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瑶从祁云澈背后探了脑袋看来,就是她都忍不住折了眉头担心一把。
满眼的朝臣和皇亲国戚,满街的老百姓,都在看着呢……
袁家可算丢尽脸面,陈国公府呢?
“陈月泽!我有了你的骨肉!!!”
纷乱中,一声气贯云霄的大喝让所有人怔忡僵滞。
众人的视线毫无例外的再度看向那始终跪在地上的女子,方才……她说什么?
就连陈月泽都为之茫然,这倒是叫汐瑶稀奇了,“他不知道么?”
“他怎么会知道。”颜莫歌看得兴起,坏笑漾了满面,凑近汐瑶,他问,“你想知道?”
汐瑶点头。
颜莫歌凑近了她,压低声音道,“四方侯是个深情之人,若让他晓得袁小姐有了他的骨肉,你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戏么?”
他二人再往陈月泽那方瞧去,果真,左相闻言后大怒,连皇上都不顾了,扬手就要向袁洛星打去,而陈月泽呢?将将还说着不娶,拦下左相那一巴掌的还是他!
颜莫歌更加小人得志,忙同汐瑶道,“你看,本公子说得没错吧?”
“那……你又是如何晓得?”她问,明知是些手段,却还是想知道。
“这还不简单么?本公子买通了袁洛星的贴身丫鬟,对她的事自然了如指掌,起初这丫头还想用药将这孩儿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掉,后来多得本公子对她一番劝说。”
汐瑶鄙夷了他一眼,“你定是同她说,月泽是个心软之人,纵使如今对她没了那心思,可一旦有了身孕就不同了。先用这孩子嫁入侯府,占了四方侯夫人之位,往后,来日方长,对吗?”
故而趁煜王大婚,越是人多的地方请求赐婚最好,闹得越大,越能成事!
颜莫歌不遗余力的对她夸赞,“慕大小姐真是聪明!”
所以陈月泽也是今日才晓得袁洛星因他有了身孕……
总是要娶的,可这里面的讲究实在是让她……无言以对!
煜王府外,相干人等都向祁尹政跪下了。
不管如何闹,最后还是由天子定夺。
……
天色在不觉中变得暗沉,煜王府外的人却越来越多。
祁尹政先是在人群中望到了祁云澈,他最属意的好儿子!
晦暗的眼色里藏着不得不承认的夸赞!他哪里会不晓得这场戏背后的主使是谁?
之后,恼怒的与跪在跟前的人留下句‘你们自己看着办’,这便拂袖离开,连煜王府都没有跨进去。
看了整场好戏的百姓们在王府侍卫的驱赶下渐渐散开,而来喝喜酒的达官显贵们,早就自如变换了应有的脸色,笑着对煜王说着可喜可贺的话,仿佛,什么都不曾看见。
对还长跪不起的袁洛星,还有一旁失态怒骂不停、劝都劝不住的左相如若未见。
越是当作没有发生,越是让祁煜风恼羞成怒!
终于还是没忍住,大声吩咐‘送客’,这酒宴办不办都不得所谓了。
最绝的是冷家,早在老太君昏厥过去时,就齐齐退场,这会儿早就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让人叹服老太君的深厚功力!
汐瑶等人也准备打道回府,得祁若翾使了个下人来,请他们去鸳墨阁小坐。
一干人等晚膳都没吃上,自然不会拒绝。
离开时,汐瑶见大长公主还在劝陈国公消气,而后伸手去扶袁洛星,就是不稀罕她的人,她的肚子却不能不管。
收回余光,不巧又望见站在王府门口的那个男人。
穿着喜袍的祁煜风实在太扎眼,此时他满身阴鸷,只差没咬碎了满口皓齿,拧起的眉目间充满憎恨,狠辣的看向他们这面望来……
你猜,是在酝酿着怎样的毒计呢?
天色明媚,我们一起去骑马啊……
更新时间:2013-10-7 0:12:54 本章字数:6383
这夜又是沸沸扬扬。
连娶两妃的煜王被喜宴前的闹剧弄得脸面全无,左相之女竟然怀了四方侯的骨肉!皇上当场拂袖离去,这下,怕是袁家和陈国公府很快也要办喜酒了。
晚了,汐瑶等人在祁若翾的鸳墨阁吃喝得尽兴。
间隙里自然少不了谈论此事。
这一日无疑重创了煜王一派。如今无论袁家还是纳兰家都元气大伤,难成气候檫。
待过了立后大典,淑妃母仪天下,接下来便册立祁云澈为储君,这天下,这皇权,就此定下大局!
至于被波及陈国公府,大长公主与皇上一母同胞,眼下只是与人做个话柄,闲说几日,淡忘了就罢了。
袁洛星有了陈月泽的骨肉是真,虽不好看,可毕竟也是相府嫡小姐,算起来,是桩门当户对的亲事湾。
……
亥时中,汐瑶同祁云澈回了云王府。
有了袁洛星珠胎暗结在先,她还是得皇上赐婚的,故此,随夫婿回府似乎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了。
只刚回了王府,七爷就盛情邀请她一起共浴,实在是……
浴室中。
祁云澈放松的靠在池子的一端,闭目养神。汐瑶则趴在另一端,逗非要钻到里面来凑热闹的飞墨和凌歌玩儿。
在汐瑶跟前放着装水果的托盘,里面有北境外小国刚进贡来的葡萄,她掐下一粒就往老远扔,豹儿们便争抢着去追,极为有趣。
也亏得两只猛兽被她驯化得野性全无,跟猫似的,对争抢的嬉戏乐此不疲。
宽大的浴室里除了水声,夹杂着谁咯咯笑得欢腾,偶时,还能听到一声不服气的兽鸣。
豹兄豹弟谁也不跟谁客气,对那甜得腻了心的果肉,仿佛情有独钟。
眼看着托盘里的紫葡萄没剩下多少,汐瑶身后忽的多出只大手来,拎起最后一串,再往她旁边一靠——
祁云澈把葡萄往嘴里送,还不忘回首扫向怒视自己的豹子兄弟,一本正经的说,“这是与人食的,你们应当去食肉。”
凌歌飞墨并排在他跟前,一齐发出‘嚯嚯’声,攻击的姿态已经摆好,只等谁一声令下。
“就只许你又能吃肉又能吃葡萄,还不许它们也都吃?”汐瑶伸手拍拍它两个的脑袋,以此安抚,为之出头辩驳。
祁云澈面露诧异,竟将他和两只畜生相提并论?
再听那磨牙的声音,王爷一记带着杀气的眼风再度横扫过去,极同人性的飞墨和凌歌登时收声,硕大的两颗脑袋同时呆了呆,随后……
夹着尾巴双双逃出。
汐瑶目瞪口呆。
她吃惊的看祁云澈风平浪静的俊容,半响才道,“你……它们……”
怎么那么听他的话,才是一个眼神……
这样没出息,简直同她有些时候没差了!
祁云澈挑了眉轻睨她,“你可知这两个小畜生一天的食量?”
汐瑶霎时明白,转了身靠在池子边上,小声哼哼,“等我回府的时候也把它们带走,我自己养。”
不能因为吃的就委屈了她家小豹儿。
回府的时候?
把最后一粒葡萄塞进嘴里,祁云澈连话都懒得说了,只怕她是再没那机会。
“帮我擦背。”他转身,将自己健硕的后背对她。
听这口吻,啧啧……汐瑶心里不满,可反映就和那豹子无疑,老实的拿过湿巾,转回身便帮他擦拭起来。
祁云澈的背上有老旧狰狞的疤痕,一道一道,长长的,参差不齐,像是鞭子留下的旧伤。
回想前世,虽然后来她贵为皇后,他更是一国之君,他们也时常一起沐浴,她会像眼下这样为他擦拭身上,可她从来不会问。
如同禁忌。
重生后,许多让汐瑶触景生情时,她就会不自觉的问自己,会不会若是她早一些问,那么就会不同?
正如在临东的藏秀山庄,她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后才小心翼翼的问这些伤的来历,不想他连犹豫都没有,坦坦然的就告诉她了。
不过年幼时为救被扔在狼峰上的颜莫歌,被狼群攻击所致。
他说时语气甚至有些随意,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伤痛。
可那时,他亦不过六岁吧……
汐瑶六岁的时候还是爹爹手心里的宝,在烟雨城的沈家住着,有两个表兄疼爱,外祖父时时将她带在身边,舅母更视她如己出。
然而祁云澈不同,他自出生起就注定失去了很多。
这些,她今生才懂。
那么既然上世的她已经死了,此一时的云昭皇帝会是什么样?
有谁为他分担?
汐瑶出神的想着,手中擦拭的动作停下了,素指顺着他背上无法痊愈的痕迹轻抚,祁云澈将将觉出她不对劲,索性,身后的人不由自主的将他抱住,难以形容的依赖。
“怎么了?”他愕然。
早晓得女人心软,可他也晓得,自己家这个耍起狠来利落得很。
他背后的那些伤,早就不痛了。
“我觉得不妥。”汐瑶忽然真真的道,连语色都在深思,与她多愁善感的举动完全不符。
祁云澈摸不着边际,回身看了她那颗埋在自己后背的脑袋,笑着问道,“哪里不妥?”
“祁煜风。”她寻思着说,“我觉得他不能留。”
眼底渗出意外,祁云澈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是有些始料未及,“为何他不能留?”
入夜前离开煜王府时,祁煜风阴狠的眼神他也看到了,只汐瑶不可能就此被吓到。
况且哪个不晓得祁煜风的阴毒之名?
她说话素来极准,近来还在让他头疼的广禹州天灾她可是早有准备。
眼下她肯定的说这个人不能留,意思祁云澈明白,但为何偏偏是祁煜风?
“他野心太大,不像祁明夏会关顾大局,也不似祈裴元那样懂得站在如何的位置,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在皇位之争上,不成功便成仁。”
放开圈抱住他的手,汐瑶又拾起湿巾继续于他擦背,说,“就算皇上属意的是你,哪怕你母亲是蒙国女皇的事他们早就暗中悉知,其他人有顾忌,祁煜风不会的。”
那个男人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汐瑶本不想说这么多,曾经她以为洞悉前世的先机就能趋利避害,可一次次的教训让她知道,就算让她避过了她知道的,然而会有更多她难以预料的变数接踵而至。最后的结果,有一样的,有不同的。
她开始害怕那些变数。
话罢后,见祁云澈默然不语,汐瑶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又怕自己的话会与他影响,忙道,“我不是说祁明夏和祈裴元就没有异心,我的意思是,若你要对付的话,应当将祁煜风放在第一个,而且……”
“不能给他留下活路,是吗?”转过身,祁云澈对她莞尔。
汐瑶眨眨眼,遂即点头。
但见他星河闪烁的眸里都是了然之色,许是她多忧了吧。
都说不同了,前世皇上驾崩前,储君之争也没像如今这样激烈过。
祈裴元不能生育,单一则皇室内律就不允许他继位,他早就失去争夺的资格,而祁明夏虽深谙又厉害,可汐瑶有皇上留给她的杀手锏,必要的时候,她可以拿出来对付他。
别说冷家淑妃将要为大祁的国母,越是这般时候,越是让人心惊胆战。
故此,祁煜风是最留不得的了。
祁云澈兴许早就有所打算,而今夜,或许才刚开始。
面前的人从水中起身,同时将她也捞出了池子。
抱起她小小的身子,祁云澈带她到外室的长榻上坐下。
取过柔软的绵缎将她裹好,而后再细细为她将长发擦干,铺展开,由得放在旁边的暖炉烘烤。
做完这些,他才走往屏风那面,给自己换上干净的寝衣。
沐浴后,汐瑶有些乏了,横倚在榻上眯眼看他穿戴。
以往见到他赤身还会回避下,如今那是毫无避讳,自家的,想看就看!
待到祁云澈穿好衣裳重新折返至她跟前,人已经闭了眼,作昏昏欲睡的模样。
内室还有水声不断传出,叮叮咚咚的,传入耳朵里,好似在催你快睡却。
隔间的灯盏光线昏暗,又有丝丝水雾,又得暖炉散发热气,薰得汐瑶脸颊绯红。
长发顺着脑后往下铺展开,还润着湿气,她卷着绒毯蜷缩,也不知在愁苦些什么,堵着柔润的小嘴,眉头似朝堂上那些忧国忧民的大臣那样,煞有其事皱出折痕。
祁云澈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她这副小样儿委实有趣,索性蹲下身段,凑近了去。
“你想在这里睡,还是我抱你回寝房?”他在她耳边小声问。
闻声,汐瑶努力撑起眼皮望了望他,只见得一张被放大许多的脸皮摆在眼前,她实在望不清,干脆又闭上,含糊着道,“我好似有些饿……”
“那就起来,随我去书房,我命人备些小食。”
这夜他还有些琐事不得不处理,是不得早睡的,有她陪就更好了。
汐瑶不愿意,哼哼唧唧的说,“不想动,你就让嫣絨把吃的送来这边好了,容我眯一会儿啊……”
话罢蜷着身在榻上扭了扭,越发的安逸了。
祁云澈一愣,极不喜欢被她晾在一旁。
他默声,等了她小会儿,小会儿之后发觉这丫头没打算与他去书房。
“好吧。”七爷松口了,转而沉思着说,“你方才同我说要对付二皇兄那些话,都有道理。”
汐瑶勉为其难点点头,瞌睡连天的回,“觉着有道理就去做吧……莫吵我。”
“好。”祁云澈笑着站起来,往书房走去,得了两步,他再回身同她道,“其实之余此事……你知道么?二皇兄胆大包天,竟敢毒害父皇,就算你不说,本王也不会留他。”
讲完这句,他总算是真的走出浴室去了。
汐瑶意识模模糊糊,却又将他的话全听了进去,在脑海中慢吞吞的转悠半响,蓦地睁开眼弹坐起来——
她冲外质问,“你刚才同我说什么?”
听声音,已然清醒非常!
“本王有说什么吗?”远远飘来祁云澈的回应,“本王不记得了。”
“……”
汐瑶沉面,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
祁煜风大婚后的几日,风言风语都围着煜王府那天发生的事打转。
隔天左相亲自去了陈国公府,大抵应该是商议亲事吧……
孩子都有了,能怎么办?!
接着便是册立皇后的嘉礼。
朝中皆在为此忙碌,礼部的人更是日日都焦头烂额,从其他地方调派多少人手来用都觉着不够。
立后一事尤为仓促,若按照礼制的话,还要寻吉日祭天祭祖,少不得要延至年中去了。
好在被立为皇后娘娘的淑妃本就是宫中的有威德并重的娘娘,膝下又得一双儿女,纳兰岚与袁雪飞一倒,这中宫之位非她莫属。
少的,也不过是个册封大典的形式罢了。
这些时日,连长公主死而复生都被吹捧成冷筱晴命带富贵,庇佑了儿女。
加之十二皇子、皇家的祈福之人祁璟轩出家在先,祭天的事就交由他在严法寺为大祁的帝后诵经。
祭祖之日则定在三月初七。
转眼间,这便到了初六了。
……
汐瑶成日在云王府呆着,有好吃好喝的伺候,闲来无事还能听粉乔心蓝讲从外面听来的那些传言,过得不算乏闷。
只心中的担忧多少会有些,尤为那夜祁云澈在她睡得迷糊时说的那一件,简直成了她心里头的疙瘩,再问,他如何都不肯多向她吐露半个字。
祁煜风给皇上下毒……
这胆子他绝对有!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想起回京时见皇上咳血,当中可有关联?但那血色鲜红,并无异样。
是假装的,还是真的中了毒?
还有……若按照和赛依兰的约定,今年八月前祁云澈必须登基,否则两国就会开战。
皇上同她说过,一个人死太孤寂了。是否表示他想和赛依兰同归于尽呢?
蒙国那边还未传来女皇任何消息,听闻使节到是在这两日入了京。
说起来,宝音不是也在其中么?
这天晌午用了午膳后,汐瑶坐在听风小阁看书,腿上搭着绒毯,飞墨和凌歌照旧盘踞在脚边,茶喝去几盏,书却是一页都没看进去。
明日太庙祭祖,诸位皇亲国戚一个都不能少,连陈月泽都是要随同前往的,听闻祁尹政有许多天没有上朝,也不知会不会生出岔子来。
心是如何想,如何不安。
便是在她正浮躁时,沈府来了人,说是平宁公主请汐瑶过府小叙。
……
在祁煜风大婚的第二日她就回了京,只哪儿都没去,晓得的人也不多。
次日,汐瑶就派人把那盒存了许久的去痕蛊药给她送去。
有些人不见为好,只不见,不代表不曾挂念。
没想到今日她会专诚请她过去小坐。
纳兰岚后位被废,住进了冷宫,毒害妃子与皇家龙嗣,没将她赐死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祁永晨都因此受了牵累,因鸠毒一案,皇上训斥他不务政事,其后他想在朝中略作表现,却是屡遭打压。
相比之下,闻讯从烟雨城赶回来的平宁就要清淡的多。
一来她已经嫁入沈家,公主对朝政自来不得多大影响。
二则,沈家与汐瑶乃表亲,就算那些心存不善的人有微言,也会顾及这未来云王妃的脸面,对这位曾经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客气些。
到了沈府还是汐瑶与平宁两个女子坐下闲话家常。
大抵久不见,隔阂和芥蒂真的会自然而然的消逝。
二人说了会儿子客套话,平宁就同她打趣说,“如今我都要沾你的光呢,你也莫同我说那些面皮上的话,时局已定,争不争都是那回事,你我又何必介怀了去。”
她面上还戴着与衣裳同色的面遮,眉目温善柔软,仿佛看尽世事。
而今,只求安稳度日。
从前的凌厉和跋扈早就不见踪影,如同换了个人,看上去更加贤淑温婉了。
此时的祁羽筠全然不似纳兰家的任何一个人,反而更像……出了家的十二爷。
汐瑶来时,沈修文正陪着她在园子里晒暖阳,他们手牵着手,周围一片碧湖翠绿,春花开了满院,将他两个包围其中,倒是副胜似神仙眷侣的画。
收回诸多纷乱的思绪,她淡淡一笑,应和道,“嫂嫂说得是。”
又见平宁手里捏着那只装蛊药的盒子,她问,“这药你可用过?觉得如何?有没有效用?”
平宁眼眸弯弯,对她笑了一笑,“不知,不过擦上脸时冰冰凉凉的,还有些痒,大夫说,养是因为在长新肉,或许是能有作用的。这个……谢谢你了。”
闻言,汐瑶心里放松了少许,脸容总算不如之前绷得那样紧。
随后相对坐在花厅里,外面春光温软明媚,美好得不能言,不知怎的,她二人之间却有些窘迫。
沉默了会儿,连从旁伺候的丫鬟们都觉着明明都是有心想好好相处的,怎的如此别扭?
花萼先提议道,“不若公主与表小姐出去走走吧?”
“对对!”粉乔附和道,“去东郊骑马可好?这天真好,不出去实在太可惜。”
提议立刻让汐瑶和平宁双眼同时一亮,再听花厅外传来个爽朗清脆的声音,笑着道,“骑马?算我一个行不行?”
音落,随着层层叠叠的步声行近,一身红衣的宝音大步跨了近来,在她身旁的,竟然是沈瑾瑜!
肚子的事儿,等不得啊!
更新时间:2013-10-7 23:55:48 本章字数:6351
见了来人,汐瑶面上平静无澜,心里是觉得古怪。
二哥哥是个什么为人她自比其他人清楚,说他与宝音为伍,她定然不信,但两个人又是一道来的,当中的蹊跷,也只能看看再说了。
而平宁不认得宝音,望这女子生得美丽,大大方方的跨步而来就说要和她们一道去骑马,反显得豪爽。
那一身红衣劲装格外惹眼,便是让平宁想起自己还未成婚前在宫里也尤为喜穿红色,莫名地,就对她生出好感来。
得宝音漂亮的眸闪烁着望来,她笑着开口道,“姑娘步履轻而稳,穿着打扮不似我们大祁人,应当是从北境来的吧?既是生在北境,马术必定了得,我也很想见识一下。猷”
说着,她转问汐瑶,“你觉得呢?”
汐瑶提唇一笑,侧首示意嫣絨奉茶,接过茶盏,她揭开盖子,这才不慢不紧的说,“能与堂堂蒙国的皇太女宝音殿下一同骑马,是莫大的荣幸呢。”
淡淡点了来人的身份,她饮茶曳。
平宁闻言愣了一愣,身为公主,又嫁做商家妇,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
如今七哥母家的传言,她或多或少听了些,望得汐瑶淡淡的态度,心道恐怕这位表小姐和皇太女不过招!
遂即,她恼火的瞪了沈瑾瑜一眼,苦脸道,“二叔真是的,有贵客来都不先知会我一声!”
害她担一个‘怠慢’的罪名是小,她可不想再与汐瑶生出不合。
沈瑾瑜大声喊冤,“大嫂,这可不能怨我。”
没落座,他站在厅堂当中最显眼处看着汐瑶道,“早先我在城北办事,巧了遇上王夫大人和殿下,二位远道而来,我总得尽尽地主之谊,午膳之后,听闻嫂嫂和汐瑶在府上,殿下与王夫大人都说要来探个故人,这不……”
身为其兄,沈瑾瑜给表妹递去的眼色里都是:人我给你领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对她的本事毫不怀疑。
不过就是个情敌,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斩一双!
如蒙国皇太女这样坚韧的对手,最多就……多斩她几次嘛。
望懂他传递来的意思,汐瑶好气又好笑,诚然那次之后她再没将宝音的事放在心里计较。
莫说祁云澈亲口道这人儿会来京,眼下站在自己面前,汐瑶也没将她当回事。
反而……
“二哥哥刚才说的王夫大人是……?”
“虽然女皇陛下是风流了些,不过在蒙国,除了本王之外,还有哪位王夫是小娘娘的故人呢?”
汐瑶将将问罢,就得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来,单听语调里都是难掩的潇洒。
这世间除了颜朝,再无第二人。
众人将视线向外看去,正正得一人大步流星的行入。
他穿着昂贵的碧玉色云水双刺菱缎锦袍,溢着笑容的俊庞焕发着成熟睿智又不羁的气息。
在他身后跟着七名神色肃然的侍卫,七人均着一样的银色简装,这是……白虎部么?
用目光将他迎进来,心中又略做了短暂思索,汐瑶主动打趣道,“许久不见,阿朝越来越容光焕发,光彩熠熠。”
忽略了旁人,颜朝直径走到她跟前,回以亲切笑容,“能得小娘娘盛赞,本王三生有幸。”
说罢他侧目用视线将宝音抓住,唇角一勾,眼底滑过一抹厉色,“殿下方才跑得太快了,燕华城始终不比蒙国,今后还请谨慎些。”
言毕,他身后侍卫装扮的死士上前两人,一左一右的将宝音看管得牢不可破。
当着众人,他竟向皇太女告诫,委实不给面子。
宝音虽恼怒,却无法发作。
就这小小的举动,汐瑶好似看出什么来了……
有人是自身难保,还想大老远来找她的茬?
哈!自不量力!
“不是说去东郊骑马么?这会儿天色正好,再不去要晚了罢。”起身,汐瑶心情大好的问在场诸位。
颜朝和沈瑾瑜表情一致,都是奉陪到底。
平宁随之站起,派人去把正在陪沈海川下棋的沈修文找来。
这日天光明媚,春色盎然,不出去走走实在可惜。
听到骑马,方才被下了脸面的宝音殿下立马斗志昂扬,马背上,那可是她的天下!
但……有没有人愿意将她当作对手较量,那就另当别论了。
……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东郊马场。
时隔许久,上次汐瑶来时,还是应了平宁的邀约。
那日原先只有她两个,女子间敞开心扉说了许多话,结果被一场横生的变故打乱,最后变成赛马,三个人,三大家族。
而今袁家和纳兰家不复当年,冷家独大,朝中拥戴云王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势所趋。
想来以眼下的局面,应当很难再看到几位王爷同时策马奔腾的不凡英姿了。
换了骑装,牵来各自的良驹,汐瑶等人先在地势较为平整的内场绕了两圈。
果真是入了春,草地青翠嫩绿,远处群山连绵,在暖阳的照射下,几座高峰顶端还有散不开的浓雾,清风拂面而来,与人格外舒爽。
这般春光美好的时节,欣赏壮阔秀丽的景致,享受策马带来的快丨感都还来不及,哪里有那样多的较量?
宝音始终骑在当先,身后总有几只尾巴跟着,甩都甩不掉,她厌烦得很,又不太熟悉马场地势,只能换着花样时快时慢,时而迂回。
白虎部的死士最擅长的就是追踪,不过小小马场,默契十足的将皇太女殿下想要逃脱的去路堵死,气得她只能用蒙语大骂,骂声远远的传开,倒显得很热闹。
自东都之后,平宁却越发体虚,没骑多久就停了下来,沈修文派人去取药,扶了她到阴凉处坐下歇息。
汐瑶、颜朝和沈瑾瑜也停下了,索性骑在马背上闲话。
见远处的宝音无处发火,汐瑶看了一会儿,不禁乐出声,“先我听闻她要来,虽没太放在心上,也晓得是个麻烦,不过眼下看来,倒是我多想了,根本就是皇太女殿下闲着没事做,特意跑来我大祁找罪受啊……”
她连出手的机会都不得。心情竟是有些失落……
颜朝亦是望着那方,看宝音的目光就如在看个还未涉世,不懂人情世故的孩童。
这儿只有他们三人,他不避讳,直言道,“女皇陛下回王都之后就与殿下说清了,这事上陛下不会管,言下之意,若殿下有那本事,就凭自己的能力将云王抢回,故而……”
他耸肩,一脸‘不得办法’的样子,“这不是来了么。”
“王夫大人是来保护她的?”汐瑶一语中的。
说起这颜朝就头痛,皱了眉头对她道,“京城里的形势小娘娘再清楚不过,莫说祁皇的心思,那二王爷和三王爷都不是泛泛之辈,加之云王母家的身份……真到了说破的时候,只怕就是他们对付云王真正的时候。”
都紧迫成这样了,身为蒙国的皇太女,将来的女皇,竟然还敢往这个龙潭虎穴钻!
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到那时候,王夫大人是先顾自己的儿子,还是蒙国的将来呢?
难得见他愁苦,汐瑶体贴道,“阿朝,晚上到云王府,我请你喝酒。”
颜朝不同她讲客气,点点头又问,“我那不孝子在不在?”
汐瑶略作思索,露出抱歉一笑,“颜哥儿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看那几位银装侍卫追缉本事了得,不若……”
“罢了。”王夫大人摆手,遂颇显得忧郁的抬头看着天,“那小子自来机灵,既然晓得本王来了,他定躲得远远的,不在京城更好。”
他总有些预感不妙,近来的燕华城实在是太静了。
“在下有一事不明。”盯着发火不消停的宝音看了好一会儿,沈瑾瑜满眼都是不屑。
颜朝与他温和道,“但说无妨。”
疑惑道,“这位宝音殿下除了容貌出众些,性子实在是……难当大任。听闻她不是女皇所出,女皇也并非膝下无子,何以立了她做皇太女?”
沉默半响,原来沈瑾瑜都在琢磨这件事。
在藏秀山庄遇到宝音后,汐瑶也对这件感到奇怪。
不过一来她实在不想问祁云澈,二来觉着与自己没太多相干,久而久之就淡忘了。
颜朝长长的‘喔’了声,神情一片混沌,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道,“本王听说……她是格尔敦王爷的亲生女儿。”
“格尔敦王爷?”汐瑶听得一知半解,“是蒙国那位第一王爷么?”
颜朝什么时候会把听说的事随意讲出来?况且事关重大!
这不就与众人道听途说,都晓得云王的母亲是蒙国人,道理是一样的么?
汐瑶是记得的,前世宝音是在这位王爷的扶持下才登上女皇宝座之位。
头年十二做辰宴的时候格尔敦的小儿子还乔装入京与他道贺,皇上听闻之后还大喜。
而后东都夏猎,汐瑶随颜莫歌前往塔丹,入城当日那位王爷来买奴隶,连城主都去迎接了,证明此人在蒙国权势滔天。
“算辈分的话,格尔敦应当是赛依兰的叔叔。”
王夫大人直言不讳,“皇位之争不止祁国才有,依照这传言,让宝音继承皇位是赛依兰的妥协之策,所以……”
后面的,他不说了,由得好奇的人慢慢去猜度。
汐瑶已然深谙其中机妙。
正因为宝音并非女皇亲生,由此赛依兰才想让她怀上祁云澈的孩子,以此压制第一王爷的权利。
多方牵制,彼此有了顾虑,才能安天下。
想来,还是汐瑶小家子气,生生搅乱了别人的步调。
可是既然女皇答应了她,应该有办法对付格尔敦的吧?
再看宝音这性子,正如二哥哥所古怪的一样,最后竟是她做了蒙国的女皇,又是一颗棋子,只不过……
举目远眺去。
那骑在马儿上的红色衣影虽时时暴躁,脆生生的吼着跟在身后的死士,然而,无知也是种大幸吧。
那厢,沈瑾瑜也极快反映过来,兀自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又知道?”汐瑶诧天下之大异!
祁云澈和宝音的事她没有同任何人说,知道的也只有——
脑中刚浮出那个名字,沈二公子已得意上了脸,“你说我是如何知道?”
自然是有人告诉他,他才晓得内里实情。
汐瑶失声哑笑,再来是语重心长,“二哥哥,长公主都同我说了,她与她亡故的驸马夫妻情深,你……”
“亏你与长公主如此要好,为兄过往白疼你了,好话都不会帮着说几句?”沈瑾瑜斜眼瞪她,酸得很。
汐瑶凝眉叫屈,“情情爱爱的事自来与别人不相干,两情相悦固然好,可是若求不得……二哥哥对长公主真的情有独钟,你就慢慢熬着吧……”
她说得又是关切又是风凉,难得将沈瑾瑜说得俊脸青白发紫,连个发作的由头都寻不得。
颜朝委实忍不住了,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刚传开,回应的是阵阵交叠纷沓的马蹄声。
三人寻望过去,只见一方人浩浩荡荡的向这面策马而来。
粗粗一望,少说有几十人,以磅礴之势压来,一时场面十分的震撼。
东郊乃皇家马场,明儿个就是祭祖大典,汐瑶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个王爷有兴致领着这么多人来玩耍。
却是定眼看去,当先那姿态洒脱的,正是近来风头一时无两的四方侯!
在他身旁能与他并驾齐驱的,唯定南王府,冷家世子一人!
“哎呀……”见状,颜朝不禁感慨,“本王到底是老了,只能靠锦衣华裳来卖弄风***,四方侯与冷世子才是真的风流倜傥啊……”
汐瑶听了好笑,可算想起陈月泽说过要娶她家二妹妹的话。
见那一行人在宽阔的场中微微停滞了下,陈月泽回首说了几句什么,罢了和冷绯玉一道往他们这处来了。
身为如今武安侯府当家,汐瑶琢磨,四方侯也想效仿煜王,同时迎娶两位美人罢……
对这些子事,她懒得多问多管,若他开口,她就应了。
再望冷世子,许久不见,他还是那样凛然霸道,听闻和贾婧芝的好事也要近了,京城啊……永远都不乏热闹。
心思刚刚定下,耀阳忽的从云端绽出,直刺得她眼花缭乱。
不知怎的,就连脑袋也跟着晕眩起来。
汐瑶一边觉着怪异,一边想稳住身形,可越是如此,越恍惚得紧。
眨眼间,两个姿容无匹的绝世男子已到她跟前,连对她说了几句话她都没听清。
周身的人均是觉出她不对。
她张了张口想说话,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听陈月泽和冷绯玉那一声声‘汐瑶’喊得像是在空谷里回荡的传音,一声比一声模糊。
双眼一黑,她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渊去……
……
再恢复少许意识,只觉耳边嗡声不断,缓释了许久才散开。
接着,是她熟悉的各种人声在对话……
“看来武安侯府也马上要办喜事了,这肚子的事儿可等不得。”这是王夫大人的声音。
接着是沈瑾瑜,他语气略有寻思,更有几分不可思议,“我这表妹,怎么说才好……自个儿的身子都不曾察觉,还敢来骑马!”
半响,他又似后知后觉的松口气叹,“还好没出大事。”
“未必。”陈月泽的话音里都是忧虑。
“明日就是祭祖大典,淑妃娘娘未封后,皇上更没下旨道明了要立云王为储君,这节骨眼上,若让煜王的人晓得汐瑶有了身孕,恐怕不妙。”
“那是自然的。”冷绯玉应道。
要换个时候,他早就派人先去给祁云澈报个喜讯了。
看来这件还是等汐瑶醒后,回了云王府,自己同她那人说吧。
不过转念一想,慕丫头有了身子,除了和陈月泽一样的忧虑之外,冷绯玉心里头莫名觉着欢喜,都是替她高兴的!
略远处些,平宁坐在沈修文的身边,沉思了会儿子,忽而开口道,“诸位放心吧,我已嫁入沈家,母后……不,是母妃,母妃她现今身居冷宫,我……”
她还没说完,沈瑾瑜已然打断,“嫂嫂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这儿不得人会怀疑你。”
沈修文同是对她宽慰,“平宁,莫要多想了。你是我沈家的人。”
众人正一言一语的说着话,汐瑶睁开眼,微微侧过头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有了身孕?”
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呢?
他们说的字句她都听得清楚非常,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可是……
“天大的喜讯呐!”离她最近的颜朝笑呵呵的道喜,“除了永王之外,其他皇子还不得子嗣,小娘娘肚子里的没准是——”
王夫大人今儿个玩的就是‘话到一半’,剩下的由着大家去猜。
冷绯玉和陈月泽同时走到床前,两人的神情难得一致,有趣的是看了她许久,饶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沈瑾瑜轻松调侃道,“二位不必难过,世上绝色佳人多的是,若四方侯觉着相府千金和慕家二小姐不入眼,若冷世子实在与贾家的才女不过招,找在下,在下自有为二位排忧解难的妙招。”
王夫大人从旁扬声,“请问……可否为我家皇太女殿下寻觅佳夫?”
孩子都有了,大家伙是看着宝音红着眼跑走的,那背影如何的……凄惨可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