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嫡女策,素手天下》作者:苏若鸢【完结 番外】(2015.01.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嫡女策,素手天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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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若鸢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若是下毒,那就好办多了。

狐狸尾巴慢慢露了出来,当下只要做个假饵将其引出,一切自真相大白。

取过桌上的玉笈子,祁云澈为汐瑶拢发,一边说道,“轩辕氏那对兄妹很狡猾,晓得张家势败之后,你我会藏身临东,在张悦廉还未发兵造反之前就有此安排,但他应该同袁洛星是一样的,只能猜测大概,故此——”

光滑柔顺的发丝在宽厚的掌心之间绕了几转,继而将簪子插进发中,替她挽了一个简单又别致的发髻。

汐瑶抬手摸了个大概,觉得他挽得好之余,又感到少许意外,不想他竟还会这个。

一面,她更不忘问,“故此什么?”

同眼前这人说话,得习惯一心几用,不小心便被他哄过去了。

祁云澈略感讶异,与她打趣道,“你不该先问本王,为何本王会挽发吗?”

汐瑶面色肃然,“身为大祁儿女,我觉得当先以国家大事当先为上,故此什么?”

见她坚持,他不得办法,只好接着道,“倘若你只知敌人大概行踪,你会如何?”

汐瑶立刻明白,“你是说他们也拿不准,索性广而撒网,想借此引你我现身?”

“不止。”祁云澈不疾不徐说道,“张家造反一事还未平息,父皇正忙着剿杀余孽,又逢严冬,瘟疫不可能来得这样快,寻常灾荒要到年后才显危机,那些地方官员,哪个不怕丢了头顶的乌纱,自当能瞒就瞒。”

说着,他将她抱过,移身躺于榻上,舒展后背和身姿,让她靠着自己,而后合眸小憩,偷得几分闲。

汐瑶在他胸口蹭了蹭,便乖顺的不再动了。

微微抬起头顺着祁云澈下巴的弧度仰望他疲意明显的俊庞。

这七天中,最初两天城门紧闭,独孤城主拢着袖子站在城墙上略略安抚灾民,且是直接冷漠的表示他非祁国人,此事会上报祁皇,钦差大臣来前,他会竭尽所能予以相助。

只瘟疫非同小可,先又有城外一场***乱,故暂且不能容任何人进城,若他们要硬来,他很高兴看着他们死,甚至不吝送一程也是行的。

其后让灾民先选出管事,自行将染病和未染病的人区分开,老弱病残等等统计仔细。他命属下将东城门的小门打开,那小门一次只容一人通过,在那里粗粗设了关卡,灾民可以在那处排队领取食物和棉袄。

纵使如此,一脸寒夜里还是冻死了两百余人。

三日前东华海的商队才到,城门这才完全打开,除了受命出城的侍卫之外,亦是许出不许进。

城外十里处临时用帐篷建起了灾民坊。

八千灾民中,除却冻死的,染病的有近三百,这七天已经死了五十多人,剩余的安置在更远的十五里外。

独孤夜借故小儿才将满月,将所有的事都交给祁云澈操劳。

身为祁国皇族,祁云澈义不容辞。

对外,他是身份扑朔迷离的‘花公子’,如今那些自广禹州逃难来的灾民们认定的大恩人。

许是他们都将他当作了传言中红衣仙姑梦境里所说的‘生机’。

这般好,也不好。

细细思索来,轩辕兄妹布局缜密,借天灾引祸,搅得祁氏天下混乱不堪的同时,还给祁云澈一个难题。

只这样多的灾民,皇上不可能不知,而就连袁洛星都猜到他们会藏到临东来,初初时这场让她满心欢喜的躲避,如今想起来竟如孩童玩耍,根本毫无神秘可言。

“想什么呢?”祁云澈闭着眼,忽然出声问。

像是不明就里,就这样察觉她心思了一般。

“我在想,为何当初我们不走远一点。”汐瑶闷在他胸口前道。

这话中不乏怨意,都说他狡猾了,当初根本就没打算放下一切,偏她还……

祁云澈赞同的‘嗯’了声,提议道,“现在走也来得及。”

那么,要逃吗?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带她出城,快马加鞭,随便寻个方向,头都不回。

身后的一切,既都抛到身后,还顾虑这样多做什么?

默了许久……

汐瑶握起小拳头锤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幽怨和肃然,“跑,跑什么跑?跑哪里去啊?本姑娘是这么不顾大局的人么?有你这样说话的?推得干干净净,你怎么不说‘我这就带你走’,竟是没脸没皮的问我,当我不知你那坏心思么?”

每说一句,她就狠敲他一拳,实则没有用多大的力气,锤得云王殿下通身舒畅。

他笑,抓住她的手,“好了好了,是我错,不该太狡猾。”

罢了还将她手放到自己面皮上给她摸,且厚颜无耻道,“你看,脸皮还在。”

汐瑶扑哧的笑,委实没脾气了。

两人便这般拥在榻上,他抓着她的小手,她听着他的心跳。

走,还能走到哪里去呢?

都是贪心人,得了一样不够,还想要更多,更圆满。

然而没有那些陪衬,这世上,又哪里会有这样纯粹的祁云澈和慕汐瑶?

香炉中烟雾袅袅,混白的烟幕散落了满地,静无人声,一切安宁美好。

正是惬意时,屋外传来阿鬼生硬的请禀,“爷,十二爷到了。”

屋中的二人均是听出鬼长随话音里的深长无奈,素来扰主子雅兴这种事,他也十分不喜做。

听闻十二来了,汐瑶看了祁云澈一眼,得他点头肯定,她心头一乐,起身。

再往屋外看看,心思一转,她对阿鬼道,“下回这样的通传,你们抽签决定谁来罢。”

只他一个人苦哀哀的跑腿,多凄惨呐……

绝世公子……挨算计

更新时间:2013-9-16 22:38:49 本章字数:6435

八千灾民来到苍阙一事,独孤夜早早的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东都,虽对祁云澈的行踪只字不提,但而今想来,这早都不算什么秘密。

只来的人竟是原本该与睿贤王镇守京城的祁璟轩,当中蹊跷,祁云澈和汐瑶心照不宣。

两人稍做了整理,一同去到中厅,十二爷已在独孤城主的作陪下饮得半盏茶。

厅中暖意融融,气氛颇为欢愉。

独孤夜的两个女儿似乎很喜欢祁璟轩,六岁的那个扯着他的头发玩儿,四岁的干脆爬到他腿上撒娇,咯咯的笑声不断,叫人丝毫觉不到外面的重重危机。

下人掀起纱帐,来人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祁璟轩被两个小丫头折磨得满面愁苦不知所措的模样。

在他身后,还站了两个随行的将士,将士面色肃然,目不斜视,更像袖手旁观。

“你这是——以”

汐瑶和祁云澈同时一僵,都忍不住笑起来。

“七哥,汐瑶……”祁璟轩想站起来,碍着腿上压着一个,且是他起身到一般才发觉,自己的头发不知何时被独孤月在椅子后面打了个死结。

无奈,他又坐了下去,“嗳,你们别笑啊……”

他穿着与平时不同,里面还是月白色的袍子,边缘有白狐毛做点缀,只多了一副软甲护在上身要害处,如此少却他与生俱来的书卷气,平添了几分英武不凡。

墨发全然高高的束在脑后,任其流泻下来,这么装扮起来,似突然长了好几岁,人也更加俊朗了。

加之他本就生得一张讨人喜欢的纯澈面孔,也难怪会惹得独孤家两个丫头粘着他。

见祁云澈来,独孤夜便不再纵容女儿们,吩咐丫头婆子将小姐们带下去,是该说正事了。

反正方才只是拿祁璟轩无所适从的可怜样子来当个消遣。

汐瑶落座就与他贫起来,道,“十二爷,许久不见,你这一身虽风尘仆仆,却有大将风范呐!”

祁璟轩被两个俏丫头缠得满头是汗,这会儿总算被放过,拿起剩下一半的茶就灌。

到底是跟着睿贤王打过仗,举止不拘一格,终归和从前不同了。

“我哪里有什么大将风范!”

放下只剩得茶渣的青花瓷杯,他俊眉深蹙,“那个轩辕曜何其狡诈,若非有皇叔公几次三番提醒,我早就着了他的道!”

“京中情况如何?你为何会来这里?”祁云澈面目不如汐瑶轻松,只捡了紧要的问。

昨个儿深夜他才得传令兵来报,说十二爷约莫今日午时后入苍阙城,闻言祁云澈就觉得不对。

十二本该镇守京城,东都离苍阙更近,父皇何以会放着那么多人不用,偏把十二调派来?

苍阙不过是灾民之灾,京城可是祁国腹地!

况且在时间上,也不太相符合。

说起这,祁璟轩才娓娓道来。

自汐瑶得赐婚去了河黍,他暗中领了密旨,表面上换了祁煜风前往东都大婚,实则是随同睿贤王搬兵马守京城!

不得多日,张家的精锐之师果真铁蹄铮铮的踏来,两军在据京城百里外的瓮城交战。

轩辕曜兵法诡异,声东击西运用得精妙自如,幸得祁铮指点,祁璟轩才与其周丨旋半月有余,始终不曾让叛军再向京城踏进半步。

“东都形势一定,父皇便命玉哥来助我,那时张家的叛军只剩不足一万,皇叔公回京坐镇,我则带兵追剿轩辕曜,我猜他想逃往南疆,便一路追了来。将将至东长城中,就在山里搜到十几个灾民。”

临东地形特别,由西至北是个‘凹’字的形状,东长城就建在那当中最薄弱处。

此地北近蒙国,南靠苗域南疆,东临东华海,中有狂匪横行,虽有繁华的苍阙,周围的城镇却常年饱受平穷之苦,是个不平地。

祁璟轩追到那处尽是深山密林,莫说平时了,常年都荒无人烟,见到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还自称‘灾民’,不禁起了疑心。

他一边回想当时的情景,一边道,“我起先以为他们是苗域的探子,经过拷问后才得知广禹州灾荒一事。1”

又是灾荒又是瘟疫,八千灾民得了红衣仙姑的指引,自西向东前往苍阙城,祁璟轩深觉此事蹊跷,反正都追到这个地方,便来看看。

眼下苗疆正在内乱,或许轩辕曜会躲到苍阙也说不定。

听他说到在山中遇到灾民,独孤夜已然沉了面色,转而吩咐身旁的下人,请夫人带两位少小姐去沐浴换衣。

祁云澈闻言也是蹙了眉,“他们当中可有人染病?”

这瘟疫古怪,落毒只是种猜测,一听祁璟轩是这样来的,不免让他担忧。

虽至今日还不得人发病,可城中的大夫束手无策,连个缓解的药房子都拿不出来,只此,不得不多加小心。

祁璟轩晓得他的意思,便道,“那些灾民不假,因着来时走的多是山路,掉了队,才被我们在山里遇到。是一家祖孙三代,猎户出身,均不得染病,若非被我们遇到,怕是想在山中躲一阵子,没打算来苍阙了。”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精神奕奕的展开双手让祁云澈和汐瑶打量自己。

“这两个月来我可是天天骑在马背上操练着,来时我都问清楚了,这瘟疫七日则发,足月必死无疑,我审问那几个灾民已得九天,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一番解释罢了,独孤夜面色稍霁,汐瑶和祁云澈亦松了口气。

祁璟轩混不觉自己有多危险,反露出无邪神情,不解道,“怎的一个个都愁眉苦脸?”

独孤夜斜斜睨了他一眼,祁家的十二皇子早有所耳闻,这还是初次见面,倒是个无害的。

心中思绪一转,他笑道,“璟王爷追丢了前朝余孽,故而借机到我苍阙城来偷闲的么?约莫算来祁皇应当知晓城中情况,不日便会派钦差大臣来,璟王爷打算何时动身回东都复命?”

原以为他就是钦差大臣,结果不是,叫人好生失望。

祁璟轩自己来不打紧,问题是他那三千兵马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苍阙再富庶,也要被吃空了!

故而听完这来龙去脉,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独孤城主忙不迭赶人。“我不能小住几日么?”孤零零站在厅堂正中,祁璟轩凝眉摆出副可怜的小模样。

虽然他没有看汐瑶,却让她立刻想起自家飞墨和凌歌初初被送来竹舍时,那张嘴嗷嗷待哺,无依无靠的情景。

眼下的璟王爷如是。

她兀自一怔,侧首向祁云澈征询着看去。

祁云澈不语,平静自若的端出看戏的姿态,抿合的唇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心中应当有数了。

“璟王爷想小住几日,我自不敢有所阻挠。”独孤夜话语温和,非常有技巧。

“只不过璟王爷有军令在身,轩辕曜固然狡猾,擒不到他,祁皇若要问责,少不了是一顿皮肉之苦,对冷家和淑妃娘娘也不大好吧?”

这一句,他问的是祁云澈。

他们在此地忙得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照顾这位办事不力的小王爷?

云王身为兄长,理当在此时劝其回去请罪。

哪想祁云澈还没说什么,祁璟轩倏的收起前一刻还如小猫儿般讨人喜爱的乖巧,遗憾道,“那真是太不凑巧了,本王得知有灾民身带瘟疫来苍阙,立刻派人去请本王的师傅来此为灾民医治,只可惜——”

他摇摇头,又叹叹气,十分的无奈,“师傅性情孤僻,若待他来到城中发现本王不在的话,兴许会掉头就走也说不定呢……”

才将是谁放任自己的女儿作弄他来着?

大祁三岁的孩童都晓得,璟王爷自小跟随国师游历大江南北,皇上都要夸他一句‘绝世’。

乖巧是天性,可若要使起坏来,绝不逊他几个哥哥。

抓过发尾看看,结已经解了,却皱巴巴的,祁璟轩心下有些难过。

“本王有军务在身,确实不能多留……哦对了,独孤城主应当晓得的吧?本王的师傅就是国师,不过现下说这些也没用了。”

说着他竟就冲两个将士挥挥手,转身就走,委实干脆。

身后,独孤城主极不情愿的开口,沉沉的声线里,是压抑得发指的窝火,“璟王爷……舟车劳顿,不若留下稍适几日再说……”

汐瑶忍不住埋头掩笑,来了这么多天,祁云澈被独孤夜当手下人使唤,她早就不痛快。

权当十二在报仇了。

祁璟轩闻声欢喜的定步转回来,“那我不用走了吧?如此甚好啊……”

那轩辕曜早跑得影都没了,若能在这里将功赎罪,父皇应该不会打他板子了罢……

坐回将才的位置,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张口没心没肺的问,“晚膳有什么好吃的?城主可否命人准备下,本王想先沐个浴。”

独孤夜黑脸,伸手捏眉心不语。

……

这一天因为璟王爷的到来,仿佛整个苍阙城都暖热了几分。

晚膳时颜朝闻讯而来,独孤府上颇为热闹。

经过沐浴梳洗后,祁璟轩面皮干净的半响更讨城主家的两个女儿的喜欢,只看独孤夜似乎不太高兴,毕竟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干脆利落的给他使绊子了。

城里城外,一派安然,除了早染上恶疾的灾民,不得一人再发病。

夜来,同至深的寒气将这座繁茂的城笼罩。

城外十里处的灾民坊正好被祁璟轩带来的精兵安营拢在了里处,营火通明,远远的看上去倍感安全,连孩童的啼哭声都少了许多。

忽然之间,孤弱的百姓似被祁军守护,红衣仙姑说得没错,来到苍阙,便可不死。

……

这夜众人饮了许多酒。

回到小院,汐瑶晕乎乎的随意洗漱了番,这便挪身上了床,卷过被子欲入梦乡。

她闭目默了会儿,才觉少了什么,勉强睁开眼来,书房那面隐隐有光亮透来,她扬声,“还不睡吗?”

那端传来祁云澈温润有加的声音,“你先睡。”

汐瑶撇嘴,卷了卷被子,“可是我冷,你不在我睡不着。”

不时,缓慢沉稳的步声行进,祁云澈来到床边望得她一眼,见她努力抬眸和他相视,熠熠闪烁的眸里带着祈求。

他拿这样的慕汐瑶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汐瑶顺势钻进令自己窝心的怀抱,将他环住。

“我总觉得不太寻常呢。”酒意作祟,她仍感觉有些飘然,但这会儿心绪又很清明。

“无人染病,是对瘟疫所识不深有误,还是暗中的人在捣鬼?十二追擒轩辕曜到这里,是巧合,还是布局设计……”

她轻声喃喃,将祁云澈闷在心里的疑惑统统道出。

没有说的,是她不知这瘟疫和前世的是否有关联?

若是有人下毒,前世是谁在暗中操控这一切?还是轩辕氏吗?若只是巧合,一定有解药,那解药要如何得到……

一下下抚着汐瑶的背脊,祁云澈从深思里抽离回来,低头望去,只见到她趴在自己腿上,面色有些呆愣,他笑笑,“明日有三年一度的祭祀,我同独孤夜都要去,你和十二不要乱跑。”

稍作缓释,他再加重语气正色道,“替我看住他。”

“请问,王爷是在求我出手相助吗?”她得意,昂起臻首卖乖。

祁云澈宠溺道,“是。”

祁璟轩生性顽皮,偏还是头一回到苍阙,之前已经在饭桌上鼓动汐瑶,明儿个一起乔装出去玩乐,浑然不知这城中水深火热。

又闻得有祭祀,他那爱凑热闹的性子,刚打了胜仗,以为这里无硝烟便是太平。

“那你拿什么报答我?”

汐瑶爬坐起来,两只葱白玉滑的手挂在祁云澈脖子上,口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吹在他面上,挠得他心痒痒的。

“你想我如何报答你?”他问,眉目已是了然。

“喔,就帮我暖床吧。”

汐瑶勉勉强强道罢,扯着他的衣襟,双双卷入芙蓉帐中……

……

次日,祁璟轩起身来已是巳时中。

细细算来,他有将近两个月滴酒未沾,从东都到京城,又从京城追到苍阙,总算得闲,满身的疲惫混着隔夜的酒意,折磨得他哀声不断。

寒冬冷意浓厚,正院的偏厅里,孟萦同汐瑶饮茶闲聊,两个女儿见到璟王爷,一股脑儿的就扑了上去,将他缠得好好的。“独孤夫人,有茶喝么?”

揉着额头,祁璟轩连抱着自己腿的小丫头们都顾不上了,直苦脸讨茶喝。

一面,他还不忘同汐瑶道,“待我休息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千叶寺瞧个热闹去。”

他揉完了额头又按住胸口,兀自难受,“也不知是否太久没饮酒,我这一早心口好闷,喘不过气,不行……要找个大夫来瞧瞧才好。”

孟萦命人将女儿带下去,这便动手亲自为他泡茶。

汐瑶与她颇谈得来,嗔了祁璟轩一眼,再同孟萦道,“他那是娇贵病犯了,哼几下就没事,找什么大夫,眼下城里城外最缺的就是大夫,你莫要添乱了,国师到底何时到?”

她语色温和,却不难让人听出不容反驳的意思。

祁璟轩酸酸的睨她,捡了个自觉宽敞的位置坐下,折着眉头,“汐瑶,你还没过门呢就给本王摆嫂嫂的架子了,我是真的难受,不信你摸我额头,烫着呢。”

“你还不是给我摆王爷架子?”汐瑶瞪他,不乏警告。

到底不是在自己的府上,独孤府的主人家还有满屋子的丫头婆子,他们两个还不是真正的叔嫂,说这样的话……

若被哪个迂腐些的听了去,不定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只祁璟轩脸色确实不大好,说话的声音也不如昨日洪亮,听着委实虚弱,就这样子还想往外跑!

孟萦听他两个对话,不动声色的看看周围的下人,温淡的眸里有清晰的告诫,罢了笑说道,“十二爷这是在跟未过门的嫂嫂撒娇吧,倒是比我夫君那几个弟兄有意思多了,我倒羡慕你们这相处,这般才像一家人。”

得了台阶,汐瑶感激的望了孟萦一眼,这才起身朝祁璟轩走去,说,“你可莫要无病呻吟,否则……十二,你这是怎么了?别唬……”

话还没容得她说完,祁璟轩脸色蓦地紧绷,俊秀的眉深蹙起,放在胸口上的手死死揪住,仿佛受了莫大的痛楚。

他强忍着,抬首来看汐瑶,想喊她不要过来。

哪想胃中翻涌得厉害,冷不防张开嘴喷呕出大口鲜血!

汐瑶正来至他跟前,那一口血悉数喷在她身上,手上,还有下巴以下,颈项……到处都是血点……

汐瑶愕然僵滞,祁璟轩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屋中的下人被吓得惊出声,孟萦手中的紫砂杯子落地碎开,反映过来之后,她起身也想靠近。

“别过来!”

一声厉喝,汐瑶侧头看向她道,“烦请独孤夫人为十二爷请大夫,屋中的人立刻去沐浴,身上穿的衣服烧掉!找一处僻静的院落安置,七天后……不,暂且不要出来,更不能随意走动!”

她说完,才将一只染了血的手抬起给孟萦看,那血,是黑色的!

孟萦窒了窒,当机立断,对身旁的老嬷嬷道,“照云王妃说的办。”

“汐……瑶……”祁璟轩浑浑噩噩,眯着眼望她,“我怎么……看不清楚了?”

不过瞬间,他怎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身子其烫无比,汐瑶跪坐在地上,将他抱着,拉起他衣袖,结实光滑的手臂上分明没有脓疮溃烂的痕迹,怎会这样?

她细细的看,心中越发忐忑。

是瘟疫吗?还是中毒?还是别的???

得孟萦站在身后远处提醒,“昨夜璟王爷饮了酒,许是火气攻心?”

顾不上其他,汐瑶扯开他衣袍一望——

在他胸口那处,黑色的脉络清晰可见,且是在那周围,无数个晶莹剔透的水泡密密麻麻的泛起……

谁和谁相拥取暖

更新时间:2013-9-18 0:02:01 本章字数:6408

刚至午时,千叶寺。

宏伟庄穆的大雄宝殿内,上百名僧侣端坐在蒲团之上,手里拨动着佛珠,口中吟诵佛经,为整座苍阙城祈福。

主持方丈身披赤色袈裟坐在当先,身后是他十个得意的大弟子,每个人都和着眸,神情沉肃而庄重,这场吟诵,已经从天光微曦十分持续到此刻。

再有半个时辰便到正午,当吟诵完成,百姓们就会进寺上香。

千叶寺乃大祁为数不多的千年古寺之一,正因如此,苍阙的僧侣众多,除了这座宝寺,城中城外共有寺庙几十座。

大祁兴佛教,苍阙不但是繁华的商贸边城,更极富佛教色彩。

每隔三年一次的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祈求国泰民安,是城中之余上元节最大的盛会。

在殿中不起眼的角落处,静念心中的不安愈深抑。

八日后,八日后……

耳畔边是充斥了大殿的天籁佛音,可脑海里,红衣仙姑的说话久久盘旋。

将眼虚出缝隙,他向前面的师傅看去,仙姑说期待师傅的表现,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夜师傅在得到木瓶子后,笑得近乎癫狂,静念想起来就忍不住颤栗,而此刻,他竟是在极度的慌张中胸闷不止,全身还在发烫。

难受……

莫不是太过紧张?还是吃错了东西?

不行不行,他心里颤颤的想着,这里是不能再留了,祭祀完之后,找个机会出城回老家吧……

大殿外,城中有名望的人士被邀坐在临时建起的露台上座,当中城主独孤夜,还有那位神秘非常的花公子最为引人注目。

两个风姿卓越的男子,均是神态安然自若,听了一早上的佛经,并未显出丝毫不耐。

寺庙大门敞开,外面挤满了前来上香的百姓,只这会儿多是为了一睹‘花公子’的真容风采。

近来与之相关的传言越发离奇,感受到那些投来的各色目光,独孤夜目不斜视的同祁云澈打趣道,“都在传花公子出身祁国望族,游玩到此,遇到逃难而来的灾民,故此出手相助。这一点,倒猜得七八成的似。”

祁云澈未语,淡然的深眸始终注视着大殿内那数百名僧人。

昨日无一人发病,城里城外都是,实在太不寻常,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轩辕氏那对兄妹到底想做什么?

“担心?”许是独孤夜坐得闲了,一而再的寻身旁的男子说话。

这苍阙虽由他们独孤家与祁家轮流治理,不过说到底,此地还是祁境,出再大的事,他携家眷回东华海便是。

他一身轻松,多有想看看这位未来大祁的国君会如何应对的看客心态要浓厚些。

祁云澈根本不想理会他,听着让人焦躁的佛经,预感却是不妙。

前朝崇尚道家,而圣祖皇开国便尊佛教为国教,倘若轩辕曜引灾民来此只为了打击他,可能性实在太小。

倒是这场三年一度的祭祀……

忽然间,就在他眼皮底下,殿中一个位置靠后的小和尚蓦地站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即便背对于殿外,都能让人感到他正遭受莫大痛苦。

独孤夜和祁云澈同时变色,站了起来!

小和尚疯魔一般抓挠全身,撕扯身上的灰色袈裟,众目睽睽下,衣袍落地,露出他干瘦的上半身,白皙的皮肤上黑色的脉络触目惊心……

静念自己亦被吓得不轻,不可思议的低头望住灼烧得无比疼痛的胸口,那片皮肤已被他抓得血肉模糊,周围完好的地方,有淡黄色的水泡泛起。

这是——

他愕然瞠目,猛然间喷出一口浓黑的血!

血雾犹如黑色的毒烟,彻底打断了吟诵声,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惊慌。

以静念为中心,僧侣们向四周躲避开,那是瘟疫啊……

快步行入殿中,先听到方丈主持一声‘阿弥陀佛’,祁云澈蹙起眉,见那小和尚已不支倒地,勉强吃力的在殿中寻望,他问,“是谁?你在找哪个?”

独孤夜扫了那满地黑血,再看看如瘟疫症状的周身,断言道,“这不是瘟疫,有人下毒。1”

身后,侍卫从殿门两侧涌入,把想要进来的百姓格挡在外。

静念双眼空无一物,仿似已经看不见了,他颤抖着张开口,无力喃喃,“师……师傅……”

独孤夜向那群唯诺躲闪的和尚怒声大喝,“他师傅是谁?还不滚出来!!”

震天的吼声在大殿中回荡,回应他的是狂妄的笑声。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静念的师傅,千叶寺方丈最得意的大弟子——惠彦。

哗然声四起……

主持方丈看着变成害命凶徒的弟子,眼中溢出悲恸。

“将他拿下!”独孤夜冷声下令。

惠彦满面无惧,甚至神色凌然,张口就道,“慕氏妖星,祸乱大祁,天诛西灾,祸引东河,千佛难压,慕氏女不除,道宗不正,祁家天下危矣!!天丨怒了,天丨怒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胡言乱语方毕,冷不防眼眸暴突,同样是一口黑血从喉头喷出,当场倒地,死了。

那话语声在空阔的殿中长久不散,更让寺庙外的百姓满是哗然惊恐。

众僧侣中陆续有人以相同的方式暴毙而亡,之快,之令人毛骨悚然。

顷刻间,容了几百人的殿内倒下一片,死气弥漫……

慕氏妖星……道宗不正……

原来做的是这个打算。

按捺着狂怒,祁云澈周身泛出阴寒气息,好,很好!

“七爷。”轸宿从独孤府赶来,好容易借寺庙外的大树跃墙而入,饶是他杀人不眨眼,也被跟前那死去的僧侣惊得微有动容。

收敛了心绪,他对祁云澈低声道,“十二爷有事。”

又得一人匆匆从外赶来,面色一改往日的淡定,显得十分急促,那是独孤夜的心腹魏燕。

“主人。”魏燕没给他松口气的机会,只道,“城外灾民瘟病齐发,连璟王爷带来的兵马也是。”

……

正午。

才将恢复平和的苍阙恐慌蔓延,城中除了千叶寺外,其他寺庙的僧人多身染瘟疫,忽然暴毙而亡,城外原本安好的八千灾民半数命悬一线。

还有昨日才随十二王爷到来的精兵也一样,听说……在独孤府的十二爷近乎在那个时辰发了病,是天要降灾吗?传言声四起……

慕氏妖星是哪个?

惠彦一代高僧,竟口中道出‘道宗’二字,天要变了吗?祁氏江山真的岌岌可危?

……

独孤府上。

汐瑶平日住的那小院朱门紧闭,鬼宿抱手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时,轻而均缓的步声靠近,张宿和井宿从千叶寺那边赶来,见鬼宿脸色比平时阴兀,大抵猜到了些。

自城中来了灾民,小公子仍留在庄内,朱雀部早已齐齐回来候命。

今日除了轸宿和鬼宿在小姐身边,才将在千叶寺,其余五个都见了那惊动骇然的一幕。

“如何?”见七爷未归,鬼宿料想外面情况更为严重。

张宿探眸望了静得不寻常的屋里一眼,压低声音道,“不太妙,七爷已经出城,交代过勿让小姐知道,里面……”

“十二爷呕血时染了小姐一身。”

只一句,张宿井宿神色又变了变。

自七爷被接进宫,即便封了王爷,也是淑妃娘娘一手抚养长大,和长公主还有十二爷的关系情分深厚,如今长公主死而复生,还没容人高兴多久,十二爷竟只剩下半条命。

而小姐就更不用说了,阿鬼常年跟随祁云澈左右,只有慕汐瑶在他身边时,他的笑才是发自真心的。

默了少许,阿鬼道,“国师正在从东都来的途中,心宿他们收了消息,应当快到城外,你二人先与他们碰头,再去接应国师,务必要将人带回来。”

国师能为小公子续命,也一定能替十二爷解毒。

……

这天便在漫天恐慌的流言中,夜色如期而临,将人心惶惶的苍阙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

城外八千灾民竟死了三千有余,各座寺庙里的僧人去了大半,连同十二王爷带来的兵马,真真是天要这大祁信奉道家,否则便要降祸?

整座城中,仿佛都能嗅到死尸的可怖味儿……

经过半日的揣测,都晓得那慧彦和尚口中的慕氏女是哪个。

不正是前年才战死巫峡关的那位忠烈武安侯的独女?!

这天下和她有什么关系?

然而这一切,守着祁璟轩半日的汐瑶是全然不知的。

夜了,屋内点得一盏孤灯。

祁璟轩睁开眼时,只见到身侧有个脑袋俯在旁边,着实将他吓了一吓。

“汐瑶……”半响,他才识出这颗脑袋,勉强出了声,又听出自己无力。

他怎么了?

大抵这一天太过紧张,晚膳少许吃了些后,汐瑶回到这里,不知不觉就有了困意,听到声响,她从半梦中醒来,抬首望见祁璟轩眼巴巴的凝着自己。

“你醒了啊。”她对他笑,满面柔光,“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想不想食东西?还是先喝点水?”

连串的关心,换得他虚弱笑笑,道,“从没见你这样温柔过。”

汐瑶斜眼佯作嗔他,“本姑娘就不能有个柔情似水的时候?”

十二缓缓转着眼珠子,打趣道,“嗯……不知道七哥会不会吃醋。”

他话说得很慢,很轻,每个字都要顿一下,听得人心疼。那脸容就更无需多了,面苍如纸,毫无血色。

早先鬼宿帮他换衫时,她亲眼所见那些毒疮爬满他的周身,才眯得一小觉,竟是那张俊俏的面容都有初显的痕迹。

看得汐瑶心头一哽,再闻他笑说道,“不过,七哥自来就疼我,如今我都这样了,他应当不会同我计较的吧。”

“十二,莫要乱想!你会好的。”她不会让他有事,“昨夜我才允他要看好你,你可别害我食言!”

祁璟轩眼色淡薄,全无素日里的熠熠光彩,他应了她一声,反而安慰她道,“这是毒,不是瘟疫,你不用守着我。”

他人不好,心却明朗得很。

怕是这次戴罪立功不成,还给七哥惹麻烦了。

只望见汐瑶,似乎她守了自己一天,其他的事,仿佛还她没来得及想。

“我在这里就是守你了?再者这是下毒还是瘟疫,暂且言之尚早,你若是不想见我,我到书房去便是。”

汐瑶说着就站了起来,没有立刻走,只垂眸睨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用眼神欺负他似的,没好气问,“渴不渴?饿不饿?国师没到之前,你归我管。”

祁璟轩苦脸,“莫以为七哥宠你,你就同我摆嫂嫂架子,就算改日等我好了,你我同处一室的事传出去,对你不好……”

汐瑶无所谓笑笑,“那些等你好了再说。”

“对了,是哪个帮我换的衣裳?”他问,轻飘的话语比刚才更显在意。

“是我——”

“啊?”

“喊鬼宿帮你换的。”

祁璟轩松出口气,“莫吓我。”

他心底清楚,自己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轩辕氏花了这样多心思引他来,接着,是该向七哥开条件了吧?

只他不能确定,除了这件,还会不会发生别的。毕竟眼前的女子对七哥更重要。

不过转而他又思量,她在这里也好,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如此一来,七哥便少一重顾虑。

见他还能和自己说笑,汐瑶兀自轻松了些,“我去喊鬼宿送些粥来,你食一些。”

祁璟轩点头,不忘贫道,“劳七嫂照顾,我想食甜的。”

……

汐瑶刚走到门边,见得一道身影笼来,投影在朱门上,那轮廓,她闭上眼都能描绘。

不等他推门而入,她动作极快的以身将门抵住,“不准进来!”

祁云澈愣了愣,“汐瑶,这不是瘟疫。”

“是不是都不行。”她坚决,丝毫余地都不留。

有上一世的前车之鉴,汐瑶不能确定到底是落毒还是瘟疫,或者……两者兼有?

这个险太大了,她不能贸然。

外面就此静默,祁云澈并未离去,两人均是不语,隔着一扇不能开启的门,各自怀着不同的忧虑。

这夜连月都没有,暗夜深沉,寒意里流转着无际的不安。

“十二,我会照顾好的。”隔了许久,汐瑶先开了口,努力让她的说话听起来镇定非常,“就算不是瘟疫,我也不能让你进来,你对我太重要,所以……”

她侧首看看外面的身影,“快些找到解药,我在这里等你。”只因他对她太重要。

从前世到今生,好不容易有相守的机会,她不能因为丝毫差池再错过。

祁云澈深深屏息,仿佛经过剧烈的争扎,而后才应声,“好,你在这里等我。”

言毕转身行出院子,外面,鬼宿在暗色中待命。

他步子稍顿,“城中的传言不许向她说半个字。”

方才,方才……

他只是借她的忧虑下了一步险棋。

幸好没有被她察觉出来。她在这里很好,让他很安心。

“爷。”轸宿从前厅行来禀道,“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到了。是陈国公之子,陈月泽。”

陈月泽。

祁云澈眉梢轻轻扬起,深眸暗光涌动了起来。

……

东都。

夜深人静时,忽而飘起了白雪,洋洋洒洒的落下,在清冷的月色里将整个行宫点缀得晶莹剔透,宛如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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