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是三大家族的争斗,和她全然无关!
只欠缺一个恰当的时机而已……
等吗?还要等到何时?
一朝一夕都在变,你怎知沧海不会成为桑田?
这世间上女人是最等不得的了!
才是三个月,汐瑶恍然惊觉,连她自己都不急了,心里的那个念头在淡化,再听祁若翾在她耳边蛊惑的问,“你可还记得他的样子?”
他的样子?
她努力的回想……深邃的眼,高挺的鼻,还有厚度适中的唇……呼之欲出,可就是无法清晰的呈现出来。
祁若翾继而接着问,“你说,他会不会同你一样,抑或者不得人提及,就这样将你忘记了……”
猛然间站起来,汐瑶面上全是惊动得无法形容的颜色!
明明心底清楚得很,这些不可能发生,否则她也不会在格尔敦说,他只能娶他的女儿时,还从容的予以反击。
那么后来她为何还要哭呢?
是不甘,是生气,是被束缚捆绑在这京城挣脱不得,还是心底早就在害怕,曾经以为的‘不会’终将一一实现。
有些事等不得。
“我……”
汐瑶将将开了口,忽然从畅音阁里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几乎将她的话语声掩盖过去。
祁若翾被这一声震得弹坐起来,站定蹙眉向那边看去。
隐约间阁中里里外外开始传出吵嚷混乱的声音,脚步交叠匆匆,仿佛人人都心惊胆战,错愕不及。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乐声早就停了,发生了什么事?!
“去看看!”汐瑶干脆道。
说罢她就转身欲行去,祁若翾一把拉住她,“我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莫要不放在心上。”
再往畅音阁看了一眼,她们都知道在里面的人是谁。
眯了眯眼,她话语沉沉,“也许这就是机会。”
……
畅音阁中,停下来的不知有乐声。
一声声‘皇上’喊得是颤抖无比,就在那红色的戏台上,半刻前血色的一幕发生时,让所有的人都应接不暇。
等到众人反映过来,那穿着金袍的男人,胸口已被一把银枪穿透。
再望银枪另一端,画着妖艳妆容的女子扭曲了狰狞的脸孔,咬牙切齿的憎恨着面前的男人,遂将握着银枪的手旋即一转,刺得更深——
登时,祁永晨痛苦的哀嚎,从口中咽出浓稠的鲜血!
他被钉死在龙椅上,周身随着痛楚不断抽搐,他迎着她仇恨入骨的目光,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
她却是笑了,“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你死就可以。”
抽出了染血的银枪,她再度向他刺去!
疯狂而决然,不留分毫余地。
“皇上啊!!!!”顿时阁中的奴才们齐声叫喊道。
那些文人雅士吓得四处逃窜,不管不顾的跑出畅音阁。
疯了,平宁公主疯了!!
她杀了皇上!!!!
汐瑶和祁若翾才来到阁外,听一个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宫女指着里面颤巍巍的说了半响也不的要领。
但见羽林军已闻讯赶来,她二人不再多做停留,直径闯了进去,随后被眼前血腥的一幕震撼得窒息——
放眼所到之处,不显半分凌乱。
一切和平日看似无异,只少了热闹的乐声,少了戏台子上唱戏的角儿。
可再向正南上方的龙椅看去,那椅子上血顺势淌下,坐在上面的男人毫无反映,身上血迹斑斑。
他四肢摊开,任由一个穿着色彩鲜艳的戏服女子,双手紧握银枪,疯魔般不断的戳刺他的身体。
她呆滞木然的喃喃自语,“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然后,重复手中的动作。
整个畅音阁里只有利器刺入谁的身躯发出的声音,清晰的灌入每个进到这里的人的耳中。
那是……
“平宁?”汐瑶不确定。
开口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也在发颤。
涌入阁中的羽林军统领被吓得面色僵滞,瞠大了眼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人都被骇然吓住了,是这样突然,谁会想到平宁公主……刺杀了皇上!!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疯公主,怨深宫
更新时间:2013-10-19 1:29:51 本章字数:6408
血的味道随着缱绻在阁中的暖风飘散进鼻息里。
谁也不言语,只僵滞的睁大了眸,将血腥的一幕映入眼底。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翻江倒海。
恐慌,震惊……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却由不得你不信!
汐瑶才将平复的心绪又被掀起惊涛骇浪。
还能用前世来衡量么?
前世……平宁公主祁羽筠是个怨毒的女人,她为改嫁迫丨害了大哥哥,不但辱他有‘断袖之癖’,更设计将他毒害。
那么今生呢箝?
汐瑶只看见她为情付出,甘愿沉沦在沈家,连纳兰一族都可以背弃,甚至连性命都弃之不顾。
纳兰家窥视沈家的财富才让平宁嫁给沈修文,成全了她的真心。
是幸?还是不幸?!
两载岁月,一路走来,汐瑶有眼见为实!
平宁并非前世传言中那样的恶毒,可眼下,她却将手中锋利的银枪刺穿皇上的身躯。
那是她的亲哥哥!!
到底哪里不同?到底哪里不对???
前世祁云澈是祁国的天子,今生他成为蒙国的汗皇。
前世没有两王监国,没有正宣皇帝,没有那么多的血腥和杀戮,更没有她所看到的爱恨情仇……
她还以为经历了波折和苦难之后,至少有人得到所爱,守得一个好结果。
那么为什么平宁会疯魔?
汐瑶被充斥在身体里的所有记忆牵绊缠绕着。
是命运摆布了他们所有人的人,还是因为他们的不认命,从而造成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不觉间,她倾身移步向前,她想去问个究竟。
也许平宁会告诉她。
身后,一只手蓦地将她拉住,汐瑶怔忡回身看去,得祁若翾沉默的对她摇了摇头。
晦暗的眼色里,是早就洞悉了先机的了然。
再想方才在凉亭内,她那句语意深长的‘也许这就是机会’,莫非……她知道?!
心头一惊!祁若翾将她的手抓得更紧,遂给了副军统一个眼色。
副军统心领神会,低声吩咐左右护卫将畅音阁封闭,该知会的一个也不能落下,又是一场好戏开锣了。
下次继承皇位的是哪个?朝中又有怎样的动荡?
别急,一桩桩,一件件,终归要慢慢来。
副军统把缩在柱子角落里躲避的小太监拎出来扔到祁若翾面前。
“说,是怎么回事?”她沉声问道。
对远处血流不止的龙椅那方,还未停下来的刺杀,已然无法顾及。
如何顾?
怕是九天神仙临凡,也不能将人救回来了。
反正是个不得实权的傀儡皇帝,而正好,这是一个机会!
那小太监是畅音阁的管事公公,得主子发问后,颤巍巍的细声道,“禀长公主殿下,皇、皇上今儿个心情大好,午膳后就……同一干文人在此听、戏。”
说时,他抬起头往侧面看去,见平宁还在用手里染红的银枪戳刺着皇上的周身……
依稀可见,那具穿着龙袍的身躯已然稀烂得血肉模糊。
他结实的打了个冷颤,眼泪都吓出来了。
祁若翾将身子移了移,挡住他的视线,“你同本宫说,平宁公主为何会来此,起先与皇上可有争执?”
小太监小声啜泣着,把头埋得更深,担惊受怕的说道,“没有……九公主来时,只吩咐奴才们为她上妆,她要亲自为皇上唱一出戏。”
祁若翾再问,“这当中你们就没有看出异样?”
小太监面有一滞,老实道,“有的,待奴才们伺候公主穿戴好,公主说要唱……破怨歌。”
破怨歌?!
“胡闹!”祁若翾闻言便斥道,“这是前朝禁曲,你们为何不拦?”
“冤枉啊……长公主。”小太监哭哭啼啼的求饶。
“奴才们告了皇上,皇上还很高兴,说这曲子好,不该禁……”
再者祁永晨和祁羽筠同为皇后所出,兄妹之情不用多言,她说要为兄长唱戏,阁内的下人哪个会多想什么?
就在这时,‘咣当’的几声响动,引得众人再度望龙椅那端看去,平宁已停下了刺杀的动作,转身来与众目相对。
她身体沾满了鲜血,描绘着妆容的脸上也是。
加之她那身红艳艳的戏服,这使得她此时看上去如同一朵绽放得正妖娆的火莲花。
她诡笑了两声,用一种极其愉悦的语气问他们所有的人,“破怨歌,你们知道说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什么样的故事会被前朝所禁,直至今日的大祁都不允许流传。
可最稀奇的是,皇上却喜欢。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纵使,他们都知道那个故事的来由。
平宁又是呵呵轻笑了两声,空洞的双目回望了龙椅上她的皇兄一眼,说,“破怨歌,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帝为他的情人所写,那时我祁军由西北攻来,将轩辕氏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攻入皇城,轩辕皇帝派他手下爱将前往迎战,临别时,他亲自谱下此曲,在高墙上为之弹奏自唱,你们说,可否感人?”
相爱不能相守,世间最悲莫过于此。
战火覆灭了一个皇朝,可是那支曲子却流传至今。
就算仍旧被视为禁曲,这曲子却在民间广为流传,还被改成了戏。
“催人泪下的情,为何要禁?”平宁面露出哀凄之色,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晕了她面上的妆容。
“不就是男人与男人相爱,这都唱不得了?”
她说着,伸手轻抚祁永晨风采不再的侧脸,怜惜道,“我可怜的皇兄啊……这一生得到了世间多少人渴望的天下,却得不到最想要的,如此这般,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我决心送他一程。”转回头,她对汐瑶等人狞笑,“你们说,我做得对吗?”
直至她移开了步子,众人看清了祁永晨,又是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才登基帝位三个月的正宣皇帝,瘫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
他的胸口,身躯,四肢……尽是被银枪戳刺的血窟窿,没有一处完好,连身上的龙袍都再不能焕发出夺目高贵的金芒。
他那双凸鼓的双眼布满血丝,半张的口中不断有血溢出,最可怖的是,他的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他的双目还能转动,他还没死!!
“放心,你们无需多做伤怀,我还留了他一口气。”
平宁全不以为然,在亲手将她的亲哥哥折磨得体无完肤后,脸容神态都显得异常平静。
她索性在龙椅边上坐下,抓起祁永晨浸泡在血泊里的手,犹如自语般说,“此事母后是晓得的,皇后嫂嫂也晓得,可是她们都不说,都当作不知……原本我也可以佯作不晓得,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扭过头,她这次看的是汐瑶,她问她,“那你猜,我为何要这样做?”
汐瑶说不出话,胸口像是被什么死死哽住。
一曲离经叛道的破怨歌,加上前世与大哥哥相关的断袖的传言。
猛然间,她就想起当日在沈家大哥哥对她断言,他与那人此生无缘。
故此够来,他选了平宁,娶了公主就能与皇族中人更近一步,就能和他心中的‘那人’正大光明的往来。
在前世,平宁与沈修文的婚事不也是祁永晨一手促成的么?
都是悲剧,只这个结果更加惨烈罢了。
而平宁这个女子,曾经被汐瑶误认为心肠恶毒的公主,她不过又是一个无法逃脱命运的可怜人!
“皇儿!!!!”带着凄楚之色的哭啸响起,纳兰岚闻讯而至。
与她一道的还有祁煜风、祈裴元和左相等人。
见到眼前的情景,无不是惊动非常!!
无人敢上前,均是默契的止步在外,怔怔然的看着大祁尊贵美丽的平宁公主。
每双眼睛都满是不可置信!
纳兰岚当即瘫倒在地,痛苦的长大了嘴,连喊都喊不出声,都是她的亲生骨肉,什么权势,什么地位,都在这一刹被抛之脑后。
天崩地裂了……
半响,祁煜风才尖狠压抑的质问,“平宁,你疯了不是?!还不快放了皇上!”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全然被杀得猝不及防。
接下来又该如何?
天晓得!
周围的人都沉浸在难以名状的可怖中,竟无人回应他,他恼火得暴躁大喝,“还不快去请御医,都愣着干什么?!把九公主给本王拉下来!”
得这一声怒吼,总算有羽林军举步向前。
平宁却在此时一改之前失措怅然的神情,她重新拾回地上的银枪,将锋利的尖端对准祁永晨的咽喉,“谁也别过来,我的皇兄死定了,况且这并非你们真正关心的事,不是吗?”
“平宁……吾儿……”
看见祁永晨还有气息,纳兰岚哭无力的求道,“你先放了他,他是你的哥哥啊……”
“母后,母后……呵……”平宁予以她一抹复杂的眼色,受伤的说,“他是我的哥哥,可他也是我夫君的爱人,母后……你说该怎么办呢?”
止不住的眼泪在疯流,她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皇族中最丑陋恶心的事实!
无人反驳她。
那双泪目四下找寻,又道,“为何不见我的驸马?”
她转脸似是征询祁永晨的意思,“哥哥,你也想见他吧?至少在临死之前。”
“九公主,你到底在说什么?!”袁正觉阴沉的提醒她,“莫要耽误了给皇上救治的时机,莫做出让太后娘娘伤心的事!”
众人诚惶诚恐的带着各自复杂的颜色望着那对兄妹,事关皇家的脸面。
皇上与他至亲的妹妹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天啊……谁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而龙椅上,奄奄一息的男人竟是在沉默中将眼睛闭上,复又再睁开,便是以此认了,他想见他,想见他的爱人。
平宁胜利的一笑,“你们看见了吗?”
他认了。
“莫再胡闹,否则别怪为兄无情。”祁煜风说时,身后已有羽林军弯起弓羽。
纳兰岚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以身挡在她的儿女之前,“煜王!你要做什么?哀家绝不会让你借此机会伤害哀家的孩子!”
祁煜风冷面上浮满阴鸷,“太后娘娘,皇上的性命危在旦夕,难道你想我皇家的声誉被一个疯了的公主尽毁?”
“疯了的公主?”祁羽筠听闻后不可置否的大笑,“二皇兄,你没有看见皇上眨眼么?他都认了,为何你还要固执己见?”
她的嘲笑声充斥在畅音阁的每个角落,她说话的语气里全是困惑和不解。
她才是那个最最想不通的人啊……
“你们以为你们一个个都很干净么?呵,我的二皇兄,你平日阴狠毒辣些也就罢了,偏你还占了十皇弟王妃的身子,在东都时,十王妃有了身孕,那是你的骨肉吧?”
“你们以为,这些丑事谁也不说,就谁都不知道么?”
“大皇姐,你与沈家二公子沈瑾瑜又是何关系呢?只消他入京,你就在鸳墨阁留宿,我一直为此甚感忧虑,若是你要嫁他,将来我与你该如何相互称呼?哈哈,哈哈哈……”
“还有汐瑶——”
说到此,平宁眼泪汹涌,可那双灼灼美目里,全都是淋漓尽致的恨!
“我曾为了讨好你的大哥哥刻意与你亲近,可每次都换来更多的伤害,你可知,其实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了!!”
“明明是你慕家勾结张氏谋反,为什么七皇兄他们都帮着你,维护你?慕容嫣杀的是你,却要我陪上自己的容貌!连十二都要还俗了来娶你!你可知,你是这世上最可恨,最该恨的女人!”
“平宁!”祁若翾叫住她,不允她再说下去。
“怎么了?”她的泪水花了脸上的妆,黑的,白的,红的,绿的……统统搅和在一起。
面目全非,丑陋比过戏台上的丑角儿。
哪里还是什么公主!
倘若这个公主要做得如此痛苦,如此的表里不一,她不做也罢了,她从来都不稀罕做!
“我说得不对么?”
她问众人,众人却不应。
都无所谓了。
她只望着汐瑶,曾经她羡慕过的人儿,如今又让她为之掬一把同情泪的人儿……
“祭祖大典上最厉害的就是你了,别人不晓得,我是知道的。你爱七哥哥,爱到可以为了他去死,就如我爱沈修文。”
“你演了一场好戏,骗了满朝文武,骗了皇亲国戚,你让他们都以为你恨他,其实,你是在救他。”
“你真傻啊……”
她长长的叹息,随后垂下美目,幽幽的说,“七哥哥在蒙国登基做了汗皇,之后,他要娶格尔敦王爷的女儿了,你知道吗?”
言毕见汐瑶霎时怔忡的脸孔,她温软的弯起眉眼,肯定道,“你不知道。”
祁云澈要娶宝音了?
为何不娶呢?
他如今是蒙国的汗皇,而早格尔敦就与她说过,他会娶他的女儿,他只能娶他的女儿!!
而她,慕汐瑶!
她是祁国的璟王妃,她和祁云澈早就不得关系!
那个被众人都闭口不提的祁云澈,真如颜莫歌说中了,他连他自己都不是。
那个‘祁云澈’,只存在于慕汐瑶的心里,他爱过她,而她还爱着他!
见到汐瑶无声落泪,平宁像是达到了目的,她仰起头对天凄凄然的笑,“在这个皇宫里,没有哪个敢说自己是好的,就算做了皇帝……”
她复又同情的看了祁永晨一眼,“他,也不过是母后你们操纵权利的傀儡。”
如此,活着有什么意义?
“你们都惧怕七哥哥会带着蒙军攻破长城,你们都怕死,所以,你们逼丨迫十二和汐瑶成婚,可是他却要大婚了,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也许,根本没那么重要。
“而我……”她收回了目光,紧握手中的银枪,“好累,我觉得好累……”
侧目,她将视线远望,看向从人后匆匆赶来的沈修文,她努力对他绽出一个与平日相似的温软笑容,绝望的说,“驸马,你来了。”
“平……宁……”
沈修文无疑与每个刚到此处的人一样,他被眼前发生的所震慑了。
尤为当他看到奄奄一息的祁永晨,当即,无法言喻的痛苦之色爬满他的俊庞,他仓皇失措,深深的折了眉头,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的目光和祁永晨的相对在一起,无声无息之间,迸发出地动山摇的悲恸。
那是……爱!
但听平宁在此时问他,“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爱人,那时你是如何应我的?”
良久,沈修文才从血腥的事实里拔回神思,他将闪烁的目光移到他的妻子身上,苦涩的笑道,“我说,你不能杀了自己。”
“你说了个谎话。”
平宁好似也再回想那时,神情里有了美好的期许。
然而那时,她就洞悉了他的秘密……
“修文,你真的不爱我么?”她执着的问。
沈修文一步步踉跄的走近,回答却是肯定的,“不爱。”
只因,他的眼光始终不能从祁永晨的身上移开。
平宁望见了,心如死灰的淡笑,“也是,若你爱我,为何不碰我呢?你我成亲都两年了,我竟还是个雏儿,我竟……还执迷不悟……”
来到高高的龙椅前,沈修文顿下步子,他请求道,“放了他可好?”
平宁摇头,哭得愈发厉害,“不好,不好……我恨他,也恨你!!”
“那……”沈修文从袖中取出一把尖利的匕首,“我们一起死可好?”
可我还是会害怕
更新时间:2013-10-19 20:32:44 本章字数:6353
当沈修文将手中的匕首毫无犹豫的***自己的心窝,在那同时,平宁用银枪刺穿了祁永晨的颈项。
她说,我的驸马才学过人,俊美无双,他能写出最美的诗词,他更能奏出最动人的乐曲。
她说,我的驸马乃大祁第一才子,名满天下,虽他出身商贾之家,可是,这世间我独爱他一人!
她还说,我的驸马与我的亲哥哥相爱了,我恨他们,却不怨他们,我觉着……他们是这宫里最干净的人呢……
她还说了许多,可是许多话在谁声嘶力竭的尖叫声中被淹没。
随后,她已是伤心欲绝,悲痛万分。
毒药是在何时被她服下,无人得知。
只晓得纳兰岚还未从丧子的苦海中解脱,便是眼睁睁的望着她另一个孩子呕出黑血,气绝身亡。
哭声,喊声,慌乱声,纷纷扰扰,烦烦忧忧,重重交叠在一起,乱了谁的神思……
时隔三个月,祁国又得一位皇帝驾崩了,这与她慕汐瑶有什么关系?
她在喧嚣吵闹中移身走出畅音阁,无人顾及她,她更不想理会任何人。
她一生都想逃离这座奢华空洞的宫殿,却只因那一个人心甘情愿的留下,可是如今,此时,他在哪里……
……
这天格外安静。
置身在赤昭殿内,鼻息里依旧有龙涎香萦绕,一盏孤灯,身边得两只豹儿相伴,午时归来后,汐瑶便坐在内殿的窗边。
这一坐,一出神,涣散的眼眸因身后的脚步声而再度汇聚,窗外已然黑尽了。
夏夜的月色撩人得很,蝉鸣声不断,好像在唱歌与那月中的美仙子听。
汐瑶静坐着长久不动,连豹儿都担心了。
飞墨舔了舔她的手背,她便低头来对它柔柔一笑,遂拍拍它大颗大脑袋,凌歌见了就吃起干醋来,一个劲的用它的身躯往她身上挤,她却不得心情与它们打闹。
冷绯玉站在不远处看望了一会儿,待她把两只大家伙使唤走了,才靠近去。
他目光一路追随了会儿,末了才收回来看那女子,“才过了将将一年两只畜生就被你养得这样大了,难怪近来宫里总是传,璟王妃在赤昭殿里养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色大妖兽。”
汐瑶勾唇道,“那也是你们捣鼓来送给我的。”
顿了下,她似有出神的说,“再者这皇宫本就是会吃人的,我的豹儿从不咬人。”
在她对面坐下,冷绯玉沉了口气,忧心忡忡道,“我已命方世林带他的亲信在赤昭殿外连夜把守,你且安心睡个好觉。”
皇上驾崩了,这会儿太极殿那面,不看也知吵成了什么样子。
偏生明王人还在广禹州,这不是给了祁煜风一个君临天下的绝好机会么?
汐瑶出了会儿神,倏的笑道,“安不安心,该食的时候还是要食,该睡的时候照旧要睡……”
她抬目望冷绯玉,说,“眼下又乱成一团,你不必专诚费心来照顾我,我都知道了的。”
今日在畅音阁的时候,平宁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好听的,丑陋的……全都说得干净仔细。
蒙国的新汗皇就要大婚,娶的是第一王爷格尔敦的女儿……
他的心里还有慕汐瑶吗?
怕是没有机会再问。
既是他都决定要娶别人,婚讯都传到祁国来,她对这些害怕蒙国开战,想借她来要挟图亚大汗的人来说,还有何意义?
冷绯玉最怕她这副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漠然事不关己的样子!
“就是你不信自己,也该相信他。”长久,他才憋出这一句。
汐瑶还是笑,清清淡淡的神情,眸色里全是安然宁和,“我没有不信啊……”
她与他过往的种种,经历的一切,都真实的发生过。
他们是相爱的,可这与他要娶宝音,要大婚,有何干系?
“只是……我觉得好累……”
转过身,她将双手交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孤月,说,“我竟然有些羡慕平宁,至少她敢爱敢恨,可是我,我们……我们什么也不能做,我们只能顺应时局,不断的做出以‘天下大义’当先的选择。”
对的,错的,总有那么多的理由叫他们身不由己。
她已经尽力了……
“近来我时常在想,或许这真的是命,不管重来多少次。”
冷绯玉起身走近她,望住她单薄的背影,想起在东都,她对他说的关于前世的事……
便是这个时节,她说时,他竟没有丝毫怀疑,更有而后亲口问了祁云澈,若他将来登基,年号为何?
云昭。
祁云澈的随口一说,惊了谁?
可这年号最终不曾现世,那个让眼前女子牵肠挂肚的男人,已成为蒙国的新皇。
不禁,冷绯玉忍不住问,“在你说的那个前世……”
“平宁吗?”都不需他说完,汐瑶就心领神会。
她浅抿的唇弯了弯,眸光闪动,难得她说着自己都觉得不着边际的疯话,只说给一个人听,那人却深信不疑。
不知想到了什么,汐瑶苦恼的蹙起眉,却在下一瞬,展颜自嘲的笑了出来。
“前世啊……”她回想说,“最开始是一样的,纳兰家窥视沈家的财富,而平宁是真心爱上了大哥哥,这桩婚事便被促成了。”
只她到了今日,听平宁亲口说出真相,才如梦初醒,恍悟就连前世,都是她错怪了她!
“我大哥哥自幼聪慧过人,才学无双,又生得一张极好看的面皮,连我小时都在心里悄悄想过,若能嫁做他的妻子该多好。”
沈修文无疑是大祁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无一不让人叹服!
两年前他奉旨送绣品入京,那万人空巷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尚公主,不但无人说沈家高攀皇族,甚至,文人间有自来清高的声音道:莫让皇家的贵气,辱没了沈修文那一身超凡脱俗的才气!
“前世,我与沈家来往并不频繁,只知平宁与大哥哥成婚后,没得两年就传出他有断袖之癖,平宁闹着要和离,还闹进了宫里,纳兰岚贪恋沈家的钱财,且是顾及大哥哥在文人中的深远影响,故而将此事暗自压下,没想到……平宁终以毒计将大哥哥迫丨害致死。”
初初重生那时,汐瑶担心沈家因此被拖入无止境的皇族争斗里,这忧虑同沈瑾瑜是一样的。
却不知,他们的兄长自甘沉沦,清贵漠然的脸容下,那颗追求所爱的炙热之心谁也无法阻拦!
“你可有试着阻挠?”冷绯玉问。
依着他对汐瑶的了解,既然她洞悉天机,晓得为自己未雨绸缪。
那么这沈家的事,她怎可能置之不理?
“你说呢?”她笑着反问,眼中溢出一丝苦楚,又道,“可你看我,白白忙活了这么久,如今是如何呢?”
祁云澈到底是要君临天下的,只换了个地方。
她终归要做王妃,可是,是十二王爷的璟王妃!
“我倒是觉得稀奇了。”她破罐破摔,嬉笑的问,“莫不是我天生皇后命?冷家可是要将十二推出来?”
“别乱说!”冷绯玉倏的沉色,有些恼火。
汐瑶便从他神色里看出端倪来,遂改了口,“也是,先皇的密旨我已交给了你……”
他定能擅用,在恰当的时机。
冷绯玉不想与她谈政事,缓和了半响,只道,“我来只有一件想与你说——”
“别说了,我哪儿也不去。”断了他的话,汐瑶将他的好意拒绝得彻底。
她知道,这是个良机。
兴许都不用逃,兴许她这会儿就能正大光明的横着走出皇宫去。
正宣帝连灵柩都不得准备好,祁煜风又该头痛着和纳兰家冷家你死我活的权利争夺,加之平宁寻死前那番话,哪里还顾得了蒙国会怎样?
图亚汗皇都要大婚了,慕汐瑶算什么?
一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
真是要让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冷绯玉气恼的在她耳边低吼,“哪儿也不去?莫不是你甘愿在这宫里老死?我认识的慕汐瑶可不是这个样子!”
“因为不同了啊……”她茫然的说,周身难抑的颤抖起来,连那张精明的脸容里都是无措。
正因今生和前世不同了,所以让她察觉老天爷与她开的莫大玩笑!
看似全然不得关联的种种,暗自里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世平宁知晓沈修文和祁永晨的孽情,她便快刀斩乱麻,杀了沈修文,做回自私跋扈的公主!
今生,她不断的努力,不断的求那情,追那爱,卷入其中无法自拔,最后落得凄惨收场……
汐瑶仿佛从她身上望见了自己。
“前一世,软弱无依的慕汐瑶嫁与云王,做了那颗掩饰他的棋子,他登基,我为后。可最后我还是死在他面前……就算后来我晓得他是爱我的,定然是爱我,否则怎可能将慕家满门抄斩还留下我的性命?若我不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兴许我还是他的皇后呢……”
她自语般说着,说得极快,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一幕幕,她在当中不断的找寻,无法控制。
“可是,可是……我那么傻,那么偏执,我把所有希望托付于他,他终于承受不起了,哪怕他是祁国的天子,哪怕这天下都是他的……”
所以她死了,她来到这一世。
她以为她占尽先机,能随心所欲的掌控,逆天改命,然而一切都是她的奢想!!
“你还记得祭祖大典那日吗?”她问冷绯玉,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裳,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这举动让他错愕。
她无比肯定的说,“是我亲手将他推开的,你知,我若不那样做,他必死无疑,也许蒙国都不会护着他……”
今生,还是她将他推上另一座至高无上的皇位。
“还有……”
还有……
冷绯玉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想出言要汐瑶冷静些,要她别再多想,可她根本控制不住!
不让她说,她会被自己逼疯的!
“在前世,你娶了贾婧芝,今生还是会娶她,总有些不会变,变的只是过程。宝音是给他生了一个孩子的,那是他唯一的孩儿,这一世她虽然不能做女皇,但她要嫁给他了吖……不管怎么改变,她还是会为他孕育子嗣,而我……”
说到这里,汐瑶从榻上滑下,她不敢再说。
而冷绯玉不需要她再多说。
——前生,他是我的全部,他不要我了,我自然就死了——
他蹲下,扶住她的双肩,看着她彷徨不安的眼说,“他不会不要你,我保证!”
“可我还是会害怕。”她垂下眸子,都不敢与他对视,逃避的低声喃喃,“我怕我还是会为他死去。”
她已经不会去怀疑祁云澈的真心了,纵使有了诸多的不同,哪怕他将娶别人为妻。
倘若她呆在这里,或许他们不能相见,但至少晓得彼此都好好的。
可倘若,她再为他死去,世间独留他一人,他该怎么办呢?
她都不敢去想前世的云昭皇帝。
她终归知道,她欠了他的情再也无法偿还了。
空寂冰冷的深宫,只能将人心的寂寞和无助放大,无止境的放大……然后用绝望将一切掩埋。
许久,冷绯玉只能默然的陪眼前的女子深陷桎梏。
背负了前生的记忆,这对活在此生的她来说必然是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折磨。
他很想反驳她那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他早已对她深信不疑。
直至守在外殿的方世林轻声唤他,他才从复杂的思绪里回神。
深沉的眼眸定定看着汐瑶,他认真道,“你且听我说,他的大婚定在十一月初十,算时日还早得很,为何早早将风声放出来,你自己去想。莫要再拿你那些前世来折磨自己,我只知道,若你死了,他不会独活。”
向外殿望去一眼,他将声音放得极轻,“纳兰家已与我冷家站在一起,你不愿走也罢,好好照顾自个儿。”
说罢,他起身站立,由是他身材本就高大,居高临下的看汐瑶,发觉她更加弱小了。
冷绯玉摇头,眼睛里都是放心不下,便是接着道,“若不是皇上驾崩,陈月泽下月都要娶袁洛星过门了,她这辈子没做成妃子,那可是你的手腕,慕容嫣早死得不知道投胎投上哪家门户去,不提也罢。还有我堂妹冷芊雅——”
他顿下,扬了扬俊眉,“你可还想听我说下去?”
汐瑶抬起头望他,眼中是不解。
这个人,说了那么多没用的话,是在……安慰她么?
见她好歹有了反映,冷绯玉话语变得毫不留情,“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爷看了就心烦,你说你怕,可爷瞅着,怎么怕你的人更多呢?”
汐瑶越听越觉不对,本就难舒展开的眉头深深拧起,看他的眼色里不自觉溢出怒色。
瞪他?
会瞪他就对了,就怕她连这点胆色都没了,他才叫一个头痛!
“本世子识得的慕汐瑶可没那么窝囊,找面镜子好好照照去,你想和十二过日子,十二可不屑,他早就打定主意皈依佛门了。”
讲完这句,他转身大步行了出去。
……
蒙国王都。
北境的夜空广阔无垠,星辰在天幕中汇聚成河,比珍贵的宝石更加闪耀。
大皇宫内,新皇站在整个王都的最高处,俯览着他的皇城。
白昼里未曾散尽的酷热随风吹拂而来,将他黑色的蟒袍吹得翻飞不止。
他身形巍然如山,风雨难撼。
单是望着那袭背影,都让人深信,他定是个强大得无坚不摧的男人,甚至值得一个国家去依靠。
可是他却始终望着南方,深邃的眸里藏着对一个人的思念。
身后,一双白皙的藕臂伸来,将他的劲腰抱住。
“别想她了,好不好?”宝音将头埋在他宽阔的后背,语气里都是心疼。
那个女人都嫁给他的弟弟了啊……
逆风吹不散她身上奇特的异香,她将他越缠越紧。
“婚期都定了,就算你一直站在这里,也不可能真的看到她,放弃吧,我……一直都在。”
她竭尽所能的想将他说服,每天都变换不同的法子。
好比这夜,她穿上了祁国女子最爱的打扮,描绘了秀美婉约的妆容,还用上了蛊惑人心智的香……
她想占据眼前的这个男人,无所不用其极。
哪怕他连正眼都不瞧她,哪怕对她的付出如若未见。
默然的等候了会儿,宝音得不到半分回响,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可她还是不甘心!