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她还真不能怠慢了二妹妹。
“姑娘莫要多想了,仔细伤了身体。”见汐瑶不语,嫣絨以为她自责难当,对她安慰道,“有奴婢们几个在,把二姑娘照顾得极好呢。”
“对对。”粉乔一晚上都在寻说话的机会,忙接道,“张嬷嬷每天都要在灶前守两个时辰,汤和药都是亲自送去,这些日子二姑娘脸色不但好了许多,人也比来时丰盈了不少,不信的话奴婢领您去瞧瞧。”
心蓝嗔她,“就你会说话,姑娘何时怀疑过咱们?你尽想着让姑娘去瞧,你怎么不瞧瞧这是哪个时辰?平日这时候二姑娘都歇了,我看你还是快些去准备热水,给姑娘沐浴解乏要实在些。”
难得,粉乔听后不得与心蓝再争辩,倒是将她一起拉走,给汐瑶梳洗做准备去了。
见她两个欢喜的出了前厅,汐瑶脸上漾起笑意,就爱看她们斗嘴打趣。
自顾乐了会儿,她再问张嬷嬷,“除了明王送药,还有别人来吗?”
“裴王妃来看过二姑娘一回,不过好像闹了不愉快,之后就再没来了。”
张嬷嬷回想着说,又叹了一口气,“平日老奴们在二姑娘身边伺候着,也从没见她发那么大的火过……”
遭逢那般巨变,看人看物的心境都不同了,脾性大变也是常有的。
听来,汐瑶轻挑了眉眼。
这婵儿妹妹冲慕汐灵发火,那就表示心中有恨,她是被祁明夏所救,事隔几日才得长公主借故接回沈家,在这段时日里,她可有同祁明夏说过些什么呢?
心里反复思索了下,也不知可是太累了,汐瑶又觉得明王何等聪明睿智,就算汐婵不说,他也有别的法子晓得。
这一桩就被她先搁在了一边。
随即困意上头,打着呵欠,人已想往被窝里钻,起身时随口问,“没有别的要紧了吧?”
梦娇这才后觉想起,道,“有的,上前天陈公子来过一趟,也是看婵儿,临了走时要我带句话给你。”
陈月泽?
汐瑶抹着自己打呵欠挤出来的眼泪星子,“有什么事明儿个再说吧,反正姨娘不讲,明个儿到宫里遇了他,他也是要同我讲的。”
既是陈月泽,她就没那么上心了。
梦娇觉得在理,点着头自语道,“也是,现下婵儿身子还弱,就是陈公子想娶也不急在一时。”
“姨娘,您在同我说笑么?”汐瑶以为自己听错了,笑眯眯的问。
陈月泽娶慕汐婵?
别人不知慕坚与张家勾结,他还不清楚?!
梦娇以为汐瑶在意的是门第之说,颇有些不高兴,便是对她语重心长,“虽说婵儿如今形同残疾,身子骨弱不禁风,可她是你的堂妹,你看三姑娘贵为裴王妃,而你也将同云王成亲,慕家出了两位王妃,再多一位四方侯夫人有何不可吖?”
听这口吻汐瑶就知道被误解了,她这会儿困着呢,想来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还是不要同姨娘说的好。
那陈月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娶慕汐婵?那袁洛星怎办?
唉……
还没容她苦恼完,才将去给她准备沐浴的粉乔又折了回来。
她人貌似很急躁,张嬷嬷都没来得及骂她忘了规矩,人已经慌慌张张的指着外面恼道,“姑娘!您快回珍华苑看看,云王府来的那两个侍卫简直要翻天了!”
……
匆匆去到珍华苑,清幽的院子里已经有人借着大好月色大打出手。
整洁的院落中央,菱花湛露双剑合璧,正同翼宿战得欢。
胆子最小的心蓝缩在墙根那株梨树后,不时冒头出来偷瞄。
此前她与粉乔回来准备浴汤,热水已经备好了,本想再去小厨房拿些点心和蜜酒给姑娘消遣,谁想才跨出院子,再折返回来,那两个云王府的侍卫就死活不再允她们进去。
粉乔去找了汐瑶,她就去唤来菱花湛露。
这不,已经打起来了。
轸宿照往常的样子,捡了个视野佳的位置,蹲在汐瑶自小住到大的屋子正门上方的房檐边上,单手托腮对翼宿指手画脚。
“阿翼,许久不动你迟钝了啊,两个小姑娘都要打半天,你吭一声,吭一声小爷就下来帮你的忙。”
翼宿使的是罗刹刀,一套刀法使得浑然有劲气壮山河,那刀锋划过,便是一阵劲风!
可他也晓得,菱花湛露是小姐的人,自不能真的伤了,只能同她们周丨旋。
一刀将那双剑挑开,趁那空荡,他回首对闲来调侃的轸宿狠厉恶声,“不急,老子一会儿就来斩你。”
闻自己被轻视,菱花湛露怒意更甚,互相交换了眼色,正欲呼啸杀去,汐瑶跨进院子大喝,“住手!”
那目光都不曾迟疑,直瞪向轸宿,对他同样也是笑,“是你自个儿下来,还是让我打断你的腿?”
轸宿打了个冷颤,一言不发的翻身落地。
粉乔从汐瑶身后钻出,告状,“姑娘,就是他们不然我们进屋!”
“这是姑娘的院子,凭什么不让进?”主子来了,心蓝也从树后走出,气势那叫一个凶狠!
“是啊。”汐瑶也纳闷了,茫然的望着拦门的两个,“凭什么不让她们进?”
吱呀的一声……
房门在这时被人从里屋拉开,站在里面的人着实让汐瑶等人齐齐一怔。
祁云澈只着了件单薄的黑袍,墨发披散着,袖袍挽在臂弯上,腰间系着腰带,胸前更是露出一片精壮结实的大好景色,已然一副准备就寝的模样。
他面皮被月光晒得极漂亮,上扬的嘴角将周身的冷然都抵消了,骄横的面颊似泛着轻微的红晕。
醉了?
汐瑶很怀疑。
毕竟这夜入香闺的事儿,也只有云王殿下才能做得那么的……光明正大了。
将门打开后,祁云澈含笑望了望汐瑶,才是散漫的倚在门框边缘,自若的问,“方才谁赢了?”
他眼波澄澈明亮,似星辰,如皎月,听那话音也很清醒……
翼宿握刀拱手回禀道,“战平!”
他倒是利落,没说是因为顾忌汐瑶才手下留情。
轸宿也不想因为这坏了朱雀部的名声,遂道,“这两个小姑娘剑法一般,阿翼是怕伤了小姐的人呢。”
菱花和湛露恼羞成怒,却……辩驳不得。
她们是技不如人!
而粉乔同心蓝,只因见到祁云澈忽然出现在此,还是从姑娘的闺房里走出来,穿成那样……
两个丫头早说不出话,红着脸转身回避。
汐瑶暗恼士气不振,对占了自己窝的那个没好气,“你来做什么?”
“找你。”祁云澈望住汐瑶,凤眸里都是攒动的光。
“找我做什么?”
“一个人睡,太寂寞。”
“你……一个人睡、关……我什么事?”汐瑶已然气短。
祁云澈恍若寻常般,反倒被她问得莫名,道,“难道平日不是你同本王一起睡的么?”
若不是她,那他的枕边人是哪个?
粉乔心蓝总算懂了,埋着头启声,“姑娘,夜了,早些安寝吧,奴婢们告退。”
菱花湛露默默收了剑,跟在后面,一个两个……统共四个,鱼贯而出。
汐瑶头皮一紧,冲祁云澈怒目,却见他抿着唇,轻轻眯了眼,望她的神情像是在等待,又似在欣赏。
他不是该与人在酒宴上么?
怎会跑来她的府上?
还有身上那寝袍,瞧着崭新,是特意带来的么?
想不过来,又狠不下心,汐瑶认命的行了过去,刚与他靠近,整个人就被拉到怀里,被抱紧。
祁云澈低首,背亦微微弓起才能把下巴搁在她的香软的肩窝里,说,“不知为何,回了王府冷冷清清的,本王忽然觉得好寂寞。”
闻得他那身浓郁的酒气,汐瑶哭笑不得,回抱住他问道,“爷,您这是在跟我撒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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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正大的……偷香
更新时间:2013-9-28 1:48:03 本章字数:8599
大寒冬的天,祁云澈只着了件黑色的寝衣,他身形看似欣长,实则结实得很。
汐瑶忽然得他撒娇,只好不明就里的将他回抱,那身躯早就凉透了,硬梆梆的,冰得她难受,再加上那挥之不去的酒气……
“你……怎么来的?”默了会儿,她问,语气算得上柔和。
总觉着这位爷今夜有些不寻常。
汐瑶好像察觉到他心里有所不安,且是那样的不安,是她带给他的?
祁云澈抱住她的姿势不变,如个从酒坛子里爬出来的登徒子一般,说,“走进来的。”
“走进来的……”重复他的话,她颇为哑然。
合着武安侯府这样好进,都亥时中了,竟任他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入了她的闺房宜。
纵使有皇上的赐婚,可这儿终归是京城,凡事都要讲个礼数规矩,尤为当下这时局,多少人等着他行差踏错?
“不能来么?”祁云澈混不在意,酒气熏天的问。
不觉中就身体的重量往怀里的人儿身上施加了去,想是酒意上了头。
汐瑶哪里经得住他那重量!忙连声带哄的央他,再吩咐轸宿和翼宿把人进屋,明儿个就是上元节,打早还要进宫去,若是在这儿冻着了,怕要误大事!
待祁云澈入了屋里,她转身瞧了眼空荡荡的院子,依稀有几个影子猫在院门后面。
“没走就去泡醒酒茶来,莫不是你们藏那儿是专诚等着看姑娘我的笑话么?”
汐瑶刚扬了声,方才告退的四个丫头一齐钻了出来。
心蓝当前,眯眼笑着就凑上来小声好奇,“姑娘,云王殿下今儿个要在府上歇么?”
说时她还踮着脚往排门紧闭的屋里看,里面的灯也灭了,漆黑一片,若不是亲眼瞧见,谁想之前云王会从里面走出来,跟在自家屋里似的……
粉乔也一阵小跑来,贼头贼脑地,“姑娘和殿下的感情真好!”
汐瑶气不打一处,似恼非恼的瞪她们两个,“七爷都是姑娘我的人了,感情能不好么?你们不就想听我说这一句,现下听到了,心里舒坦了,赶紧给爷泡茶打热水来!”
莫说武安侯府,京城里谁人不知慕汐瑶的厉害?
可心蓝粉乔也不曾想姑娘大大方方的就认了!
禁不住面皮上迅速爬满红晕,替姑娘羞了一把,扭身做事去!
“姑娘,那今夜……”菱花欲言又止,带着忧虑。
汐瑶望望她和湛露,想了一想,遂对吩咐道,“明日是个好节庆,你二人好好休息,回屋去吧。”
“不用巡夜么?”菱花又问。
云王殿下来得突然,那些风言风语只怕……
汐瑶抬了下巴示意她两个回头看,鬼宿正跨进院子里,手中还捧着祁云澈日常的衣裳,她道,“今夜咱们府上最安生了,有的是人抢着巡夜,你们且安昕睡个好觉吧。”
……
“今夜七爷酒饮得多了些,本来都已回府就寝,不知缘何,忽然命小的备马,披了件大氅就……来了小姐的府上。”
鬼长随说话想来不打结巴,他要在字句里停下来,便是容听的人自个儿琢磨的意思。
汐瑶抱手站在闺房门外,眯眼瞅他,“还有呢?”
对上那双清澈了然的眼,他默了半瞬,继续道,“小姐也知道,明日上元节,故而街上都是人,七爷早先回来时才露过脸,由此……”
也便是说不少人看到云王殿下策马直奔武安侯府。
汐瑶扶住额头,一时不语。
阿鬼晓得她在忧虑什么,“小姐不必往心里去,七爷行事向来有分寸。”
接过他手里的新裳,沉甸甸的,汐瑶道,“有没有分寸都这般了,还能如何?”
言毕转身进了屋,不时轸宿和翼宿就行了出来,三个人面面相觑,阿鬼往府门外那边瞅了眼,问,“守门的那个,好像叫做慕宝,谁打晕的?”
没等他二人回答,阿鬼接着道,“谁打晕的,今夜谁守门。”
翼宿看轸宿,他比他慢到半刻。
轸宿有苦难言,总不能说是七爷打晕的吧……
吃下这闷亏,他守门去!
……
屋中暖意融融。
粉乔心蓝把热茶热水打来,占了汐瑶床榻的祁云澈早就沉沉睡了。
平生头一遭,汐瑶闺房里响起男子轻微的鼾声,她委实无奈。
将皇上与她的那两样东西从怀里取出,因着祁云澈在这里,她没敢看信里的内容,暂且安放在妆台里侧。
之后,她用热巾替他细细擦了身,才移步去浴室泡汤解乏。
等到她梳洗干净,已经入了后半夜。
吹灭了灯芯,汐瑶轻声爬上床,拢了被子,挨着身旁热烫的身,而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再侧眸在暗色里望了望那沉实的轮廓,她叹,“大局都不顾了。”
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谁说爷不顾大局了?”蓦地,祁云澈忽然道,听那语气都在半梦中,不想竟还能听她说话。
汐瑶正讶异,他侧身来将她卷抱起,深深往她身上嗅,后满足道,“真香!”
她被他闹得啼笑皆非,闻得他身上酒气未退,之前她只为他擦了身,哪里能擦得干净?
不免无奈道,“既然要来,为何不洗干净了再来?”
“来时没想这样多。”祁云澈老实答。
那是什么心情呢?
回了自个儿府邸,冷飕飕的,他认为汐瑶也该同他在一起才对,或许是酒意昏了头,就算没有,难道他还不能放肆一回么?
耳边的人怨道,“那来了明明看到有热汤,你怎不先沐浴?”
将眼皮撑起一条缝,睨着她,“爷要是先洗了,你还能这样香?”
汐瑶嫌恶的皱皱眉头,“我是香了,你这一身酒气……”
见他已然醒来,这醉酒的人她是晓得的,睡不实。
四婢她们睡得晚,说要等着子时舞龙的过街。
想了想,她道,“不若我让人再烧些热水,你泡一泡也舒服些,可好?”
“不好。”祁云澈干脆利落的把她拒到千里之外。
那手还不安分,扯下她的腰带就往里面滑进去,抓住一只酥酥软软的揉捏,前身与她后背越贴越紧。
汐瑶总算觉出他的意思了。这个人,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进了武安侯府也罢,入了她的闺房她不计较,这会儿子浑身都是酒气,还想同她……
他做梦呢!
猛然间转身与他面对,汐瑶牙根都在发痒,“七爷,敢情您是来偷香的?”
话说到祁云澈心坎里,但有少许不对,动作熟练的扯下她的寝衣,他纠正,“本王素来光明磊落,行得正,站得直,需要偷香么?”
话到一半时,他已逮住她那只准备拧他软肉的小手,幽暗的眼眸里都是不屑,她这点小伎俩……
“汐瑶。”祁云澈略摇头,望着她怒气腾腾不得发作的脸,说,“你是斗不过本王的,乖乖束手就擒的好。”
说罢,他勾起她一只小腿儿,侧身相对的姿势,挺身将自己勃发的火热送入她湿意渐浓的娇软中,缓缓的律动起来。
不激烈,亦不算太温柔,总是蓄谋久已,得偿所愿,他今夜就是为这个来的。
只有在占着她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真实的安心。
汐瑶未曾反抗,如猫儿般细细哼了声,霎时瘫软成泥,任他鱼肉。
彼此相视,她望见他曜眸一片沉黑,当中透着幽深的冷静,根本就……没醉。
“你……”
“亲我一下。”祁云澈没羞没臊的说。
汐瑶欲哭无泪,“你都没梳洗,连脸皮都不要了,我才不亲!”
他瞬也不瞬的看她,清醒道,“方才你不是同我擦过身了么?”
“祁云澈你……诓我?”
稍稍顿了下,对上她越发狠厉的眸,他坦荡,“爷就喜欢诓你,怎么了?”
还没等她爆发出来,他把她完全压在身下,将她顶弄得娇喘不停。
带着酒香的唇舌封住她的嘴,坚实的身躯毫不迟疑的征服,汐瑶天旋地转,应接不暇,在他极致的烈爱里患得患失。
说祁云澈是借着酒兴恣意妄为,谁相信呢?
而后,他不再说话了,冲动的在她身体里驰骋,他将她双腿死死钳于腰间两侧,让她完全吸附着自己,汹涌的快丨感自紧密切合之处一下下的蔓延,淹没……
不眠不休的痴缠,仿若不知疲倦。
她先是迎合,几欲晕厥过去,又在他的占有中恢复意识,只觉他的火热愈发肿胀,如何都不能够满足,继而,她禁不住啼声求饶,他却不停。
最后,她哭着怨他心肠发黑,他终于开口,幽幽的说,“谁叫你让我不安呢……”
是她的错吗?
被迫得来的情丨欲无时无刻不再侵染她,她想抓住那个对自己无度索取的男人,却不想反被他禁锢。
汐瑶想不明白,终归在无尽的爱欲中完全迷失。
……
将至卯时,外面不得半点光亮,天黑得犹如一块凝墨。
祁云澈已起身来,上元节的早朝虽多是朝臣恭贺,皇帝赐赏,但终归是要去的。
窸窣的响声让床榻上的人儿微微睁开朦胧的眼,隔着一层轻纱床帐,她望见屋子正中的男子与她背对而立。
孤灯中,他周身不着寸丝,精瘦健硕的身体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墨发自脑后垂下,没至他臀中,他探出手勾起屏风上的衣袍,转身之间,已经穿好,一气呵成的举止优美得不能言。
正对了床榻上的人儿,他将衣中的发撇开,“醒了?”
轻轻柔柔的话音,两个字,蕴着漫无边际的宠爱。
汐瑶浑身都是疼,原先还沉浸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皮囊里,倏的想起昨夜,她撅起嘴,一言不发的转身趴着,将脸埋下。
那被褥里满是二人欢愉之后的气息,叫她好生气恼。
祁云澈走到床前,掀起纱帐,汐瑶趴着,散乱的发和露出的玉背生生惹着他的眼,尤为那张无暇的背面,布满他留下的爱痕,夺目非常。
闻她闷声道,“你昨夜那样……我不喜欢。”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小小的身躯两侧,像只巨兽将她笼罩,他很想今后都这样将她禁锢在双臂中,无论是刀剑,是风雨,都为她挡下。
而后,他轻轻吻她的背脊,“今后的事,你且在我身后望着就好。”
“那昨夜是何意思?”她转了半面,小心翼翼的睨视他。
祁云澈勾起浅笑,又在她侧脸落下一吻,“昨夜,自然是想要你。”
不然他来做什么呢?
汐瑶气结,连话都懒得再说。
他默然望了她一会儿,心思渐沉,还是不能将那件……说出口。
思绪止,他行出绯色旖旎的里屋。
四婢在外面窃窃私语都得小半刻了,祁云澈突然打开门,齐齐怔愣之后,四对眸子马首是瞻的盯着他望。
眼前的就是她们武安侯府的姑爷……不会错了。
汐瑶在里面听着,这人一会儿要热水沐浴,一会儿要早膳,真真不讲半分客气,她兀自气闷,便又在气闷中昏昏欲睡过去。
……
昨夜的事即便府上还有人不知,到了天明时,谁都瞧见云王自珍华苑走出,上朝去了。
直至晌午过了,张嬷嬷才喊嫣絨去伺候姑娘起身。
这年的上元节不能再像头年那样过得随意。
因着赐婚的圣旨已下,汐瑶的身份今非昔比,入夜,她亦是要到宫里去赴宴的。
梳洗罢了,食过一碗粥,便坐在妆台前,四婢开始为她装扮。
梦娇坐在外屋饮茶,穿着一身富贵的红袄子,极其喜庆,和张嬷嬷还有安娘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闲话。
“虽说云王昨夜不合礼数,可他不遮不掩,反倒让那些想落井下石的没辙了。”
“可不是。”张嬷嬷笑得嘴都快合不拢,“早先我在后巷遇到庄府赵管家那婆娘,她也向我打听这事来着。”
素来京城里的门第之家,下人对自己的嘴巴都管得极严,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那庄大人的府邸与武安侯府远着呢,又逢着上元节,谁会闲来无视跑到人家后巷来碰运气?
是谁指使的,都不屑多花心思揣度。
云王夜入武安侯府,清晨上朝时才出,这事打早传得街知巷闻。
汐瑶在里屋扮装,听姨娘几个乐呵呵的说笑罢了,张嬷嬷叹得一口老气,道,“自打侯爷去后,府上剩姑娘一人独撑,老奴就在担心,将来府上会有个怎样的姑爷,这要是太弱势,连姑娘都护不住,那有什么用?如今可好了,云王殿下一看就是会疼人的,绝对不会让人亏了咱们姑娘去。”
往常那些挂在她嘴边的礼数啊,男女授受不亲,全不听她提半个字。
汐瑶诧异至极,蓦地窜起来掀起帘子对她道,“嬷嬷,您这不是偏心么?经过昨夜,姑娘我的闺誉都没了,你们竟还夸——他?!”
她伸出手指着皇城的方向,发抖。
梦娇掩唇巧笑,“瞧你,恼什么?这般不好么?那婚期在五月中,近来京中看着太平,暗里那些风起云涌,你比我们明白,云王将你认下,谁也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依着我看是绝好的。”
汐瑶说不过她们,转身坐回去继续梳妆。
身后,却听梦娇和张嬷嬷已在商议嫁妆的事了……
“姑娘,有什么不妥么?”嫣絨拿着一支钗在她头上比划,见镜中的女子愁眉不展,她问。
汐瑶蓦愣,在镜子里回视她,淡笑,“就是不妥心头也恼不过来了。”
她总觉着没这样简单,祁云澈行事绝不会鲁莽,当初她只身前往河黍他都忍得,昨夜怎可能忍不得?
还有早上他离开前他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何意思呢?
他……不需要她了吗?
不!绝对不是的。
微有蹙起的眉始终舒展不开,仿佛这天要发生什么大事……
……
申时入宫。
即便是宫里,在上元节帝王家也只摆家宴,朝臣在正午陪君用膳后,便都回家与家人团聚去了。
故此,这还是汐瑶此生第一次以‘云王妃’的身份在宫里过节庆。
来到畅音阁时,戏台子上已经唱罢两出热闹的。
正南主位上,祁尹政并未露面,金色的龙椅空着,看上去颇显得突兀。
纳兰岚坐在右侧的凤座上,再靠右侧是袁雪飞与冷筱晴。
三个女人气定神闲的聊着,笑着,不会太亲近,亦不会太疏离,对此场面早就司空见惯,应对自如。
在她们身后望族的身影,是这后宫之中仿佛永远异常惹眼、又叫人望而生畏的风景。
坐在那一边都是些有封号的妃嫔,笼统看来有十几名至多,这些汐瑶认不全,也就懒得看了。
左侧,落座的都是皇族的男子,当中以睿贤王最长,封了王爷的几位皇子按照长幼依次入席。
越往后的,是些母妃地位不高,抑或者尚且年幼的皇子和公主。
永王看戏看得正在兴头上,永王妃则双眸不离到处撒欢乱跑的一双儿女。
祁明夏与祁紫涵陪着睿贤王说话,全没注意到周遭。
这当中独独不见祁煜风。
连想着那张空空的龙椅,看来煜王近来相当得宠啊……
十二挨着祁云澈说话,人是神采奕奕,眉飞色舞,只他讲到了一半,他那本就心不在焉的七哥倏的将视线移开,精准的把来人锁在深眸中。
汐瑶正环视着畅音阁里的人,也是正巧看到他那儿,两人四目交接,她怔怔然,他则兴味的弯出一抹隐晦而餍足的笑意。
遂即,汐瑶恼羞成怒,狠狠剜了他一压,把脸撇开!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了去,有向云王投去同情目光的,更有如睿贤王那般毫不给面子哈哈大笑。
阁中满眼的主子,更有许多奴才伺候着。
这天不谈国事,只话家常,气氛很是热闹融洽。
来到凤驾前,汐瑶规矩的行了跪礼,又说了许多吉祥话,纳兰岚笑意盎然的命身旁的姑姑亲自扶她起身,赏了她今儿个入宫的第一道。
“快瞧瞧慕丫头,刚说起你,你就来了。”袁雪飞朱唇启合,示好的话音。
她往祁云澈坐的那端望了望,笑得富贵又端庄,“方才我们都瞧见了,你剜老七那一眼真真厉害,可是还在恼他昨夜?”
笑里藏刀可是袁皇妃的拿手好戏,见到人就提这件,汐瑶毫不意外。
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战场,更用不着她开口为自己辩驳什么。
“赐婚的圣旨都下了,这也不得什么稀奇。”
纳兰岚温和的望着汐瑶,淡声,“张家一案,汐瑶立下大功,听上去无限荣耀,没有亲眼瞧见,不知当中惊险,本宫听说那夜若不得老七舍生相救,恐怕这世间就要多一对苦命鸳鸯了,皇上都成全了他们,妹妹你又何苦出言刁难?”
袁雪飞脸容僵了僵,明明是打趣的话,怎成了刁难?
她以为纳兰家而今拥戴了风儿,至少这点脸面是要留给她的吧?
况且祁云澈可是明着要争那皇位,就凭他?一个蒙国来的孽种?!
当下,这火便从心底烧了起来!
“皇后娘娘误会臣妾了。”袁雪飞昂起臻首,目露寒光,娇容中笑得滴水不漏。
“臣妾不过说笑罢了,再者这是街知巷闻的事,我们祁家的男儿哪个不风流?皇上前些日子还纳了新的贵人,现下正在太极宫陪着下棋,故而老七夜入香闺也就不什么打紧了。”
这不就是怎么说的……上行下效?
惶恐这天下间,只有袁雪飞敢小肚鸡肠的吃新人的醋,还顺带将皇上都怨在话语里。
到底是在奚落云王作风不正,还是不惜自损旧人,借故发难那永远都不会是她一人独享的夫?
恐怕这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怜了汐瑶被当作话头,驶来就停不下了。
扑哧的一声,冷筱晴不禁笑道,“二位姐姐莫要难为慕丫头了,早朝时候皇上闻得此事还赞七爷一个‘敢作敢为,敢为敢当’,反倒将那些守旧的大臣堵得哑口无言。当年皇上不也有夜入清未宫的时候么?可让我们一众姐妹吃味了好久,这些可都是莲贵人一辈子都不得的,大好的日子,姐姐何必与自己找气受。”
她连消带打,温温煦煦,说得袁雪飞不好发作,只得假意嗔了她两句就作了罢。
末了冷筱晴转对汐瑶,眉目间满是温雅之色的说道,“好说老七可是本宫一手带大的,他那个性子,说穿了就是冷冰冰,他日要是欺了你,冻了你,你大可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汐瑶得了恩典,又准备弯膝盖跪谢,在不远处的祁若翾大步行了来,随便找了个由头就将她拉到自己那一桌,总算让她喘口气。
……
“来,先喝口花茶,莫在意。”贴心的将茶碗推到汐瑶面前,祁若翾对她安慰道,“那面可是水深火热,早晨我给皇后娘娘请安时都不幸被当靶子使了一回,何其凄惨。”
汐瑶一听就乐上心头,“你不吭气任说,那是没有吭气的必要,我方才也是,这儿咱们说了不算,老实些好,才安稳。”
祁若翾挑眉,睨着跟前的鬼灵精,“好,我就喜欢你这机灵劲儿!”
她今日照旧还是男子装扮,宝蓝色的华袍,更显富贵,那束发的金冠尤为特别,汐瑶还没问,她就主动道,“昨个儿父皇赏赐我的,如何?与我可称?比你那玉如意好多了吧?”
“岂止是好多了。”汐瑶饮着茶,自顾偷乐。
昨日皇上赏给她的东西也不差啊,只说出来太吓人,她还是淡然些的好。
将阁中再环顾了番,她问,“怎不见平宁公主和我大哥哥?”
“你不知吗?”祁若翾眨眨眼,又道,“你不知也不稀奇,在东都时,平宁就同父皇请了恩典,与你大哥哥去了江南烟雨城,想是要开春才会回来。”
去了烟雨城?
汐瑶有些怅然。
她特意带来了祁云澈曾经说过治伤的蛊,那是他专为她寻来医手的,如今她手上只剩下两道淡淡的疤,不打紧,就想着带给平宁,不想人不在宫中。
“不在也好罢。”望着眼前的歌舞升平,汐瑶神情淡了些,“京城风雨太多,在烟雨城有大哥哥相伴,她应能开心一些。”
“你也别太伤神。”祁若翾早就看淡世事,随手捻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道,“福祸两相依。就拿先前来说,近来皇贵妃娘娘对父皇跟前得宠的那位意见大极了,虽是人这般时候都还在太极宫陪父皇,又是个宠冠六宫,要什么给什么,指不准哪天人就没了。”
将将说完,汐瑶都没来得及问她那个莲贵人是什么来头,畅音阁外匆匆跑来一小太监,正是王福的徒弟。
咽下手里半块糕点,祁若翾有些发怵,“莫要给我说中了吧?这大节庆的……”
汐瑶却不知为何向对面望去。
祁云澈正端坐,俊逸的面庞安然自若,幽深的眸中,盘旋着静待……
【第二更在白天,具体啥时候不定,但一定会更,国庆太忙,大家见谅……】
宫乱,恶斗,不消停(7000+第二更)
更新时间:2013-9-28 21:12:28 本章字数:7405
还有半刻便到戌时了。1
如此时候,家家户户都吃了团圆饭,这会儿正举家出游,满大街瞧个热闹去了。
太极宫的大殿内,一如往常的阴冷幽寂。
黑色的地砖,高耸的房梁,红色的梁柱……一切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帝王之气,威严沉肃,难以抗拒的压迫。
王福手中掌了一盏孤灯从殿外的长廊里转了进来,循序而轻缓的步声是殿内唯一的声响。
随着他走近,那光亮所到之处才与人看清殿中其他的人。
以祁永晨为首,封了王且手中有实权的皇子们并排跪在左侧,直挺挺的身姿,无不是面色沉凝,视线轻垂,将眼中的光华敛尽。
即便眼前的男人是他们的父亲,可,他还是大祁的天子姨。
右面,纳兰岚、袁雪飞和冷筱晴比肩端立,神色一致,乍看之下平静,再看,早已风起云涌,暗自心惊之余,早就为自个儿盘算起来了。
今日乃上元节,这满殿的皇子后妃,穿得更显富贵华丽,若非这殿内气氛太诡异,若非……在他们面前正中还停放了一具略有余温的尸身……
也许,这些平日里就能言善道,八面玲珑的主儿们,早就将笑容堆上脸面,对坐在龙榻上的男人说尽好话。
可此时,无人敢言。
王福从边上行来,用手里的灯盏点亮了左边的宫灯,遂,他又照方才的来路,从后面绕了一个大圈子到右面去,亮起右侧的。
没得办法,殿中跪着的皇子太多,他不过是个老奴才,岂能从主子面前经过?
就是那皇后娘娘、袁皇妃和淑妃三人,都在这儿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终于驱散了些许无法形容的寒寂。
祁尹政坐在榻上,他将身姿往右倾,靠在层层叠加的金枕中,他穿着一身与这节庆极为不符的白色圆领衫长袍,斑白的发用玉带完全束起,将他沉毅的五官凸显而出。
他脸庞无血色,薄唇枯竭,整个人比起在东都时亦是消受了不少,加之他倚靠的姿态,不知只是乏了,还是真如传言……病得不轻。
刘御医和程御医小心翼翼的给突然暴毙的莲贵人细查之后,便告了祁尹政,到偏殿后商议。
又得片刻,偏殿里行出一小太监,将手里的字条呈给王福。
王福转奉到祁尹政的手中,他展看字条一看,遂合上,抬眸扫向面前一干人等,“谁想先说?”
静静的,该跪的跪得身板挺直,该站得站得仪态万方。
谁也没得回应。
“都没有要说的?”祁尹政恍似不经意的一笑,再道,“好好一个上元节,偏有人不安生,以毒谋害了朕的爱妃,搅得后宫鸡犬不宁,你们身为朕的儿子和妻子,就不想为朕排忧解难?”
这是多么好的表现机会,他们肯就此放过?
又是长久的静默,祁尹政先看向他最会享乐,亦是最无建树的大儿子,语调轻松的问,“永晨,你先说。”
大有让他给弟弟们表率的意思。
祁永晨从来不问朝堂事,对弟弟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更视若无睹,哪想今日上元节遭了殃,被父皇一问,紧张之感登时包围全身,结结巴巴道,“这、父皇……儿臣……”
“你不知?”祁尹政挑眉,语气不明,“那谁知道什么?大可说来。”
看似,帝王的心情仿佛不错。
好像他等这一天许久了,甚至那眉眼间竟蕴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
可是谁敢说他知?
谁知道,谁兴许就是那下毒之人。
蓦地,祁永晨将头深埋了下去,情真意切的恳求,“父皇,此事与儿臣全然无关,儿臣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儿臣早就不过问朝政中事,对——”
“对什么?”祁尹政笑意耐人寻味,“你想说你对皇位从未有窥探之心,是吗?”
祁永晨陡然一僵!
不曾想过,他一个置身事外的人会先被质疑,一时间,惧有,寒心更甚!
“皇上!”到底是骨肉亲情,血浓于水,纳兰岚怎忍心看到自己的儿子被迁罪。
“晨儿天性纯良,只喜与诗词歌赋为伍,又怎会在上元节生事?”她护犊心切,故语色激昂,头上的凤钗摇曳不止,那表情更凝然非常。
“也许皇上觉得他不学无术,可是……这样不好么?”
不争,难道也是错?
祁尹政笑着问,“如此说来,皇后是在怨朕?”
他早就给了他们争的机会,不争,能怪谁?
纳兰岚微有一窒,低首,谨慎道,“臣妾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就好。”面上的笑意嚯地冷冽,祁尹政对大儿子斥道,“身为大祁皇长子怎能碌碌无为?”
他倾身,鹰眸尖锐的瞪视过去,“你觉得,不作为就是功绩?”
“儿臣……儿臣不敢!!不不,儿臣不是不作为,父皇明鉴!”祁永晨大声道,已经语无伦次了,抖得也更加厉害。
“皇上。”袁雪飞温软启声,打断这僵局,“人死不能复生,皇上还请宽心。”
她盈盈向前迈了半步,同情的望了大皇子一眼,再看向正中那具因毒而亡的可怖尸身,道,“眼下查出莲贵人的死因为要,皇上能否告知吾等,莲贵人中的是什么毒呢?”
“爱妃倒是懂得体恤朕。”祁尹政先赞了她一句,转而却道,“你与皇后素来不合,怎今日先替她解难?真是让朕意外。”
袁雪飞意料之外的僵住,心里饶是费解得很。
拿不准皇上今儿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不得人与他排忧解难,可站出来一个,就被他折一个……谁还敢出这个头?
再者说了,好端端的上元节,她哪里晓得谁在兴风作浪?反正风儿是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