合在一起,渗透进雾中,萦绕在鼻息间,给她一种正置身酒池肉林的恍惚之感。
再得祁云澈靠近来,他身上的冷香顷刻间将她包围,一并驱散了所有的嘈杂,只留下他的气息,纯粹得无法言语。
墨发从他宽阔的肩头两侧倾泻垂下,丝丝缕缕散落在她周身,似是与她生生世世纠缠不分垅。
见他悬在自己身上,眉目沉静的注视与她相视,汐瑶阵阵眼晕。
那张俊庞上还若有似无的漂浮着淡淡的情丨欲,深邃的凤眸里倒影出她的影子,她虽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此时的自己是有些不安的。
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祁云澈忽而启音,神情专注认真问道,“怎样才算怜香惜玉?”
汐瑶呆愣。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他伸手拨开她耳鬓间的碎发,埋下头来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啄,再抬眸相对,“这样算吗?”
还是不及她回答,他微曲的指背顺着她的侧脸摩挲而下,长指描绘她精美纤细的锁骨,接着,他咬着她的耳垂追问,“是不是这样?”
汐瑶被他弄的很是无措,耳边一阵阵传来他潮热吐息,令她不自觉绷紧了全身,颤栗起来。
将才的不适已经消退许多,可要让她立刻再承受那痛楚一次,她打心底的不想……
磕磕巴巴的刚道了个‘你’字,祁云澈整个身躯已经完全覆到她身上。
他俊容被火光染得柔和了轮廓,对上她水汽朦胧的黑瞳,他抿合的薄唇清浅的开启,“为何不答我?”
汐瑶怔了一怔,眸中轻荡起涟漪,何谓‘怜香惜玉’,她也弄不明白了。
祁云澈根本没打算容她理清思绪,一手轻抚她的不安,细密的吻逐一落下,呵宠她娇小的身体,将她的理智分崩离析,她随之轻颤,情不自禁的伸手攀附上他的后背。
这动作无疑将他取悦,她却因为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更为紧张。
血肉里的每个骨头似乎都被抽离,让汐瑶使不上力气,头昏脑胀都快被迷得晕眩过去,再一想到就这样将自己给了他,她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恍惚之际,她忿忿呢喃,“就不能……”
祁云澈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沉息了一声,分开她小腿的同时,淡淡道,“等不及。”
那话音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沉哑,不允抗拒的绝了她的后路,而后沉腰,将早就勃发的火热抵了上去,重新将她填满。
疼痛顷刻将汐瑶淹没,她紧绷玉足,弓起了身,还没有发出声音小嘴就被祁云澈衔住。
柔软的舌在她口中肆意搅动,像是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动作并不猛厉,亦不放纵,缓慢得近乎煎熬,每一下如同要在她身上深深烙下只属于他的印记。
这只能让汐瑶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被撑开,她难受极了,朦胧的泪眼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他却不曾停下。
“乖,太紧了。”祁云澈被迫停下来,暧昧的低喘声擦过她的耳边,半哄骗半请求的说,“放松些就不会太难受了。”
若慕汐瑶还是初初那个慕汐瑶,早被他诓骗得晕头转向。
闻言,她努力瞠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含着哭腔嗔他道,“你要我放松我就放松,方便你欺负我么?”
说罢了不止祁云澈,饶是汐瑶也愣了愣,无意间似乎引出了几分露骨的意思。
她面上更为烧烫,再得他戏谑一笑,“你真是不时能让我……刮目相看。1”
汐瑶不甘示弱,含着眼泪星子上下将他扫了扫,话中有话回道,“不如你——技艺高深。”
她与他早就老夫老妻,虽然不得前世那么的……含蓄。
可她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祁云澈似乎很满意她对自己的夸奖,低首在她面颊左右两侧各吻了下,又坏心的挺了挺腰,当即她便苦不能言,只想掉几串泪珠子表以心情。
继而,他俊庞蕴着一丝妖异非常的笑容,语气轻飘飘的说,“你知道么?其实不用放松,我也能很方便的……欺负你。”
闻出他话中异样,汐瑶一惊,他一双大掌已稳稳将她的腰托起,竟是在她毫无防备之下,狠狠将她贯穿。
她本想惊叫,岂料那声音从喉咙里溢出,连她听了都只觉更似诱惑。
祁云澈在她身体里恣意猛烈的撞击,禁锢的姿势让汐瑶只能伸开双臂缠紧了他。
她被卷入惊涛骇浪中,意识被击溃的粉碎,可如此时候,她却莫名努力睁大双眼,想将他看清楚。
映入她纯黑色瞳眸的俊庞执着无边,他竟没有丝毫笑意,看似冷静的脸容里愈加流露出真正的情绪……只想将她疯狂的占有。
早已失控了。
就在如是狂烈的爱丨欲中,让汐瑶难过的不适慢慢消退,她开始试着接纳他,小心曲起双腿,迎合他的入侵。
纠缠的身体越发契合,蛊惑的喘息互相交叠。
祁云澈蛮横而霸道,全然放纵了自己,禁不住他无度索取,汐瑶终是晕厥了过去……
浑浑噩噩中,她好像听到他在耳边低笑,说,“怎么不问我爱不爱你了?”
这语气报复意味十足,真真还惦记着在忘忧山那夜被她质问的仇。
她闻言窝火,却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而昏沉沉间,再闻他幽幽而情深的说,“从今往后,此一生,天上地下,九霄碧落,鬼域黄泉,去哪里我都只带着你。”
汐瑶听着,想开口告诉他,她不想上天下地,也不想去炼狱黄泉。
还有……为何只是此一生?
……
汐瑶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恍似才将沉睡半刻,又自然而然的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身上覆着一件厚重适中的淡紫色锦袍,四周静悄悄的,几个火堆熄灭得只剩下离得她最近的一个。
暖暖的温度从那端传来,让她使不上力气的身躯感到舒服许多。
身后,衣声窸窣,汐瑶侧头去,就望见祁云澈紧挨着她身后一端,姿态舒展闲适的坐着。
他将外氅给了她,故而只着了一件同色的单衣,手中提着一小坛蜜酒,不时便提起饮下一口,举止洒脱随意,说不出的动人心弦。
雾已散去许多,他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那片镜湖,心思深沉。
清风徐徐,温柔的吹佛过他俊朗的面颊,褪去了情丨欲之后,淡眸无波,抿合的薄唇漾着一丝冷然,他又做回那个世人所知的冷面云王。
如是望着,忽然听他清淡的问道,“醒了?”
话音听上去有些凉薄,甚至他都未曾看她一眼,不觉,汐瑶心间略怔,空落落的鼻酸起来。
许是祁云澈觉出语气不对,才发觉这夜酒饮得有些多了,侧身低首看去,身旁卷曲着的小东西果真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正咬着下唇愣愣的看他。
“对不起,我方才在走神。”放下酒坛,他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冲她弯了眉眼,这句听起来就亲近多了。
得他解释,汐瑶好似放心了些。
枕着他的手臂,又凝了他好一会儿,她问,“先时,你有没有跟我说话啊?”
“先时是哪时?”祁云澈明知故问。
“……没有说过就算了。”汐瑶软声应道,撇开头,不看他了。
她周身无力,轻轻动一下都会酸疼不已,这般时候还要被他调戏?她选择沉默。
见她闷闷的样子,委实招得他好心情。
尤为在被他疼爱时,明明毫无反抗之力,还倔强得连眼神都不服输,若非念在她初次……
想着,一股热流又从祁云澈的心底烧腾起来,他佯作叹息,不着痕迹的将那欲想驱散了去。
转而再对她笑道,“我说:从今往后,此一生,天上地下,九霄碧落,鬼域黄泉,去哪里我都只带着你。你说好不好?”
天上地下,九霄碧落,鬼域黄泉……
汐瑶移眸望回他,凝眉不解,“为何只是此一生?”
她问得祁云澈颇为诧异,她觉得一生不够么?
可是在他眼中的慕汐瑶从不做多余的遐想,所以那下一世……即便他想过,觉得当作话语说出却华而不实,索性只字不提了。
想罢了,他颇为耐心的回道,“此生一逝,过了忘川要饮下孟婆汤,倘若有下辈子也什么都记不得,既是不识,我若许诺你,岂不是食言?”
“你怎知道会不识?!”
蓦地从他怀中坐起来,汐瑶正对他的脸,“若是还记得呢?你会怎么办?”
祁云澈全然没想到她反映会那么强烈,僵直了背脊错愕了半瞬,怔怔然与她相视。
她眸光灼灼,里面似在激荡起伏,紧绷的脸容满是让他似懂非懂的执着,仿佛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情绪被他不小心引了出来,孤注一掷的绝绝。
前一世,下一生……
祁云澈倒是被眼前的小丫头给难住了。
他不明白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便认为是才将身子给了自己,使个小性子也不得什么,女子家不是都爱乱想的么?
如此想来,他又将她拉回怀里,沉吟了下,望着深寂的天幕若有所想,“倘若下一世我还记得你……”
顿了顿,箍住她的双臂紧了些,他再道,“不管你喜不喜我,你都是我的!”
汐瑶扑哧一笑,哪想会得他这孩子气又无赖的回答?
“要是我十分不喜你呢?”她也伸手懒懒环在他腰间,下巴搁在他肩窝,说,“要是我看到你就笑不出来,还有喜欢的人,和你在一起宁可去死……”
“想我收拾你么?”她未说完,祁云澈冷冷打断道。
十分不喜他,和他在一起宁可去死?
还没到下辈子,已经要气死他了……
汐瑶起身来与他对视,恬然美好的脸容上巧笑嫣然,“假如而已,你干嘛这么认真?”
“方才是哪个先认真的?”祁云澈板着脸对她怒目,又抢在她之前问,“换做是你,你当如何?”
“我?”汐瑶眨了眨眼,只一瞬,她表情蓦地渗出丝丝狠劲,“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你,莫说下辈子,就是下下辈子,往后十辈子,都让你不好过!”
言毕,她跟前的俊容无匹的男子就傻眼了。
以往祁云澈真的没有察觉,自己有这般招她的记恨啊……
愣了半响,他扬眉笑出了声,“所以你便是还记得前世的事,今生来寻我报仇?”
她眸光微漾,却正色将头点了点。
祁云澈更觉有趣,可这似乎真的说得通。
从他与她相识,她便对他了如指掌,每每看他的眼神复杂非常,情绪更是激昂难平,他记得那时,她看自己的眼中是带着恨的。
而此时,她虽还是横眉冷对,甚至有些嫉恶如仇,然凝着他的眉眼间全是愤慨,装出来唬他的意思多些。
“那在前世,我是你的仇人,还是你的所爱之人?”他打趣的问。
汐瑶不笑了,反而露出些许受伤的颜色,与他相对的眼眸透出忧伤,语涩道,“我不知道如何说。”
她爱他,却也恨他。
曾经以为,能有此机会重新活一次,定要与他想离甚远,最好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
可她不是不明白,她恨前世的祁云澈,恨身为云昭皇帝的他……毫无底气。
一切皆因她太懦弱。
“怎么了?”察觉她真自浸于某种他无法理解体会的情绪里,祁云澈凑近了去吻了吻她,“莫要想那些没有的事。”
汐瑶回了神,轻轻睨了他一眼,遂笑道,“不过还好,这一生我不是那么无用,而你也没这么讨嫌。”
“是么?”祁云澈依着她的小心思道,“我很高兴没有让你讨嫌。”
搂上他的颈项,她与他额头相贴,闭上眼便是缠绵悱恻的亲吻。
唇齿相缠间,汐瑶溢出声唤他的名字道,“祁云澈……”
他微颤,如受言灵束缚。
可下一刻她咯咯笑起,清晰非常的说,“我饿了。”
祁云澈很是无奈,两个人同时向早就焦糊,且火堆已熄的那处望去,静默……
“那……你会捉鱼吗?”
镜湖岸边,一个天真的声音清甜的响起,委实将无所不能的云王殿下给……难住了。
……
东都。
深静时分,都城内外如修罗场般狰狞可怖。
暗夜里,不时有群鸦掠过,发出嚣张的猎食声,在高空成群盘旋,而后向血腥味甚浓的城外飞去。
在那儿,死尸堆积成山。
有交战军队的,也有无辜百姓的。
本该是亲王大婚,却变成奸臣谋反意图弑君,两天两夜的厮杀,城门破,忘忧山岌岌可危,正在危机关头,援兵至,剿灭反贼,将形势逆转。
张悦廉与其党羽被当场斩杀,当夜一场大雨,到此时不曾停下。
染血的行宫被雨水冲刷,顺着山势,血流成河。
几乎在战火被浇熄的同一时,河黍传来消息。
洛州兵变,明王奉旨镇丨压,张家一夜之间被大火焚毁,全家三百多口人葬身火海,而不知何故去往那处的云王下落不明。
陈国公与大长公主之子立下奇功,明王更在中途救回一直被软禁未死的长公主!
而在京城,生死攸关的厮杀还未结束……
一件比一件更为震惊的消息传来,令人应接不暇,忘了悲喜。
深宫中,一盏孤灯照亮帝王阅览天下之大事的桌案,祁尹政坐在案前,一手支在耳鬓间,眼眸微合,敛去深谙的光华。
王福静默的端立在旁侧,微微勾着脑袋,恭敬从容的模样,许多年不曾改变。
过了许久,安静得仿佛一切都要在悄无声息中化作尘埃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行入殿中。
来人身形高挑,周身笼在巨大的黑色斗篷里,令旁人无法揣测他的身份,更窥探不到他的容貌。
他迈步的姿态极为雍容,每一步都似踏着祥云而来,与人一种高不可及的淡然气魄。
在他身后,浅浅露出的一抹紫色衣袍,边缘得高贵的金色作为陪衬,那是帝王才能独享的颜色。
闻得这步声,祁尹政睁开了眼,将坐姿摆正,略显疲态的面皮上闪过一抹期待。
那身影将将止步,站在大殿正中,与他相隔不少距离。
“你来了。”三个字,他说得几分涩楚。
已经有多少年没见?他极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算,竟不得个准确的数字。
见那人影不动,祁尹政愣了下,连忙吩咐王福,“去沏茶来。”
“不必。”来人冷声,随之将遮住头颅的帽檐放下,将她精致深邃的五官置于那双眼眸之中。
这一瞬,祁尹政再无法压抑心中激荡的情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想要将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似乎没有太多变化。于他的记忆里,还是那样绝美动人,姿容无双。
她是他此生唯一所爱,亦是当今北境之外,能与大祁势均力敌的蒙国的女皇——赛依兰。
“祁尹政,我是来要你兑现与我的诺言,澈儿将满二十,你该让位于他了。”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有肉就是好朋友~呐呐呐~~快来和阿若做好朋友哟~~~】
掐桃花这种事不需要矜持
更新时间:2013-8-30 8:43:53 本章字数:6452
冰凉的大殿响起赛依兰无情的话语,她姿容非凡的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字句从口中吐出,只是来要一样原本就该兑现的承诺。1
而情,那情早就在多年前,随着他们彼此的身份被知晓时候,就此风吹云散,连些许与人怀忆的痕迹都没留下。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容,祁尹政再无法维持他身为帝王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仔细的搜寻了许久,直到身旁王福低低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让位……是要让的。”只这一件,他从不曾动摇过。
这天下,这江山,大祁的一切,只能由他和她的儿子来继承!
其他人,没有那个资格!
赛依兰冷冷的凝视他,静若止水的美眸透着深紫色的光,无爱,亦无恨。
“那就做给我看。”她仅仅只是为此而来垅。
又在祁尹政尚未回应前,她尖锐的挑眉,“莫要说时机未到。”
在她看来,她的儿子早就羽翼丰满,足够强大,是该他君临天下了。
然祁尹政却不语。他直勾勾的望着殿中尊贵无匹的女人,神情竟是带着些许痴傻,旁侧的王福见了,唯有在心里默默叹息。
唉……
都这么多年了,皇上还惦记着这个不该爱的女人。
当年先皇在位时,大祁与蒙国交战激烈。
两国不惜倾尽国力想要赢得这场战争,战火烧了数十年,蒙皇在恶疾中死得突然,祁军士气大振,连夺十几城,直捣蒙国国都!
不想最关键的那一战,输在一个情字上。
王福有幸追随先帝身边,得见先帝如何征战八方,至今,他都还记得攻城那幕——
当这个女人孤身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面对大祁待发的万箭,高声道自己乃蒙国皇太女时,被穿心的,是他们年轻的储君。
那时皇上正年少气盛,更用情至深,不惜以死相逼,恳求先皇与蒙国停战退兵。
静得令人窒息。
王福收回飘忽不定的久远思绪,侧首眯了皇上一眼,见他迟迟不语,翻涌的眼波难以平静,哪里还似个素日里让朝臣和后妃畏惧的帝王?
想了想,他便自作了主张,试着道,“女皇陛下,如今我祁国内乱方平,诸位皇子明争暗斗,各有势力,皇上若在此时让位的话……”
“王福!”祁尹政低斥了一声。
却见这忠心耿耿的老奴才只将脑袋谦卑的低了下去,似对自己的出言早就有了领死的准备。
他向来谨言慎行,而今会忍不住出声,祁尹政怎会不知他为何?
默了半瞬,遂对他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待这殿中只剩下自己和赛依兰,他才深深沉息了一口气,恢复少许本色,道,“这么多年,朕一直都未改变过,将来祁国的天子定是澈儿。”
听他亲口所言,并未让赛依兰安心,反向他质问道,“也就是说你不愿让位?”
祁尹政无奈一笑,“澈儿还有半年方才弱冠之年,依兰,你在此时前来,让朕实在无法不将近来张家谋逆,轩辕复国与你联想在一起。”
赛依兰面上微有僵滞,接着便露出抹狠色,昂首理直气壮道,“是我又如何?!祁尹政,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儿子每个都野心勃勃!”
她虽身在蒙国,对大祁国势了如指掌。
三大家族越争越烈,冷家自有十二皇子,凭何定要支持她的儿子?
向他逼近几步,赛依兰冷声讽笑,“你可知单是近来三个月,有多少祁国的探子潜入我蒙国境内探听澈儿的身份?”
祁尹政闻之毫无所动,“所以你做出那么多事来,是对我们的孩儿没有信心么?”
我们的孩儿?
这话听起来怎叫人感到酸涩?
赛依兰不屑一顾,“我有很多孩儿,只澈儿刚好是同你所生,他身体里有我蒙国皇族高贵的血液,唯有他继承祁国天下,我蒙国才不会向大祁开战。”
“朕知道。”可他想听的并非是这一句。
得那双深眸幽幽望着自己,赛依兰感到浑身不自在,侧身避开些,她才生硬的问,“你打算何时让位?”
祁尹政垂眸淡笑,收回略带期许的目光,道,“你也知道朕的儿子每个都野心勃勃,总要让朕将他们……”
让他这个父皇亲自折了他们的翅膀?
每个儿子都太优秀,仿佛也不是一件好事。
“总之,明年朕一定会让澈儿登基,到那时……”
“明年八月之前。”赛依兰丝毫不相退让,“否则你就准备好让你最骁勇的儿子来与我蒙军对战吧。”
说完这句,她断然转身离去。
望着那全无眷恋的身影,祁尹政忍不住道,“你就不想看看澈儿吗?”
他们母子有多少年没见了?
三年?五年?
那笼在黑色斗篷的身影只顿了一顿,接着便迈步远去,同时道,“莫以为我不知,他根本不在这处。”
直至赛依兰完全离开这处,偌大的宫殿又恢复它原该有的寂寥,祁尹政喃喃自语,“那么……我呢?”
……
不时,王福又从殿外行了进来,见他忠心侍奉的君主孤身站在大殿中,身上那光华夺目的金色龙袍,将他衬得绝世孤寂。
人都说帝王无情,然而若帝王有情时,又当如何?
来到跟前,王福勾首请道,“皇上,夜已深了,保重龙体啊……”
祁尹政不知意味的叹了声‘罢了’,再问他,“老七人在何处?”
王福如实回答,“云王殿下已去了临东的藏秀山庄。”
言毕,他斟酌着道,“依着老奴看,眼下的情况,云王殿下避一避也是好的。”
怕是七皇子的身份,煜王和明王等人都知晓了的,若此时出现,不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祁尹政默然了会儿,转而再问,“慕汐瑶可与他在一起?”
王福欲言又止的低了低首,不回答了。
祁尹政将头摇了摇,深谙的眉目间浮出几许无可奈何之色。
负手在身后,他一边沉思,缓缓踱起步来。
王福随后跟着,猜度着帝王的心意,片刻后说,“老奴觉得,不如皇上就随了殿下的心意,老奴看那慕汐瑶不失为个聪慧的,加之她身后有沈家势力,又与殿下真心相待,若皇上成此美意,和殿下的关系也能缓和些许。”
他说罢,祁尹政不可置否的一笑,“朕与朕的儿子关系如何,还要靠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来调解?”
若非今夜,若非先见了那人,王福也不敢说这番话。
见祁尹政已有怒色,他不敢再多言,恭顺的埋下头去。
身前,那声音深虑道,“朕也想过索性成全了他们,慕汐瑶有些本事,将来做澈儿的皇后,定能为他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成为一代贤后都有可能,奈何慕凛的死……”
话止于此,王福便明白了。
若让慕汐瑶得知武安侯一死乃蒙国女皇从中作梗,将来七皇子的枕边人,就是他最大的威胁!
“那要不要……”
“先如此罢。”没等王福将那个杀伐的决断道出,祁尹政便打断道。
露出一脸疲态,他回头来睨了伴在身边多年的老奴才一眼,忽然问,“朕有那么多儿子,你认为哪个最似朕?”
王福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云王殿下。”
祁尹政沉凝的面上稍有释然,“暂且顺着他的意思。”
男女情爱,并非无坚不摧。
兴许不用他从中阻挠,澈儿与慕汐瑶之间也不会有结果。
……
次日。
汐瑶在一片鸟语花香中醒来,睁开惺忪睡眼,面前男子沉静的睡容立刻映入她的眸。
她先怪异的怔了怔,遂即立刻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还有近来发生了什么,尤其昨夜……
昨夜嘛……饥肠滚滚的二人在湖畔边坐了一会儿,双双决定回山庄觅食,幸而白芙几个早就在阁中准备好一切,果腹之后,祁云澈便又拢着她歇息。
这闭眼再睁眼,又得一日,所谓避世隐居,真真清闲得她暂且无法适应。
但她想,比起外面那些纷纷扰扰,这样的安宁她必须要适应。
抬眸向外张望,比起昨天,这日天气似乎要好一些。
几许阳光从菱花格子窗中透了进来,并不刺眼,反倒与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鸟儿叫得清脆又欢腾,阵阵吹入阁中的清风里还夹杂着花的芳香,说不出的美好。
在眼前,是一张面皮极好的脸容,看得她这一早上便欢喜起来。
静静躺着凝了会儿子神,汐瑶正打算起身,祁云澈便毫无征兆的也睁开了眼,一双半眯的深眸含着朦朦胧胧的水汽凝着她,模样真是少见的……呆!
“醒了?”他懒洋洋的问,语气里都是瞌睡。
汐瑶抿着唇笑,把头点点,道,“你接着睡吧,我不睡了。”
话罢她便作势起身,一只大掌将她里侧的手腕捉住,捏得紧紧的。
回首莫名的望去一眼,他已撑坐而起,揉着略先凌乱的发道,俊容上睡意散都散不去,他却说,“我和你一起。”
汐瑶不动声色的得意暗想:原来他也会黏人。
祁云澈则垂着眼皮悄悄叹:死丫头没事为何起那么早。
……
洗漱之后,一道下到阁楼一层去。
庄子里常年不得人来,白荷的厨艺几乎没有机会施展,所以早早的,她就准备了丰盛的早饭。
有好吃的汐瑶自是高兴还来不及,只她看六个女子神色不一就察觉了什么,悄悄睨了祁云澈一眼,他似浑然不觉。
那她便只好装作没看到了。
因着阿茹娜身份不同,故而在山庄里也算得半个主子,入座时,祁云澈见她还站着,便顺口叫她一起坐下。
阿茹娜倒是有趣,闻言不应,反倒先看汐瑶的脸色,见她什么也没说,才小心翼翼的到他二人对面去。
有多远离多远。
入座,祁云澈先拿起空碗给汐瑶盛了一碗小米粥凉着,又给她夹了一块肉质白嫩的鱼,接着他抬眸在满桌美味前扫了扫,第三筷子伸向略远些那盘子,好在他手够长,故而成功的从阿茹娜的面前盘中夹了一筷竹笋,同样还是放到汐瑶的碗里。
连串的举动惊的房中六人瞠目结舌。
汐瑶却好久没逆来顺受一回,倒是颇为享受。
这些事在前世时他也常做,那时她便觉得自己很幸福,而今回想起,若一个男人不爱你,怎会为你做这些呢?
况且祁云澈也不似个会委屈自己来做戏的人。
她闷头想着,低头只管吃自己的,对面的阿茹娜如何都坐不住了。
“云王殿下,我有话同你说。”她忽然开口,捏着筷子的手都在抖。
祁云澈停下来望向她,沉着面。
许多时候他都是这般,脸皮虽足够俊美,却不见喜怒,真真渗人得很。
阿茹娜脸都涨红了,鼓足勇气勇敢道,“就算你是将来祁国的天子,我、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她心中早有她的太阳,无可替代!
闻言,祁云澈先面无表情的斜了身旁的小人儿一眼,眸中漾了一漾,有些许察觉。再望回阿茹娜,冷色道,“莫要误会,我也没有娶你的意思。”
此言一出,汐瑶差点没忍住将嘴里的鱼肉都喷出来。
就知道就是这个结果,不过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努力憋着笑意,她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一咽,哪知道鱼肉里有刺,趁她不备便将她结实的卡住了!
对面厢阿茹娜曾经贵为一国公主,虽他们侉萁民风向来彪悍,可是就这样被下了面子,她委实咽不下这口气,正想反驳,却见汐瑶眉头一拧,露出难受的表情……
她诧异的张张小嘴,祁云澈慢条斯理的再道,“不过公主尽请放心,这不影响本王登基之后助你报仇雪恨。”
他话说得冷淡且有条不紊,清俊的脸容平静极了,全然没有发觉身旁之人的异样。
阿茹娜本想提醒他,可闻他一说当即大喜,顾不得其他追问道,“你说的当真?”
祁云澈扬了扬眉,“本王的话何时作过假?”
“呃……七爷……”
白芙看不下去了,慕小姐表情实在太痛苦,正忙不迭用手捶胸口,是被鱼刺卡到了吧?
她刚出声,见祁云澈已经在说话的同时拿过小瓶醋来,举止优雅的倒出小半碗,再用另一只手钳住汐瑶的面颊,强迫她打开嘴,将醋与她灌了下去……
汐瑶自小就喜甜厌酸,一嗅到醋味儿,连卡在喉咙里的刺都不顾了,手舞足蹈以示反抗。
然她不似美观的挣扎在气度高贵的云王面前,尽是无力。
直到那半碗醋被她完全喝下,祁云澈才放开手,眯起凤眸促狭她,“就这点出息,怕是今后本王不能再让你吃鱼了。”
听出他话里戏谑,汐瑶不以为耻,白了他一眼道,“王爷放心,区区几根鱼刺,卡不死我。”
“是么?”意味不明的睨着她,祁云澈语意深长,“本王由衷期望你下次表现更好一些。”
这语气,这话中深藏的玄机……
“听说王爷桃花很多?”汐瑶眼底渗出丝丝杀气,凌人得很!
“好像是的。”
祁云澈应答如流,给自己也盛了碗小米粥,一口一口喝得心满意足,间隙,再停下来不着边际的问她,“你当如何?”
汐瑶连犹豫都不曾作,云淡风轻的肯定道,“来一朵,掐一朵。”
“喔……”身旁淡淡叹息,什么都不说了。
也不知他这一声是在为自己惋惜,还是在为那些即将被掐死的桃花惋惜……
……
食过早饭之后,祁云澈拉着汐瑶在山庄里闲逛消食。
走出阁楼,左面有一大片荷花池,池水上有曼妙曲折的白玉石栏,周围满是大片大片碧绿的荷叶,荷叶中又不时开着一两朵好看的粉色荷花,时逢暖阳初绽,河池上泛起层层薄雾,美轮美奂。
两个人行到中间便停了下来,汐瑶刚蹲下去,成群的锦鲤就靠了来,探出脑袋张着嘴吐泡泡,像是在同她要食。
她人是一愣,不禁道,“这些个鱼儿,一点都不懂矜持。”
祁云澈站在她身旁看着,闻言眼底就有了喜色,与她笑道,“这和矜持有什么关系?它们以为你是来喂食的,自然就靠过来了。”
汐瑶蹲着抬头虚虚的看了他一眼,阳光将将从他身后射来,将他身形轮廓镀上一层薄金,却刺得她睁不开眼,她闷闷道,“你是在帮这些鱼儿和我理论?”
见她抬头抬得幸苦,祁云澈索性也提起衣摆,不顾形象的在她身旁蹲下,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方才你说要折断我的桃花时,也不曾矜持,更何况鱼儿要食事关生死存亡,乖,你瞪我作甚?”
没人告诉汐瑶,她之前说那句话时有多么的慎人。
祁云澈早晚要君临天下,虽他没打算再将一分一毫的感情分给除了汐瑶之外的哪个,可是那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加之那种表情,他就会忍不住想,将来她身为一国之母,面对六宫粉黛三千会是个怎样的情形?
可是会像史书中描写的奸后那样,无所不用其极的将妃嫔们一个个除掉?
如此一想,祁云澈非但没有觉得有多残酷,反而有些好奇,且还觉得那画面兴许会很有趣。
真是那般光景的话,不知汐瑶会不会恼起来一把火烧了他的后宫?
左思右想,祁云澈认为还是不要选妃比较稳妥。
宠着她一人,最多落个昏君的名声,若是她祸害了哪家大臣的女儿,抑或是邻国的公主,他又不可能处置她,那就变成暴君了……
他正想得投入,身旁隐隐传来个疑惑的声音,说,“掐桃花需要矜持吗?”
祁云澈想了想,遂肯定道,“不需要。”
“嗯。”汐瑶点点头,“我觉得也是的。”
美酒只为心上人酿
更新时间:2013-8-31 19:41:06 本章字数:6392
两个人在荷花池那面逗留了会儿,便又继续散步。1
穿过荷池是片清幽的梨树林,入冬的光景,林子里本该一片颓废之境,不想却是枝叶茂密,好些树上新芽初茂,大有再过一阵就会开出白色花朵的架势。
梨树对汐瑶来说意义非凡,她好奇的围着一颗颗梨树望了又望也没瞧出个究竟来。
祁云澈告诉她,山庄不同于外界,此地常年四季如初,没有烈日焦烤,不得大雪纷飞,往往梨树在外最多一春一秋两季,而在庄子里是四季错落,四季皆会开花结果。
“看样子再不久就会开花了。”手指触摸在一颗树上,汐瑶若有所思槊。
见她神情飘忽,祁云澈眸光轻漾,笑道,“你可还会酿梨花酒?”
她一挑眉,表情里露出几许诧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珍华苑外那两颗梨树是爹爹亲手种下无疑,可那也是他们慕家的事,这个人如何知晓得那么清楚器?
祁云澈卖关子道,“若是你每年都酿给我喝的话,我就告诉你。”
“好。”她想也不想就答应,“那你快说。”
“每年?”他重复确定道。
汐瑶认真的点点头,“是啊,你到底说不说?”
她人早就学精了,在前世时她也曾酿过梨花酒给他喝,如今再为他酿一回无妨。
只真是‘每年’的话,那也要他每年待她都一如既往的好才行。
看她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得一下比一下还要灵巧,祁云澈就知她有所保留,也罢了,这丫头素来心思就多,他乐得陪她兜转些弯弯绕绕,权当增添情趣。
这般想罢,他便说道,“北方不适宜栽种梨树,即便种活了也不一定会开花,故而当年武安侯夫人方有身孕,武安侯便向父皇请旨,从御花园的梨树林里移了两株苗子过去。”
“你怎知道这些?”汐瑶好奇。
祁云澈挂在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有心自然就会知道。”
睨了他一眼,她也笑,“少来这套,你是不想亲口承认暗地里派人查过我吧?”
偌大一片梨树林里,立刻听到有人大呼‘冤枉’。
“难道不可以是本王请人帮你修蝴蝶簪时无意中听来的?再者除了宫里,还有哪个地方的花匠会闲得用北方的水土将梨树种活。”
闻得祁云澈打趣,汐瑶扑哧笑出了声,“宫里的花匠确实很闲。”
“那本王的梨花酒,可是每年都能饮到了?”他追问,就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汐瑶张了张口,本想利落答应了,亦是多得他提醒,让她想起蝴蝶簪的事来,遂又问道,“我的簪子呢?你打算何时还我?”
“你不是不要了吗?”祁云澈一本正经,“既是被你所扔之物,本王正好拾得,那就是本王的。”
听他说罢,再望他脸色从容不迫,俊庞上轻佻不止,一副‘我捡到就是我的,你再想要得看我乐不乐意’的表情。
依稀记得,当初二哥哥和平宁公主大婚,正是冷绯玉对她拒婚,还她簪子之时。
她心下怅然,独自在幽静的院子里徘徊,谁知好巧不巧,遇上了眼前这个,接着便是针锋相对,她不是对手,就……
对上那双纯黑无边的瞳眸,汐瑶直撞入他眼底,狡黠问道,“我拿簪子砸你的头,你却不恼,反而把我的簪子拾走了,还请李司珍帮忙修好,莫非那时就有人心怀不轨?”
“谁说我不恼了?”祁云澈诧天下之大异。
可想他由始至终都深知自己命运的人,置身事外看着他的兄长对那皇位虎视眈眈,争得头破血流,唯独他大局在握,深谙将来君临天下的人非他莫属。
岂料突然钻出个小丫头,饶是冲他发火都理直气壮,仿若他该的!
这叫他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